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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之令-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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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姊不热么?”王恒看到她的衣领,一脸匪夷所思。

“不热。”徽妍忍着窘色,岔开话,“你可去了长姊那边,如何了?”

“无事了。”王恒笑嘻嘻,“我来就是要告诉二姊,今日清早,周氏舅姑就回雒阳去了,多一日都不留。”

徽妍讶然。虽然她料到周氏舅姑必不敢再为难王缪,不过他们走得这般利索,还是让她很是诧异。

她问:“长姊如何?”

“长姊甚好。”王恒说着,忽而目光微闪,挠挠头,一笑,“不过也不是太好。”

徽妍不解:“怎讲?”

“二姊寻了空闲去看看便知晓了。我还要去陛下宫前伺候,先走一步!”王恒说罢,冲她嘻嘻一笑,却径自跑开了。

徽妍还想问他昨日是不是他将王缪之事告知了皇帝,看他跑远,只得无奈瞪眼。

可王恒方才的话却让她疑惑不已。

王缪不太好?怎不太好?

晌午时,皇帝满面春风地过来一道午膳,徽妍与他提起此事,说今日还想到王缪家中一趟。

“王夫人不适么?”皇帝问。

“不知。”徽妍道。

他颔首,紧接着问,“去多久?”

徽妍本想说留宿一夜,但看皇帝神色,话到嘴边咽了咽。

“夜里便回。”徽妍道。

皇帝眉头一展,没有异议。

“舅父。”蒲那在旁边扯扯皇帝的袖子,小声说,“徽妍似乎病了。”

“嗯?”皇帝一讶,看向徽妍,“病?”

徽妍亦不明所以。

从音点头,点点自己的脖子:“徽妍脖子红红。”

徽妍一愣,登时大窘,面上烧起来。

皇帝却是忍不住笑起来,看着徽妍,笑了好一会,目光又是狡黠又是意味深长。

徽妍面红耳赤,瞪着他。

“不是病。”等笑够了,他摸摸两个小童的脑袋,说,“是虱子。”

“虱子?”蒲那睁大眼睛。

皇帝正待再说,徽妍道,“一只大虱子。”说着,她瞪皇帝一眼,拉着两个小童走开,不紧不慢,“王子居次可听好了,殿中近来有一只大虱子,专蛰夜里不肯入寝之人。”

“蛰了便会脖颈红红么?”从音问。

“会。”

“虱子坏,下次出来要打它!”蒲那说。

“嗯,打他。”

********************

徽妍用过午膳之后,便乘车回到了周浚府上。

家人才入内通报,没多久,她就见周浚和王缪夫妇从里面快步出来。

看到她,周浚露出笑意,王缪却神色不定。

“今日怎来了?”王缪拉着徽妍问道,说着,瞅向她身后,“自己来的?”

“正是。”

王缪面色稍解,看向她,又沉下脸。

“随我来。”王缪说罢,也不多解释,强拉着她到后院。

徽妍一脸莫名其妙,转头看向周浚,只见他一脸苦笑。

待得进了房中,王缪关上门,转身劈头就斥道,“你这小女子,竟诓你长姊!什么父亲弟子,什么刘公子!怎不早说?害得我昨日懵懵懂懂!我还与陛下说母亲,说兄长,想着让陛下念在父亲情面上,套套近乎,复兄长官职!却不知陛下早都识得了!”

徽妍一愣,啼笑皆非,“长姊……”

“你还笑!”王缪瞪她,“你早知晓他是谁,也不告知我等,让我等傻乎乎地去什么宣明里寻什么刘公子!”

徽妍赔着笑,嗫嚅,“我也不想,可陛下不许说……”

王缪还想再说,周浚在一旁劝道,“好了,徽妍够为难了!陛下不许说,她岂敢……”

“你也好不到何处去!”王缪接着又瞪向他,“昨日我出门前你便猜到了此事!你也不告知我!”

