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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来运转-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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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什么?」
「我能不笑吗?」苏黛所有的笑意因感叹而化作一声冷哼,眼眉都冷下来。「你们两个,这么久没有联络,一见面就伸手跟我要钱?」
少年的脸上先是一点受辱,紧接着便是指控,「喂!苏黛!离家出走就不管我们了,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
「周裔远、周亦安,」苏黛冷冷的看着他们。「你们也晓得我姓苏!我为什么要负责你们的生活费?」
少年冲口而出,「本来就是这样的啊!」
本来就是这样?苏黛睨着他,「你现在几岁了?十七岁、十八岁?」
「十七岁啦!都高三了,课业压力很重,爸爸根本就没办法付补习—;—;」
「十七岁!」苏黛截断他的话尾,哼声道:「年纪够大了,你可以去工作啊,一个月赚六千块也可以付学费了,顺便也可以帮妹妹垫一点钱。」
「你……」少年一时语塞,连忙抬肘顶了顶身旁的妹妹。
「呃,这个……」少女向来不是掌握全局的发言者,临时被这么一顶,也只是不安地看着对峙中的哥哥、姊姊。
「亦安,」少年开了窍似的,忽然理直气壮起来。「对,亦安她还不满十五岁,你帮她一点忙也不过分吧?这本来就是你应该负责的。而且我的补习费这么重,我一个人怎么可能有办法—;—;」
「你说够了没?」她冷冷的牵起笑容,「说穿了,你只是不想工作而已。」
「你,你什么都不知道!」少年反倒显得愤慨。「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你本来就不可以离家出走,害我们现在越来越惨,每次爸爸都拖很久才能凑出我们的学费,你知不知道这样害我们在学校很丢脸?而且你也没有帮爸爸想过,他去跟亲戚借钱,有多可怜你又知道吗?结果就你一个人可以无忧无虑的享受,妈妈如果还在,一定不会原谅你这样抛弃我们的!」
如果他以为这样可以让她产生丁点的罪恶感,那表示他还不够认识她。他凭什么?凭什么将他们的困境当作她的过错?
「我只要听你一句话,」她拒绝接受他们本来就应该自己承担的责任。「要不要出去工作?很简单,工作就有钱可以改变状况,你自己选择。」
「苏黛!」他不敢相信她居然这么狠心!
「对不起,我很忙。」苏黛绕过他们,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去。
走不到几步,身后的少年又喊起来:
「苏黛,等一等啦!」
她连回头都懒。「又干嘛?」
两个孩子彼此推托了一下,最后是妹妹为难的开口,「姊姊……我们没有钱坐计程车回去。」
有没有人是被这种无知的天真气死的?
苏黛回过身,看见他们微微扬起的嘴角,他们还以为吃定她了!真的是—;—;他妈的!
她残酷的浇熄他们在心中燃起的希望,「坐公车只要五十块。你们的手表拿到当铺可以当到这个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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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断然拒绝了他们也无法解决问题。
他们的出现只是个预兆,预兆她还是无法完全逃离这个烂家庭。
飞驰的车子让她甩开了身后的两个弟妹,但她只是甩开了有形的他们,却甩不开他们带来的令人绝望的无力感。
这种绝望,像是急流要将她冲入无底的深谷,她想抓住一些什么来安心,因此牢牢的握紧了方向盘,她太过用力,到了下车返家的时候,僵硬的手指竟花了足足五分钟的时间,才能掏出钥匙打开自家的大门。
当她终于走入家门,全身的力量瞬间被抽干似的,双膝登时发软,倘若不是她及时扶住了墙壁,肯定已经摔倒。
摸索着走回自己的房间,花去了她仅剩的力气,一进房她就软倒在地板上。
过分安静的房里,只有她的呼吸声清晰地回响着。
还不及春末的傍晚,天色昏暗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一波波荡漾,逐步将她淹没。
……这个世界,非要她屈服不可吗?
她一个人—;—;她一个人的力量是如此单薄,竟连远远逃离一个家庭的力量都没有!
