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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将叶央-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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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晴芷多了一副黄金打造的面具,遮挡了脸庞。
偌大的主屋里,明面上只得两个人,除了那张太师椅,其他的桌子板凳都落了厚厚的灰尘。墙角的蜘蛛结网,被捕获的一只小虫无力地发出振翅声,叶晴芷在嗡嗡声里向前一步,缓缓道:“阴差阳错,那女将军也没有外面穿的那么聪明,居然认定我是她失散多年的妹妹,所以,把我接回去了。不过婆婆放心,我还没有露馅,借此身份掩护,又得到了许多别的消息。”
“快说。”黄金假面之下,婆婆的感情没有丝毫起伏。伸手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远远地扔了过去。
叶晴芷双手接过,如获至宝,拔开瓶塞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进嘴里,胸膛下无时无刻不像撕裂她一般的痛楚立刻减轻几分,“多谢婆婆的解药!”
她笑得真心实意,对方多少有些触动,淡淡道:“当年把你救回来,是要你为我办事的。说正事罢,你从叶央那里,知道了什么?”
“今日叶央得了封信,上面说柳大人被大理寺抓走后,并未供出我们,婆婆大可放心,另外还有一事,对我们的确不利……”吃下解药后晴芷的脸庞终于透出几分血色,却因为中毒太深,声音细小虚弱,说到一半便低了下去,明明四下无人,还是左右看了看。
“婆婆,干系重大,容我上前禀报。”晴芷又是一拜,得到允许后走上前,贴在那副黄金假面的耳边,低声道,“至少对你……的确不利!”
她手中仿佛凭空出现了一柄匕首,刀刃锋锐吞吐寒光,直直没入那人胸膛!
“你……呃!”大量鲜血涌出,被称作婆婆的人蓦地受此重伤,在太师椅上晃了几晃,气力不支,身形委顿,“槿娘……你背叛羽楼,你……”
在地上蜷缩挣扎,动作仍然肉眼可见地无力下去,婆婆那一双浑浊苍老的眼睛透过面具,直直地望向一旁微笑的小女孩模样的人,仍然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这个孩子是被自己从小养到大的,所以才会格外信任她!为什么,为什么说叛就叛了,一丝征兆也没有?
叶晴芷咯咯地笑着,很是开心,恢复了小姑娘一样的天真童音,把裙子的下摆拢了拢,不沾上一丝血迹,在婆婆旁边蹲了下来,“皇宫大内珍藏的匕首,削铁如泥,名唤寒影,四年前怀王转赠给了叶将军。别挣扎了,白费力气。那刺中心房的一刀,我反复练习了一个下午呢。”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几步,熔铸在脸上的讨好笑容一瞬间收起,变成了和叶央如出一辙的傲气,头微微扬起,“想知道为什么吗——我才不是什么习槿!我原来有名字!我姓叶,我有个姐姐,我有家!你?你算什么东西?”
很遗憾的是,刺中心脏的死法太快,婆婆未能听见她的后一番话,死不瞑目地咽了气,眼睛还睁成怨毒不甘的样子。
叶晴芷漫不经心地走过去,叹了口气,从婆婆脸上扯下了那个黄金面具,托在掌心仔细观看。在面具下巴的位置上,沾了一丝婆婆的血,月色下闪着微光,整个由黄金打造,看着很薄重量却不轻,只在两眼的位置有孔洞,除此之外,都是无波澜的空白,连一丝装饰的花纹也没有。
“啊呀啊呀……”叶晴芷第一次摸到这个东西,新奇得很,全然不在意自己脚边就有个死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陆续有人沉默着走进正堂,零零散散几十人,站在了火光月光都照不亮的地方,围成一圈黑影,一言不发地打量这一幕,将屋子挤得满满当当。有胆大的,还试探着靠近。
“统统退后!”那些俱是羽楼中人,叶晴芷手握面具厉声喝道,“现在我才是羽楼的新主人!”
不安分的家伙们动作一僵,站在原地。
“姐姐说了,路是自己走的,命是自己活的……”她念叨着这句话,缓缓戴上了面具,那一道血痕像是媚气入骨的笑,“如今我是羽楼之主,没有什么能掌控我!”
