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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乱-第2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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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之前,唐公李渊特地派了人来认亲。两家祠堂虽然不在一处,上谷李氏的祠堂里边却专门列出一个位置,将李渊的祖父,上柱国李虎设香烛供奉。两年前,赵郡李氏也派了人前来合并族谱,因而在李家的列祖列宗内,也把赵郡李氏的始祖续了一位在上面。与陇右李氏一样只标了分支的起源与继承,并没有将所同姓族人全部列上。
  当下族长李懋主祭,李拓陪祭。李旭在同辈兄弟中虽然不年纪不算最长,但最有出息,所以负责捧香。众人以礼拜祭,焚帛奠酒,请在天的李家各位祖宗庇佑不肖子孙们平平安安,福寿绵长。
  进献果品的时候,所有时鲜都先经过李旭之手。他将果品祭物捧给妻子萁儿,然后由萁儿交给母亲李张氏,再由母亲呈上供桌。族中不少人是第一次看到萁儿,因此难免楞了一下。待有人耳语说那是刚刚打下长安,被拜为唐王的大都督李渊之女时,脸上立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早就说过,旭官是个有福气的!”再拜之后,趁着族长李懋向列祖列宗“汇报”李家一年来的大事儿的“空闲”,几个远房叔叔在私下里交头接耳。李旭自己做了大将军,博陵郡王。又与权势第一的唐王做了亲戚,这份福缘,还不是大得没有边么?
  “怪不得唐王听说旭子这边有难,立刻派了两路大军过来。”有人恍然大悟般说道。李建成所部驻地飞狐关与易县相隔不足百里。那么大一支兵马驻扎,地方上的头面人物早就打听清楚了其中缘由。先前还不明白李渊怎么会对李旭如此青眼有加,看到了萁儿长房媳妇的打扮,才知道两家的关系在不知不觉间又密切了一层。
  “怪不得旭子不计较她庶出?”有人故意点明萁儿庶出的身份,话里话外带着酸溜溜的滋味。
  “一边凉快着去。什么正出庶出。现在是妻凭夫贵,知道不你?”立刻,有人跳出来捍卫旭子的声名。
  这些私低下的无聊言语,李旭当然听不到。他难得有时间将军务放在一边,因此抓紧了一切机会休息。所以不但别人的小声诋毁和夸赞他都听不见,连父亲向祖先汇报的内容,他也都是左耳听完,立刻从右耳朵冒了出去。好不容易熬到了祭奠结束,照例又是一场欢宴。然后各房各回各家,与自己最亲近的人围着火盆守岁。
  难得能和儿子、儿媳坐在一道守岁,老李懋心情极其舒畅。屈指算算,这是儿子自十四岁出塞起,在家里过的第二个年。上一次回来过年时,儿子带着满身的伤。这次看上去却是英姿勃发,神清气爽。
  至于跪坐在儿子身边,不断给二老添茶倒水的儿媳,在老李懋眼中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虽然做了博陵郡王的父亲,他身上依旧带着与生俱来的质朴。看人只看行为,不看其余。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自己至今还没能抱上孙子。但想想儿子今年不过才二十多岁,心里也就不那么着急了。
  “来,来,来,都坐得距离火盆近一些,想吃什么自己伸手去拿。就咱们一家人,不必太拘束!”静静烤了一会儿火,肚子里的酒气慢慢被烤了出来。老李懋仰着一张黑里透红的笑脸,大声招呼。