“我那时亦不过猜测,岂敢轻易出口!”周浚忙道。

“怎出不了口?尔等就是欺负我心思少!什么刘重光公子,我早该想到……”

“低声!低声!”周浚苦笑,“夫人,那是陛下名讳……”

王缪自知失言,不禁掩口。

停了停,却又白了他们一眼,“你二人都耍弄我!若非恒今日来了家中,我还蒙在鼓里!”

徽妍方才不敢出声,见得这般,无奈地看向周浚。

周浚朝她挤挤眼,徽妍知道这事也只能自己来哄,硬着头皮上前,柔声细语,备说自己隐瞒家人实属无奈,将不是通通推给皇帝之后,又说起皇帝昨日称赞王缪端庄秀丽,有大家闺秀之气。

王缪本是嘴利心软,听着徽妍一番好话,面色开始好转。

“陛下……真这般说?”她将信将疑,目光却是闪闪。

“正是!”徽妍忙道,“长姊未听陛下说?长姊将来若想入宫看我,便告知内官。可见陛下对长姊甚有好感!”

王缪听着,终于露出笑意,弯起唇角。

见她不再生气,徽妍放下心来。王缪却不打算放过她,没好气道,“那你与陛下又是如何一回事?”

徽妍僵了僵。

“这你可瞒不了我!”王缪即刻道,“昨日在殿上我都看在眼中,陛下的心思,一刻也不曾离开你!”

这么明显么?徽妍哂然,面红起来。

事到如今,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只得从自己归朝遇到皇帝开始,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细说。

王缪和周浚一左一右坐在榻上,聚精会神地听着,渐渐瞪大了眼睛。

“你……你竟推拒陛下求亲?”王缪结结巴巴,“你疯了不成……”

“莫打岔!”周浚紧盯着徽妍,“陛下未为难你?”

徽妍摇摇头。

“而后呢?”

“而后,长姊与姊夫皆知晓,我归家去了。”

周浚皱着眉,让她继续再说。

徽妍又从皇帝第一次访弘农,到出征匈奴,又到归朝之后她入宫为女史前后。

二人听着竟是津津有味。

“陛下竟是这般耐心细致之人。”周浚感叹道。

“你且说,与陛下定情是何时之事?”王缪却是急性子,徽妍才说道皇帝第二次去弘农,就忍不住出声打断。

“嗯……也就在数日前……”徽妍红着脸道。

“数日是几日?”王缪追问。

徽妍自己数了数,摆出指头给她看。

“定情几日有甚要紧。”周浚笑道,“徽妍从归朝起,陛下心中便有了她,虽不过数月,却足见其诚。我等当初在官署中听说陛下采选之事,还纳闷陛下怎这般怪异,要大不要小,不想……”他瞅着徽妍,笑起来。

王缪亦是高兴,却拍着胸口,叹道,“你光想着好的,若陛下心胸狭隘些,这小女子也不知会招来何等祸事!”

“你道徽妍是那般不识相之人?”周浚贼笑,“她是你亲妹,跟你一样就知道欺负老实人。若换个陛下,她哭一哭也就从了……”

王缪瞪眼,笑嗔,“你才欺负老实人!”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肆无忌惮地抒发见解,徽妍听着,哭笑不得。

此事到底是喜事,王缪夫妇皆欣喜不已。问到婚事时,正中徽妍心头,忙将皇帝办寿筵的打算告知二人。

王缪听着,啼笑皆非。

“母亲怎会受惊吓?”她笑道,“就算是惊吓,母亲也是因喜而惊,断然不是坏事!”她说着,信心满满,“放心好了,母亲前几日还来书,要我等去与刘公子见一见。你想,你嫁的若是刘公子,母亲都要欢喜得跳起来,何况是陛下!”

