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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乱-第2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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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王殿下也是仿古人三用败将之事!并非肆意胡闹!”裴仁基实在听不下去,开口打断了大伙的抱怨。他虽然与当朝第一权臣裴寂联络有亲,但仅仅是一个旁支,因此若干年来一直得不到家族太多照顾。岁月蹉跎,当年的平级同僚李旭现在已经做了大将军,而他不过向上升了半级,从虎贲郎将升到了虎牙郎将,距离李旭的正三品册授大将军,六郡宣慰大使,检校河南讨捕大使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儿。去年好不容易得到一个荥阳通守的实缺,还是靠东都方面的故人大力举荐才谋得的,所以在恩人受到非议时,不能不站出来为其说几句“公道”话。
  “裴大人言重了,我们吃了豹子胆也不敢指摘越王殿下的不是!我等只是说有些人不用打仗,也能升官。只要他家里有足够的肉好!”郑勃看了裴仁基一眼,冷冷地道。
  裴仁基上任之前曾经送了一大笔肉好进段达府邸。这本来是一件隐私。但因为他与监军御史萧怀静不和,所以在一次口角中,被对方当众捅了出来。荥阳周围剿匪的其他几名隋将本来就对裴仁基接了张须陀的职位而深感不服,今天他又逆大伙的意思说话,因此毫不客气地揭了他的‘疮疤’。
  “你休要血口喷人!”裴仁基跳起来,怒喝。
  “我只是说谁家有钱,又没说你裴大人曾经买官做。裴大人何必自己折辱自己!”郑勃冷笑一声,反击。
  眼看两个就要吵起来,“嗯!”李旭仿佛嗓子里卡了痰,低低咳嗽了一声。
  裴、郑二人不敢得罪顶头上司,立刻都闭上了嘴巴,四只眼睛像发情的公牛般相对,恨不得立刻拔刀剁了对方。
  “大敌当前,有伤自家和气的话咱们还是不要说得好。否则被瓦岗军听了去,不知道会如何笑话大伙!”李旭看了看裴仁基,又看了看郑勃,笑着开解。“要说升官后上下打点,也是常情。这事儿谁都做过。我前几天还不是当着大伙的面给陛下和宇文大人塞好处么?为了后方少一些擎肘之举,咱们这些当将军的委屈一下自己的名声又算得了什么?”
  这句话,既责怪了郑勃不该攻击同僚,又照顾了裴仁基的面子。大隋官场污浊,若按先皇所定的律法追究收受贿赂的罪责,恐怕一百个为官者中有九十九个要掉脑袋。众人上任之初未必不痛恨贪佞,官做久了却不得不屈从于现实。所以李旭以为了让后方少些擎肘的借口替裴仁基开脱,也不算信口开河。
  这都是张须陀老将军手把手教导过的,他在一次次挫折中学会了,并且永生不敢再忘。
  第四章 变徵 (二 下)
  裴仁基本来对李旭成为自己的顶头上司的事情还有些忌妒之意,见对方为了给自己辩解竟不惜自污其身,心中的那一点邪火不觉淡了。再想想自己最近以来的若干经历,叹了口气,垂下眼皮,将头转回了舆图上。
  郑勃见裴仁基先收了势,也低低的“哼”了一声,将刀一般目光从对方脸上移走。李旭知道仅凭自己三言两语化解不开裴、郑两人之间的疙瘩,更知道襄城郡守郑勃是各路郡兵的核心,因此也不继续纠缠此事。笑了笑,把话头又转到回眼前战局上。
  “大伙刚才都说不愿意跟瓦岗交手,但并不是怕了他们。症结就在有奸佞当道,朝廷处事不公平上,然否?”他脸上依旧带着微笑,仿佛在和一群故交聊天发牢骚,根本没当自己是在与大伙商讨涉及了数万人生死的军务。
  “末将等不敢非议朝政。但郡兵们都是没娘的孩子,这也是众所周知的!”县尉周英站起身,大声回禀。
  “古来皇帝不差饿兵,但弟兄们饿了快小半年了!”昭武校尉黄乔大声补充。
  众将领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总结出数条不愿出战的原因。归根结底,都是怕打没了手中兵卒便被朝廷抛弃,连向家乡父老交代的颜面都没有。
  “朝廷以前做的事情,我无法管!”待众人将理由说得差不多了,李旭点点头,继续问道:“但如果我答应你们,今后郡兵的粮草和军饷与府兵一样发,器械与府兵一样给,战损与府兵一样补充,有功和府兵一样可得到升迁,大伙可愿意与我去会会瓦岗群雄?”