“拜见主人。”几十人终于明白过来,纷纷跪地,虽然看不清脸庞,但晴芷明白,他们的嘴角一定弯成和自己从前一样讨好的弧度。
这让她很满意,俯身从死去的老主人身上搜出了若干个小瓷瓶,揣在怀里。没了面具,那人也只是个普通老妪,身形佝偻,估计走起来还颤巍巍的。
“既然奉我为主,那么我说的话,你们要听。”晴芷细嫩的嗓子,下达命令都和撒娇差不多,“现在收手,我是国公府的二小姐,要养活你们几个不成问题。”
有个脑筋灵活地家伙往前走了一步,站出人群,躬身问道:“主人是说……要背叛……可我们已将东西送到了大祁的皇宫里,恐怕过不了多久皇帝便会如计划中一般暴毙,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主人真的要……”
“你过来。”叶晴芷抱膝坐在太师椅上,缩成一团,冲那人勾勾手指。
老主人胸口还插着匕首,她似乎没有什么能伤人的东西,于是那个面目模糊的人大胆走近,但才走了没几步,突然脸颊青黑,痛苦地倒在了地上,登时咽气!
“啧,又没有老门主百毒不侵的本事,还敢离我这么近。”叶晴芷轻轻笑了笑,弹了一下指甲,“我人小声音也小,麻烦各位仔细听好。从前投入老主人麾下只是为了混口饭吃,现在有了新去处,若你们一如既往地效忠于我,自然会保各位平安,若不甘心的想接着做那谋反的勾当……很抱歉我并没有什么兴趣,更何况老主人竟敢勾结库支。”
她的双眸一一扫过那些看不清脸的属下,摊开手道:“个人对库支蛮子有恨无爱,你们若想重操旧业,只管去另奔新主。”
说完话她静默片刻,很耐心地等了等,还是无一人敢有动作。
所有人都清楚,这时候哪怕后退一步,等待自己的,便是新主人毫不留情地杀戮。
他们是恶人中的恶人,各种阴狠手段不一而足,更何况羽楼之中为了控制行动,所有人都服毒效忠,每一旬毒发时才能得到解药。
而现在,所有解药都在晴芷那里。
“很好,很好。”她抚掌点头,挥挥袖子,声音经过面具阻挡,毫无波澜,“你们都滚罢,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围在屋子里的人三三两两,消失在这座院落的黑暗处。叶晴芷抬头,透过头顶上那个孔洞看了一会儿月亮,才低下头拔出匕首寒影,甩了甩上头的血迹,离开这里。
往定国公府走时她很高兴,脚步飘飘忽忽,还差点被府中的护院发现。
是什么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是个坏人的呢?从小在西疆一起长大的两个人,都姓叶,一个成了众人敬仰的将军,一个投入了因刺杀开国皇帝而险些被诛杀殆尽的羽楼。
对于羽楼的老主人,给她吃给她穿,还教授习武药理,晴芷当然很感激。
不过感激只是一方面,并不影响她刺出匕首的速度。她是个坏人,从来都缺乏有恩必报等优秀的品质。
“原来将军的堂妹,也勾结反贼啊。”三更半夜,定国公府某处阴暗的角落传来一声调笑,素和炤从墙根后闪出来,把书生样的白衣穿得分外妖娆,“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便觉得眼熟,守了几天,果然没错。”
叶晴芷一手抓着匕首和黄金假面,不可置信地转过身,愠怒开口:“你跟踪我?”
“杀我至亲,还下了魂色销逼我就范,只是跟踪,未免太便宜你了。”素和炤笑嘻嘻的,却谁都能听出愤怒,“我没有靠近那个院子,只是看你走了进去。”
他话音未落,叶晴芷便冲了上来,瞬息之间双方已过了三招!
“当时你跟着云枝来送茶水,一路上只有她的脚步声,却没有你的,果然是个高手。”素和炤退开几步,声音拔高一些,“可惜将军竟然没有留意到。”
叶晴芷冷笑一声,语调轻快:“是你为了压制毒性,身体已大不如从前!”
平心而论,整个羽楼包括老主人在内,功夫充其量只是二流偏下,但羽楼中人善使剧毒,想要杀掉一个人,只消片刻就够。
从指尖开始开始蔓延起一层黑紫,素和炤察觉不对,低头看了看,刚刚和晴芷对上一掌时就发觉掌心痛痒难耐。直到大半个手都成了黑色,他才抬头道:“你便在这里把我杀了,看天亮之后叶央知道此事,会说些什么。”
这个名字似乎点醒了晴芷,她咬着下唇犹豫片刻,从怀中摸出一枚药丸甩了出去,“你不要跟她说这件事,我就卖个消息给你。”
“……好。”素和炤点一点头,服下药丸,脸上的死气渐渐消散,屏息凝听她接下来的内容。
“现在我是羽楼的新主人,已经约束了手下不会再插手此事。”晴芷别过脸去,在定国公府承认这个事实,不管周围有没有人听着,都让她觉得心虚,“但是太晚了,你要想办法让阿央姐姐保护皇帝,幕后人在内斗,暂时无力实施新的计划。还有……还有我叛出羽楼唯一的原因是他们勾结了库支,和叶央没有关系!”