徽妍听得她这般话语,心中亦是一喜。

“还有一事我要问你。”笑过之后,王缪却忽而道。

“何事?”徽妍忙问。

“便是你那经商之事。”王缪道,看着她,“前两日,我乘车路过街市时,看到了李绩。穿得光鲜,乘着马,还有从人,便想起你与他贩货之事来。我记得你上月还与他合伙经商,是么?”

徽妍一怔,点头。

“那就是了。”王缪正色道,“徽妍,你如今已经入了宫,这经商之事,本不可告知于人,如今可要速速断了才是。”

第58章

徽妍听着她的话,面上神色凝住。

说实话,她这几日也曾经考虑过这件事,只是眼下与皇帝还未算真正定下,又见不到李绩,便想等等再说。不想今日来这里,王缪先提了出来。

徽妍道:“此事,我还未想好……”

“什么未想好?”王缪讶然,奇怪地看她。

“那商旅,我花了许多心思,如今才略有小成便要半途而费……”

王缪与周浚对视一眼,啼笑皆非。

“你又来胡思乱想。”王缪用手指点点她额头,“这有甚舍不得?你从前经商是为了贴补家用,当了皇后,岂还用得着这些?”

“这由不得你。”周浚道,“良民都无经商之人,何况你这要做皇后的。你亦知晓此理,从前做此事都是偷偷摸摸,大人都不敢告知。此事你不早撇清,陛下知晓了如何是好?罢了,你如今住在了宫中,商旅那边你不必再出面,姊夫替你与他们说。那几匹骆驼要不回来便送人家吧,你又不是未赚得钱财,再说皇后都当了,那几万钱算个甚。”

徽妍的小心思被他一语戳破,嘴角撇了撇。

“也不是……也不是一定会做皇后。”她不好意思道,“如今都不过说说……”

“此言你与陛下说去。”王缪笑斥她,“可不许提你长姊与姊夫。”

徽妍赧然,笑着把头埋在王缪的怀里。

**********************

怀恩侯的家中,一向不乏宾客。

窦氏家族庞大,窦诚又一向喜好结交,家中几乎每日都有人来拜访。

傍晚时分,家人掌灯,烛火将堂内堂外照得明亮,堂上菜肴喷香,堂下乐声悠扬。今日来做客的是纪氏母家的两位兄弟,带着妻儿登门聚宴,宾主揖让而坐,言谈皆欢。

“听闻今年窦妃忌辰,陛下不仅亲往祭祀,还留宿在了府中?”纪氏的长兄问道。

纪氏正往盘中布菜,看他一眼,笑笑,“兄长从何处听来?”

“还须得从何处听来?”长嫂道,“小姑莫遮掩了,此事外头早已传遍,长安何人不知。”

“正是。”纪氏的二兄笑道,“偌大长安,可得陛下留宿之家,除了妹妹这府上还有何人?陛下待君侯家,果然情义深重。”

众人皆称道。

纪氏与窦诚闻言,皆笑笑,也不否认。

这时,一名侍婢过来,在纪氏耳边低语两句。纪氏听着,神色定了定,讶然看她,“不来?”

“女君说,不想用膳。”侍婢小声道。

纪氏面色不豫。

坐在纪氏旁边的二嫂宋氏,平日与纪氏甚善,闻得这般言语,关切地问道,“贤甥女身体不适?”

纪氏面上重新浮起笑容,道,“小女近来偶感风寒,只怕不能与诸位兄嫂共宴。”

“夏秋之际,天气多变,最易伤风。”宋氏道,“甥女多保重才是。”

谈到窦芸,众人亦是十分感兴趣。

“君侯,近来许多人传闻,说陛下有意将甥女迎入宫中为皇后。若果真如此,真乃天作之合。”

窦诚摇头,“市井流言,不可为信。君上圣意,我等岂敢轻易揣度。”

“怎是轻易揣度?”长嫂笑道,“陛下待君侯家如何,我等都看在眼里。陛下登基,便封侯赐甲第,平日待君侯一家亦亲切。且不论这些,侯女容貌端丽,贤良出众,若论皇后人选,出了君侯家门,天下岂还寻得到第二个?”