  “那当然愿意!有哪个喜欢背着骂名缩在城里,看着群贼来去如入无人之境一般!”他的话音刚落,周英第一个站起来表态。
  “问题是大将军可有把握替咱们要来钱粮。当年东都答应过张老将军无数次补给,却总是以道路不靖为理由拖延。直到老将军亡故了……”郑勃不相信李旭比张须陀的本事还大,谨慎地回应。
  他刻意把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让在座所有人听了个清楚。这回裴仁基却没有起身与他抬杠,因为麾下齐郡子弟的钱粮抚恤,他接任后也是一文都没拿到。东都的旧识肯替他谋取官职,但对郡兵的不信任态度却和张须陀在任时一摸一样,没有因为领兵者现在姓裴了而做丝毫改观。
  李旭四下扫视了一圈,从每个人脸上都看到了渴求与失望交织的表情。他知道自己正向预计的目标靠近,点点头,微笑着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我来的路上已经打通了荥阳东南方的通道,只要大伙再加把劲儿,咱们便可夺回整条通济渠。让各郡上缴给朝廷的钱粮都从蔡水和通济渠上源源不断地送过来。陛下给我圣旨中,认可了我调用河南各郡物资的职权。所以运河打通后,各郡拖欠的钱粮咱们拿来先满足弟兄们的补给,然后再送往东都!”
  这是他在雍丘、开封附近大动干戈的目的之一。在绕路前往荥阳赴任的途中,他便发现眼下虽然战火四下蔓延,很多地方的府库却仍被官员们添得满满的。既然官员们不敢也不肯拿其中一部分出来救济百姓,该运往朝廷的他们总没理由贪污掉。因此,恢复连接朝廷和地方的通道便成了旭子用兵的第一个目标。只要牢牢把握住运河控制权,他就不愁自己麾下的将士像齐郡子弟那样缺衣少食。
  听完李旭的话,众将先是一愣,旋即“轰”地一声炸了锅。他们没想到新任主帅胆子这么大,居然连送往东都的物资都敢截留。但转念一想,河南东部诸郡与洛阳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李旭这样做,算不得主动挑起事端。况且即便惹得东都方面不满又能怎样,李大将军的金刀是皇上给的,越王身边的人再嚣张,也不敢挑战皇上和先皇权威。
  “对,反正东都说了,道路不靖就没法给咱们送钱粮。同样,咱们也没法给他送!”周英唯恐天下不乱,大声嚷嚷道。
  “要不是咱们打通了运河,东都照样什么都捞不着。这回,大人们好歹能分得一些!”昭武校尉黄乔手捋胡须,满脸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钱粮运到管城般。
  “陛下许了大将军之权,大将军自然调得河南诸郡的粮草辎重!”裴仁基阴郁的面孔看上去也晴朗了许多,笑了笑,说道。“但恐怕还有两处不大妥当。第一,各郡如果还以道路不靖为由不肯将钱粮上缴怎么办?第二,咱们眼下控制了运河西岸,但瓦岗军随时可能从东岸切断河道,咱们该如何应对?”
  “只有一个办法,以兵迫之!”李旭想都没想,大声回答。“各郡如果不肯送钱粮过来,我会派兵去自行押运。瓦岗贼胆敢拦路抢劫,咱们是官兵,难道还真的怕了这群土匪不成?”
  “对,咱们跟他们较量一番。总不能一直被贼人卡住脖颈!”
  “打,敢抢咱们饭碗里的粮食,咱们手中的兵器难道是用来看的?!”
