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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宅斗纪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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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撇清关系找了一个最好的由头嘛。”
“芳芸她娘缠绵病榻许久,前些日子里,愈加不好了,芳芸这才回的娘家。今日你说的这些话,万不可被其他人听到,免得惹得别人嚼舌根。”秦伯堂叹了口气说道。
沈氏理了理思绪,重新把话题转到春水的事情上,“出事后,我盘问过春水,她一路跟随猫儿跑到了莲池边,然后被人丛背后推下去。此外,春水回忆那日在伙房里,她看到一个身影和明媚很像。”
“春水是年前才买来的小丫头,在秦家她认得几个人?没有十足的证据,不能妄下定论。”秦伯堂略略提高了声音说道,“芝兰,月丫头平日里也有做不对的地方。她和阿媚不对付,这也是二人闹着小性子。母亲时常提及,月丫头的性子太是清高,太有孤傲,这对于姑娘家并非是件好事!还望夫人多抽出时间教导月丫头。”
沈氏咬着嘴唇,神色变幻了下,还是启口说道:“母亲的话固然要听,可母亲不太待见月丫头。在这个秦家大宅里,谁人不知晓母亲最偏爱的是明浩。母凭子贵,柳芳芸在秦家的腰杆子挺得笔直笔直。当年,若非是我,她怎么能进的了秦家的大门?若非当年为了秦家,我怎么会失去我的诚儿。”沈氏越说越激动。
“夫人,你又扯哪儿去了呀!母亲只是提点我,女儿家有女儿家的本分,越过了本分,对女儿家而言并非好事。诚儿的事,秦家的确有愧于你,只是这事儿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勿要时时刻刻记在心中。诚儿在天之灵,亦会得到安息。”
放缓了声音,好生安慰沈氏一番。他的确有愧于她!自小“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秦伯堂尤其不擅长生意之道。秦伯堂的父亲去世之后,秦家生意日益中落,秦伯堂娶妻之前,一直由秦老太太独自撑着秦家生意。
当年,秦家嫡长子秦明诚出生尚未满一个月,秦家陷入争夺生丝的大战之中。沈氏顾不得坐月子,她放下尚在襁褓中的诚儿,一路颠簸着去了桑镇,和杜家抢夺质量最上乘的生丝。杜家当年抬高收生丝的价格,惹得养蚕户们纷纷倒向杜家一边。
处于竞争劣势的秦家,只能打亲情战。沈氏挨家挨户地拜访养蚕户,教养蚕户的妇女们改良养蚕之法。通过她的指点,养蚕户的妇女们,改良了养蚕的方法,蚕儿吐出的生丝更加光滑,更加有韧性。当时,沈氏被誉为“再生嫘祖”。
然而,那年夏天,一场痢疾去夺走了小诚儿的性命。因着沈氏一直在外,秦家奴仆疏于照料,小诚儿患上痢疾,腹泻脱水而死。那年,沈氏不仅失去了儿子,而且在桑镇走访了五百九十家养蚕户的她,也终究累垮了身子。最终,秦家虽然从杜家手中抢回了这批生丝,沈氏身子和精神却生生地垮了下来。
