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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丰年-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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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扬熙,你当真是要把爷爷生生气死才甘心吗?”钱玢痛心疾首的嘶吼着,那样绝望又抱有一线希翼的目光看得人心生怜悯。
但他对面的亲孙子,钱扬熙却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孙儿不敢,只是孙儿不知,自己究竟错在何处。”
“你还说你不知道?”钱玢两边太阳穴突突直跳,连脑仁都疼,“皇上太上皇给了咱们钱氏一族那么大的恩典,我让你代表国公府回去一趟,迎接圣旨,你嫌苦嫌累的不愿去。我让你送几个兄弟进京参加会试,你还是不愿意去。好,你忙,你要走马观花,你要弄你的琴棋书画,这也算是风雅之事,爷爷不怪你。可你捧个戏子算是怎么回事?居然还要在家里搭戏台,把人弄进门来,下一步,你是不是想把这整个国公府都改做梨园,自己登台唱戏去?”
钱扬熙给骂得极不服气,“爷爷说这话,孙儿不能反驳,却也有几句心里话,想问问爷爷。”
“好,你说!你到底是有什么不满?”
“您让我回老家,可怎么也不看看那是谁挣回来的荣耀?是灵犀她们家!大姐过世了,可那丫头的姐姐还在信王府呢,让我去给她们家撑面子,那是要做甚么?再说到送那些兄弟进京,爷爷您怎么就不体谅下我的心情?又不是我要去应试,里面又没有我的嫡亲兄弟,让我去了干嘛?”
钱扬熙越说越委屈,最后瞟钱玢一眼,低声嘟囔,“您怪我捧戏子失了分寸,那白姨娘呢?”
钱玢万万料想不到,孙子竟敢如此顶撞自己。白姨娘确实也是出身戏园,不过她从来没有正式登过台,原本是戏剧名伶的小女儿,因钱玢也好戏,和那位名伶交好,才认得了白姨娘。但他纳白姨娘为小妾时,她的父亲早就金盆洗手做起了富家翁。钱扬熙居然拿他的妾室与随随便便抛头露面的戏子相提并论,这让钱玢无论是从心理上还是从感情上都接受不了。
就见他额头青筋爆起,显然已经是到了暴怒的边缘,“混账!你自己不争气,居然还妄议长辈。滚,给我滚!”
钱扬熙一声不吭的走了,虽然没有再次出声,但那大摇大摆的态度,显然根本没把钱玢的话放在心上。
蓦地,一阵天旋地转袭来,钱玢喘着粗气,扶着桌子慢慢坐下,定了好一会子的神才缓过气来。
窗外,暮色正浓,明明已经闻到了春的气息,却有浓重的悲哀涌上心头。钱玢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对这个家的控制力是越来越弱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苦心就没有人能够理解?
白姨娘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瞧见钱扬熙走了,便进来相劝,“老太爷何苦跟大少爷置气?就算大少爷不好,不是还有重孙少爷么?”
钱玢凄然一笑,他连孙子都指望不上,还指望重孙?
可是忽地,有下人急急来禀,“老太爷,京里来人了。”
第240章 变故
荣阳。
春天到了,傍晚用了饭,天气虽还有些凉,但已经不会冻得人连屋门半步也不想出了。
“咕咕咕!”林氏努着嘴呼唤着自家的小鸡们,把装好的鸡食盒摆在院子正中,引小鸡们来啄。
要说这荣阳什么都好,就是地方太小,手脚完全施展不开。要是在她们乡下,哪里用这么麻烦?想喂鸡就直接撒下一把把的谷粒和剁碎的菜叶子,任自家的鸡来食。可荣阳房舍狭小,任是这样随意的话,不说打扫,那还嫩黄着的小鸡一个错眼就会丧生在人脚下。
尤其是钱文佑的大脚板,已经因为这样的过失使两只无辜的小鸡崽香消玉殒了,林氏只得编了个笼子,将它们圈养起来,只有早晚放出来接接地气。
正甚为惆怅的怀念着老家,冷不丁钱文佑一手吊着小儿子,一面从屋里探出门来说话,“嗳,老大家里过得咋样?灵丫让你没事去瞅瞅,你去了没?”