  “你就知道烤火,也不问问别人觉不觉得燥!”李张氏下午时也被妯娌们敬了不少酒,带着几分醉意嗔怪。萁儿就坐在她的腿边上,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非常顺眼。不像易县那些大户人家的女儿,恨不得将头扎到脂粉缸里。在她看来,儿媳的脸色是那种天然的白净和天然嫣红,就像一朵静悄悄开放的梅花,里里外外透着从容。
  能找到这样的儿媳妇,李张氏自然捧在掌心中都怕对方融化掉。凡事都优先考虑着儿媳的感受。先是嫌丈夫和儿子身上的酒气重,然后又怪碳炉烧得过于旺,烤得人口干舌燥。接下来又忙着弄点心瓜果,仿佛多吃一点东西,对方就能快点儿给她生个胖孙子般。一来二去,不但让萁儿大为感动,就连李懋和李旭父子也看得嫉妒。
  “你们娘两个要是嫌乎热,先到别的屋子待会儿。我和旭子刚好再喝几杯醒醒酒,算算,算算我们……”见婆媳两个处得热络,李懋非常贴心地为她们找走开的借口。
  “喝一壶吧,我们娘儿两个去厨房瞅瞅,让下人们再弄两个冷菜上来!”李张氏知道丈夫想必有话跟儿子单说,拉着萁儿,笑着起身。
  待两个女人的脚步声渐渐去得远了。老李懋慢慢收起的笑容。他虽然老,却没老到糊涂的分上。儿子戎马匆忙,如果不是遇到特殊情况,不会赶在年根儿底下才跑回家中来陪着自己祭祀祖先。那他一定是为了长城外边的变故。老人不懂兵法,不通政务,却知道自己该如何做。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酒菜上来后,端起第一杯,老李懋笑着问道。仿佛儿子只是去出一趟远门,根本没任何风险般。
  “我已经派了两万人去涿郡驻扎。其他将士十七、十八两天集结。十九号是个黄道吉日,正式出征。”李旭也端起面前的酒盏,递上去跟父亲的酒盏碰了碰,一饮而尽。
  这种父子对饮喝法不符合郡王家的礼节,却符合上谷易县李家村东口老李家的传统。因此,老李懋非常高兴地端起酒盏,一口闷了下去。
  “河东李家也派了兵马来,届时一道北进。如果打得太激烈,窦建德也会派人前来援助。咱们这边,加在一起总计有二十万大军,胜算应该非常大!”给自己和父亲面前的酒盏再度斟满,旭子笑着解释。单论人数,这是除了虎牢关之战外,他所参与的第二大战役。只是那次他是攻击方,这次,他要凭借长城与占据优势的敌人周旋。
  “李家那,那个建成,算是你的妻舅吧,他和你齐心么?还有那个姓窦的大王,他会不会真心帮你?”老李懋再次端起酒盏,却没立刻向嘴里倒。皱着眉头询问。
  “暂时应该没大问题。即便不看在萁儿的份上,河东与河北挨得这么近,建成兄也会竭尽全力避免兵火蔓延开。至于窦建德,依我之见他是个有心胸的人。既然换了盟约,就不会趁这个机会来捞便宜。并且我留了些兵马在信都,万一有变,他们凭着漳水,也能支持一段时间。”李旭想了想,非常认真地回答。
  他不愿让父亲过多地替自己的安危担心。所以,话尽量向轻松方面说。而做父亲的也理解儿子的心情,抿了口酒,笑着道:“那我就放心了。家里这边你也别担心。怎么说,你现在也是个当官的,赵郡李家和陇右李家又冲着你的面子才跟咱们认了亲戚。轻易没人敢惹我这个族长!”
  如果不是因为李旭的崛起,恐怕上谷李家压根儿不会被其他李姓认为是李广的诸多后裔中的一支。所以,单凭这一功劳,老李懋在族中就能活得很滋润。但李旭为父母考虑的远不止这些,他没有把握完全赢得即将到来的战争。“萁儿父亲的意思是请您和母亲二老到长安住一段时间。算是族人相认,顺便他也能会会亲家!”
  “路太远,我和你娘都走不动喽!。”老李懋放下酒盏,轻轻摇头。
  “我派人套车护送你们过去!”李旭不甘心,继续试探。
  “你没回来之前,我和你娘哪都不会去!”老李懋将声音提高了几分,非常坚定地拒绝了儿子的提议。“我和你娘虽然老了,却不能拖你后腿。你在前方与胡人作战,我们两个当老的却溜了,弟兄们若是知道了,岂会没任何想法!”