众人皆赞成,纷纷夸奖窦芸,褒奖之词不绝于耳。

窦诚神色不定,应了两声,不说话。

纪氏面带笑意地听着,少顷,吩咐家人给宾客案上添菜。

用膳之后,众人在堂上观赏家伎歌舞。

宋氏与纪氏坐在一处闲聊,低声问她,“小姑,今日我等过来前,姑君与舅君还在念叨着让我等问一问,君侯嗣子定下不曾?”

纪氏摇头:“不曾。”

“为何?”

“总要挑个合适的侄儿进门才好。”纪氏笑了笑,将一枚杏脯放入口中,“还早,急甚。”

窦诚夫妇无子,只有二女,家中妾侍亦无一所出。此事一直让窦诚苦恼,纪氏也曾因此在舅姑和姒娣之中受气。直到长女采选入宫,被先帝赐婚二皇子,夫妇二人才得抬起些头来。而后,虽然窦妃早逝,但没过几年,皇帝得了天下,将窦诚封侯,一家人凭此扬眉吐气。

夫妇二人深知自己有今日,全靠了皇帝的恩德。而因窦诚无子,窦氏各家一反从前冷谈之态,纷纷上门套近乎,逢年过节,都是热热闹闹的。而纪氏本是要强之人,看着从前看不起她的那些人,如今一个个在她面前千好万好,心中便是畅快。故而纪氏从不着急,便是窦诚自己说起时,她也是这话,人多的很,慢慢挑。

宋氏亦知晓她心思,心照不宣,莞尔,“若甥女做了皇后,君侯家的门楣便更是高贵了。”

纪氏闻言,却是一讪,“无影之事,莫妄议。”

“小姑便莫自谦了。”宋氏嗔道,“甥女那品貌,除了陛下,何人配得上她?且……”她瞥瞥周围,将声音压得更低,“谁人不知,窦氏那些宗亲,都想着将自己儿子塞到小姑府上做嗣子。那些终究都是外人,将来继承了侯爵,便是尽心奉养小姑,也终究是隔着皮。甥女则不然,小姑亲生,知面知心。长乐宫无太后,陛下待小姑又敬重,将来甥女做了皇后,帝后孝顺者何人?还不是君侯与小姑!到得那时,君侯让谁做怀恩侯有甚紧要,只怕小姑连这侯府也不住了。”

说罢,她掩袖而笑。

纪氏看着她,亦笑,再看向堂下的歌舞,目光愈加深沉。

**********************

送走宾客之后,纪氏来到窦芸房中。

推开门,偌大的室内只有两三灯烛,昏暗不清。榻上,窦芸倚着隐枕,一动不动。

纪氏走过去,轻唤一声,“芸。”

过了会,窦芸转过头来,只见那面上泪痕带光,消瘦憔悴。

纪氏心疼,叹口气,将她搂在怀中。

那日在宫苑之中,皇帝撇下她们去追那女子。那时云雷滚滚,纪氏母女诧异地望着皇帝,心中亦似天气般骤然阴沉。

回府之后,纪氏立刻让人去打探那女子的来历,得知她叫王徽妍,是先太子太傅王兆之女,八年前封为女史,随公主往匈奴和亲,年初时,公主去世,方得归汉,如今奉诏入宫,在漪兰殿侍奉公主儿女。

皇帝内宫的口舌甚严,纪氏贿以重金,才买通了一名漪兰殿内侍。

虽已经隐有预料,但得到的消息之后,还是大吃一惊。皇帝对这位王女史,甚是着迷。据内侍说,自从王徽妍来到漪兰殿,皇帝每日都来探望,雷打不动。少则待上一两个时辰,多则耗上整日。那名内侍还说,皇帝与王女史几乎夜夜相会,摒开众人,也不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纪氏听得这些消息时,只觉心头沉沉。她本不欲告知窦芸,但那日之事,窦芸也看在眼里。在她缠问之下,隐瞒无益,纪氏只得告知了她。

窦芸备受煎熬,再想起前番皇帝采选之事,还有去匈奴之事,诸多疑点串起,心头巨震。

她寝食不安,伤心流泪不止。短短数日,已是成了这般模样。

“芸,”纪氏用侍婢手中接过巾帕,替她擦着泪痕,“怎又不用膳,这般下去如何是好?”