秦家因这比质地上乘的蚕丝,夺取了皇家的生意,自此走上了良性发展的道路。秦家老太太失去了嫡长孙,心情低落,每日郁郁不欢。在气无处可发的情况下,她斥责了沈氏,妇道人家在家里相夫教子即可。沈氏又不能反驳,只得强忍了下来。婆媳两人的关系也日益走向恶化。
沈氏养好了身子,过了数年,仍然无法受孕。沈德新从京城派来的太医,一边摇头,一边给她开了调理身子的方子。如果上天垂帘,夫人才会再次受孕。然而,一晃又是五年过去了,再一晃又是五年,整整十年过去了,沈氏却仍然未怀上。秦老太太盼孙心切,秦伯堂眼见着马上要而立之年,她就使了百般招数,让秦伯堂纳妾。
万念俱灰的沈氏,经过无数次的心里挣扎,她刚要答应给秦伯堂纳妾,终于开眼的老天爷再度开了恩。终于在多方调理下,数年后,沈氏才诞下一女,乃秦家嫡长女,秦明月。秦家上下对秦明月,真真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看在眼里怕丢了。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奈何沈氏出身再矜贵,娘家势力再庞大,因无法延续秦家烟火,备受非议。无奈之下,迫于秦老太太的压力,还有秦家无烟火延续的压力,沈氏几度审慎,决定为秦伯堂纳妾。她反复甄选,终究选了乳娘邱妈妈最小的女儿柳芳芸。
当年的柳芳芸,内向、腼腆、胆小、老实。柳姨娘嫁入秦家次年,就诞下一男一女龙凤胎,秦明浩与秦明媚。秦明浩却因幼时风寒所致,变成了半瘫。虽然半瘫,秦明浩也能秦家得以延续烟火。所以,柳姨娘母凭子贵,在秦家的地位,在秦老太太眼中的分量,并不亚于沈氏。
每每想起这些事儿,秦伯堂的内心是愧疚的。他站起身,走到沈氏身旁,轻轻地抚着沈氏的肩膀,心中甚是愧疚。“芝兰,我未能履行当年向岳父大人的承诺。这么多年以来,让你受苦了。”
第13章
沈氏本就非寻常女子,一阵沉默之后,她抬起素手,握住秦伯堂的手,苦笑道:
“你我成亲至今二十载有余,彼此是怎样性格,难不成还不清楚吗?只是当我见到月儿身受如此苦痛,心中万般滋味。当年,我冒着万分凶险,拼尽性命产下月儿。老爷,你是否还记得,月儿出生时不足月,差一丁点儿就要随诚儿去了。如今想来月儿性子虽是倔强了些,但是,如若……如若月儿她遭遇不测,我这白发人再次送黑发人,情何以堪哪!”
秦伯堂闻言,脸上动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愧疚与后怕。他凝望着神色不宁的妻子,她当初的满头青丝,如今两鬓却已染霜白,心中自升起深深内疚,情不自禁地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抚道:
“夫人莫要责怪自己。‘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月儿虽遭此劫,如今看着性子倒也收敛许多。从今往后,多劳夫人抽出时间好生教导月丫头。家中的大小生意,就交由为夫吧。如今有阿磊和大山从旁协助为夫,夫人勿再要多操心了。”
沈氏点点头,秦伯堂的话,她是听进去了。秦家的大小物事,哪比得上女儿重要。她凝神片刻,思索一番,说道:“老爷说得这些我都明白。如今阿磊已然长大成人,他勤勉好学,于生意之道,更是深得要领。有阿磊从旁协助于老爷,我也多些时间教导月儿了。”
她忽又抬起头,问道:“月儿此次果真把老太太给气坏了?”
