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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乱-第2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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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旭认为,科举的作用不仅仅是为国选材,同时也有防止言路闭塞的作用。如果满朝文武都出身于世家大族,则朝政政令必然会优先照顾世家利益。只有不同出身的人都能有机会说话,才会避免世家子弟活得越来越滋润,而平民百姓活得越艰难,到最后不得不揭竿而起。并且有了科举这一条出路,很多寒门出身的人才便会按照正当途径去谋求出身。眼下盗贼中也不乏真豪杰,如果当初有机会一展才华,他们亦不会投身匪类。
“这岂不是说越卑贱者越聪明,肉食者必然鄙?”一次争论中,杨义臣悻然道。
“肉食者接触的东西多,通常比普通人家出身的子侄更有远见!”根据自身经历,李旭坦然承认,“但肉食者多为自家利益而谋,一旦其将家族利益放于国家利益之前,祸患大矣!”
听了这句话,杨义臣很久没有吭声。在那之后,每当他与麾下议论大事,定然以军中长者的身份邀请李旭参与。虽然此时旭子的官职不比杨义臣低,本着向前辈学习的心思,他通常都乐于奉陪。久而久之,他与杨部将士都混得很熟,彼此之间已经能以表字相称,也能虚心接纳对方的一些不同意见。
当事人都不是非常在意这些争论,笑笑而过。谁也没发觉,在那战乱的年代,因为几句争执,一念之差,到底有多少人得以活命。虽然军屯的土地不会分给屯田者,虽然军屯的收益大半要充做博陵军的补给!
“不提这些,咱们还是说说,到底跟杨公卿怎么打!”杨义臣见众人不小心将话题越扯越远,挥挥手,笑着命令。
“自然是直接杀过去,将那些野狗杀散了了事!”侯桥跳起来,提出了一个毫无价值的建议。
“在李将面前,你最好有点样子!”杨义臣笑着呵斥了一句,把侯桥赶回座位。
“李将军是自己人么?”侯桥委委屈屈地小声嘀咕。杨义臣在自家弟兄面前不摆架子,所以侯桥等人也很少顾忌什么。有话向来直说,包括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李将军肯定与咱们并肩作战!”杨义臣将目光转向李旭,从对方眼里找到自家需要的答案。“但咱们如果进入平原郡,可能要面对的不止是杨公卿!”
“高开道和窦建德两人本来想去救援高士达,但走到半路上,听闻高士达兵败的消息,又缩回了豆子岗(齿亢)!”邓有见比侯桥处事沉稳,想了想,郑重说道。
自从两个月前大伙与赵万海开战后,河北各郡便打成了一锅粥。不但商路被遮断,各地之间的消息也很难及时送到。根据这几天在弓高县修整时收集到的情报,邓有见描绘出了一个无比复杂的局势,“瓦岗军已经趁势杀过黄河,如今武阳和汲郡都受到其威胁。为了保护黎阳仓,河北大使太常少卿韦霁、河南大使虎牙郎将王辩已经各领所部兵马撤离豆子岗,赶往黄河边上去阻截瓦岗军。窦建德和高开道两个把其他几家寨主的残部都收集了起来,各成一军,势力已经不可忽视。张金称也趁机翻身,眼下已经杀到了武安郡的平恩,清河郡守杨善会身后受到威胁,不得不撤回到本郡保境!”
“高士达曾经是河北绿林总瓢把子,他死后,很多都准备接替这个位置,以便号令群雄。咱们如果此刻在通往平昌的必经之路上截杀杨公卿,必须时刻提防窦建德和高开道两个为了沽名钓誉从背后杀过来!”他想了想,继续补充。
“嘶!”听完邓有见的分析,很多将领不由自主倒吸了口冷气。他们不怕与任何一支流寇交手,却不愿意人一拥而上群殴。“咱们对豆子岗附近的地形不熟,所以地利并不在我!”杨义臣部的长史韦清低声议论,“大军压境,敌人必然要凝成一个团,人和也不输于我,至于天时……”
“老夫不认为杀人者会有天佑!”杨义臣皱了皱眉,出言打断了韦清所说的书生之言。“老夫需要大伙议一下,在最坏情况下,这仗咱们如何打!”