林氏嗤笑,“还用你说!”却又回头瞅钱扬名兄弟俩的书房一眼,见依旧书声朗朗,才忍不住眉飞色舞的低声八卦起来,“我看那俩小妖精快撑不下去了,我去的时候俩人倒好笑,徐家的在啃烧饼,董家的稍强,还有碗面条喝,不过全是外头买的,没一点意思。她们瞧见我去,还以为我给她们带好吃的了,结果发现我什么都没拿,那脸顿时一个个拉得跟驴似的。后来又跟我说,扬威不在家,她们觉得害怕,问能不能搬回来住。我可不当她们那当,告诉她们回来可以,但得轮流做家务。董家的倒是想回来,只徐家的还有些犹豫。我便说‘要回来就一起回来,不过那也等得扬威回来再做决定。当初要走由得你们了,但若是回去了。往后可就由不得你们了。’你觉着我这话说得对么?”
钱文佑笑着拍马屁,“夫人说的话,哪里还有不对的道理?灵丫说得对,背着扬威让他们走已经很不应该了。若要回来非得扬威点头不可。这回让她们在外头磨一磨性子……”
他还想闲扯几句,但吊在他胳膊上的小儿子却已经不依不饶的闹起来,要陪着玩,钱文佑只得先去伺候这个小祖宗了。因为弟弟体弱,钱灵犀每回来信都交待爹娘要多陪他活动活动,才能强身健体。钱氏夫妻不敢怠慢,只是白天都是林氏在带。她岁数也不小了,带这种正是爱玩闹年纪的孩子着实吃不消。因此多半还是等钱扬名兄弟俩放学回来陪他玩一会儿,只他们功课也多,去念书的时候就只有钱文佑全陪了。
从前这孩子还没那么皮,只是自从赵庚生来了,天天陪他疯玩,钱扬友渐渐皮实起来,可把钱文佑一把老骨头折腾惨了。
林氏只要他们不出来祸害她养的小鸡。就由得他们父子俩闹去。正打算收拾收拾进去歇会子了,忽地门环给人拍得山响。
“来了来了。”林氏小心的避开满地撒欢的小鸡娃,上前把门打开。一瞅之下她傻眼了,连敬语也忘了用,就径直道,“你……你怎么回来了?”
陈晗行色匆匆,一脸的风尘还未及洗去,苦笑着道,“此事说来话来,一两句也解释不清。不过请婶子放心,九原那里我已经安排可靠的人陪着钱大哥去了,断不至于误了表妹的事。这会子我得赶回去一趟。先来跟你们报个信儿,回头我再细说。”
他显然是有急事在身,匆匆赔了个不是,就重新上马走了。
林氏还愣在那儿,钱文佑已经闻声出来了,他只瞧见陈晗一个背影。“怎么,这是有事?”
林氏一头雾水。他们不知,一件大事在京城发生了。
国公府。
钱玢突然接到京中急报送来的一纸请柬,虽然不是旨意,但却是宫中的大内侍卫送来的,钱玢不敢怠慢,焚香净手后才拆开封皮,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大意无非是邀钱玢见面一叙,可那落款实在太震撼人心了,那是太上皇景元帝啊!
钱玢吃了一惊,拉着那送信的侍卫小心翼翼的打听,“不知太上皇叫老臣前去,所为何事?”