秦伯堂重重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我细细盘问过顺昌家的,她说,月丫头出事那天,母亲原本正在礼佛,可不知为何,当时母亲手中的念珠线突然断了,珠子撒了一地。事有凑巧,正逢下人去禀报母亲月丫头出事了。母亲急急忙忙地站起来,冷不防地踩到满地的珠子,重重地摔了一跤。”
沈氏瞪大了双眼,忍不住轻唤了声“啊。”
秦伯堂拍了拍她的手背,继续说道:“所幸的是,这一摔跤母亲并未伤到。匆匆忙忙间,母亲担心月丫头出事儿,硬是让人从佛堂抬去月丫头的屋子。母亲到时,正巧瞧见到月丫头躺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母亲年纪大了,受不得惊吓,摔过一交,又见到月丫头那个场景,母亲顿时昏死过去。待到母亲苏醒来,她就谁也不理会,只是日日夜夜在佛前祈祷,大夫开的汤药,她也不愿意喝。晌午和傍晚我去佛堂见过母亲,想方设法想哄母亲喝点药,可她连我都不愿意见。”
听完秦伯堂的这番话,沈氏深深感到后怕与头痛。自嫁入秦家三十载,她算是了解了秦老太太的性子。秦伯堂之父早逝,秦老太太含辛茹苦一手带大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幼年吃过诸般苦滋味的秦伯堂,长大成人后对秦老太太极为尊敬。爱屋及乌的沈氏,平日里对秦老太太亦是尊敬有加,早请早安,晚请晚安,一丝一毫的礼节都不敢马虎。
然而,秦老太太却自沈氏嫁入秦家以来,对她的态度既不亲近,也不疏远,总是保持着无法靠近的距离。初嫁秦家的沈氏心中惴惴不安,暗自揣测,或许是她的出身门第,让秦老太太无从适从。丞相独女下嫁商贾之家,哪怕在民风开放的大乾朝,亦是凤毛麟角的稀罕事儿。
可是在婚后数年,沈氏发现秦老太太仍然保持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不仅如此,秦老太太素日里不甚喜欢嫡孙女秦明月。不仅因为秦明月是姑娘家,而且秦老太太认为秦明月被她“过度宠溺”,性子太过清高孤傲。如今,偏偏又让秦老太太碰到秦明月此番作为,只怕今后…
“母亲年事已高,身子骨又虚弱,如今被月儿吓得不轻,本应该卧床休养,她却日日顾着礼佛,这该怎生是好?”沈氏眉心紧蹙,略带愁容道。她更加担心,万一秦老太太被秦明月气着的事儿,被七嘴八舌的下人们传出去,她倒没有关系,只怕明月就要遭受不孝之名的唾骂了。
秦伯堂同样愁容满面。知母莫若子!如今看秦老太太这态度,她定然是被秦明月给气得郁结。只是母亲不方便开口提出让以家法惩罚秦明月。毕竟,沈氏对秦明月的万分宠溺,秦家上下皆知。
当年母亲曾强烈反对娶高门媳妇儿,她担心无法在高门媳妇儿面前立威严。成亲之后,他才逐渐懂得母亲这些话。于是,他不得已夹在母亲和妻子之间,一边是含辛茹苦的母亲,一边是舐犊情深的沈氏,,左右为难,百般头痛。
秦伯堂沉默片刻,觑着沈氏的神色,缓声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为今之计,赶明儿让月丫头亲自去向母亲负荆请罪,母亲或许会”
沈氏蹙眉不语,经过反复斟酌,才道:“月丫头身子虚弱。夜里还发起高烧来。如若去了母亲那里,万一,万一母亲要以家法惩罚,该如何是好?”
秦伯堂道:“这事儿请夫人放心。母亲并非是无理之人。让明月亲自去向母亲负荆请罪,如此一来,多少会让母亲心中舒坦些。如若明丫头醒过来了,却不去看望被她气病的祖母,一来怕母亲对月丫头的嫌隙日渐加深,二来月丫头如若被冠上不孝之名,是极为不妥的。”
“老爷说得倒也是一个理儿。母亲最关心月丫头的亲事了。如今,月丫头答应阿磊的亲事。看在这份上,母亲应当会消消气儿了。这招赘的事儿,也是母亲同意的。如今,月丫头也答应了,母亲又是素来喜欢阿磊的。”
“对了,夫人可问过月丫头是否是真心实意地愿意嫁给阿磊?还有杜家公子是怎么一回事儿?”
