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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术-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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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笑背过气去。那么大年纪了,居然称自己为“人家”,嗲得真是一塌糊涂。老二面部表情那个奇特啊!
  后来问老二,说不是的,刚才看了个病患,正被老十三抓到,认为他说话不妥当,在给他上课。老二抓到片子就说,脑瘤复发了。病患说,三级胶质瘤,五年复发了。老二忍不住赞叹说,谁开的手术,这样漂亮!三级的癌症平均寿命也就两年,这个五年才复发,太好了!你应该还去找他!
  病患家属当即叫起来:“医生,你不要乱讲话啊!你怎么这样啊!”眼神乱瞟她妈,意思是她妈还不知道。老二本来挺激昂的心情估计一下就被打击了,冷淡地说,那你说怎么讲,要么你让她出去?要么我和你出去讲?
  房里一片冷场。恰赶上老十三过来,塞点肉汤圆打圆场,当着病患夸老二医术高超,当着老二夸病患长相后生气色好。
  老二的臭脾气估计自此不再说话,冷脸写完病历就打发人家回家。病患家属最后说一句:“上次开刀的医生是王教授,他已经去世了。他家里人推荐了你。”
  王教授年纪轻轻就过劳死了,两个大手术之后心梗死在家里床上。他之后,我科要是再能推举出一个天才外科手术刀,接班人也只能是老二了。
  病人临走前,老二冒一句:“病历上我写过了,你要决定再开一刀的话,我明确告诉你,我水平是不如王教授的。”
  我们都能感觉出老二的不愉快。老十三半嗲半劝跟老二说:“你只夸王教授手术水平高,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女人能活到现在,跟她不知道病情也有关系呢?”
  老二说:“三十关放疗,她怎么可能不知道病情?也太天真了吧?我不知道是病人家属天真还是病人天真。”
  老十三讲:“对你们医生来讲特别明显的事情,对我们病人来讲是完全不知道的。你跟我说肿瘤一二三四级,我都不知道哪头严重哪头轻的。现在治疗有那么多方法,又是放疗又是化疗又是介入又是射波刀,病人知道啥呀?而且人一生病,脑子很简单的,就一个字:活。两个字:活命。不要说化疗三十关了,你只要跟她讲,过了这一关,病就好了,就是吃狗屎。都吃的。要不然,胎盘童子尿什么的哪里来的市场?过去皇帝干吗要炼仙丹,不就是为了不死吗?你一下把门给她打开了,非要她跨出没有护栏的阳台,她回去就吓死了。医术好,口里也要积德的呀!”
  老二说:“你这样讲,医生哪里还是医生,就变成江湖术士了。你放心,只要你开了我的刀,就长生不老了,只要你吃了我的药,就起死回生了。我做不到。”
  “你讲话好不要这样直接不啦?我不骗你的喏,我邻居带他爸爸去医院看病,诊断出肝癌晚期,只有两个月寿命。去的时候人活蹦乱跳的,回来的时候是被抬回家的。两个月不到就没有了。结果两个月后医院要他去复查,说是片子看错了,拿了人家的片子。人都没了还拿什么拿?”
  “那他到底是不是肝癌晚期啊?”
  “P!就是普通脂肪肝。本来是去看三高的。心理暗示对病人来说很重要的睐!我讲你不要不信喏,刚才的阿姨,回去就被你吓死。她能活到今天,肯定跟家里人照顾得好,不让她担心有关的。你心口天天堵块石头,头顶上压根梁柱,你活得好吗?”
  老二本来还不快活,被老十三给逗乐了,心悦诚服地接受批评。“那下次她来,我就跟她讲我看错片子了?她是良性肿瘤?”
