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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宅斗纪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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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妈妈热情地拉着于妈妈的手,两个人一路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秦明月隔得软轿,没有听清楚她们说什么话。她正拉长耳朵去倾听,轿子停了下来,停妥当之后,桑椹打起帘子,和于妈妈一起,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下轿子,入了屋子。
端坐在红木雕花八仙桌后的沈氏,关切地迎了上来,朝赵妈妈和琴儿使了个颜色,赵妈妈带着琴儿,张罗着于妈妈和桑椹等人去收拾东边的屋子去了。屋里只留下沈氏和秦明月娘俩,桑榆随侍在一旁。
沈氏扶着秦明月坐下来,神色凝重地说:“月丫头,娘知道你喉部如今受了重创,说不了话。那么,娘亲接下来问你的话,你只需点头或摇头即可。”
秦明月见沈氏神色凝重,她郑重地点头。
“你可是真心实意地愿意嫁给俊磊?”这是沈氏的第一个问题。问的非常直白!
第8章
沈氏问完这个问题,双目注视着秦明月。
秦明月被沈氏那双殷切期盼的眸子盯得心中直打鼓,脊背上阵阵凉意。她心虚地垂下视线望向红木八仙桌上雕刻细致的莲花纹路,暗中捏了把汗,犹豫着该不该对沈氏实话实说。
刚才在众人面前,她装乖卖巧答应那门亲事,完全是为了应付当下的危机。不然的话,哪里能在秦明媚的咄咄逼人下逃脱出来呢。沈氏这么快就问到这个问题,是出乎她预料的。
沈氏见她半响不回答,苍白的小脸蛋上神色飘忽不定,远山黛眉处凝结着一个小小的疙瘩。于是,她放缓了声音,双手握住女儿柔弱无骨的素手,一副说重了怕女儿承受不住的担心模样。
“月儿,如今屋子里就只有咱娘俩,你心中有何想法,就告诉娘亲吧!只要是娘亲能为你做的,娘亲都会尽力而为的!”她何尝不知方才明月是为了应付当时局面而做出的决定呢。
秦明月对上沈氏真真切切关心的眼神。沈氏布满着血丝的双眼紧张地盯着她,那眼中流露出的是母亲的殷殷关切与隐隐担忧。在沈氏一副慈母心肠之下,她的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前世的吴妍,从小到大,父母都不在身边,曾经对母亲的爱是多么的渴望呀。
秦明月潜意识中爆发出来一种女儿对母亲的特有的情感。她情不自禁地抬起手,伸向沈氏染霜的鬓边,将她凌乱的碎发往她而后撩去。明月的眼神如此温柔、动作那么轻缓,给沈氏一种前所未有的贴心的感觉。
沈氏眼中泛起了点点泪花,情不自禁地握紧秦明月的手,忍不住脱口而出,“月儿,你果真长大了。娘亲,娘亲很高兴,很高兴呀。”
是啊,自她暗示明月关于和焦俊磊的亲事,明月就开始躲着她。如今好端端的,竟然差点儿母女俩就要阴阳两隔!如今明月虽没事儿,可她心中担心明月因这事儿和她生了嫌隙!