“最坏的情况不过是,咱们会三面受敌,只有北向一面可退!”侯桥笑了笑,说道。这让他想起数日前的攻城战,当博陵军让开南侧城门后,先前还呐喊着和官军拼命的喽啰们居然夺路便逃,根本不去想骑兵会不会从背后追杀。
“但我不认为流寇们的心思有那么齐。想要并肩作战,他们至少需要再选一个大头领出来。无论我们先攻击杨公卿、高开道还是窦建德,对于其他两人来说,都相当于替他们剪除了一个潜在对手!”他乐观地分析道,将先前所描述的最危机情况一举推翻。
“子通说得有道理!”杨义臣轻撵胡须,“但咱们却不得不提防有人目光放得比较长远!据老夫所知,窦建德此人心机很深!”
“咱们可以一军去截杀杨公卿,另一军去威逼窦建德和高开道!”李旭想了想,建议。
“老夫也觉得这样比较稳妥!”杨义臣给了李旭一个会心的微笑。和年青人打交道就是舒坦,他们总能让你忘记自己的年龄,“仲坚准备打哪一路,说给老夫听听!”
“杨公卿麾下骑兵居多,所以行进速度很快。从这份密报在路上耽搁的时间推算,此刻杨公卿已经绕过了渤海郡的无棣和乐陵,如果他想以最快速度跑回豆子岗,肯定会沿着马颊河岸边走。”李旭稍做迟疑,便十分肯定地给出了答案。“所以,我准备以轻骑中途截杀他,至少要把他的兵马留下一半!”
“也好,老夫麾下多是步卒,追他也不容易,不如直接南下去威逼窦建德!”杨义臣点点头,回应。
两位主将既然已经做好了规划,其他将领能做的便是将这份计划的细节补充完整。为了防止罗艺借机生事,杨义臣命令邓有见率领部分兵马先行返回鲁城,一边养伤,一边加强戒备。而为了弥补杨义臣所部兵马在人数上的短缺,旭子也主动提出,让隶属于自己管辖范围内的,涿郡郡守郭绚带领其麾下郡兵协助杨义臣。
“你也得小心罗艺杀过桑干河。他麾下的铁骑消耗巨大,光凭目前其占据的几个郡,根本养活不过来!”在送李旭出营时,杨义臣私下里提醒。
一名具装甲骑平素需要两到三匹战马,还需要有大量的马夫、兽医随军。所以凭借六郡赋税和朝廷的供应,李旭也只勉强凑了一千甲骑出来。而罗艺治下地广人稀,光凭从百姓头上收的钱粮,他的确难以自给自足。
为了自保,罗艺肯定会打上谷和涿郡南部地区的主意。而为了让治下各地不受兵火,李旭也必须把很大一部分力量留下来防备虎贲铁骑。他是六郡抚慰大使,保境安民是逃不过的责任。“我准备让军司马赵子铭和壮武将军吕钦两个带着其余步卒先行返回博陵,随时准备应变。至于彻底剿灭窦建德等人的事情,还请老将军多费心。”他想了想,郑重请求。
“嗯,此事不急!”杨义臣皱了皱眉头,双目中闪过一重疑云。他非常喜欢和眼前的年青人并肩作战,但对方今天的话语里明显带有一种即将分别的意味。“击败杨公卿后你准备去哪里?有接到朝廷的将令么?”
“谣传有一道给我的任命被流寇堵在了黄河岸边!”李旭点点头,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无论传言是真是假,我都会从渤海郡渡河,到黄河南岸去请圣旨!”
“黄河南岸?”杨义臣听李旭说得郑重,忍不住惊诧地追问,“那不是齐郡么?你绕那么远去干什么?”