  “爹……!”猛然间,李旭心里涌起一股感动,低低的喊了一声。他原以为自己可以瞒过父母,却没料到两位老人对自己的心思洞若观火。
  不待儿子再寻找其他说辞,老李懋快速将二人的酒盏斟满,一边轻抿,一边说道,“前些日子,人家说你可能有当皇帝的命儿。我和你娘两个就很担心,怕你真的被人说动了心思,不分青红皂白就往上冲。这皇帝啊,听着是威风,可要是福气不够,也会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见儿子满脸愕然,老人笑了笑,继续道:“后来听说你岳父打下了京师,又听说你为了对抗胡人接受了他的封赏。我这心里反而不担忧了。你小时候,我不希望你去辽东。因为那时你和我一样是个平头百姓,没必要替跑到辽东去添沟壑。但现在你既然身为博陵大总管,六郡之中最大的官儿,这天塌下来,无论撑得撑不住,总得上前撑一撑。否则,那成什么事儿了,平素吃着喝着百姓们的供奉,看上去人五人六的!遇到该替百姓们出头时,却掉屁股跑得飞快!咱李家可不能这么干!甭说李家,放眼整个河北,无论谁家中出这么一号孬种,父母兄弟也几辈子都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就这么简单个道理,亏我先前还斟酌了很长时间!已经多年每在老父面前说过正经事情的李旭有些惭愧地想。父亲就是个小贩子,没读过书,见识也不如那些智者。和村子里边的所有普通人一样,这辈子活得就像地里面的土坷垃,卑微、松散,并且毫不起眼。但春天到来时,土坷垃中却能长出麦子和黑椒。冰天雪地中,土坷垃也能像石块一样坚硬。
  他无法表达对父亲的敬意,只好一再举盏。做父亲的显然很享受儿子的尊敬,喝干酒,笑着询问,“你知道咱们老祖宗李广的长子李当户那支,为啥子绝后了么?”
  在酒和血的交互作用下,李旭的头已经有些晕,楞了楞,好奇地反问:“不清楚。是很奇怪。按道理,其他几位先人应该过继个子嗣给他,不至于眼睁睁地看着他断了香火吧?”
  “其实,咱们这位叫李当户祖先,生了个非常有名的儿子。但不仅仅咱们上谷李家,赵郡李家和陇右李家,天底下只要姓李的,都绝不肯让李当户的子孙入祠堂!”老李懋神秘的一笑,继续道。
  “为何?”李旭第一次听到这样古怪的说法,本能地追问。
  “因为他的儿子是李陵啊!”老李懋拍拍儿子的肩膀,得意地大笑。
  第五章 无名 (五 上)
  正月十九,博陵军北上为国守藩篱。
  由于一直奉着大隋号令,所以博陵将士至今还保持了官军固有的黄甲赤帻。远远看上去,就像一条绵延而行的黄色巨龙,从刚刚解冻的大地上缓缓行过。
  还是早春,田里边却已经有了农夫在劳作。隐约听到了角鼓声,他们都习惯性地丢下下了木锹、石镐等家什,跑到田垄后藏了起来。片刻后,当他们发现自己没有面临什么危险,又迷惑地从土埂下抬起头,带着几分诧异的神色张望。他们看到了赤色的战旗,还有黄色的铠甲。那是大隋官军!近些年在管道上曾来来往往多次,却第一次让大伙感到如此亲切。
  有人低声发出惊呼,目光中带着几分崇拜。“我看到了,是李将军,李将军骑的是黑马!”
  “他身边的是周将军,周将军脸上有疤瘌!”无论看得看不真切,旁边的人随声附和。
  “好人呐!老天保佑你们!”旁边,一个更老的农夫捻土为香,顶礼膜拜。他是个去年才分到土地的流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向对自己有恩的人表达敬意,只好将最真挚的祝福送给对方。愿漫天神佛保佑好人们一生平平安安。
  列队远行的将士们听不到来到田间的祝福,也看不见百姓们这些虔诚的动作。他们只看到了渐渐变得整齐的旷野。那是去年或者前年大将军推行均田令时,作为无主之地颁发给流民们的。经过了一到两个夏天的辛勤劳作,有些荒田已经重新变成了熟地。今年只要抢在第一场雨落之前将地表面刨开,洒把种子下去,秋天的时候就会有沉甸甸的收获。按每名成年男子十五亩地,每亩地产粮二百斤计算,不出三年,这里将诞生一大批新的小康之家。
  而属于士兵们名下土地每人至少都是五十亩,并且距离河道更近,引水更方便。即使他们无法从战场上返回来,家人凭着这五十亩永业田,也能平平安安过完一生。当然,假如能活着回来就更好了,按照大将军府去年颁布的尚武令,有战功者将一举成为富人,获得这辈子想都没想过的田产和钱帛。
  如是想着,弟兄们的目光也渐渐热切起来。虽然对即将发生的战争依旧心怀恐惧,但心中占据了更多位置的,却是对如何在战后回来过好日子的憧憬。“打赢了这仗,涿郡至少有几百万亩地好分!”临行前,善于做鼓动的行军长史们早就将利害得失向大伙解释清楚。在他们的叙述中,与胜利相反的后果是,“一旦输了,突厥人将一直杀到黄河岸边。所过之处,什么都不会给大伙剩下!”
