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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春山居-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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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小姐才讨清槐居不得,碰了柳五姨的软钉子,心里正不痛快呢,闻言丢下书,歪着头冷笑道:“这就奇了,我好好的去清槐居干什么?”

杜九娘笑道:“五姨从曲池回来,带回来一位英华小姐住在清槐居呀。我和八娘想瞧瞧她去,特为约你一起去。”

 81清槐居之战(下)

清小姐愣了一下;小脸微红,把桌上的书本拢到怀里,掉头就朝楼上走。不一会楼上就传来椅子撞击地板的声音。

席八娘和杜九娘相对微笑,只差击掌相庆。八娘笑眯眯听了好一会;才扬声喊:“清姐姐,你去不去清槐居?你不去;我们先去了。”

“去,为什么不去!”清小姐从二楼下来,扶着扶栏的手微微颤抖。阳光从半开的窗户中射进来,照亮窗外的几树粉白碧桃。时已近夏;桃枝上碧叶纷纷;只留最后几片残花;清小姐的半边面孔迎着光,惨白如被风吹落的花瓣。

席八娘对杜九娘意味深长的一笑,两人分左右亲亲热热把清小姐扶在中间,后面清小姐的小丫头们排成一排,迤逦朝清槐居而行。

清槐居里门口正热闹,院门外停着三四辆车,车上磊着满满的吃用杂物。十来个管家来回扛东西。婆子带着小丫头在前院洒扫除尘,小海棠带着几个人收放东西。英华负手站在前院的松树底下,和柳一丁闲话。柳一丁恭恭敬敬问一答十,捎带还要看着管家们搬东西。清小姐这一票娘子军带着香风闯进院门来,吓得柳一丁顿了一顿,才笑着迎上去,道:“清小姐和杜小姐席小姐来了。”

居然还带了帮手来,英华带着笑打量她们三个。清小姐个头最高,眉眼间依稀可见外祖父的影子。想来方才走的急了些儿,小姑娘脸蛋白里透着红,只是嘴巴抿得紧紧的,两只眼睛瞪着她,跟鱼缸里的小金鱼似的,看着怪招人疼爱的。

那两位英华拿不准谁姓杜谁姓席,左边一位个子最矮,肌肤丰臾白晰,妆容明艳,衣裳俱是崭新,折痕依稀可见,想来家境不太好。右边那位却是不低调的华丽,银红纱衫儿白纱裙儿本是极素雅的妆扮,奈何她上裙下衫都用金线挑绣着梅竹花样,行动间衣裳上的绣花在太阳光底下闪闪烁烁。

英华打量她们,她们也都在打量英华。这位富春来的英华小姐个子高挑纤细,眉眼温宛,正是南边最常见的中等人家小姐模样,她全身只最外头一件细白麻布的背子新的,衫裙虽然是银锦,全是前几年的旧样子,从头到脚最值钱的只有耳畔那一对白玉的耳坠,怎么看都是穷途末路来投奔的乡下亲戚。

所以清小姐瞪英华几眼,觉得自己看中的屋子被这种人占去了实在是郁闷,就把头一扭,去看阶下那一排盆景。

杜九娘曾到沧州去过,看英华的眉眼和柳家人不大像,只说英华和席八娘一样是柳家远亲,笑眯眯问:“柳一丁,这位是谁?”

柳一丁乐呵呵道:“杜小姐,这是富春来的王家二小姐。”

英华便对着日光下闪烁的所在含笑施礼,道:“奴是英华,见过杜家姐姐和席家姐姐。”

这位乡下来的王二小姐,客客气气和她两个见礼,却对清小姐视若无物,也算是个识趣的了。席八娘觉得英华小姐的身份应当和她差不多的,更添了三分亲热,执着英华的手,笑道:“英华姐姐,你才来不熟,想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只管告诉我们,我们带你去寻。”