感觉到脸颊一阵凉意,她才知道自己哭了。
以前,那一叶单薄的小舟还有羊咩作陪;如今,她却得独自漂泊在世界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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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累了,不知不觉也就睡去,直到半夜寒意沁人的地板将她冷醒。
脸上的泪水已经干涸成几道泪痕,盘据在胸口里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像是忧伤,又像是忧伤过头而麻木了,心头沉甸甸的,但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她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呆坐了几分钟,才起身到书桌前,拿出了她少数收藏的两张照片。
屋内唯一一盏点亮的桌灯光源下,她木然地凝望着照片,凝望着那在她生命中,她一度以为会一直陪伴着她的两个人。
她们还在的时候,她曾经认定未来是能望见一丝曙光的。妈妈总是说着,困境来临,支撑过去就会有好事;然而她得到的结果只是失去她。羊咩,曾经叫她不要妥协;但是却先选择了放弃。
事实并不是她们所预期的美好。一次一次,她失去了她们,并且更加的恐惧失去自己。现实中,她还没有度过寒夜。深沉的夜晚,往后注定只会是无止尽的黑暗延续。
她已经累了。
不只是厌倦,她觉得非常疲惫,非常非常的疲惫,想要倒头睡去,将所有的事情都抛诸脑后,彻底的割舍断绝。
但活在这世上并没有可以彻底断绝烦恼的办法。
……当初,羊咩就是这样的感觉吗?想要抗拒,却无力抗拒,终究只能选择走向那最绝望的一条路。
当所有的预期都只会走向黑暗,那又何必付出努力去挣脱捆绑她的绳索?
苏黛从书桌抽屉里翻出前阵子为了头痛而买的处方药。
玻璃小罐相当冰冷,她紧紧握在掌心里,双手不自禁的颤抖着。
寻死绝不是她的作风,她只是……深切的希望可以歇息一会儿。
深深吐息了两口气,但那双手仍然颤抖得太厉害,不晓得费了多少力气,她才旋开瓶盖。
一片、两片……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擅自滑落,苏黛咬住嘴唇,颤动了身子,便让泪水滴落在药片上头。
是一股梗在喉咙里的酸苦,她倔强的想停住泪水,但是却又无法办到。
从玻璃罐里倒出的药片越来越多,终于从她的掌心里分散掉落桌面,然后弹跳着掉在地上。掉落的药片像是跳舞,也像奏乐,零零落落弹起冰冷的音符。
「呜!」她按捺不住逸出了—;声啜泣。
真是窝囊……
太窝囊了!
苏黛将满手的药片用力丢出,并且将桌上的药罐、药片一举挥落在地,涌上心头的强烈刺痛仍无法因而遏止,她抓起东西就丢,书本、笔筒、桌灯、闹钟……
闹钟一落地就大声的响了起来,制式单调的闹钟声响在深夜中听来格外清晰,响得像是战场上不断的炮火,也像是奔流的河水隆隆震耳欲聋。
是,就像奔流不止的河水,她大声的哭了起来。而闹钟声响淹没了一切,仿佛连她的呼救都一起淹没。
怎么办呢?
她也知道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使她从这里脱困。
然而她—;—;她想停下来休息啊!她已经不想再像过去的每一天,时时刻刻的担忧自己会被打垮或者被湍流冲退。
闹钟因为故障嘎然而止,而她仍然在放声大哭,她的哭泣声像孩子一样嘶哑难听,没有闹钟的掩饰,让她毫无遮掩地暴露了自己的脆弱。
她蓦然觉得这一切太过荒谬,荒谬到她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
她有多久没这么疯了?
又或者,她该问的是,她是不是已经疯了?