  众将领听得兴奋,七嘴八舌地叫嚣。几乎忘记了就在一刻钟之前,他们还宣布士气低迷,无法出城与瓦岗军作战。
  “但出战之前,至少要给各部补充些物资。否则士气依旧不振,对上瓦岗军未必有胜算!”裴仁基沉吟了一下,补充。
  “我会请虞郡守打开管城仓,先从仓中拨粮食给各位。按麾下实际人数,先补足两个月的需求!”李旭对这一问题早有准备,笑了笑,给了众人一个万分满意的答案。
  “你早来几个月就好了!”裴仁基点点头,话语当中不无遗憾意味。荥阳郡这么多官军,谁也没想到大着胆子去动从先帝时便留下来的官仓来满足军需。结果洛口仓数十万石存粮食平白便宜了瓦岗军。大伙若早知道如此结果,还不如冒险分了它。
  “是啊,大将军早来几个月,估计巩县县令柴孝和也不至于被逼得走投无路,以至于去投降瓦岗军。”郑勃叹了口气,破天荒地接过了裴仁基话头。
  巩县和洛口仓被瓦岗军拿下的噩耗是在李旭进入管城后第三天传来的。据坊间所言,当时徐贼茂功已经准备撤军,但巩县县令柴孝和与监察御史郑颋两个人却无法承受援军被全歼于半路的巨大压力,献城投降以求自保。瓦岗军将洛口仓内的粮食全部装车,在饥民和百姓的帮助下运进了百花谷。为了有口饭吃,大批饥民主动从贼,使得百花谷内的瓦岗军人数一下子上涨到十万余,再加上刘长恭“赠送”的兵器铠甲,声威大振。
  “同样的事情,我想以后不会再发生!”李旭截住两人的话头,非常自信的说道。他需要维持眼前的气氛,不能让已经发生的错误将好不容易调动起来的士气再打下去。光凭手中四千骑兵,他不可能击败瓦岗军。在他眼里,各路郡兵都能成为好帮手,就看为将者怎么用。
  “末将愿意领麾下兵马,去清理运河两岸的残匪!”一直在旁边听众人议论的虎牙郎将王辩见李旭已经赢得了众人的拥戴,站出来主动请缨。先前他只佩服李旭的勇猛,此刻却庆幸朝廷在关键时刻派了这样一名敢作敢当且有勇有谋的将军来主持全局。如果不出太大的意外的话,王辩可以肯定,瓦岗那群乌合之众绝非眼前这位李将军对手。
  “末将愿与王大人并肩作战!”给李旭出了无数难题的郑勃也心满意足,站起身,肃立拱手。
  “末将愿替与王大人同行!”
  “末将愿唯将军马首是瞻!”众将领见郑勃已经表态,亦先后表明自己愿意接受李旭的差遣。
  “如此,末将便回虎牢,尽点郡兵出关来会!”裴仁基不甘人后,笑着允诺。
  “大伙稍安勿燥,如何出兵,何时出兵,咱们稍后还须再议!”赢得了众将军的初步归心后,李旭反而不着急立刻去与瓦岗军交手了,笑了笑,说道。
  “议什么议啊,我等听大人安排就是!”郑勃再度说了曾经说过的同一句话,脸上的表情却与先前时有着近乎天壤之别。
  “对,大人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决不含糊!”众将领再度申明愿意听命于李旭的态度。
  “大伙如此信任李某,某万分感谢。”李旭笑了笑,非常有风度的四下拱手。“但在此分派任务之前,我还得问大伙几句话?”
  “大将军有什么话尽管问。只要弟兄们知道的,决不隐瞒!”众将领长身肃立,轰然响应。
  第四章 变徵 (三 上)
  “其实这不是什么新鲜问题!”李旭慢慢收起笑容,正色,“想必以前也有人问过诸君,李某想知道,列位和麾下弟兄究竟为何而战?”
  “当然是上报朝廷,下安黎庶了!”襄城郡守郑勃第一个回答。虽然他自己根本不相信这个答案。
  “大丈夫立世,当建功名!”
  “功名自在马上取!”
  众将领你一句,我一句,满不在乎地响应。他们没料到眼前这位看上去满脸络腮胡子的新任上司还喜欢文人们才会热衷的调调。同样的答案他们已经说了千百回,根本不用仔细思索,张口就来。
  “大伙若是以此言去号令麾下弟兄,不知道弟兄们会做何反应?”李旭轻轻摇头,对众人背熟了的答案极不满意。
  “这个……嗨,在弟兄们面前,谁还会掉这文儿!”县尉周英性子最直率,拍拍自己后脑勺,讪笑着回答。
  “就是,那些粗痞,让他们懂得号令就是了,又何必跟他们罗嗦!”昭武校尉黄乔补充。新来的上官没什么架子,所以他也不想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官军在进行大的战役前,通常都会由主将向弟兄们说一番激励士气的话,但底下的弟兄们只是看他的面子才胡乱叫嚷几声而已。至于点将台上的大人物具体说的是什么内容,弟兄们听不清楚,也没心思去听。
  大多数将领们的想法其实都和黄乔差不多,并不觉得李旭的问话有什么新意。有人甚至因而心生隔阂,认为主将大人明明出身行伍,却偏偏玩那些监军才喜欢玩的花活,远不如刚才拍胸脯保证大伙粮饷时模样来得亲切。更有甚者,竟偷偷地向同僚撇嘴,示意大伙刚才可能看错了人,到头来难免只落下一场空欢喜。
  “不知道周县尉是哪里人?”不理会众人的小动作,李旭从帅案后走出,踱到周英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询问。
  “启禀大将军,末将,卑职,卑职是宜阳人!”周英不知道李将军问自己的籍贯做什么,楞了一下,局促不安地回答。虽然生得虎背熊腰,但与旭子相比,他依然矮了大半个头,肩膀也窄了不止一寸。因此回答对方的话时只能仰视,仿佛犯了错的弟子对着严格古板的授业恩师。
  “家乡附近还平安么,有没有乱匪?”李旭无意向对方施加压力,稍稍将身材侧开了些,和气地问道。
  “托大人的福!”周英习惯性地抱了抱拳,用一种近乎拍马屁的口吻说道,“还算安宁,没打到县城门口!”