英华含笑点头,请她两个到厅里坐,笑道:“今儿才到,屋子里乱的很,姐姐们到屋里坐坐。”

席八娘牵着英华的手,对杜九娘使了个眼色。杜九娘便挽着清小姐的胳膊,笑道:“走,咱们瞧瞧英华姐姐的新屋子去。”

清小姐冷笑不已,顺着杜九娘进屋。这个小厅英华只略微修饰,把黑漆螺钿百草纹的屏风换成白地墨荷竹屏风,把供桌上几样青铜器都撤了,摆着一个盛着朱红樱桃的浅口冰纹青瓷盘。屋子外头的暖风一吹,再加上才撒过水扫过地,小厅里热烘烘的,一派过日子的热闹劲儿。清小姐自顾自找了个位子坐下,冷哼一声,道:“好好的屋子,收拾的这样俗气。”

杜九娘和席八娘的笑容越发甜美。英华歪着头看看清小姐,笑道:“妹子这样的俗人,也只配住这样的俗地方。”

仿佛有一个隐形的巴掌轻轻抽过了清小姐的娇面,杜九娘觉得自己能听见清脆的巴掌声,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席八娘低着头偷笑,便是柳一丁,都老大不好意思的扭过头朝外头看。捧茶过来的红枣笑容满面端着茶盘,几步路都走的东摇西晃。唯有英华,笑容里带着得意让大家坐,让大家吃茶。

清小姐被英华挑衅的笑容激的满面通红,她一向得意惯了的人,怎么忍得住?清小姐推开正好挡在她身边的红枣,恨道:“你们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我要去和五姨说,你们欺负我。”

英华扶住红枣,笑嘻嘻道:“咱们怎么欺负你了?妹子就看见姐姐欺负妹子的丫头了。”

“你!”清小姐气的跺脚,捂着脸大哭而去。

英华放开红枣,娇怯怯的对着席八娘和杜九娘说:“清姐姐怎么就恼了,是妹子说错话了么?”

并不曾说错话,只是抽的好响亮耳光。杜九娘和席八娘对视,都笑的极畅快。席八娘亲热挽着英华的胳膊,道:“哎呀,你不晓得呀。清姐姐极是想住清槐居呀,一直不好意思问五姨讨,如今这里你住着,她——是恼了。”

清小姐哪里是不好意思讨清槐堂,明明是讨过了五姨不曾给。英华自然故意呆了一呆,为难道:“五姨叫妹子在花园里头随便挑一个地方住,妹子随手就挑了这里,实是不晓得她喜欢……可是,人家箱笼都搬了来,再嚷搬家,五姨会恼我多事呢。”

杜九娘极是赞同的点头,端着茶碗慢慢吃茶。席八娘笑道:“可不是,咱们寄居还要挑挑捡捡,可不是招人烦。”

咦,这两位不是清小姐的同伴么?怎么清小姐气跑了她两个反留下说话,还一副看清小姐笑话的样子?英华耐着性子和她两个话家常,过不得小半个时辰,就把席八小姐和杜小姐的底细都摸清楚。

原来席八娘的父兄是头一拨投到杭州来的柳家远亲。她父亲和哥哥席五郎都在杭州的柳家商行做管事,因为席五郎极能干,甚得柳五姨青目,所以八娘颇得优待,在柳五姨面前也能说得上几句话。

杜九娘是柳六姨夫家的一个侄女,家事也算得富有。她的父亲杜二老爷代表杜家到新京城置宅,此事不是一年半年能办妥的,所以二老爷连妻女都带来了。杜二老爷前些日子已经带着子侄去了富春,只留妻女暂住柳家大宅。杜九娘正经是柳家的客人。

英华心里计较:杜九娘是正经姻亲,待她要客气有礼,席八娘虽然也是外姓亲戚,她的父兄实打实是替五姨做事的,待她便要当是自己人了,倒不妨更亲热些。唯有这个清小姐,想住清槐居的心思连外人都晓得了,五姨却偏不与她,可见待她不过是面子情儿了。偏她又这般娇横,那自己待她不妨说话客气着些,但是该占的一寸都不让她,想来大面上过得去,五姨那里就可以交待得过了。