  5月20日
  这个医院的繁荣下面,垫的都是医生的骨灰。每年体检,都会查出几个癌症晚期。自己还是在医院里工作的人,也没行着什么方便。孤美人查出甲状腺癌,九个淋巴里有三个有了。我们知道以后都很震惊。她还那么年轻,小孩也小。
  一直没什么幽默感的孤美人,突然冒出句幽默,在我们去看望她的时候。她说:“太好了,我终于不要面对病人了。原来这就是我祈祷的。人真是没事不要瞎祈祷。免得到时候如你愿了,却不是你所想要的结果。”
  她从查出毛病起,就真的不用上班了。主任为她请来了肿瘤医院的主任,给她做手术,希望她一切平安。
  今天,老二跟我说,他成功地拒绝了一个难缠的病人。劝他回家不要开刀。心理战术真是不简单。那个病人被我们科另一个组已经拒了,据说是个很难缠的主,一眼就能看出来以后要惹麻烦。我对兄长们如孙悟空般的火眼金睛感到敬佩万分,说实话,我实在是分辨不出,谁会有可能在未来原告席上与我站面对面。我除了要提高医疗技术以外,还要提高辨别能力,这个也是专业技能大比拼中的一项。
  这个病患,我见过,老太太,七十刚出头,长了个大瘤子,已经不良于行了,若是开掉,活几年不成问题,若是不开,也就是一年以内的事情了。可老大老二坚持,这个老太,开的价值不大,惹的风险不小。我不明就里。老大说:“她的儿子不好对付,以后会生是非,七十多了,离开世界也不可惜了。不是小伙子,怎么样都要努力一下。”
  我沉默良久说:“仅仅因为她的儿子看起来不善,就要剥夺她的寿命吗?事实上,我觉得她的儿子看起来很可怜。”
  “那是虚伪的表面。越是看起来可怜,越是你说什么都照办的,越是竭尽所能卑微的人,越有两面。他现在对我们有所求,所以卑躬屈膝,没问题,皆大欢喜,有问题,他会翻脸不认人。”
  “那就尽量做到没问题啊!”
  “任何一台手术,我都没把握说百分百。所以行业里说,医生越开刀胆子越小。年轻的时候看的都是成功的百分之九十五,年纪大了以后看的都是失败的百分之五。我只给值得我相信的人开。只给熟人开。”
  “你的武断会让很多人失去生命。”
  老二过来说:“但我宁可保险点,我自己在,然后才有青山。这个人绝对不能做,会给你吃药的。其他组都拒收了,我们为什么要接棒?”
  我眼前是挥之不去的那个儿子可怜巴巴的眼神,和将一切都交付给我们的决心。
  我要再做一次叛徒。
  我骨子里有叛徒的天性。
  我追上那个背着母亲出医院的儿子,跟他说:“你去求求这个人。”我把写有组长名字的纸塞进他的口袋。
  5月25日
  老太太正式入院。老大老二反对无效,组长坚决要收这个老太。我一个人捂嘴笑。
  以前孔子说,有教无类。病人也应该这样吧?不能以自己的喜好决定收与不收。主任说,医生就要训练出一种本能,就是死的要往活里拉,活的要往好里拉。每救活一个人,都是对自己的挑战。
  医生有一百种方法杀人不用刀。所以,医生善良很重要。否则如果是一个冷酷的人,一个不动感情的人,一个理智超乎寻常的人,就掌握了生死判官笔,他会依据形势判断,这个人还要不要救治了,是不是还要继续浪费钱财。
  那个老太太的儿子,我觉得很好,不明白为什么老大老二坚称他有恶人的潜质。早上组长查房的时候,他非常恭敬谦卑,话语里全是信任和依赖,我想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二师兄出了个纰漏。比较大。周末晚上医药代表请大家吃饭喝酒,估计喝高了,被医药代表搀到宾馆休息,早上起来发现自己赤条条无牵挂。
  本来这样私密的事我们是无从知道的。糟糕就糟糕在,他给那个医药代表敲诈了,那个女孩以为自己是莱温斯基,拿着一条有污渍的内裤要求二师兄娶她。
  我们都笑死了。
  二师兄牙倒了一般地难受,要知道他娘是绝对不会允许他娶一个中专生回家的。更糟糕的是,他是明显被暗算了,男人被要挟着结婚总是一件浑身长癣的事。
  二师兄让我们给他出个主意。他的单身生涯以这种无奈方式告终好像挺奇怪的,而且那个姑娘据说长得就一副交际花样,不太正经。我们也一筹莫展。
  更糟糕的是,隔壁手外科的一个家伙特地幸灾乐祸地跑来拍拍老二的肩膀,跟他说,这个姑娘外号叫公共汽车,老二从此跟我们市各大医院的医生们都结成了兄弟关系。
  老大竟然在老二这样危机重重的情况下,调侃他,说他良家妇女睡多了,报应来了。后半辈子给这样的女人缠上,也是他的造化。
  大师兄建议他去找美小护帮忙。那个邪邪的丫头应该能够以邪压邪。
  美小护一听,答应以朋友身份两肋插刀,扮演他…太太去跟那个医药代表过招。
  故事被小护一说,总是很精彩。
  据说小护还借了宝珍的孩子抱去,跟那个医药代表说:“我们俩早就登记了,因为他妈妈不同意结婚,我们一直没办婚礼。孩子在这里给你看。在我们家,他占了便宜就是我们一家都占了便宜,我吃了亏,就是我们一家都吃亏。这种两厢情愿的事,过去了还不就算了,你还想怎样?”