她自己何尝不曾为了这个决定而举棋不定呀。作为娘亲,她自然希望女儿有一个称心如意的亲事。只是,只是秦家情况不同于一般人家。秦家,秦家人丁单薄,若要保住秦家的偌大家业,只能为女儿招赘呀。
一想到这里,沈氏握紧秦明月的手,又一次轻声问道:“月儿,你心中是什么想法,你告诉娘亲,好吗?娘亲只有知道了你心中是何想法,才能想对策呀。否则,你祖母那边也不好回话……”
祖母?秦明月在努力地搜索脑中的记忆。Sorry,抱歉,关于祖母的记忆也是模糊不清的。她心中一阵无力感。这几天以来,她还没见过秦家老太太。但是从沈氏面上的神色来看,这祖母肯定是一个厉害的角色吧。想到这里,秦明月自我肯定地点点头。
却不料,被沈氏握住的手一紧,她这才从自己的思路中清醒过来,看到沈氏眼睛中透露着喜悦。糟糕!刚才自己点头了,点头的意思可不是说愿意嫁给焦俊磊呀。秦明月赶紧使劲儿地补上摇头这个动作。
沈氏看到秦明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地,她的眼中浮起失望,不过很快消散了,她知道这事儿强迫不得,于是又问起了第二个问题:“杜家公子,你如何结识的?娘并非糊涂之人。虽说杜子腾是杜家庶出的,他为人倒也不尽如传言。然而,若依着杜家的财势,哪怕是不得宠的、庶出的,也断然不会入赘秦家的呀。”
好吧!这个问题,彻底把秦明月给问懵了。仍凭她使劲儿地搜索仅存的记忆,却仍然一无所获。仿佛,这具躯壳的前任,把这号人物给彻彻底底忘记了。
为什么沈氏、秦明媚、于妈妈、桑椹都提到这个重要的人物,前任的秦明月却忘记得干干净净如此彻底?难不成,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是,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仅存的记忆无法回答她的这些问题,她只得颓丧地、懊恼地摇摇头。
“哦?月儿,你可要跟娘说实话。”秦明月脸上的颓丧和懊恼尽收沈氏眼底,她按耐下心中的不解与疑惑,继续说道:“倘若你真中意杜家公子,娘亲也会替你想想法子。”可是,秦明月脸上依旧一片茫然,肚子疼兄,何许人也?
沈氏见秦明月脸上的茫然不会有假,她心下的不解与疑惑扩散开来。
她从旁处打听到的消息是:秦明月女扮男装在六兄沈安礼办学的曲水书院结识了杜子腾,数场唇枪舌战下来,自诩清高的秦明月竟然对杜子腾另眼相待。如若顺了女儿的意思,与杜家结亲,倒也不算是坏事。杜家与秦家齐名,同为大乾朝富可敌国的三大家族。
然而,秦家三代单传。秦家虽有庶出的秦明浩,可秦明浩体弱多病,能活多久还是一个极大的问题。况且沈氏是有私心的,她自然不愿将自己付出百般心血的秦家交由庶出的儿子继承。
秦老太太给她暗示过:要么为秦明月招婿入赘,要么秦家交由秦明浩继承。经过百般思虑,沈氏这才下了决心,与秦老太太达成共识:秦明月身为秦家嫡长女,须承担秦家延续烟火的责任,招婿入赘乃上上之策。
如若秦明月真是芳心暗许了杜子腾,非杜子腾不嫁,沈氏倒也会权衡再三,另谋计策。可是如今让她惊讶不已的是秦明月坚决地摇头否定了。
她这几天在京城赶回来的路上,多番权衡思考过。但是却从未想到秦明月会一口否决了。她原本以为,秦明月会软磨硬泡地让她答应。或者是秦明月去求心软的秦伯堂,通过秦伯堂之口,让她答应。
沈氏眼里的起起落落看在了秦明月的眼中,她撒娇地扯起沈氏的袖子,用手指指自己的肚子,做出疼痛的样子,使劲儿地摇头!