英华言谈之间,待杜九娘越发的客气,待席八娘加倍的亲热,八娘和九娘都有所感觉,觉得英华虽然穷了些,可是为人知趣,说话和气。更何况英华一来就把清小姐气得泣走,她们三个有共同的对头,越发相处愉快。

眼看着时近黄昏,英华便留她两个便饭。杜九娘使了自己的小丫头回去说一声。那个小丫头去了一会,飞奔回来,道:“前头闹的好热闹,清小姐投水了,贤少爷嚷着要回沧州去寻柳老爷做主呢。”

这个消息太惊人了,三位小姐俱都愣住。英华最先回过神,忙问:“人救上来没有?”

杜九娘按着胸口想了半天,估计是想起来什么,失声笑道:“她可真会闹。”因英华怔怔的看着她,笑道:“听说,有一回不晓得令舅母说了她一句什么,她当场就要投水。令舅母的脾气上来了,嫌她在池边太磨蹭,径直她丢入池,闹得她们兄妹在沧州存身不住,才到杭州来。”

王二少和杨八郎小时候调皮,不只被舅母丢过水池子,还被舅母捆起来吊着打过几鞭子。看娇滴滴的清小姐不顺眼一把提起来丢水池子的事,舅母确实干得出来。英华这么一想,不由也笑了,笑了几声觉得不妥,收了笑容还问:“救起来没有?”

那个小丫头还不曾说话,席八娘抢着道:“哎哟,哪里会有事。英华姐姐是不晓得,咱们外头西湖倒是深的很,只有前院戏台前有个荷花池,水深还没有这个丫头的胸口高。”

杜九娘这个小丫头才留的头,她的胸口还没有桌子高呢。这么浅的池子,投水也就是闹一场罢了,真想寻短见,出门不远就是几十里方圆的西湖,铁了心要举身赴清池,一百年都找不到她活人。

这位清小姐还真是……会闹。英华摇摇头,苦笑道:“她这么闹,是想让大家晓得,她是被我气的么,这是存心要坏我名声呢。”

席八娘微微一笑,道:“英华姐姐莫往心里去。她的为人,大家心里都有数。”

杜九娘也道:“处久了,谁是什么样的人谁不清楚?英华姐姐休计较一时得失。”

“话虽如此,妹子心里到底过意不去,想去瞧瞧她。”英华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两。席八娘也干脆,直接站起来,笑道:“也是,前头闹成那样,咱们在后头吃饭也不香。”

杜九娘会意,也道:“英华姐姐初来,咱们就陪她到前头走一走。”

她两个便一左一右把英华夹在中间,三个并排朝外头走。小海棠甚是机灵,不等红枣去喊就跟了出来,也学着主人的亲热样儿,挽着九娘带来的那个小丫头,落在小姐们后头几步。

她们顺着夹道先到前院,离着戏台还有好远就看到那个荷花池,果然是浅浅一池清水,池边还有一片湿答答黑糊糊的脚印,再问守戏台的老仆,说人都往第七进去了。八娘又引着英华从侧门进去走另一条夹道。走了几步,杜九娘指着第五进笑道:“八娘住在第九进的第二个院子里,妹子就住在这里。”

从外头看,第三进第四进的屋子都极高大华丽,侧门俱都上了锁。自第五进开始,每进的侧门边都站着一个守门的婆子,看见她们三个过来,一路喊八娘九娘声不绝。九娘矜持,只点点头。八娘一边答应,一边与英华说:这是某妈妈,只管某处侧门出入。英华也点头致意,喊一声某妈妈。