侍卫摇头,“请国公爷恕罪,这个卑职实在不知,只管来送信。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坏事,我这儿还有好几位老大人的要送呢。但此事宫中也有交待,不许大肆声张,还请国公爷体谅。”
钱玢点头,虽然不便打听还请了哪些人,但知道这个就已经安心不少了,厚赏了信差,迅速命人打点行李,准备进京。
但此事虽不许对外声张,但自家人还是得知道的。不仅是沈氏,就连钱珉和钱值芰礁觯阋捕贾崃艘簧?杉依锶怂疾恢匣实暮锫舻氖裁匆荒苋チ嗽偎怠�
走前钱玢悄悄见了三儿媳陈氏一回,除了叮嘱她照看家事,还交给了她一样东西。等离开上房,陈氏独自对着夫君儿子的牌位枯坐了一夜,不过次日出来见人,除了眼睛有些红,依旧是神采熠熠!
江南,莲村。
钱文佐正提醒莫氏今天别忘了去把媒婆请来,去牟家早些把钱彩凤的婚事订下,却见那媒婆慌慌张张的自己跑来了。
“可不得了了!那牟家公子出去踏青,没曾想一脚踏空从坡上摔下来,磕着脑子人事不省了。牟家正准备办场白喜冲一冲,真是不好意思,只怕他家公子是个没福的,配不上你家姑娘了。”
钱文佐听着几乎吓出一身冷汗来,古来议亲最重视约定,如果钱家人打发人上门议亲了那位公子再出事,只怕就算那牟公子摔出个好歹来,钱家也不好再悔婚了。
就算是人家通情达理愿意退亲,但于女方的名声却会大有影响,万一给人嘴碎的安个克夫的罪名,那这辈子都别想安生了。是以媒婆也知道厉害,并不敢存心欺瞒,牟家一把消息递给她,她即刻就来钱家报信了。
钱彩凤听闻鼻子都差点气歪了,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嫁人,怎么这么快这门亲事就告吹了?
可这头的气还没消下,唐家那头的媒婆就找上门来了。
她不是一人来的,还带了个青衣布裤的年轻人。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看着也有十七八岁了,眼神清澈,形容质朴,钱彩凤躲在帘后偷瞧,对这后生倒挺有好感。
媒婆有些为难的踌躇了好半天,瞅了瞅那年轻人,“有什么话,还是你自己说吧。这位是唐举人的弟弟,唐竟烨。”
钱文佐觉得奇怪,“这到底是有何事?但请直说无妨。”可他心里却在暗自嘀咕,总不会连这家的公子也摔得人事不省了吧?真要是如此,那于侄女的名声可是大大的不利啊!
唐竟烨见他态度和蔼,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跪下了,行了个大礼,“求世伯可怜,救我母亲一命!”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说着,眼泪都快下来了。
钱文佐见着浑身的冷汗又要往外冒了,今儿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过来全都要死要活的。“你别慌,慢慢把话说清楚。”
唐竟烨冷静下来,才哽咽着把实情和盘托出。原来唐母一直身体不好,去年秋天自哥哥唐竟熠中了举之后,唐母一时欢喜,未免多贪了几杯,夜里睡觉不注意就着了凉,这就埋下了病根。自唐竟熠进京赶考之后,唐母一来忧心儿子平安,二不知功名之事可否顺遂,这病势就越发严重了起来。
所以眼下唐父就打发小儿子前来问问钱家,可愿意把钱彩凤嫁过去冲喜?若是愿意,父母高堂都在,是完全可以直接把婚事办了的。有了媳妇,唐母一高兴,兴许这病就挺过去了。若是钱家不愿意,还请他们尽快去跟陈寅陈大人回复一声,他们好找下家。否则有知府大人保的大媒在那儿,唐家实在不敢擅作主张。