窦芸却不答,盯着她,“陛下下旨立后了么?”

纪氏摇头:“不曾。”

窦芸双眸一亮,未几,却仍黯淡下来,泪水缓缓淌下。

“他……他不要我……”窦芸捂着脸,“母亲,我何处不好,我还不够好么……连一个二十几岁也嫁不去的人都不如……”

“她怎比得上你?”纪氏将女儿搂在怀中,缓缓抚着她的头发,“你是怀恩侯之女,姿容无双,贤淑无匹,区区女史又算得如何?”

“可……可陛下为何要立她……”

“谁说陛下要立她。”纪氏打断道。

窦芸一愣,抬起头,泪眼中满是诧异。

纪氏看着她,笑意浅浅。

窦芸不解,擦着眼泪,“可陛下……陛下喜欢她,还为她采选……”

“那不过是你心中猜测。”纪氏道,“你怎知那采选是为了她?你想想,陛下若真喜欢她,她早在了宫中,怎会如今才进去?”

窦芸听着,双眸忽而又亮起来。

“这许多日,你可听到了陛下要立后的消息?”

窦芸又摇摇头。

“聘为妻,奔为妾。”纪氏冷笑,缓缓道,“这个匈奴回来的王女史,也不知使了甚邪术,迷惑了陛下。可陛下是个明君,纵然一时失了定力,亦不会胡来。芸,男子么,沾些荤腥总是难免,何况陛下。”

窦芸疑惑不定,却仍沮丧,“可陛下也不喜欢我,母亲,他年节时便推拒过。”

“那时是那时。”纪氏道,“芸,娶妻唯贤,皇后更要如此。这般道理,陛下自是知晓,不然也不会这么久也无消息。他会娶你,只不过还缺个提点。”

“提点?”窦芸更是不解,“甚提点?”

“母亲自有道理。”纪氏没有回答,却看着她的模样,“不哭了?”

窦芸赧然。

纪氏满意而笑,转头吩咐侍婢,“取膳来,女君饿了。”

第59章

尚书府颁皇帝旨意,宣布二事。

一是召先太子太傅王兆之子王璟回京,入太学为五经博士。二是本月皇帝生辰,在上林苑的宜春苑设寿筵,各官署从四百石官吏,及宗室王侯,皆可携家眷赴宴。

第一件事,并无许多人关心。太学的五经博士,名声虽大,却并非什么要害之职,众人谈起时,感慨感慨王兆后继有人,也就过去了。

引得众人兴趣的是第二件事。皇帝一向繁忙,不喜宴乐。自登基以来,所谓游乐,最多就是到上林苑中狩猎,就算邀贵胄们入宫,不是骑射就是蹴鞠,先帝时繁多而兴盛的各色游乐,几乎全无踪迹。而今年,皇帝似乎开了窍,一改清冷之风,不仅在数月前亲临枭羹宴,如今还破天荒地办起了寿筵。长安的贵眷们无聊多时,忽而闻得这般盛事,皆是兴奋。

皇帝在宣政殿散了朝,又在案前看了看文书,待得抬头,发现杜焘还在殿中。

“广平侯何事?”他问。

杜焘笑笑,道,“未知陛下稍后何往?臣甚思念王子居次,欲随陛下往漪兰殿探望。”

皇帝看着他,面无表情。

杜焘是何心思,他岂不知。此人自从知道他与徽妍的事,见面就催,皇帝不胜其烦。去到漪兰殿他会做甚,皇帝不用想也知道。

“漪兰殿便不劳舅父操心了,”他缓缓道,“朕照顾王子居次,舅父不放心?”