“那是张老将军的家!”李旭点点头,回答。
注:1、豆子岗(原字为:齿亢),横跨隋代渤海和平原两郡,因为地形复杂,所以成为河北义军避免所。窦建德、高士达、高开道都曾在此地发展。受到杨义臣痛击后,窦建德、高开道也是与此重整旗鼓。
第三章 无衣 (一 上)
寻找杨公卿团伙的踪迹耗费了博陵精骑三天时间,而击溃它只用了小半个时辰。李旭亲自带领一千人正面顶住了杨公卿麾下七千马贼的轮番进攻,张江、王须拔两个率领四千轻骑迂回到战场侧面,冲着刚刚加入杨公卿麾下的那些喽啰们放了两轮箭,然后,博陵军便锁定了胜局。
本来就士气低迷的新入伙者迅速崩溃,将绝望和恐慌传给了杨公卿麾下所有同伴。流寇们抱着脑袋四散奔逃,害得众马贼也手脚无措。他们能看见官军的数量远远少于自己一方,却被官军和自己一方的溃兵们压得无法保持阵型。就在此时,李旭命令王君廓带领留做后备的三百骑兵从正面给马贼们来了个列队穿插,阵型不整的马贼们措手不及,被官军从逆势突破,砍翻了帅旗。接下来的战斗乏善可陈,不过是照例的追亡逐北。这其中唯一的亮点便是杨公卿的骑术,此子腿上挨了一槊,背后插着两根羽箭,居然凭借一条腿的力量连续换马,直到扑进一个满是绿树的山谷内,让身后的追兵彻底失去目标。
“不愧是曾经袭掠过陛下御辇的人,骑术好得没法说!”鸣金收兵后,众骑手们啧啧称赞。李旭没要求大伙非提杨公卿来见,所以众人也不在乎此人最后的结局是死是活。格谦是被王薄和杨公卿二人联手所害的真相已经放了出去,即便杨公卿能逃回豆子岗,恐怕高开道也会带着首先兵马打上门来问罪。
“那些马贼的骑术都不错,可惜遇上了咱们!”骄傲向来是属于胜利者的,特别是这支队伍自出道来便拥有着不败的记录。
“单个而论,他们身手也说得过去,就是组织得太糟!”也有人很谦虚,时刻能发觉对方的优势。
“坏就坏在姓杨的根本不知道怎么用骑兵!”刚投入李旭麾下没多久的王君廓扁着嘴,脸上的表情就像吃了没放盐的菜一样难受。“可惜了那麾下那么多的马!如果给了别人……”
“给了别人,顶多逃得比杨公卿更快些!”从齐郡起便一直追随在李旭身边的张江笑着摇头,“你别看骑战这几招说起来简单,不过是‘以强击弱’四个字。可为了做到这四个字,咱们平素下了多少功夫?他杨公卿连手底下的喽啰都要从别人处巧取豪夺,会有耐性自己炼兵么?”
“那倒也是!”王君廓扭头看了看正从四下里被轻骑兵们赶过来的俘虏,不无遗憾地回应。
被骑兵们临时用绳子和木桩搭起来的围栏里已经圈了近七千俘虏。不远处,还有成批的喽啰被押过来。奉了李旭的将令,博陵军士卒对被俘者尽量保持着客气,但依旧有人因为试图想逃走而被射死。还有个别躺在泥地上装死者因为挨不住地面的冷,猛然从血泊中跃起身,负责警戒的轻甲骑兵立刻纵马围过去,要么迫使对方接受被俘的命运,要么将顽抗者当场格杀。
每当有惨叫声从左近传来,围栏内的俘虏群内便会涌起一阵骚动。一张张写满沮丧和愁苦的脸快速向惨叫声起源的方位望过去。然后又如同被只无形的大手扭了般,快速转回正前,低下去直对自己的靴子。一双双早已磨破了的靴子前端,脚指头不安分地露出小半截,沾着黑色的泥巴,还有暗红色的血。
等待俘虏们的命运将是五年以上漫长而坚苦的劳役,很多人有可能永远不会活到被开释那一天。但比起落在杨义臣手里,他们的结局已经算幸运。后者认为只有死了的流寇才会彻底安分,能够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时,此人绝不会等第二次。
“早知道现在,又何必当初!”手里拎着皮鞭的司仓参军郭方低声议论。虽然和王君廓一样出身绿林,但他并不认为俘虏们的处境值得同情。六郡百姓刚刚过上一年太平日子,无论谁破坏了这种安宁生活,都必须付出成倍的代价。况且郭方自己在受招安后也分到了不少荒地,如今家里正缺免费劳力使唤。
“我不是同情他们!我只觉得杨公卿千算万算,最后啥也没捞到,实在有些冤!”王君廓唯恐引起更多的误会,赶紧出言表白。“想那姓杨的之所以黑心吞了格谦等人的部众,为的便是凭借手中人头多,好去与窦建德等人争一争河北绿林总瓢把子的职位。被咱们兜头一棒子打下去,总瓢把子的职位估计是没指望了。即便侥幸能活着,将来也只有任人揉捏的份儿!”
“那是他自己作出来的孽!我就没看出来这河北绿林总瓢把子有什么好当的!听上去咋咋唬唬,好像有多大权力一般。实际上在百姓眼里还不就是个贼头儿,即便人家当面不敢骂你,背后也少不了翻扯你祖宗!”