  相比于切实可见的利益与损失,年青些的弟兄们更欣赏李将军在出发前所说的那句话。“后退一步是家园!”他只说了这一句,却让整装待发的四万多弟兄们瞬间全都听明白了此战的意义。这场仗不是为任何人打的,与江都无关,与长安也无关。大伙是在保护自己的老婆孩子,只要是男人,就不能活着看到敌人杀到自己的老婆孩子面前。
  大军过了涞水,另一支规模相当的队伍也从西边赶过来汇合。那支队伍也穿着黄色的战甲,打的却是绛白相间的旗帜。两支队伍沿着年久失修的管道迤逦北进,很快将内长城和百花山都远远抛在了身后。越往北走,人迹越稀少。有时要连续走上一个时辰,才能勉强在官道边上发现一个只有几户人家的村庄。所有村落周围的土地都极其平坦,极其肥沃。如果村子中有足够劳力的话,里边住民都将过得非常殷实。但事实上,这些村子一个比一个贫困,所有的窗子几乎都破烂不堪,风一吹就几乎能掉下来。屋顶上的茅草也多年没有换过,要么已经腐烂发霉,要么已经被风刮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层,露出下面脏兮兮的房泥。
  村庄中男人差不多都战死了。或者死于某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强盗之手,或者死于薛将军和罗将军之间的某次冲突。薛将军的后代和罗将军现在已经握手言和,但死去的人却永远不可能再回来。
  这片土地需要投入更大的力气,才能像上谷、博陵那样重新恢复生机。但如果治政者肯尽心,这片几乎被战火烧成白纸的土地上将更容易做出成绩来。靠近涿水和乔山一代的新建村落充分说明了这个道理。虽然涿郡太守崔潜去年秋天才将河东流民安置到溪流两侧,但在官府的大力支持下,光凭着砍伐山中的木材和猎取林间的野兽,流民们便重新过上了安定日子。
  看到两队打着不同旗号的官军走过自己的家门,新村中的百姓脸上都露出了非常复杂的表情。这两支队伍的其中一支将他们逼得背井离乡,而另外一支队伍却为他们提供了保护。两支队伍的主人都姓李,但高高举起于队伍前的李字,在百姓眼中却截然不同。
  涿郡的天气远比博陵和上谷寒冷,所以至今尚未有草芽冒着险从地面下探出头。但远山和林梢之间,都已经带上了一抹若有若无的新绿。渐渐开始湿润的空气让两支队伍中的将士们心情变得轻松,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埋头赶路,一言不发。但偶尔也会小声嘀咕几句,关于远道而来的敌人,关于道听途说来的塞外民俗。
  “我听说突厥人会用自己的女儿为走到部落中的陌生人暖被子。客人可以做任何事情,过后都不会被追究!”但凡是雄性,对这种带有花边的消息肯定最为感兴趣。因此相关的流言也总是传播最快。
  “那生了娃怎么办?”一个关中腔从远处搭言。说话者属于不同的旗帜下,彼此之间素不相识,但共同的兴趣让他们快速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留下呗。反正突厥人只要会放马就是好孩子。长大后,能支撑门户了,谁还管娃的爹是谁!”红色的战旗下,有人哄笑着回答。话语里充满了奚落意味。
  如果不是突厥人趁机生事,他们根本不用跑这么远的地方来打仗。所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推测敌人的行为。
  “哪有那种可能。他们的男人就不嫌头顶上的帽子颜色太鲜艳?”绛白相间的旗帜下有人认为传言实属诬陷,皱着眉头质疑。
  “如果知道礼义廉耻,就不是突厥人了!”质疑声立刻被一片哄笑所淹没,不分旗号。大伙中十有八九这辈子都没见过突厥人是什么模样,但内心深处却把茹毛饮血,衣冠禽兽等词汇直接和塞上民族对等起来。
  “也不能那样说!”一个身穿队正服色的博陵军官低声反驳,“那只是一种风俗。”他年龄稍长,显然有过与塞上牧人接触的经历,并留下了相对美好的印象。“草原上的女人很难怀孕,因而生孩子被视为头等大事。没有足够男人的部落,很快就会被别的部落吞并掉。比起整个部落的生存,女人的贞洁实在微不足道!”