这种既古怪又滑稽的小女儿憨态,让沈氏紧绷的精神为之一松。知女莫若母。秦明月自小心高气傲,想要的东西,是非得到不可的!如若不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她亦不会勉强接受。
“月儿,娘亲今天问你这两个问题,无非是出于娘亲的私心!娘亲思前想后,如若月儿真的中意杜家的小子,就算他不应允,娘亲绑也把他给你绑回来。”
沈氏说这话的时候,回忆起她自己年轻那时,她是丞相府唯一的千金,阴差阳错地恋上了进京赶考的秦伯堂。当年的秦伯堂,那样清高、那样自命不凡,眼里除了考取功名,其他什么都看不上眼。
当年,沈芝兰在京城大钟寺外偶遇游玩的秦伯堂。彼时,她正在聆听高僧给她解签,却不经意听到跨出大雄宝殿的秦伯堂一声微不可闻的耻笑“唯女子迷信也。”偏偏这句话被她听到了。嚣张跋扈如她,骄傲清高如她,她忍不下这口气,暗中派人盯梢秦伯堂。
她女扮男装与他斗了数百回合,无论吟诗作对,无论琴棋书画,二人斗得不相上下,分不出伯仲。要知道相府唯一的千金自小接受的是最好的教育,琴棋书画皆得良师所授。平日里耳濡目染的是最高端的权势争斗。却不料,这个来自乡下(她认为京城以外皆乡下)的年轻人,竟然和她不分上下,甚至略胜一筹。于是,这一去二来的,她竟然芳心暗许于他。
秦伯堂不得不相信“一切皆是命,万般不由人”。他在京城遭遇了刁蛮任性的沈芝兰,被她扰乱了心神,功名无望,十年寒窗苦付诸流水。他自觉无颜留在京城,无颜面对昔日同窗,悻悻然要偷偷离京的前夜,竟然被人五花大绑了。
万分惊恐的秦伯堂一度以为“此命休矣”,却不料遮住双眼的黑布取下后,入眼的竟然是恢复女装的沈芝兰。当朝宰相亲口许他亲事,把唯一的女儿嫁给他。功名无望的他,心念一转,点头答应,转眼间由一个落魄书生成为了相府的乘龙快婿。他这个被绑来的女婿,功名不就,却成了当朝沈丞相掌上明珠的乘龙快婿,一时成为京城广为传颂的佳话。
成婚后的沈氏,经过二度流产,年逾三十才“老来得女”,万般疼惜这唯一的掌上明珠,她曾在心中默默许给女儿一个特权,但凡她喜欢的,她也会如她外祖父那样,给她绑来最大的幸福!
“月儿,你阿磊表哥真真是世间难得的好男儿呀!”沈氏问完该问的话,见秦明月并没有对杜家公子有意思,她立即趁热打铁,趁机给女儿摆出焦俊磊的各种好。
秦明月口不能言,心中却不断地反驳,阿磊表哥的确是世间难得的好男儿呢,您老人家如果知道他私下和庶女秦明媚一起谋害您的亲生女儿,您还会说他千般好、万般好吗?
只是,只是自己这会儿活生生地坐在沈氏的面前,又不能告诉她,自己是穿越而来的,你真正的女儿已经被你中意的阿磊表哥给害死了。
哎,做人难啊,做个知道真相的穿越女更是难上加难!算了,沈氏的两个问题,她都无法回答,索性装傻到底吧。于是,秦明月老老实实地端坐着听了一耳朵的焦俊磊的故事。
“阿磊爹当年任邓州知州时,遭贼人栽赃构陷而亡。焦家败落后,阿磊和他亲娘被焦家嫡母赶出了焦家。那年,他才只有九岁,真真可怜。自他来到咱家后,你爹就安排他跟着管家秦大山学做买卖,开始大江南北地闯荡。阿磊把秦家的生意做到了冰天雪地的塞外小国,做到了炎炎黄沙的大漠小镇。”
沈氏呷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有句话说的好,千金难买少年贫。阿磊他自小就尝过酸甜苦辣百般滋味,见识过炎凉世态各种人事,所以他什么苦都能吃得了。不仅如此,他勤勉好学,学得一身好武功,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真真是一个值得托付的好男儿。”
沈氏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关于焦俊磊的各种好。焦俊磊是她看着长大的,尤其是如今正是应了那句话“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儿。”可她却只顾一头热,没有发现秦明月的脸儿越来越惨白了。
第9章
秦明月听着沈氏絮絮叨叨着焦俊磊“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面上越来越惨白。沈氏在唠叨的时候,她的脑海里非常配合地浮现出黑暗中十八摸样样精通的焦俊磊!他的十八摸技艺估计赶得上韦小宝了!她见沈氏说得兴高采烈,心中不免嘀咕:沈氏这样精明的人,为什么没有发现焦俊磊的另一面呢?