“那倒也是!”王君廓嘬了一下牙床,重复。他不愿意反驳郭方和张江等人的话,内心深处却并不赞同对对方的意见。如果杨公卿不是倒霉被博陵军堵了个正着,凭借他溃败前手中的兵力,已经足够与窦建德、高开道等人一较短长。当贼在太平时代的确没出息,但眼下是乱世,正为英雄建功立业的大好时节。只要能像李密那样在山中站住脚,别早早碰上李旭这种克星魔头,假以时日……
几个月前跟决定接受招安时,王君廓便觉得与其向李旭投降,不如去河东投李渊。但其他几个当家都更欣赏李旭,因而他不得不随了众人。如今随着对时局的把握和对兵道的切身观摩体会,王君廓自觉羽翼渐丰,所以刚刚沉静下去心便又活泛起来,每每站在河北绿林的角度,设想一番如果自己当初不受招安,而是率部潜逃的话,到底能有多大成就。
只是约略一想,他便被心中的火焰烧得热血彭湃。视野变开阔了之后的王君廓猛然发现,其实眼下河北绿林中并没有真正的英雄。倘若有人像河南道的李密一般将众豪杰整合到一处,再像李旭一般善待普通百姓,未必不能建立一番事业。进可争霸天下,即便退,亦不失画地自守……
“君廓,李大将对咱们可是不薄!”仿佛看穿了王君廓的心思,郭方向前提了提马缰绳,以只有自己和王君廓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提醒。
“嗨,我只是偶尔一想,你瞎操心个什么劲儿!”王君廓四下望了望,脸红脖子粗地反驳。
“我是怕你一时糊涂,让咱们大当家,还有咱们家里的老婆孩子都背上骂名!”郭方脸上的表情有些急,说话的声音却压得更低,“咱们江湖上有句话说得好,宁往直中取,不在曲中求……!”
“你见我什么时候辜负过人来!”王君廓给了郭方一个大白眼,一拨马头,向远方遁去。
跟在河东李家身后可能名标史册,而跟在李旭身后,却顶多过一段安稳日子,永远和出将入相无缘。王君廓在招安之前便这样说,现在他更确信自己当初的看法没错。李旭是个好将军,好地方官,好上司,甚至可以做好朋友,但同时也是个恩怨分明,不懂得审时度势的蠢货!
在王君廓眼里,李旭目前最应该做的事情是将大伙拼命打下来的河间郡彻底纳入掌握,然后偃旗息鼓,凭着七郡之地积累可以争霸天下的力量。而不是辗转千里去河南,跟瓦岗寨算什么杀师之恨。
持这种观点不只是王君廓一个人,事实上,博陵军中很多非齐郡派系的将领都不看好进一步的远征。瓦岗军既然能击败张须陀,其势力肯定已经不可小视,五千博陵轻骑过去,未必能如愿给张须陀老将军报得了仇。况且即便大伙击杀了李密和徐茂功,成功给张老将军报了仇又能怎样?大隋的天下还会继续乱下去,李旭学着张须陀的样子四处救火,早晚会落到和老将军一个下场。
私下里,王君廓曾经找过军司马赵子铭,隐隐向对方透漏出与其到河南与瓦岗军死磕,不如保存实力,以应天下之变的观点。军司马赵子铭认为王君廓的看法有道理,但他却不肯带头向李旭进言。
“大将军能让我和吕钦两个带着步卒守家,已经是最大的妥协。如果真的不让他去一趟瓦岗的话,恐怕他这辈子心里都不会安宁。你放心,只要我和老吕两个人活着,大伙的后路便不会丢。况且夫人也会留在博陵坐镇,有人敢趁机胡闹的话,她那关未必过得!”素有军师美誉的赵子铭拍着王君廓的肩膀,如是回答。
说这话时赵子铭脸上写满自信,但王君廓却敏感地从其眼睛深处,看到了隐隐的担忧。
第三章 无衣 (一 中)
赵子铭具体担心什么事情,王君廓猜测不到。但王君廓却已经认定了李旭并非可以让自己达成梦想的明主。“大将军心肠不够黑,为人也不够果决。那首桃李章不会应在他身上,我如果想达到他那样高度,就必须另寻出路……”他一边举目四望,一边替自己的将来做着打算。对于李姓可取代杨姓成为江山之主的民谣,王君廓深信不疑。与大多数乱世英豪一样,他没有成为帝王的野心,却也不肯做一个默默无闻的过客。
如果李旭不是民谣所指,王君廓只能选择离开。他不在乎昔日的同伴会怎么看,他坚信如果哪天功成名就了,所有同伴都一定会后悔没跟他做同样的选择。
“大丈夫恩怨分明!”他摇摇头,将纷乱的思绪摔出云天之外,“在离开之前我一定会为他做几件大事。即便不念当日收留之恩,也要看在夫人娘家的颜面!”