  医药代表据说目瞪口呆,居然张口说美小护没有廉耻之心,不给身份地位和名分,都敢生孩子。
  小护永远一张笑嘻嘻的脸,答人家:“我们主任有一句名言:成就都是时间堆积出来的。我这个位置,不好坐,几乎和你这样的谈话,一年都要有三四次。看得多了,我从以前的质疑他有问题,到现在相信,男人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你不下水,水扑你。不过呢,男人虽然经常湿鞋,却很少见光脚回家的。要不怎么说落花流水呢?这个位置,只要我自己不挪地,其他的,都是过眼烟云。你说呢?”
  小护还开导那个姑娘,“男人犯桃花劫,连上帝都会原谅的,更何况老婆呢?我代他向你表示道歉。你放心,我会替你教训他的,你要是觉得亏了,我就替你多睡他几回帮你报仇啊!”
  老二对美小护同学的临场发挥佩服得五体投地。
  美小护教育他:我俩再怎么斗,那都是人民内部矛盾,对外要一致。你的困难,就是我们科的困难,你的脸面,就是我们科的脸面。谁让我是科里连年标兵。
  老二眼珠子滴溜溜转地说:“你跟那个公共汽车说的话,是你的肺腑之言吗?如果是,我觉得你和林凤娇有一拚,成龙这一辈子,代言小霸王学习机,小霸王倒闭了;代言爱多VCD,爱多老总坐牢了;代言汾湟可乐,汾湟可乐没人喝了;代言开迪汽车,全国才卖了九百多辆;代言‘不含化学成分’的霸王洗发水,结果让人告虚假广告了,他一生做的为数不多的值得称道的事,就是找了林凤娇。我看,我这一生,如果也和他一样不靠谱的话,我干脆娶你得了。”
  美小护白白他说:林凤娇这一辈子,拍电影成了影后,生孩子成了优秀母亲,唯一不靠谱的事,就是找了成龙。你说,我何必要重蹈覆辙呢?
  这个礼拜,那个医药代表已经不到我们单位来了,换了另一个区,估计是怕了美小护了。因为那之后,她总共来我们医院一次,可能想和老二谈谈,却见美小护从手术室热情地奔下来,说是看看自家妹妹。大方的是美小护,窘迫的是公共汽车,她临走前恨恨对美小护说:“算你狠!”
  5月27日
  二师兄对美小护同学现在言听计从。原因是有把柄抓在美小护同学的手里,万一小芹回来了知道这件事,那就完蛋了。二师兄坚称他是被陷害了。一个人喝那么多酒,怎么可能还人事,只是被脱得光光照了艳照而已。他说,别的他不敢说,但张柏芝被拍了艳照,肯定是因为被人下了药。
  小芹真的回来了,不过带回了一个重磅炸弹。
  她把写有自己绯闻的报纸丢在老二面前。老二不在意地跟她讲,他已经想通了,对这些娱乐圈炒作的把戏不予理睬。坚持自己喜欢的人就行了。
  小芹说,这次是真的。她终于醒悟到,两个不是同行的人在一起生活,是没有长期共同语言的。她已经厌倦了一到餐桌上就听老二说脑袋打开红红白白,血溅二尺,猪肉绦虫盘三盘有一个人体那么长,她也不再觉得向老二诉说片场的故事有多么惊险。
  老二为了保守他的秘密,最少被我们讹诈了五顿大餐。
  现在看来,这笔钱白花了。
  到底不愧是老二。小蕾的离去最少让我伤心五个月。而老二似乎第二天就不怎么伤感了。也许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天,只是犹豫着不知道应该向谁张口表白。
  老二回复到过去打情骂俏的年代,又与美小护同学公然搂搂抱抱打情骂俏,且很不要脸地宣称因为要报答美小护而把小芹抛弃。全科都对老二说“你老婆”,以这个称呼调侃美小护对老二的搭救。
  今天感觉日子里少了点什么,有点不对劲,就是想不起来。
  5月28日
  今天老大提醒我了,他说,奇怪,这个礼拜,怎么老十三没有来?我意识到,我缺少的那部分,原来是昨天早上老十三的点心。
  以前看到她就想逃,看习惯了,突然有一天没了她喊“阿拉平平”啊,浑身不自在。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习惯成自然?