秦明月肚子里发出“咕咕咕”的声音,适时地打断了自娱自乐、自说自话的沈氏。沈氏这才好笑地转过头,对桑榆说道:“月丫头想必是肚子饿坏了,桑榆,给小姐端上鸡丝小米粥吧,这可是月丫头最喜欢吃的。”
说罢,她又转回头来,眼中满是宠溺,“月丫头,你饿了,怎不跟娘说声呢。”待话出了口,她突然想起明月如今口不能言,心下难掩神伤。
桑榆端上了一个朱红的托盘,托盘里放着两碗温热的鸡丝小米粥和几样小菜。只见淡淡黄色的鸡丝小米粥,盛在通透的青玉碗中,黄绿交相辉映,顿时激起饿了三天三夜的食欲,明月朝沈氏灿然一笑,端起青玉碗,开始狼吞虎咽起来,整整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
沈氏顿时被她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逗乐了,悬着的一颗心倒也放了下来。沈氏这从桑榆手中接过一碗温热的鸡丝小米粥,慢条斯理地吃起来。桌上的三样小菜,一碟是瓷碟子装的春笋,一碟是干丝清炒牛肉脯,还有一碟是麻油凉拌熏肉丝。母女俩你一口,我一口地,气氛相当地融洽。
人是铁饭是钢,这句俗语果然是真理。一碗温热可口的鸡丝小米粥下肚后,秦明月顿感身子有了力量。她拿着空碗,朝沈氏比划,再来一碗!桑榆笑容甜美地给她添上一碗后,和沈氏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皆有了轻松之感。
母女俩用餐完毕,桑榆带着两个小丫鬟小荷和小莲拾掇好桌子。桑榆顺手取走了桌上青瓷花瓶里枯萎的乌桑花,转身回屋时,她将新采摘的乌桑花儿插入瓷瓶。明月闻得一阵若有若无的花香在屋子里蔓延开来。
沈氏却冷不防地打了一个喷嚏,咳嗽了数声,正要嘱咐明月去歇息,赵妈妈进得屋来,觑着沈氏的神色小心地禀报:“太太,柳姨娘总算回来了。”沈氏“嗯”了一声。赵妈妈这才出去引了柳姨娘进屋。
秦明月抬头朝着门口望去。只见一柔弱貌美的女子袅袅娜娜走进屋来。她身穿一件半新天青色绣海棠花地缎面小袄,头上簪了一支镶蜜蜡水滴状赤金钗,年约三十出头,生的眉飞目细,细细看着眉目和秦明媚有七八分的相似。
只是秦明媚,妩媚娇美。柳姨娘,柔弱秀丽。
柳姨娘垂首敛眉向沈氏请安。沈氏寒暄几句后,让她在红木雕花八仙桌旁的小锦杌子上坐下。柳姨娘端坐好后,回头对伺候再侧的丫鬟说道:“桑如,快快把滴水莲端上来。”
桑如闻言,将小心翼翼地捧在怀中的滴水莲摆放到桌面上。
柳姨娘对沈氏绽露温婉的笑容,柔声说道:“太太,芳芸每次回去,第一等要紧的事儿,就是记得给太太带回几盆滴水莲。上次那几盆滴水莲在夫人出门期间被猫儿给闹翻了,真真可惜呀。”
“真真难为你了。好不容易回趟娘家,却总是惦念着带回滴水莲给我。”沈氏欣喜地瞧向桌面上摆着的滴水莲,气也顺了许多,也不咳嗽了。只见那手掌似的绿叶散开着,叶尖还有晶莹的水珠向下滴着,开得甚是旺盛。
柳姨娘笑道:“太太患哮喘多年,自是少不了屋里摆放几盆滴水莲,这才会好些。我娘家那边儿气候暖些,滴水莲开得早,这顺手捎来的,不值得一提。”柳姨娘说完,面带关切地朝秦明月问候:“大小姐身子可好些了?”