“陛下哪里话,臣自是放心。”杜焘仍是笑嘻嘻,“只是如今都过午时了,臣午膳还无着落,陛下看……”

皇帝无语,瞪他一眼。

杜焘此番征匈奴,虽无大战,亦是风光。皇帝加封三千户,虽不及万户,却算得当朝首屈一指的鼎盛才俊。不过这对于他与父亲长垣侯杜玄的关系毫无改善。父子二人脾性相左,不睦已久,杜焘才回家,就跟杜玄大吵了一场,而后离家不归,或宿在亲友家中,或宿在宫中。

他无处用膳,是事实。而杜焘这么说起,皇帝自己也觉得饿了,望望外面天色,不再推拒,令徐恩备车驾,往漪兰殿。

徽妍闻得皇帝和杜焘来到,忙到殿前迎接。

“蒲那从音呢?”皇帝看看她身后,问道。

“他们二人今日起得早,午时就犯困了,方才已经睡下。”徽妍答道。

皇帝颔首:“用膳不曾。”

“用了。”

皇帝瞥瞥她:“你呢?”

徽妍莞尔,摇摇头,忽而看向他身旁的杜焘。

目光触到,杜焘连忙转开头,茫然看天。

皇帝也淡淡地瞅了杜焘一眼,少顷,对徽妍道,“日后不必等着朕。”

“知晓了。”

她每次都这么说,但是只要皇帝不说不来,她就会等着。皇帝看着她,唇边浮起一抹无奈的笑,心情却是敞亮。

杜焘在一旁看着二人亲密的模样,心中酸溜溜的。

外甥都找到人了,舅父还独着……

说着话,众人上殿。庖中早已备好了午膳,才坐下,宫人们就将食器呈上。

皇帝与杜焘一边用膳,一边闲聊着与朝政无关的琐事,皆是轻松。

徽妍想起些事来,对皇帝道,“陛下,王子与居次今日又问何时可到市中去。”

皇帝无奈笑笑。这两个小童,自从到长安,这事就一直挂在嘴边。倒不是皇帝不让他们去,而是他总想自己带着他们一起去,结果每日都无空闲,一拖再拖。

杜焘在一旁听着好奇,问清原委后,笑笑,“这样何妨,陛下不得空闲,臣可代劳。”

皇帝没管他,正想着如何此事,忽然,有内侍从殿外匆匆而来,向皇帝禀道,“陛下,长垣侯府急报,长垣侯卧病,欲求见陛下。”

众人皆是一惊。

皇帝忙问,“长垣侯卧病?何时之事?”

“臣也不知,来人只说事甚急!”

杜焘亦变色,瞥到皇帝的目光,急道,“臣也不知!陛下知晓,臣多日不曾回去……”

皇帝不理他,沉吟片刻,对徽妍道,“朕去长垣侯府一趟。”

徽妍知晓长垣侯是何人,忙颔首,“陛下速去才好!”

皇帝不再耽搁,令侍臣备驾,与杜焘匆匆离去。

*****************

长垣侯府也在甲第之中,离未央宫并不远。

皇帝与杜焘来到时,侯府中的管事领着仆婢伏拜迎接,他也不多,径自入内。

才走进杜玄居住的院子里,皇帝和杜焘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进了门,出乎意料,皇帝首先看到了怀恩侯夫人和窦芸。

“拜见陛下!”纪氏一脸忧心之色,见到皇帝来,连忙与窦芸上前行礼。

皇帝来不及多问,让她们起身,便走到杜玄榻旁。

只见杜玄半躺着,头上裹着巾帕,一脸虚弱之态。见皇帝来,他挣扎着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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