  老二下午过来跟我说,老十三住院了,不是我们的医院,她家附近的一家医院,二次中风了,估计时日无多,他下午要去看看她,问我要一起去吗?我下午一台手术很大,不晓得几点结束,就跟他说,算了,你先去吧,我明日再去。
  晚上做完手术,想到老二说的老十三也许时日无多,也许明天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已经走掉了,犹豫了半天还是去了木槿医院。
  老十三阿姨在重症监护室里,找了同学带我进去。她浑身插满了管子,同学说她估计也就这一两天的事。脑子里飘过的竟是她做过的粽子、百叶结、红烧狮子头、青团、蛋挞……还有她摸着我的头逼我吃下的场景。每个人都留给别人独特的记忆,在她离世的时候被人惦记的就是她孜孜不倦提醒我们要记得她的地方。她说:“阿拉平平啊,不要太卖力,当心身体。一个人的成功不在于他干了多少事,而在于他活了有多长。一个活二十岁的人对社会的贡献再大,都不如一个活八十岁的人。”我以前嘲笑她的话,觉得一个没有读过书的人,还有哲理的一面。一个人过了六十,就不再对社会有贡献了,从六十往后就在消耗资源,如何谈得上成功?如今看来,不是这样的。你对生活的理解,到八十岁才到达精华提炼,前提是没有老年花痴的话。
  我跟同学说,麻烦你照顾她,对她好一点。
  同学很诧异地问我:“你也是她亲戚吗?今天你的两个师兄都来了,一个说她是姨妈,一个说她是舅妈,你们组原来都是亲戚啊!”
  我对着不能言语的老十三一笑,幽她一默,我说:“她是我的奶妈。我和那两个不是亲戚。”
  我想老十三会很高兴的,我们最终,终于成为她的平平、曦曦和邈邈了。
  6月2日
  有些人甘愿付出,有些人安于接受。这个位置的颠倒,总在没有机会翻本的时候。
  我们现在反而会经常聊起老十三阿姨。昨天二师兄在学她痴癫的样子的时候惟妙惟肖,说到一半竟然眼圈红了。他说:“我该对老十三好点的。”
  老大说:“你对她,已经很好了啊!你不是都去看她了吗?”
  老二说:“可她不知道了啊!”
  今天老十三阿姨下葬。我和老二有一台手术,不能去送行,老大代表了。老二在手术台上说:“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是因为你引用的时候,总是那句话最恰当。《大话西游》就是一部经典作品。曾经拥有的时候不知珍惜,等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我以前一想到她要给我送不晓得什么样稀奇古怪的吃的我就头疼,最过分的一次搭配是肉里嵌糖桂花!你吃过肉圆里包糖桂花吗?”
  我答他:“我认为最过分的是糯米粉里包肉。她哪里来的这些创意啊!你说她,又提《大话西游》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想跟我说你怀念她的肉夹糖桂花了?”
  “我是有点怀念。再也没有人给我惊奇了。我好不容易适应了她。以后每个周二上午没人给我送早点了。”
  “放心吧!会有的。也许某个医药代表。”我有意嘲笑他一下。
  他面部表情痛苦,说,那我宁可是老十三。
  老大回来了,递给我们一个小盒子说:“老十三阿姨给你们的,肉圆糖桂花和肉汤团。”
  我和老二惊骇地从凳子上掉下来。
  老大若无其事地掏出一个红豆银耳莲子粽,边啃边说,还是热的呢!还是那么的难吃。
  俄和老二都不敢说话了。
  老大说:“吃吧,最后一顿了。老十三可能发作前有预感,给我们一人准备了一样我们最怕的东西放在冰箱里,本来要上个礼拜送来的,结果发病了。今天去葬礼,她儿子交给我的。算告别礼。”
  我真是无语啊!这种纪念方式也太特别了吧?让我吃还是不吃呢?都放一个礼拜了!