柳姨娘提到沈氏患哮喘多年,秦明月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盯向桌面上紫色花儿开得正盛的乌桑花。这乌桑花不就是紫荆花吗?紫荆花的花粉可是和哮喘是死对头呀!她前世的闺蜜是学园林的,经常在她耳朵旁唠叨花花草草的相生相克,还亲自来到她家,把她好不容易养的几盆花儿都给扔出了卧室外。
明月这边在思忖着心中的疑惑,没有听到柳姨娘的问话。沈氏轻声唤了声“明月”,她这才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沈氏,又看了看柳姨娘。柳姨娘微微一笑,又问了一句:“大小姐身子可好些了?”
秦明月神色一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沈氏拿绣着青莲的帕子压了压眼角,轻轻叹了口气,“菩萨庇佑,月丫头总算渡过了这一难关了。只不过,她这喉部受到创伤,如今口不能言,真真是遭罪呀。”
闻言,柳姨娘的眼眶立即通红通红,眼中泪光点点,她抽出绣海棠花的帕子压了压眼角,一脸后怕的模样,脸上却挂着关切的微笑,柔声细语地说:“大小姐吉人天相,既然能渡过最难的一关,想必喉部迟早会恢复好的。太太莫要过于担心。”
她这一系列的动作做得行云流水般流畅,让秦明月心中大大吃了一惊!天哪!这位柳姨娘的眼泪堪比自来水龙头,想开就开,想关就关。她想起了早上秦明媚的同样的表现。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呀!
话说:罗马非一日建成的!她们这种说哭就哭,说笑就笑的演技,绝非一日炼就而成的!这古代内宅女性,让来自现代、生性大大咧咧的吴妍,扼腕叹息!她心中的担忧腾腾腾地升起来。这往后的日子,只怕并非如她想象中那么好应付了。
沈氏一面品着高山云雾茶,一面波澜不惊地瞧着柳姨娘的神色,好生安慰道:“妹妹你不用为月丫头担心。她性子如泼猴,也该吃些苦头来收收性子了!对了,你娘身体好起来了吗?”
听到沈氏提到奄奄一息的娘亲,柳姨娘脸上的神色仿佛乌云蔽月般,刹那间失去了仅存的颜色,她眼中噙着的泪水滚滚落下,贝齿轻咬着樱唇,深深吸了口气,终究忍住了心头的伤心,这才又朝沈氏微微欠了欠身,哽咽道:
“芳芸谢过太太对我娘的关心。我娘常年辛劳,累得一身毛病,如今年纪渐长,身子骨就越来越弱。打从去年我爹去世,我娘的身子就越发越不好了。此次回娘家,大夫说要提前做后事的准备了。”说完这番话,柳姨娘柔美苍白的脸上,泪水涟涟,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秦明月暗暗观察着沈氏和柳姨娘。沈氏身上有股与生俱来的贵气,还有常年做当家主母的威严。可却正因为这两点气质,把她原本秀丽多姿的容貌给生生地冲淡许多。更直观的说法就是,沈氏身上有着赵雅芝塑造的白娘子的柔美秀丽,却同时又存在撒切尔夫人“铁娘子”的刚硬之气。
而柳姨娘,容貌娇美,温柔可人。更有甚者,她比沈氏至少年轻了十几岁,哎,哪个男子不喜欢年轻美貌温柔的女子呢?估计这大老婆和小老婆并非像表面上这么姐姐妹妹地和平共处吧。
“哎,你娘这辈子的确不容易!赵妈妈,你备个一千两银子送到柳姨娘院里去。芳芸,如若老人家挽留不住了,就让她穿好吃好走好吧!”沈氏叹了口气。柳姨娘的娘,邱妈妈,曾是沈氏的乳娘。这邱妈妈对她有哺育之恩,沈氏对于乳娘邱妈妈有种特殊的感情。
沈氏是京城沈家最小的女儿。沈氏的娘亲卓氏生她的时候,年龄已经四十开外,最小的这个女儿生得极不容易,一度难产。后经宫中派来的御医们全力以赴,才保住了母女平安。而卓氏产后身子极度虚弱,奶水不足以喂养孩子。然而,沈家选乳娘的标准极高,不仅要样貌清秀,还要身家清白,而且要识文断字。