这种情况他们乡下挺常见的,有时长辈生了重病,为了沾沾喜气,也有不少抢着办喜事的,但落在自家头上,钱文佐可当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他没有慌着答应或者拒绝,却是把这唐竟烨叫起来,细细盘问了下他的家世和功课。
这唐竟烨很是诚实,有问必答,并不隐瞒什么。
原来唐家祖上确实出过官员,也有不少读书人,但到他们这一辈上,已经式微许久了。只有唐竟熠这回中了举,是全家人的骄傲。不过唐竟烨也很坦率的告诉钱文佐,他家很是清贫,祖上传下来的几亩薄田也是自家人在耕种,平时只能供应粗茶淡饭,并没什么大鱼大肉。家中唯一值得自豪的就是有一屋子近半千之数的书,那是他们祖上世代传下来的,就是再穷的时候,也没有变卖过一本。
钱文佐听得不由刮目相看了,他也是个读书人,自然爱书。读书人最重的并不是生活享受,而是精神追求。看这唐景烨气质简淡,虽是布衣常服,却有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味道,就知道唐家的家教极好。再看他手上有茧,证明时常下地干活,能为生计分忧就不会个太迂腐的读书人。
再考问一下他的功课,就见他应答有据,气质沉稳,钱文佐是越看越喜欢。不禁想着,如果这弟弟都这么好,那做哥哥的还能差得到哪里去?这门亲事,他已经允了八分了。
回头跟家里人一商议,爹娘及莫氏也都出来见了见这年轻人,几番交谈印象都十分之好,最后私下里问钱彩凤,她也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如果命中注定她要做个官夫人,那就做吧!
于是,钱彩凤的终生大事定了。
第241章 九原春来
江南水暖鸭先知,九原春来却是声来报。
沉睡了一个冬季的河流如巨龙苏醒,那雷鸣般的破冰之声隔着几里地外都能听见,让人震服于天地之雄伟,人力之渺小。
“吵死了!”钱灵犀不耐烦的往外瞪了一眼,把扎错了的线抽回去,再重新下针。
钱敏君在对面鄙薄的道,“心静自然凉。你自己心不静,怪那声音做什么?要不你把龙王叫出来单挑,让他别吵了不就成了?”
钱灵犀红果果的翻个白眼,这丫头,真是学坏了。不仅会拌嘴,还会用新名词了。这些日子倒是不跟她玩哑巴游戏了,开始跟她斗嘴皮子了。不时冒出些妙言妙语,弄得钱灵犀非得打点起精神,才能还嘴。
“你要不嫌吵,昨儿做菜怎么多撒了把盐也赖那在龙王头上?”
被揭短的钱敏君苦无良策反击,只好拿她手上的针线来说事,“就算我多撒了把盐,那菜还是吃得。可有些人要是不抓紧点,就没得礼物寄回去啰!”
钱灵犀闻言如同小蛇被打了七寸,顿时老实下来了,埋头干活。
不赶不行啊!钱彩凤的婚事已经订下了,就是那唐竟熠唐大举人。因要给唐母冲喜,所以婚礼就订在两个多月后的五月廿八。唐家已经给唐竟熠去了信,催他快回。
因为路途遥远,钱灵犀得提前把礼物寄回去。除了当年从石府涂氏手上得的一只满翠玉镯,她还得备几样针线。幸好之前石氏为了考较她们的针线工夫,逼钱灵犀绣了一对鸳鸯枕套,这回正好用上。
但光送一对枕套似乎又单薄了些,钱灵犀跟亲姐姐可不用客气,径直在空间里问钱彩凤要什么。钱彩凤一听大喜过望,毫不客气的点了些荷包手绢香袋鞋面等物,让钱灵犀赶紧做了寄来。