「呜……」
她终究在体力不支的时刻颓坐到地面上,哭累了的沙哑啜泣声像是哀鸣,连她自己听了都觉得心碎。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死得没有任何价值,可是到底该怎么办呢?她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可以继续走下去。
望住幽深的黑夜,一股强烈的无助感仿佛从深沉的黑暗里袭来,狠狠撕裂了她,几乎让她以为自己会因此而死去。
第十章
但她终究活着。
「咳咳咳……」
苏黛一边将车上锁,一边没命的咳嗽起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受了一夜的风寒,马上就见到后果了。
彷徨归彷徨,无助归无肋,即使她只想瘫软在床上一辈子不起来,但工作还是得要继续。不过,这是说,如果她的工作还可以继续的话……
确认车子上了锁,她伸手兜拢住外套衣领,赶紧往工房走去。
正要进休息室的途中碰见了几个同事,她简单打过招呼就要进休息室,一转身就听见昌叔喊她的声音。
「等一下,阿黛,我有话跟你说。」
她回过身去,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请假。
「咦?阿黛,你感冒了?」
她怔了怔,也不晓得自己是不是满脸的病容,居然让昌叔一眼就看出来。
「是、是啊……想说,过来直接跟你请个病假。」
昌叔笑起来,说:「等你看见你柜子里的东西,包准你开心得病马上好起来。」
「柜子里什么东西?」
昌叔笑了笑拍她的肩膀,道:「自己进去看看吧!」
她进了休息室,很听话地去打开置物柜。
柜子里,躺着一个琉璃佩饰。
这个佩饰相当眼熟……
下一秒钟,她恍然知道那是她自己的设计。
但—;—;这怎么可能?她惊讶得瞪大眼睛。她先前画的设计图,应该还在审查阶段的,不是吗?
「阿黛。」
她转过头去,昌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后。
「这一块琉璃算是实验品,就送给你当作纪念品了。」他露出平时那老好人的笑容说:「恭喜你啦,以后你就是设计部的人了。你今天请了假,那明天趁早去跟设计部门的人报到吧。对了,」
太过意外,因此苏黛只能楞楞的站着,一时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昌叔当她是高兴过头,因此也不急着嘱咐,只道:「明天去设计部前先来找我,我再跟你说一些要注意的事情。」
她傻傻的点了点头,似乎还在恍惚当中,连昌叔后来离开了都没有意识到。
握在手里的琉璃起初还相当冰凉,后来却被她握得暖了。
垂下眼,她望住手里剔透的琉璃,在那反射的流光里,她仿佛掌握住了一些什么。
她抿住了嘴,也抿住哽咽声。
还有什么预期是可以实现的?起起伏伏的心情,犹如一种不可预知的希望,如今虽然升起,又怎么知道是否随时让她从高处跌下?
她不想再作任何的预期,但是,她却无法抗拒去盼望,盼望这一丝微弱的光芒会是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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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苏黛的第一眼,伍岩就从她的面容中读出了一点异于平常的情绪。大概是因为如此,他不自觉的就上前去将她抱住,在她鬓边轻轻吻了一下。
那是一个充满怜惜的吻。
苏黛于是探出手,将脸埋在他的胸前,用力地回拥着他。
他怎么可以这样奸诈?总是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
「小黛……」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依稀只是气音,一说出来就散了,却又几乎在瞬间就将她的心给彻底化开。
是啊,她怎么会忘了他?
或者该说,她怎么可以忘了他?
伍岩揽着她,那双厚实的大掌贴着她的后背。那双手,还有他的胸膛,过渡了一波波的暖流过来,温热得令人蓦然就热泪盈眶。
她将脸蛋埋得更深了一点,不想让他看见她的失常。
「你还好吗?」他这么问着。
并不只是多日未见的问候,他们彼此都知道他意有所指。
苏黛很慢很慢的摇了摇头。
她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害怕一开口,她的眼泪就会支撑不住的一一跌落。
她也害怕,她的心,一开口就会化作一汪初融的雪水,遗忘了坚持,遗忘了自己,终究弃守心扉,将自己的一切都归给他所有,任由他主宰。
「我希望你可以安心的过每一天。小黛,我能够帮助你吗?你会不会生气我的多管闲事?」以淡然的口气说着平实的言语,他从来就不懂得讨人欢喜。
但是这就够了。
她从伍岩的胸膛前探出脸来,看见他坚毅而温柔的双眼。
这些年来,他静默却始终坚定的守候着她,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有一天,她会深爱着他,远比爱着自己还要多。
慢慢的,她听见他开口念道:「By plucking her petals you do not
gatherthe beauty of the flower。」
……是泰戈尔的诗。但她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摘取花瓣并未得到花的美丽』。你会怎么解释这首诗?」
「我……」她虽然困惑,但却几乎没有思索就回答:「花瓣摘取下来之后,等于失去了她原来的生命,当然就无法得到她的美丽了。」
「小黛,」伍岩深深的望着她,几乎要望入她的心底。「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不打算将你绑住,也从来没想过要改变你。」
他不愿摘取她而使她失去最真实的生命光彩。
「……」苏黛咬住嘴唇,以至于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将她揽到怀里,「我不会强迫你回答不想回答的问题,也不会要求你解释你不想解释的伤心难过,我希望你活得就像你自己。」
他知道她的沙哑绝不单纯是因为感冒,却不轻易过问,是因为他晓得有些事情她并不希望他得知。
他的臂膀,像一座恒古不动的靠山。
……竟然要直到此刻,她才发现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一双这样有力安稳的臂膀愿意支持着她。
是这样吗?