王君廓心中的夫人,自然指的是萁儿。与众多博陵军将领一样,他对这位曾经千里寻夫的传奇女子非常钦佩。虽然到目前为止,李旭还没有明确表示过萁儿将成为他的正室夫人。但大伙私下里都以为那不过将军大人跟朝廷打的一个马虎眼,否则这一年来半个河北那么多大姓遣媒人提亲,怎从没见李将军回复过?
过人智慧、无双容貌、再加上显赫的家世背景。还有比萁儿更适合李将军的女子么?赵子铭和王君廓等人都觉得萁儿是李将军的良伴。更令他们敬叹的是,这位出身垄右李家的夫人看问题的目光极其长远。半个月前,她刚从义父张须陀战死的悲痛中清醒过来,立即便着手为博陵军准备粮草辎重。仿佛早已经料定李旭身边的众幕僚无法劝阻他改变南下为张老将军复仇的主意,也算准了自己的丈夫会在河间郡的战事结束后直接启程,不会折回博陵多做任何耽搁。
所以赵子铭和吕钦二人率领博陵军步卒前脚刚走,从鲜虞和唐县等地筹集的粮秣紧跟着便送入了李旭的营中。如此一来不但大大提前了博陵精骑启程的时间,也让身为主帅的李旭为拥有一位如此体贴妻子倍感骄傲。
但令李旭很不意外的是,二丫居然跟着辎重队伍一起来到了他的军营。美其名曰替婆婆过来送几件寒衣,放下衣服和家书后却赖在军中死活不肯随送辎重的队伍离去。“我要去打仗,带着你岂不是乱了军纪?”李旭板起脸,在内帐里低声冲二丫呵斥。石二丫却诧异地瞪圆了眼睛,笑着反问道:“当年萁儿陪你一道在五回岭中剿匪,难道那时不需要顾及军纪么?或是那时,郎君眼里根本没有军纪?”
在与家中任何一名女人之间的口舌之争中,李旭向来占不到上风。不知不觉间红了脸,带着几分愧疚的意味解释道:“上回和这回不一样,上回是在自己家门口,没什么风险。这回……”
“这回无论多大风险,我都要跟着!”没等李旭将话说完,石二丫已经收起了笑容。抬起头,正视着李旭的双眼回应,“你放心,这是萁儿和我两姐妹商量好了的。临来之前,婆婆也叮嘱过,要我照看好你,免得你不小心又上了恶人的当!”
“娘和萁儿也同意你来?”听完二丫的话,李旭本来就不高涨的‘气焰’登时又便矮了一大截。在他记忆中,萁儿和二丫表面上互相客客气气,心中却都没把对方当作姐妹。平素里两个女人互相在不激怒丈夫的前提下各呈心机,斗得不亦乐乎。如今却难得团结了一回,居然扯上阿娘一道组成了攻守同盟。
“娘是不放心你!萁儿是怕你南下后,有人又动六郡的心思!那些世家大族太狡猾,如果我留下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她这次肯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多陪你一段时间!”二丫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
跟别的女人分享一个丈夫并不是件快乐的事情。虽然她已经强令自己不争、不妒、不奢求,可萁儿太强,无论容貌、家世、为人都是她自己的百倍。原来在太原李家不肯承认这门亲事的情况下,她还勉强能和萁儿比肩。如今太原李家已经大张旗鼓地赖上了门,她孤身一人,能依仗的,也就是丈夫的公允了。
想到这,石岚忍不住伸出胳膊,用力环住丈夫那几乎无法抱拢的腰。口中说不出一句话,贴在李旭胸口上的泪眼却已朦胧。
看到二丫低垂着的脖颈在微微颤动,李旭心中也是一软。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非常合格的丈夫,大多数情况下,从未能做到一碗水端平。但二丫却把这一切承受了下来,就像在齐郡接受自己对女人的渴求之时一样接受了这种并不见得公平的命运。
轻轻地拍打了一下对方的背,旭子和气地说道:“如果你真的要跟着,明天拔营时便换了戎装吧。只是路上走累了可不准哭鼻子抹眼泪。此行要辗转千余里……”
“谁还不会骑马!”闻听李旭松口,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的二丫猛然抬起头来,一边用手抹脸一边反驳,“想当年我做姑娘时,曾经骑在马上连续几天不眠不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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