这些妈妈们既然是安排守门的,多少都有些眼色,看到英华身后不远跟着柳一丁呢,都猜这是柳家的娇客。走到第七进的侧门边,那个守门的妈妈就极有眼色的凑上来问好引路。

这个第七进的侧门进去,是一个小小的青砖夹道,夹道两侧各有两个院门。此时只有靠里头一个院门大开,门口站着一排管家和几个仆妇,柳五姨的大丫头福寿站在门边,一脸的怒气,板着脸正骂人呢。看到英华,福寿忙收了怒容,笑着迎上来,道:“这事儿闹的,让小小姐受惊了。”

小小姐是哪位?席八娘和杜九娘都纳闷呢,英华苦笑着问:“清姐姐她还好吧?”

“没事儿,就是呛了几口凉水。”福寿摇摇头,也皱眉,“贤少爷脾气不好,若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小小姐别往心里去。”

动不动就嚷着要大人做主的贤少爷,在英华心里就是个废柴。柳家家教,孩子们在外头吃了亏不晓得找回来,回家先吃一顿板子,若是自己找不回来寻人帮忙,还要加一顿板子。动不动就嚷着要大人做主的,得多丢外祖父的脸,难怪他们兄妹在沧州住不下去。英华笑一笑,也不接话,就把手搭在福寿伸过的胳膊上进院门。

福寿年纪也只有十五六,是柳五姨的管事大丫头。柳家的家风,管事的大丫头,若是出息了,外派做女管事是肯定的。所以柳家管事的老爷少爷们也不会真把福寿当丫头看待。福寿这几个丫头待亲戚里头的小姐们差不多也是个平辈的礼节。这样恭恭敬敬自降身份服侍一个远房亲戚,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席八娘惊讶的睁圆眼睛,停下了脚步。

杜九娘毕竟是到沧州柳家去过,看福寿这个态度,跟沧州柳家老宅的管事们对待柳家的孙少爷们似的,也是心惊。柳老爷只有一个儿子,还有三四个孙子,却是没有孙女儿。便是有,柳家大少爷今年也才三十岁不到,养不出英华这么个十六七的大女儿。难道,英华是柳三娘那个母老虎的女儿?柳三娘在亲族中威名赫赫,尤胜五娘,完败柳家诸娘。便是她的小婶婶柳六娘,在杜家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杜家下人背地里都说她是母夜丫。这个母夜丫说起柳三娘来,还是一副三姐最了不起,谁都不敢惹的模样呢。柳三娘那么厉害,她的女儿也不会弱到哪里去。方才她们可是故意唆使清小姐去闹事,完了还在人家那里挑拨……杜九娘想到此,就吓得退后一步。

席八娘看杜九娘这般模样,她两个是真心要好,忙扶着她,小声问:“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杜九娘摇摇头,歪一下头看见英华的使女小海棠和她的小丫头并肩站在几步之外。她的小丫头傻傻的站在那里,似块木头。人家的使女虽然大不了两岁,站姿甚好,面带微笑,正打量院门外那一排人呢,一看就是个精明的。杜九娘越看越觉得英华是柳三娘的女儿,深懂自己行事冒失了,说话添了几分小心,笑道:“怕是走的急了点,有些儿头晕。”

“那……你回去歇歇,我进去陪英华姐姐。”席八娘就招手喊九娘的小丫头来。杜九娘此时哪里敢走,忙笑道:“没事没事,缓过来了。我们进去陪,英华姐姐初来,莫让她被清姐姐吓到了。”

英华一进院门,实是被廊上阶下东一堆一西堆砸碎的杯子碟子茶壶花瓶吓到了。院子里伺候的人想来方才都站在外头挨骂,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柳五娘的几个心腹站在阶下,看见英华进来,都面露苦笑。福寿悄悄摆手,不叫他们过来请安问好,引着英华到东边的三间小楼门口,轻轻咳了一声,扬声道:“五小姐,小小姐来看清小姐来了。”