她可以这么幸运,爱着他,也爱着自己吗?
伍岩凝视着她,他那温热的手轻柔的抚过她的鬓发,抚过她的耳垂,最后停留在她线条纤细的肩膀上。
她看见他嘴边的微笑,和他眼中的宁静光芒。
如果,这个世界上她只会遇见一个真正理解她,并且从此让她不再感到孤独的人,那一个人会是谁?
会不会就是他?
「怎么哭了?」他抹去她颊上的泪水。
「风沙太大。」她说。
他一向乐意配合她的谎言,「要我帮你吹一吹吗?」
她因此破涕为笑,「伍岩,你是个傻瓜。」
「是啊。」他说。
她柔软的手心贴上他脸上扎人的胡渣,然后,她吻了他。
「小黛……」她吻了他的唇,这表示什么?
「我可以对你这么任性吗?」苏黛低声地问,「我不可爱又顽劣,以后要缠住你很久很久的,这样也没有关系吗?」
伍岩释然的笑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缠住我一辈子。」
为此,她再度将他紧紧抱住。
终究不会一直是黑夜的。她可以这样相信吗?
曾经,她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好像永远找不到可以停泊的河岸,但如今她心底那艘漂泊不安的小舟,似乎已经安稳的停靠在岸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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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阳光从窗外照进屋内,穿透玻璃鱼缸洒下了一片潋滥水光。
她凝视着那片水光好一会儿,才转头对身旁的男人说:
「说实在的,我并不希望你去找他们。」
平静后,苏黛才愿意与伍岩一块正视问题。
不过,两个人的意见显然有些分歧。
「如果不让你的弟弟、妹妹自己有一份工作,是无法根除困难的。」伍岩秉持向来的工作理念,「他们会想要依赖别人,是因为一直有人供他们依赖。趁现在让他们进入工作场合,也是教育他们的机会。」
可是苏黛也有自己的一套看法,「我也不想让他们一辈子都继续烂下去,把大家都拖累。给他们机会教育当然好,但我不要提供他们机会的人是你。」
「为什么?」
「因为你给人的感觉很可靠。」她说:「不管是陌生人还是熟人,他们会观察,只要认定你可以帮助他们,那他们就会想赖着你。」
「这是过来人的心得吗?」他眼中闪动笑意。
苏黛伸手去捏他,「喂,我很认真的。」
他轻轻覆住了她的手,微微一笑,「我应付得来,不用担心。」
她轻哼一声,「我就担心那个老浑蛋太无赖。」
「你是说你继父?」
「两个小的已经很会拖累别人,老的当然更是技高一筹。让他发现你有一丁点想帮忙他们的意思,照他的性格,还不趁早把你生吞活剥!」
他想不太可能会有那种情况发生,他在这一行待了这些年,要是会轻易让人占便宜,那他不早就被生吞活剥几百次了。
但伍岩仍笑着保证道:「我会注意我的生命安全,这样可以吗?」
她不太情愿的皱了皱眉。其实她也不是担心他应付不来,因为工作因素,他处理这种事情一定驾轻就熟,搞不好他还游刃有余哩!