然而,沈家把偌大京城找遍了,却鲜有达到沈家要求的人。就在小沈氏饿得奄奄一息时,沈家托人从京城近郊寻到了模样端正秀丽,身家青白,识文断字的邱妈妈做了沈氏的乳娘。邱妈妈原本也是官宦人家的庶出小姐,却因家道中落,而不得不依靠做奶娘而维持生计。
“芳芸代娘亲谢过太太。”柳姨娘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朝沈氏福身致礼,哽咽地道谢。“芳芸先行告退,不打扰太太和月丫头歇息了。”
沈氏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秦明月,她的脸蛋儿苍白依旧,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沈氏朝柳姨娘挥了挥手,轻声道:“你刚从娘家回来,先下去歇歇吧。我原本也打算去看望看望乳娘,可如今月丫头身体尚未恢复,我放心不下,赶明儿让阿磊陪同你们母女去吧。”柳姨娘诺诺地答应,离开了。
因着东边的屋子尚未收拾妥当,沈氏嘱咐桑榆收拾了下百宝阁后面的侧榻,让秦明月先歇下了。秦明月在鬼门关转过一圈,加之早上和秦明媚的过招,早已经累得筋疲力尽,躺下后没多久,她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只是睡梦里,秦家各大人物纷纷粉墨登场,扰得她的清秋大梦,噩梦连连。睡梦中冷汗淋淋的她,忽然听到屋子里响起了沈氏和秦伯堂两人的争吵声,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沈氏的声音甚是激动,“老爷,妾身当初给你纳妾是不得已之举。如今,定是芳芸和她那不成气候的女儿暗中给月儿下了毒手。”
“芝兰,没有任何真凭实据,此话不可随意说出口呀。”秦伯堂清清淡淡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第10章
沈氏到底顾念着不愿吵醒百宝阁后歇着的宝贝女儿。在女儿跟前,她从不愿与秦伯堂争吵。今日也是一时情急,这才多说了几句。况且她的确没有任何真凭实据来指正柳姨娘。于是,她闭上嘴不再说话。
秦伯堂见她默不作声,心中生出一丝愧疚,嘟嚷地说了声:“我去外书房和大山议事。今晚就宿在外书房了。”沈氏木然地朝他点了点头,他便离开了屋子。
沈氏默然端坐在红木雕花八仙桌前,默默地凝望着青瓷花瓶里开得正盛的紫色乌桑花儿。还记得当年的花前月下,他饱含深情地对她说:此花如我心,矢志不渝,不离不弃。然而,从何时开始他们有了争吵,有了疏远,有了貌合神离?
百宝阁后侧榻上的秦明月醒来时,只听得二人压低声音的两句争吵,不多久外间就恢复了一片沉静。她静静地躺着,她发觉自己是真的同情沈氏了。
亲生女儿被人陷害没了不说,还要整天和家里另一个女人正如斗来斗去。不仅如此,同气连枝的丈夫却同床异梦。难道,这也是她自己将来要走的路?
穿越来了古代,她当然不能奢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可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百合(扶额),也不愿天天和N个女人算计一个男人。可是,这现实吗?她忍不住叹息了一下。
一声叹息打破了满屋子里的沉静。沈氏耳朵听到了女儿微不可闻的叹息,马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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