她的针线从前跟钱灵犀半斤八两,都属于勉强凑合型。但如今二人却差得远了。钱灵犀的针线在石氏的严格要求下,已经可以在官宦人家面前拿得出手了,钱彩凤的却还只能在乡下使用。但眼下钱彩凤要嫁的可是个举人,虽然清贫。但哪个女孩不想给自己夫家增些荣光?是以钱彩凤也顾不得作弊嫌疑,让妹妹相帮了。
可光靠钱灵犀一人,如何做得了这么些活计?眼下不仅是她,连钱敏君和府上针线好的丫头们都在帮着做活。
石氏自个儿也是养闺女的,自是心疼要出嫁的女孩,又见钱灵犀姐妹情深,着意想给钱彩凤办得体面。因此请宋大娘来指导了一些吉祥图案,要给钱彩凤准备得妥妥当当。
因婚期太近,钱灵犀的空间这回可派上大用场了,这头给林氏托个梦,那头把钱彩凤扯来商量商量,一家子虽在三地,却也很容易就彼此划分出要做的东西了。
原本算的时间是够的,但钱文仲临时得到通知。要南下送信的官兵打算明日就提前启程了,如果等下一拨的话,未免又要耽误时日。是以这才让钱灵犀忙忙碌碌的赶工不停。这不是因为她做得慢,而是因为她临时起意要赶制一对特别的礼物给姐姐做贺仪,这才显得着急了。
见她不再答话,专心做手上的活,钱敏君面上故作不屑的模样,可心里却又羡又妒。
那对布偶娃娃可真好看,一个小新郎,一个小新娘,共同牵着个大红花绸,上绣天作之合。白头偕老八个小字,喜气洋洋的。钱灵犀在新郎新娘的衣襟里面还专门设计了一个空处,让钱彩凤自己绣上他们的名字,这就是天下独一无二的新婚娃娃了。
因是给人家成亲用的东西,钱敏君没好意思跟风来学,但心里痒痒的。已经打定了主意,往后自己成亲一定也要做一对这样的娃娃,比这个还要好看还要漂亮!
熬了半夜,终于把这对新婚娃娃做好了。钱灵犀特意拿锦盒装了,和其他的礼物一起分门别类的装得漂漂亮亮的,拿红绸包上,装箱托运出去。
这回派出去送信的兵是有车的,不知拖了多少只箱笼,寄托了多少份殷殷思念。直踮着脚尖瞧着那支小小的队伍走得再也看不见了,送行的人群才肯陆续散去。
连接做了好些天的绣活,钱灵犀也着实在家宅了好些天,今日把东西送走,她也算无事一身轻了,既然送到城郊,难得今日风和日丽,天高云淡,就想在外头逛逛再回。
钱敏君别的事情总爱跟她争执,不过这回却是出奇的配合,摇着石氏的胳膊道,“娘,咱们也好久没出来走走了,你看这天蓝汪汪的多漂亮,不如逛逛再回吧。”
石氏一笑,“你们俩倒是姐妹同心了,行吧,横竖你爹晚上才回,咱们晚些回去也没事。”
不出门,只能从轰隆隆的破冰之声里感受春的气息。真正走到旷野之中,看到那破土而生的淡绿小草,天空枝头的活泼雀鸟,才知道春天是真的来了。
远处田间,已经有性急的农夫开始准备春耕事宜了,挑得如小山般的柴垛经过的乡下汉子更是热得脱下厚厚皮袄,高高挽着单衣的袖子露出红活圆实的臂膀。
大自然的景色虽美,但人才是万物之灵。只有有了人类的存在,这天地之美方才有人感受,也只有人类才能给大自然带来巧夺天工的美。
可欣赏风景的这份诗意却终究没能盖过现实,钱灵犀换了换脑子,顿时就把一事记上心头了。
春天到了,他们家的地也该还了。陈晗来不了的消息她已经知道了,可不是说钱扬威要来么,这怎么还没到?
真是急死人了!这九原城的人都是有数的,钱灵犀她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也不好拜托人帮她们做笼子。从前她是打算着让人去大楚和北燕雇佣几人来帮忙,但赵福私下一打听,却是不敢。
因为三方的百姓虽可通商贸易,但官府却是明令禁止异国人来此耕种开铺的。这不仅是南明一家政府,三家全是一样。毕竟是边陲军事重地,做做买卖也就罢了,若是开放了通商贸易,万一给混进奸细来怎么办?