「我不喜欢被人帮助的感觉。」她坦承。
他望进她的双眼。是的,主要还是这个因素,他了解她的意思。
不光是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她到现在都还是个孩子,不明白怎么在其中取得平衡,只知道接受了协助就等同默认自己的软弱无力。
她老是说他傻,其实她也是。但他完全明白,她想要维持的其实是她的自尊,犹如维持她的信仰,哪怕要拒绝一切的援助。
坚守着自己的原则,很容易就让人看起来像个傻瓜。
有时候他会想,世界上有多少人可以真正看透她的表象,望见她执着而又纯粹的本质?恐怕不多。也或许相反的,他应该庆幸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看透,因此独享了她的纯净。
伍岩按了按她的手心。
「可是,」他说:「你必须习惯我的帮助。」
她眉宇间登时浮上倔气,但也试着解释,「伍岩,我并不是见外,你应该知道的,我只是……」
「我知道你不是见外。」他直勾勾地看着她,「我的意思是,我要你把我们看成一体。」
所有的倔强瞬间消弭在他的话里,苏黛一脸的困惑。「……咦?」
「你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我们之前说过了吧?虽然我说要给你时间,但你也要开始准备习惯了。」
被握在他手里的手有点冒汗,似乎明白伍岩的意思了,她张口结舌了好半晌,才讷讷的开口道:
「这个,我……我不知道能不能习惯,这么久以来我都是一个人……」
伍岩微微笑起来,「以后,就是两个人了。」
他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睛,此时看起来深邃而望不见底,苏黛蓦然感觉一团热气隐隐涌上双颊。
他不知道她居然还会有害羞的时候。
「小黛,你怎么了?」伍岩笑看着她难得的脸红。
脸上的热度愈来愈高,她索性拉起两人交握的手掌掩住双颊。
「你干嘛啦!看见我脸红,觉得很高兴是不是?」苏黛难得如此困窘。
「是啊。」他倒也老实承认。
「石头……」他很欠打喔!
不等苏黛发作,伍岩接着说:「我一直以为我对你没有半点影响力,所以看见你这样,我很高兴。」
看伍岩还想说下去,苏黛抢先喊停,「喂!我警告你,伍岩,你再讲下去我就要打人了。」
她不习惯有人当面褒奖她。伍岩笑了,他怎么会到现在才发现?她虽然滑头,擅长东拉西扯的在言语上模糊焦点,却没有太多应付赞美辞令的经验。
苏黛偷捏了他两下,「可恶,你有胆子就继续笑!」
他笑得开怀,她反倒别扭了。伍岩很识趣的敛起笑容。
「好吧,」他说:「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什么?」她顿了顿,随即想到先前的话题,可是……「我们什么时候有结论了?我怎么没印象?」
「我去见他们,也会好好保障自己的权益。这不就是我们的共识吗?」看见苏黛不自觉地敛起眉心,伍岩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他们有心自力救济的话,传代协力才会正式提供协助。你要帮我观察他们吗?」
「说是要我观察,搞不好你自己早就有定论了,到时候谁晓得你是不是在哄我?」
「怪了,我的信用有这么糟吗?」他可从来没瞒过她什么。
苏黛轻哼出两声,但他细看,却看见她唇边隐隐含着的一抹微笑。
她是在逗他!伍岩无奈地笑叹出来。
细细地望着她,他才恍然察觉她的美。
其实她的性格比她的相貌更引人注目,再加上她略显稚气、顶多只能称得上是白净清秀的脸蛋,很难让人意识到她的美丽。但是,她确实很美,美在她骨子里那一份倔强清澈的气息。
「你又在笑什么了?」
他掩住嘴,「没事。」
他笑什么呢?
不,他不是笑,他是在庆幸,他不曾带给她甜甜蜜蜜或者轰轰烈烈的爱情,却还是拥有了她。
苏黛紧咬着追问:「还说没事?看你笑得那么贼,快点老实招供!伍岩,石头,你一定是在心里说我的坏话,对不对?」
她怎么能这么可爱?伍岩没回答她,拼命想压抑那压抑不住的上扬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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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希望她不再有后顾之忧,也希望自己能够承担她过去所承担的一切。
因此他将东部的工作暂时排开,花了点时间来安排周家两个孩子。
当然,依照苏黛的要求,所有的决定都要有她参与商量,她可不是那种他说想帮忙就能轻易提供帮忙的人呢!
伍岩旋开矿泉水瓶盖,喝足了水后,才看向自己手中的地图。
按照苏黛画的简略地图来看,如果没有出错,他已经看见周家的大门了。
「少年仔,你来这里寻人吗?」
伍岩循声转过头去,看见小杂货店的老板。
小杂货店的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伯,在这丁点大的村镇待了几十年,左邻右舍没有不相熟的,很容易一眼就认出外人。
伍岩指着旁边,操着流利的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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