  “我又不是洛阳府尹,你家那边有没有乱匪,托我什么福?”李旭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压下周英的胳膊, “你出来多久了,担心家里人么?弟兄们想早些回去么?”
  “怎么不担心呢!宜阳的青壮几乎都被我带了出来。一旦土匪杀上门,县令麾下根本没兵可用!弟兄们日日问我什么时候回去,烦得我耳朵都起了茧子!”周英见李旭一直态度平和,心情大定,罗罗嗦嗦地倾诉。
  “是这样啊!”李旭笑了笑,未做任何品评。然后慢慢踱到襄城郡守郑勃面前。没等他开口询问,郑勃主动应道:“襄城的情况还不如宜阳。卑职那边多山,大小土匪一窝挨着一窝的,剿都剿不过来。去年那会儿他们就差点打到郡城根下,今年,嗨,谁知道呢。要不是皇命在身,卑职早就带着弟兄们杀了回去!”
  “我那也差不多!”黄乔见李旭将目光转向自己,主动回答。
  “大将军还是莫要问了,大伙都很为难!”来自南阳的督尉杜子贵红着眼睛,申诉。他是菊潭人,老家在一个月前便陷入了贼手,父母妻儿生死不知。而身为郡兵大将的他却干耗在荥阳城中,根本没办法回师为家人报仇。
  “我那情况和你们差不多!”李旭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陛下委我以六郡抚慰大使之职,其中最大的那个郡却被叛贼罗艺占去了三分之二,我从来没能要回。如今博陵军主力尽在荥阳,不知道罗艺那厮会不会趁机生事!”
  “那罗艺,罗艺不是刚刚向陛下悔过了么?”裴仁基听得心焦,大声追问。
  “他的确悔过了,麾下的士兵却一个没有裁。”李旭摇头,苦笑,“以幽州各地的赋税,绝对养活不下整支虎贲铁骑。没有粮饷时,他不抢我还抢谁?更倒霉的我家南边的窦建德这阵子也闹得越来越大了。一旦他们两个联起手来,我这六郡抚慰大使,就连家都回不得了!”
  这些话都是实情,所以说出来给人的感觉绝非作伪。众将领听了,不由得陪着主帅一道叹气。都说世事艰难,为将者不易。能不能建立功业还很难说,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保不住。
  “所以,诸君可问问麾下弟兄,愿意跟我早日平了瓦岗,回家去保护自己的老婆孩子么?”李旭突然挺直身躯,大声发问。
  刹那之间,军帐当中一片寂然。不是为了朝廷,也不是为了功名,只为了早日能回去保护自己的老婆孩子。大将军的问话虽然糙,听在耳朵里,却仿佛有一碗酒在五腹六脏中烧,直烧得人热血沸腾,豪情万丈。
  “诸君愿意跟我一道平了瓦岗,保护自己的老婆孩子么?”李旭用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再度询问。
  “愿意!”周英大声叫道,“愿意追随于大人马后!荡平瓦岗!”