钱灵犀能理解官府的顾虑,但若是此计也不成,那她上哪儿抓人顶缸去?要不,就让长贵想想办法?
胡姨娘的弟妹来钱家已经有一时了,二姑娘叫蝶儿,老三就是他家唯一的男丁,胡三坛。乡下人名字起得随意,不过是指着家里碗碟坛子来取。他们虽不卖身,但石氏恐传到高杰耳朵里不好,还是给他们换了个名字。蝶儿从了桐香的名字,叫柏香,三坛便从了长生的名字,改叫长贵。
为了方便他们照顾瞎眼老娘,石氏找贺家房东帮他们在附近民间里租了两间房住下,不仅能三餐送饭回去,晚上也让他们回自家去过夜。
胡家母子原本都过得揭不开锅了,又逢着青黄不接的春天,乍然来到钱家,不仅顿顿吃得饱,还有鱼有肉,就已经觉得到了天堂。更兼石氏一家子待人宽厚,并不会一味苛责,他们一家心存感激,干起活来那是真下力气。
成日里砍柴挑水,浆洗晾晒干个不停。原本柏香还很自告奋勇的要做饭,可她炒的菜舍不得放油,舍不得放肉,钱灵犀只见她炒一个清汤寡水的干煸大白菜,就坚决不许她上灶台了。柏香无法,只好生生火,打打下手了。不过让她象二姑娘那样整勺的油泼下去炒份青菜,柏香自问也实在下不了那样的狠手,就此远离了厨房。吃的时候也再不敢去想这是放了多少油,有多么的罪过。
不过有了她,其他几个丫头的手就腾出来不少,石氏便命她们开始帮钱敏君绣一些大幅的嫁妆,也省得出去花钱。
而长贵除了帮忙干些粗活,就负责照料家中的马匹。胡姨娘没吹牛,她家是真点子手艺,也许算不得多好,但自从有了长贵照料牲口,钱文仲感觉代步的马匹都温驯多了。石氏见状,便让长贵跟着钱文仲做了个亲随,只是嘱咐他千万别在军中说漏嘴。
长贵早得了大姐的告诫,自己也知道利害,从不跟人谈及家事,只说是家贫过不下去,给钱家好心收留的。因钱文仲惯爱济弱扶贫,倒也没人疑心,只说他心地良善,反倒给他更添了笔好名声。
钱灵犀琢磨着,如果钱扬威赶不及来此,只好让胡三坛帮忙去寻个老乡来作戏了。只是这样的话,她们家作伪的消息便又要多些人知道,钱灵犀在心中权衡得失,委实有些下不了决心。
忽地,家丁郑祥跑步出城来寻,“夫人,老爷回来了,请您和姑娘们快回去呢!”
石氏再也无心欣赏风景,带着一家人急急赶回去。
钱文仲脸色不善的告诉他们一个消息,“军里已经议定,十日后开始春耕,咱们家的地必须退回去。不过大帅说,可以按照市价补偿我们的厂房和暖窖。”
他不无歉疚的看了钱灵犀一眼,露出一丝无能为力的苦笑,“我想,那个糖厂还是关了吧。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没有强有力的保障,咱们那糖厂就算是躲过了这一劫,也未必能有下一次。”
第242章 贵人来了
清早的薄雾才刚刚散去,初生的浅金色阳光还照得到草尖儿上晶莹剔透的露珠,几辆大车就停在一处新开垦的军营田地边。
十来个家丁丫鬟从车上下来,看个个的打扮和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不是来郊游的,也没什么好心情。
东西前一晚都基本收拾好了,他们现在要做的,是把那些奇形怪状的机器拆下,拿布包好,再一件件的抬回大车上去。
忽地,有个丫鬟在抬东西时一失手,撞到门框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顿时引来大声斥责,“小心着些!眼睛都长哪儿去了?早上没给你饭吃还是怎么着?”
丫鬟的手背蹭皮了一层油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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