“今早我询问过月丫头。或许流言总归是流言。当我向月丫头提及杜家公子时,她确实对杜家公子一无所知的模样。此外,我再三问她是否同意和阿磊的婚事,她也未成拒绝。想必,月丫头遭此一劫,倒能想通了。”
……
秦明月一夜高烧,直到清晨高烧终于退了。她一觉醒来,顿觉神清气爽了许多。尽管依然不能言语,不过头不痛了,肚子也不疼了。住在沈氏的屋子了,没有阴冷的表哥和妖娆的庶妹的打扰,这一觉睡得也踏实了很多。
可坐在她跟前一直用婉转说辞劝服她去向秦老太太负荆请罪的沈氏,却是一脸的菜色,撑着一对乌黑黑的熊猫眼。沈氏已经把昨晚春水被人推下莲池的事儿告诉了她。她心中是不无惊讶的,毕竟在刀口浪尖上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肯定是“狗急跳墙”了。看来沈氏昨晚显然没有睡好。
“月儿,一会你随娘亲去看望祖母。祖母可被你吓坏了。你要当面向祖母道个歉。祖母对你一直是极好的。你这次把事情闹出来后,她也病倒了。”沈氏温柔地劝说着。
沈氏一直知晓不受秦老太太待见的女儿,亦不喜欢秦老太太。以往,她每次叫上明月去给老太太请安。明月老不情愿不说,在秦老太太屋子里稍坐片刻,她总是如坐针毡,没喝几口茶水,就找各种借口溜走。如今,犯下如此大错,她深怕明月会做缩头乌龟,于是苦口婆心地劝导着。
却不料,秦明月异常乖巧地点头,眨巴着眼睛,一脸恭顺的模样,没有一丝勉强。她不知道,昨夜发高烧时,她彻夜衣不解带的照顾,让明月享受到了无微不至的母爱关怀。这种关怀是前世的明月可望而不可求的。
——世上只有妈妈好!
明月暗下决心,无论前路如何,她要为了沈氏,更为了自己,只能前进,不能退缩。
明月痛痛快快地答应却让沈氏心中惊诧不已。不过,她明白,明月此番犯下如此大错,把祖母给吓病了,性子自然会收很多。如若真是这样,因祸得福收了性子,倒也值了月儿遭的这番罪。
“桑榆,你去隔壁屋子把桑椹和于妈妈喊来,让她们二人扶小姐回屋梳妆打扮。另外,你告知赵妈妈准备软轿子,半个时辰后,出发前往老太太的东篱斋。”桑榆领命而去。
不一会,秦明月在于妈妈和桑椹的搀扶下,回到了布置一新的屋子。桑椹动作麻利地给秦明月穿上一件莲青色绣折枝梅花的缎面小袄,下面配上一件葱白底绣红梅八幅湘裙。于妈妈动作娴熟地给秦明月梳了个端庄的双螺髻,戴上一只琉璃梅八宝翡翠钗。
桑椹和于妈妈相互对视一眼,彼此眼中虽有疑惑,眼角却跳跃着欢喜:秦老太太平日里最喜姑娘家作这番打扮!只是以往的大小姐并不喜欢这种温婉,她更喜欢的是冷艳素色,招致秦老太太的冷眼。
待梳妆打扮妥当,正好赵妈妈派小丫头通知轿子已到。秦明月望着菱花镜中的自己,一身装扮大方、得体、婉约,她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前路不可知,不变应万变吧!