  我恶作剧地将肉包糖桂花交给老二说,你刚才还在怀念,这个就聊以慰藉你的情感吧!老二苦着脸说,怪不得人说前人说过的话都是经典。又验证了。没多久以前,孤美人说,千万不要祈祷啥,它总会以你意想不到的形式出现。果不其然。
  6月3日
  我以前经常觉得记日记让我显得很“三屉馒头”,不像个职业杀手。三屉馒头,是小杜对senti…mental(多愁善感)的戏称。自打韩峰的日记曝光之后,我就觉得,其实记日记是一名大好青年未来功成名就或者身败名裂的捷径。否则以后万一不小心万古流芳了,连点事迹都讲不出,现在这个就当是原始资料,而且一步一步记录我成长及发家的过程。
  顺的那波过去了。
  不顺的这波来到了。
  上次开刀的老太又被她儿子背回来。说回去以后一切都好好的,能下地做饭了,不晓得怎么了老感冒,淌清鼻涕,最近这段时间鼻涕已经变成雨水滴答不停了这才想起来是不是脑子开的刀出了问题。
  一检查,果然是脑脊液漏了。跟家属说要重新开一刀,做个引流。老太的儿子当场脸色就很难看,责怪我们手术做得不成功,让老人吃二茬苦受二遍罪。
  老大跟他解释,这种不是事故,是手术概率问题。一百个人里总有一个到两个,摊上谁只能是遗憾。医生在手术台上,谁都掐算不出谁会是那个漏的。我们也不想。
  老太儿子问:“那这个手术费用多少?”
  “三万五到四万五之间。”
  老太儿子一脸痛苦,“那你们的失误也要我们承担吗?这个钱很不小一笔呢!”
  老大非常尴尬,他想半天说:“这个只能是家属负担。因为它不是医疗事故。它是脑部手术到现在为止都没解决的难题,找不出规律,找不到原因,每个个体是不同的,有些人花了钱,病也治不好,有些人花了钱,就治好了,碰到这种情况,我们也很为难,这个费用,让我们出,好像也不合适。”
  “你们怎么能这样呢?说开刀的时候都要开的,开完了好坏不管了。开好了都是你们的功劳。开坏了跟你们一点关系没有,都是我们自己长得不好。要不然就是科学没有达到。那你们承担什么责任呢?”
  “我们的责任当初开刀的时候就告诉过你,告知你手术是有风险的。但不开是肯定不行的,瘤子已经这么大了,一时也死不了,你让她这样痛苦你自己也看不下去呀!再说了,刚开始你来医院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这个手术很难做,要不然别的组也不会不收你。我们收你的时候就跟你说了不能包好的呀,当初坚持要开刀的,也是你呀!这点上。大家要相互体谅。”
  “那你确定引流以后就没事了吗?”
  “我不能确定。我只能说,对于这种手术后的并发症,我们可以用这种方法解决,大多数人都能解决掉,但只要是手术,那还是有风险的。”
  “一到这个时候,永远是这个样子!没一句肯定的话,责任和钱属于我们,你们啥都不管。你就老实跟我说,开这个刀,到底风险有多大?”
  “一般,不会超过开那个瘤子。”
  “跟开阑尾炎比呢?”
  “没法比。我是神经外科医生,没开过阑尾炎。”
  “阑尾炎是小手术啊!一般人都不当个事的。”
  “但也有人死于阑尾手术……”
  “那就要找医院的麻烦了啊!阑尾开死人,不是谁都接受不了?”
  “我们只能尽力。我们肯定不会去故意开坏一个手术。对哪个病患,我们都不可能做这种砸自己招牌的事。你要相信医生,这点职业道德我们还是有的。我们会尽力,但结果如何,还是要听天命。”
  “哎呀,你们这样就是在推托责任嘛!”
  “那要不然你再考虑考虑?”
  “你让我怎么考虑,手术是你们做坏的,现在要我们考虑。按说做坏了修补也是你们的事啊!”
  “是我们的事啊!但前提是,它不是做坏了,它是一种概率。不是人为因素造成的。你只有面对这个现实,我们才能继续进行手术啊!”
  “我现在跟你们说什么都没用啊!第一刀是你们开的,你们怎么说就怎么样啊!第二刀,也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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