  “我呸,又不是牲口,有娘没有爹!”这时候,没人再尊重说话者的官职。大伙操着各种各样的方言,尽情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他们分明是就是牲口,不对,连牲口都不如。牲口还知道不咬给自己喂食的人。咱们大隋当年好吃好喝好招待他们……”
  提起当年皇帝陛下对来中原游玩的塞外民族好吃、好喝招待,并且不准百姓收取分文报酬的行为,士卒们肚子里的火气就更大。当年大伙虽然不堪其扰,可没听说哪家店铺收过突厥恶客一个肉好。中原人讲究投桃报李,而恶客们吃光了主人的家当,带走了主人的礼物,反过头却准备明火执仗前来打劫!
  “那是太上皇犯糊涂。拿热脸去贴别人冷屁股。咱们自己还缺吃少穿呢,无缘无故却去别人那充大方!”指责的声音来自绛白相间的旗帜下。唐王李渊已经另立的杨侑为傀儡皇帝,因而大隋天子杨广在他那里只能算太上皇。
  而在博陵军将士眼里,杨广却依旧是大隋天子。虽然他们对这位被困在江都的落魄天子没多少敬意,但比起曾经主动向突厥称臣的李渊,前者的行为并不比后者昏聩多少。
  鉴于双方目前共同迎敌的现状,博陵军将士们尽量不揭盟友的短处。避开正在进行的话题,转而说起另外的趣闻。反正有关敌人的新鲜事情数不胜数,细细扯去,足够从太行山扯到长城外。
  “突厥人是属狼的。只尊重比自己牙齿尖利的,遇上比自己更狠地,立刻会摇尾乞怜!”
  来自友军弟兄们立刻纠正这个比方的不恰当之处,“那是野狗,狼不会摇尾巴!”
  “反正不管是狼是狗,咱们都得将它打回去!”被纠正者大声强调。
  “废话,要不咱们大老远干什么来了?难道还眼睁睁地看着他到处烧杀抢掠?”这又是大伙共同的话题和目标。无论上位者对这次行动寄托以什么不为人知的希望,底层士兵的心地却像远山顶端未融化的积雪一样单纯。
  第五章 无名 (五 中)
  到涿郡治所怀戎之后,李旭和李建成各自派遣一万兵马继续向赤城卫和怀安卫两个废弃多年的屯兵堡垒进发,其余大队人马暂时驻扎在怀戎城外的兵营内。涿郡北方的外长城绵延数百里,多处崩坏,像防守城池那样于每个垛口后都摆满人的战术显然行不通。因此,现实一点的对策便是分兵把守南下的几条通道,待判断出突厥狼骑主要突破放向后,再给予迎头痛击。
  当李旭将自己的初步谋划拿出来后,李建成和陈演寿二人都谨慎地表示了赞同。作为远道而来的客人,他们知道自己无论在对地形的熟悉程度上和对战局把握的敏锐程度上都与旭子有着不小的差距。况且在北进之前,李渊曾经多次叮嘱过二人,要求他们凡事以李旭的意见为主。这么做的原因第一是鉴于对方的名气和能力都比较强。第二,则是因为李渊家族若想顺利将博陵军合并,肯定要给对方的主要将领留下谦和、包容的好印象。
  但旭子也不想一味地被动防御。从塞外不断送回来的情报上看,突厥人最可能选择的进兵方向不单单是涿郡。
  眼下始必可汗和他的两个弟弟的部众正在向定襄郡集结,他们距离雁门郡的直线距离不到三百里,肯定不会舍近求远。另一路狼骑由阿史那骨托鲁和始必的儿子阿史那什钵苾二人领军,纠集了霫、奚、室韦、靺鞨和契丹几个部族,正在分头向濡水、索头水及武列水三条大河交汇处靠拢。距离后一路兵马最近的长城入口为卢龙塞。那是幽州大总管罗艺的地盘儿,骨托鲁未必有胆子去触虎贲铁骑的霉头。
  如此算来,李婉儿的娘子军即将面临的压力会非常大。并且一旦突厥人饿晕了头,很难保证他们会不顾一切地顺着桑干河上游杀下。所以,为了不造成兵力调遣上的被动,李旭打算派遣轻骑主动出击,将距离长城最近的小部落清理一遍。先杀杀狼骑的威风,顺带让劫掠者们看清楚,中原军队并非毫无准备。一旦他们跟着始必打劫失败,必将为自己的疯狂付出代价。
  对于补充方案,陈演寿多少有些不理解。作为传统的中原将领,他在对外作战时习惯于后发制人。并认为那样会让自己一方占据道义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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