秦明月随着沈氏坐上软轿,左转右转,约摸半个时辰才抵达秦老太太居住的东篱斋。
东篱斋位于秦家大宅的西南角,依山而建,环境清幽,离秦家正宅稍微有些远。当初秦老太太选择这个位置时,亦是有过考虑的。
自从儿子娶了当朝丞相之女,她自不愿意再去秦家的大小事儿了。然,她虽不愿意再管,麻烦事儿却偏偏不断地找上门。就比如说,眼下这嫡孙女那番闹剧,让她伤了不少的神儿。
第14章
秦明月和沈氏的轿子刚一入得东篱斋的大门,淡淡的檀香的气味扑面而来。这种熟悉的气味,秦明月不禁想起了前世已故的奶奶。父母在她幼年时去了国外谋生,她和年迈的奶奶相依为命度过了十八年。
奶奶长期吃斋念佛,经常去庙宇抄写经文,身上总带着淡淡的佛堂檀香味儿。然而,她考上大学那年,奶奶却因病撒手人寰。自奶奶去世后,她每当闻到熟悉的檀香味,总会激起她对奶奶的思念。
秦明月不禁对这位即将要见面的秦老太太,产生出了几分熟悉感,心中的不安稍稍淡了下去。
东篱斋的郑妈妈引领着沈氏母女朝秦老夫人佛堂行去。行走间,她时不时地朝秦明月瞥去。见秦明月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别有的温情,她心中不免诧异。
她一直随侍着秦老太太,秦老太太素来不怎么待见大小姐。平日里,大小姐至多每半个月来请安,都是一副冷淡孤傲的神情,那种神情让她看了都颇觉勉强,甚至心中嘀咕:这哪是来请安呢,这分明是给老太太添堵来着。
佛堂内厅里,念完经的秦老太太正坐在紫檀八仙桌前品着参茶。秦明月抬头瞧去,只见她脸色略显苍白,浑身上下一派朴素的打扮,唯有苍苍白发上插着的一只玉质上乘的碧玉簪,随着她的撇茶沫子的动作,轻轻地晃荡着。
沈氏母女进入佛堂,秦老太太连头也没有抬一下,只是自顾自地用茶盖撇着茶沫子。
秦明月随着郑妈妈走入屋子后,这才发现屋子里除了秦老太太外,柳姨娘母女竟然也在!
柳姨娘正站立在秦老太太身后,低眉顺眼地在给秦老太太敲着肩膀。秦明媚正坐在秦老太太左侧的锦杌子上,卖力地给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吹着气儿,嘴里倒豆子般地说着话儿。
“祖母,媚儿给您把这汤药多吹几口气儿,一会就可以喝了。您瞧,这一小碗的汤药,您咕噜咕噜两口就可以喝完了。”
秦明媚眼儿尖尖,一抬头冷不丁地看见沈氏携秦明月来了。她长长的睫毛跳动了数下,极力掩饰着昨夜发生的事儿带来的心虚感。如若不是秦明月,她哪里会做出那样铤而走险的事儿呢。她恨恨地把所有的事儿都记到了秦明月的账上。
她嘴角儿抿了抿,心中冷哼数声:秦明月呀,秦明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自来!娘亲果然是料事如神呀!你们果然还是怕老太太的。哼!老太太对你可生了大气儿了,看你今日如何逃过祖母的惩罚。
所有的念头转瞬即过,她瞧见沈氏母女走进里屋,即刻站起身来,脸上堆满如假包换的关切,迎将上去,朱唇轻启:“祖母,母亲和大姐姐看望您来了。大姐姐大病初愈,怎不在床上好生休养?万一着了风,可又要惹得母亲担忧了呀。”她眼睛亮晶晶地望向秦明月。
秦明月当然没有错过她眼中闪现的看好戏的神色。不过,她权当自己做没有看到。她要保持精力和脑力去应对面前最大的一尊佛——秦老太太。所以,她只是朝秦明媚微微一笑后,就掉过头去望向身边的沈氏。
沈氏的目光落在秦老太太身后的柳姨娘身上,面上波澜不惊,心下却早已不屑。这柳姨娘前脚刚一回来,后脚就窜到老太太跟前卖乖了。可是老太太却非常吃她这一套。柳姨娘温顺听话,尤其是她那一手舒筋缓骨的按摩技艺,颇得老太太喜爱。
“母亲,太太和大姑娘来看望您老人家了。”柳姨娘低下头,俯在秦老太太耳边,柔声地说道。
秦老太太听到柳姨娘的话,这才仿佛刚刚发现沈氏母女来了,她抬起头来,视线在沈氏和秦明月身上转了一圈,复又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八仙桌上冒着热气的汤药碗里。
那浓黑的汤药散发出重重的药味,这汤药既难喝又难闻,更加让她厌恶的是三天前的秦明月胡闹的那一幕。想起秦明月胡闹的事儿,她心中愈加气结,根本不想理会闹出那么一桩事儿的嫡孙女儿了。
顿时,屋子的气氛凝固了一般,只闻得彼此的呼吸声。沈氏毕竟心虚,秦明月演苦肉戏演砸了,还连累了秦老太太当场气急交加,晕死过去。此时,她见秦老太太对自己母女冷淡的态度,她只得硬着头皮,柔声问候秦老太太,“母亲,您身子可好些了吗?”