  “荡平瓦岗!荡平瓦岗!”众将一同大呼,声音震得毡做的帐顶上下震颤。已经迷茫很久了,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如此朝廷,大伙继续为其战斗下去还有什么意义?但今天,有人用一种特别的方式告诉了他们,他们不是为朝廷而战,不是为了功名而战,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家人在乱世中不受伤害。
  乱世将致,如果我们不能改变这个国家,至少在灾难来临的那一天积攒起足够的力量以保护自己家人。在众人的呐喊声中,李旭又回忆起了自己当年的梦想。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并且永远不会放弃。
  第四章 变徵 (三 下)
  调动起所有人情绪后,旭子趁热打铁将众将近期需要执行的任务一一分派了下去。
  即将进行的战斗会是一场可能要持续两、三个月的大对决,夺回运河不过是其中第一步。根据手中所掌握的情报和多年来的用兵经验,李旭不认为瓦岗群雄会坐视官军重新掌握河道的控制权。
  通济渠对瓦岗寨来说和它对朝廷的作用同样重要。当年,瓦岗军就是靠劫掠河上的过往船只,慢慢积累到了坐大的本钱。如今,据李旭了解,瓦岗军换了另一种方式利用运河。他们对民船和商船只收取保护费便给予放行,对官船才会完全截留。
  所以,在运河东岸的据点也受到官军攻击后,为了保证通济渠这一活的财源,李密即便不愿意仓猝与官军交战,也不得不领兵出山。如此,战役将转入第二阶段,由各路官军直接面对瓦岗主力兵马。而此刻瓦岗军战斗力最强的破阵营和其主将徐茂功都在百花谷,只要扼守虎牢关的裴仁基、秦叔宝等人能堵住该营东归的道路,徐茂功将对运河附近的战斗鞭长莫及。
  除非徐茂功冒险放弃刚刚到手的百花谷,从虎牢关靠近黄河的一侧绕路而归。那样,战役将进入第三,也是非常关键的阶段。李旭会安排另一个更完美陷阱在半路上等着他。
  为了保守秘密,旭子只给将领们分派了第一阶段作战行动中各自的目标。对于第二阶段,他只是简略的推测了一下其可能,并没有详细说明自己的打算。为了确保切断徐茂功和李密二人之间的联系,他毅然命令各路兵马之中战斗力最完整的一支,虎牙郎将王辩及其所部移防荥阳城,与裴仁基所部虎牢守军形成犄角,遥遥锁住百花谷。
  至于战役可能进行的第三阶段,旭子把其藏在了自己的内心深处。如果老天一定要安排两人进行一场对决,李旭希望,决战的时间尽量晚一些。他需要一点时间磨合麾下各路兵马,他更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的心肠硬下来,对当年生死与共的朋友举起黑刀。
  “瓦岗外营诸军当中,也有几支战斗力非常强的,大将军请务必小心些!”待其他将领纷纷离开后,借故留下来裴仁基低声忠告。
  “多谢德本兄提醒,我对敌情了解不多,瓦岗诸营的具体情况如何,还请德本兄详细告知!”李旭笑着向对方抱了抱拳,回应。
  二人曾经在辽东共过一段事,所以旭子还保持着当年彼此之间称谓习惯。裴仁基却不敢在他面前妄自尊大,赶紧躬下身躯,结结实实还了个全礼,“大将军折杀末将了!你我现在是主从,末将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德本兄切莫这样说,在外人面前,我自然要摆摆大将军的模样。此刻帐中仅剩你我,咱们再绷着身份说话,不也太矫情了么?”李旭又笑,低声抗议。
  “那末将恭敬不如从命!”裴仁基再次向李旭做了个揖,才歪着身子在紧临帅案的胡凳子上坐了半个屁股。
  “本来我该带着叔宝和士信一道来见你,以全你们兄弟之情。可徐贼茂功声势迫人,所以我不得不把两员悍将留在虎牢关中,以免徐贼嗅到什么破绽!”坐稳之后,裴仁基主动解释。
  “德本兄谨慎些是对的,徐茂功用兵的确狡诈多变!至于叔宝和士信,我想我们将来会有很多机会再见!”李旭笑了笑,对裴仁基的安排表示理解。内心深处,他曾经对自己孤军奋战在雍丘、开封一带时,前来汇合的是王辩而不是秦琼和罗士信隐隐有些失望。但过后想想,两位故友现在的地位也的确尴尬,所以很快便看开了,不再抱怨对方的冷漠。
  “他二人皆万夫之敌,可惜被埋没在了郡兵当中!”裴仁基听李旭的话里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笑着补充,“我能顺利掌控齐郡精锐,也多亏了他们两个。前些日子我已经将两员虎将的具体功劳写到表章中,着人送入东都了。但东都那边做事的风格,唉,大将军想必比我还清楚……”
  提到朝廷在人才使用和选拔方面的种种弊端,李旭和裴仁基相对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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