本来悄无声息的里间陡然响起嘤嘤的哭声,如泣如诉,哀婉动人。英华借着哭声的指引进了里间。里间也是个稀烂的模样,桌歪椅翻,墙上挂着的绣屏都被划了个大口子。一个生得极俊的少年公子闷闷的站在窗边,双目通红,看到英华进来,瞪了一眼,冷冷哼了一声转过去看窗外。柳五姨坐在床边一张雕花圈椅上,满面疲倦。清小姐呢,披着湿答答的头发,歪在凌乱的薄被里,俏生生的小脸上还带着一条红痕,看到英华进来,哭的越发有力了。

“五姨,可喊郎中来了?”英华关切的问,停了停又道:“天气虽然暖好,热身子骤然受了凉,容易伤风的。”

“谁要你假惺惺!”清小姐扬手砸出一个枕头。

英华眼明手快,伸手捞住砸了回去,正好砸到清小姐的肚子上。清小姐又嘤嘤的哭起来,泣道:“五姨,她欺负我,她当你的面欺负我。”

“你要是觉得她欺负了你,你找回去呀!”柳五姨冷冷的说:“去跳个淹不死人的荷花池子就能出气了?”

“清姐姐,当着五姨的面儿,你说说,我怎么欺负你了?”英华也不笑,瞟了一眼站在窗边当柱子的贤少爷,平静的说:“我今日才到杭州来,还在清槐居理我的屋子,你来我当你是客请你屋里坐,你又是说我把好屋子收拾的俗气了,又推我的丫头,还说我欺负你。我不过问你一句谁欺负谁,你就哭着跑了。难道我收拾清槐居,就是在欺负你么。”

“你怎么没有欺负我妹子,我妹子明明想住清槐居的,你占了她的东西。”贤少爷握着双拳,愤怒的瞪着英华。

柳五姨露出冷笑,看看贤少爷,又看看抽泣的清小姐。

“清姐姐在杭州也住了几个月吧,清槐居空着几个月,她想住为什么不搬过去,为什么非要等我搬过去了才闹?”英华微微一笑,“我要是看中有人住的院子,非要一哭二闹嚷着要人家搬了让我,我才叫欺负人。我挑个空屋子住,也叫欺负人?”

“嘤嘤。”清小姐哭声又大起来了,“五姨,人家是真心喜欢清槐居,人家要搬到那里住嘛。”

柳五姨站起来,冷笑道:“你们来时让你们挑住处没有?既然挑定了就没有的换。”

贤少爷拦住柳五姨,道:“五姨,你答应过外祖父要好好照应我们的,不过是间空屋子,为何不肯与我妹妹?”

“昨天是空屋子。今日妹子住进去,我不想搬,谁也不能让我搬。”英华挑衅的看了一眼贤少爷,“外祖父又不是你们两个的,你别想拿外祖父压人。你要是不服气,回沧州找外祖父替你做主去。”

英华这个小鬼,坏的太可爱。柳五姨老脸差点没绷住,借着抬手让福寿扶的机会,瞪了英华一眼,佯怒道:“叫你一激,他两个真要去沧州怎么办?”

“去就去呗。”英华扶住柳五姨的另一边胳膊,满不在乎的说:“柳氏家规第三条:有事不能自理,要长辈做主者,责二十板。他们两个晓得错了,要万水千山回沧州挨板子,外祖父一定很欣慰。”