秦老太太没有作答,双眼一直盯着热气腾腾的汤药。沈氏又一次问了一句“母亲,您身子可好些了吗?”
过了半响,秦老太这才答非所问地说道:“月丫头没事就好。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月丫头还年轻着,多折腾几次,也就懂事了。”
闻此言,沈氏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神讪讪的,面上甚是挂不住。柳姨娘一双素手正在轻轻地给秦老太太敲着背儿,动作不觉轻快起来。
秦明媚低着头,强忍着心中不断上升的快*感,她从未觉得心中如此时这般地畅快过。
沈氏扯了扯身旁的秦明月,用眼神示意她向秦老太太主动道歉。
秦明月理会了沈氏的意思,她上前迈出一小步,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朝秦老太太磕了三个响头。她暗中伸出右手狠狠地掐住大腿上的肉,使劲儿地一拧。顿时,一阵疼痛感自腿上传来,待她抬起头时,一双大眼里盛满涟涟泪水。
秦老太太这才抬眼看向跪在跟前的嫡长孙女。只见她今日的装扮与平日颇不一样。端庄淑慎的装扮将苍白的面色映出了几分靓丽。面色虽稍显苍白,尚未恢复元气,但瞧着愈清丽温婉起来,平日里的孤高清高之气消散不少。
但见嫡孙女眼中隐隐闪着泪花点点,脸上是真心诚意的歉意。秦老太太觉得今日的秦明月没有往日的一脸清高自傲,却更添了姑娘家的柔美与娇弱。那盈盈弱弱的模样,更显得楚楚可怜。
但见她嘴巴微张,却不能发出声音,秦老太太心中的气又腾腾腾地冒上来。好好的一个大家闺秀,硬是闹出了那样一番糊涂事儿,还差一点儿送了命。好不容易捡回了小命,如今又成了一个口不能言的哑巴。哎,秦家真是造了什么孽呀!怎么出了这么一个任性胡为的嫡孙女呢!
秦老太太淡淡地扫视了一眼秦明月,朝沈氏母女说道:“坐吧。”语气冰冰凉凉。秦明月不禁打了一个冷颤。眼前的这位老太太,好像不是容易心软的人吧。哎,看来:路漫漫其修远兮呀!
桑椹和于妈妈连忙拉起屈膝跪在冰凉地面上的秦明月,在紫檀八仙桌旁的锦杌子坐了下来。
此时,秦明媚端起八仙桌上那碗汤药,讨好地说道:“祖母,您再不喝药,这汤药凉透了可不好入口了。”
“阿媚长大了,乖巧懂事了。”秦老太太接过秦明媚递过来的药碗,捧在手心里,触手之处温温暖暖。她皱起眉头,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身侧的秦明月,这才闭上双眼,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下药碗中的汤药。
秦明媚见秦老太太咧着嘴,皱着眉,知晓这药的的确确不好喝,她连忙转头朝郑妈妈笑道:“郑妈妈,前些日子备下的酸梅子可还有?”
“有,当然有。”郑妈妈应声着,“二小姐备了一小筐呢。老奴这就去取来。”话毕,转身去内屋,不一会,手里捧着一个通透的玉碗,碗里放着数颗腌渍的酸梅子。
秦明媚从玉碗里夹出一颗模样清秀的梅子,见喝完药的秦老太太蹙着眉头,显然嘴里苦不堪言,她卖乖地说道:
“祖母,这良药才苦口。您喝了这碗,估摸着身子就好起来了。来,您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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