82一对活宝

这两个熊孩子真回去了,哭哭闹闹嚷着被英华欺负了要外祖父做主,老头子一定气的跳脚,亲自打板子都说不定。柳五姨想一想到时候老头子的狼狈模样,不由在心里笑一笑,就把满腹恨铁不成钢的恼怒笑散了,道:“也是。你们要回沧州就速收拾。若是不想回去领板子呢,就老老实实在杭州呆着!”
柳家真有这条家规?贤少爷还真没看过柳家的家规。他倒是见过舅舅家的表弟们背家规,可是他自姓萧,柳家的家规是横的还是竖与他何干?所以他也没起意去瞧一眼。贤少爷从小儿也是说一不二的少爷脾气,投奔到柳家来做个整日打算盘数钱的帐房,心中自卑是不必说了。柳家诸事再照应他,哪如从前在家顺心,是以他还有些儿寄人篱下的不甘,柳五姨这样说话,他满面通红,心中的自卑和恼怒迸在一处,说话就不晓得扭弯,梗着脖子恼道:“五姨说笑了,外甥姓萧,要守也是守萧家家规。”
柳五娘怒喝道:“吃柳家茶饭,就要守柳家规矩。不肯守,就给我滚。”说罢拂袖而去。英华连忙跟上,小意儿扶住五姨的胳膊不算,还极不老实的甩给贤少爷一个得意的眼神。
贤少爷仿佛被小针扎了一下,瞪着英华,待说话又拉不下来那个脸和无知妇孺计较,待不吱声,又觉得英华这个狗仗人势的模样甚是讨厌,他一张俊脸红了又紫,嘴角不住抽动。
“嘤嘤,哥哥,我们没有爹娘,大家都瞧不起我们。”清小姐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忽高忽低,甚是烦人。柳五姨的脚步陡然加速。屋里不晓得谁把什么东西突然摔碎了,平地数声脆响。饶是英华见多识广,也吓的脚底一滑,下台阶时差点崴脚。
台阶下,席八娘和杜九娘看到五姨满面怒容都低下头退让到一边,五姨也不停下,略把头点一点,快步疾走。
英华扶着柳五娘的一边胳膊呢,倒不好去招呼她们,只得对她两个抱以歉意的微笑,脚下也不停,一直陪着进了柳五姨的住处,张罗茶水。
柳五姨因眼前都是自己人,长长叹息,道:“这两个孩子,真真是一点出息都没有。我不管呢,到底是柳家骨血,又不忍见他蹉跎,我要管呢,就是这么个模样,说两句话能把人气死。”
英华奉茶毕,依偎在柳五姨身边,笑道:“五姨心里还是疼他们的,要不然也不会气成这样子。”
柳五姨伸指在英华额上轻轻一戳,笑骂:“就你晓得五姨的心!”吃了几口茶把茶碗放下,又道:“我只说他两个在沧州被你舅母收拾了一回,总要老实几天,没曾想你今日来,他们就拿你做筏子。好英华,他们没本事才这样闹,你莫恼。”
和个动不动就要举身赴清池的耸货有什么好恼的?英华还真心没有把今日的事放在心上,笑嘻嘻道:“年青姊妹在一处,今日吵嘴明日就能和好。明儿我还要管家呢,要是随随便便就能恼,英华就不替五姨管家了。”
柳五姨本意也是要劝慰英华,英华说话不像是恼了的样子,她也就再提及。少时双福捧药进来,英华守着柳五姨吃了药,道:“五姨,我约了席八娘和杜九娘一起吃晚饭的。”
“这么快就交上新朋友了?”柳五姨含笑点头,道:“我药也吃了,你放心去罢。”
英华辞了出来,双福送出一个琉璃绣球灯给等在外头的小海棠。小海棠接过灯在前头引路,抄手游廊才走大半,清槐居那边听见脚步声就把角门开了。红枣提着灯接出来,笑道:“杜家九娘才使人来说,说小姐到枫影堂去了。婢子才在这里候着,居然就等着了。”
“她和席八娘来了没有?”英华想到方才她两个见了五姨好似鼠避猫,只怕她两个不会跟来。
“杜家九娘说沧州外祖父家里有信来,她要替她母亲写回信,改日再来耍。席家八娘说贤少爷要出门,托她去陪清小姐,明儿再来寻二小姐闲话。小厨房已经收拾妥当了,二小姐晚饭要吃什么?”红枣把灯交给伸手过来接的小丫头,一边笑嘻嘻推门,一边扭头对英华说话。
“随他什么收拾几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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