素和炤认真地思考她的话,末了问:“幕后人?内斗?果然像将军说的那般,不止一股势力参与其中?”
晴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每个月找我拿一次解药,只要你不告发我,就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明白吗?”
“你!”
她没有理会身后素和炤的气急败坏,光想着再不将匕首还换回原处,叶央肯定会发觉异常,急忙沿着小径,踮起脚尖往清凉斋跑去。
……
次日一早,叶央遵循原计划,递了名帖,要去王巧筝那里拜访。三皇子封裕王,府邸在南边,只有回京才用得上。她想了想,决定还是以从前姐妹的名义拜会,命人备马车,还难得穿上了颜色鲜亮的衣服。
晴芷渐渐找到了自己的生活,不再每日天不亮就缠着她,这让叶央挺满意的。去外院交代亲兵一些琐事,素和炤也勤快不少,见了将军居然知道主动问好了!
今天跟随叶央出来的,都是府里的丫鬟小厮,她并不想把王巧筝吓着,所以亲兵一个没带,连小厮也只挑面目柔和清俊的来。大街上人来人往,叶央静静坐在马车里,略微侧头,通过声音分辨外头行人都在做些什么。
有贩夫走卒的吆喝,有泼辣的妇人讨价还价,有雅间里传出的丝竹乐音。
不错,起码京里的平民都生活的相当平静。
前朝余孽想要复辟,唯一说得过去的借口就是本朝天子昏庸……不过现在虽不是太平盛世,但明君贤臣,哪怕和库支打仗消耗了国库不少,损失却还在可承受的范围里。只要百姓对皇帝没有怨言,想要推翻这个朝代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哪怕他们千方百计地找上了素和炤,有了看似名正言顺的理由,但缺乏兵马粮草,也是有心无力。
叶安北使了个诈,说已经掌握了反贼的名单。凡事最怕来自内部的背叛,反贼同党恐怕真写了一份名单,表示共同扳倒大祁的忠诚。叶安北告诉姓柳的他正好有这样一份名单,柳大人的名字赫然在列,才会派人在军器监盯梢。
——事实上,那只是叶央灵光一现的广撒网罢了,原本还打算盯完了军器监,再挨个查有嫌疑的朝臣呢。
不过柳大人果然上当,供出了一些同伙,最起码,承认了反贼的存在。
可惜今日一早,东宫的那件事还是传了出去——相关的太监宫婢都罚入掖庭看管起来,当事人又不会多嘴,消息还能传得沸沸扬扬,果然是别有用心的人推波助澜。
这也是叶央必须早点去裕王府邸稳住王巧筝的理由,她还和大哥联名上了道折子,说太子一事是遭人陷害,只消有充分时间,定能水落石出。
“将军,到了。”不多时行至裕王府,丫鬟在马车外提升一声,叶央立刻来了精神,一步跳下马车。
府里当家做主的是王巧筝,她直接去拜会主母,不需要先问过谁,只看王巧筝愿不愿意见她罢了。
摊上了那种事,裕王妃恐怕心情糟闷得很,全是碍着未出阁时的交情,才痛快见了叶央。
裕王府按照形制,弯弯绕绕的路当然不少。叶央走了许久才到内院,看见了被丫鬟婆子簇拥在中间的王巧筝,远远一笑。巧筝姐生性温柔端庄,家教得当,不爱在外张扬,幼时便处处忍让跋扈的吴贞儿,如今自己掌了家,倒显出几分精干来。
只是眉间那股精干被郁郁的神色掩盖,王巧筝一见叶央,顾不上叙旧,惴惴不安道:“你,是不是也听说……那件事?”
叶央如实相告:“巧筝姐,恐怕半个朝堂都知道了。”
“果然,果然!”王巧筝一双微红的眼睛,颜色比簇新的锦衣华服还鲜艳,闻言用手帕掩上嘴巴,哽咽一声,又要落泪。
她身边的管事娘子,不满地盯了一眼叶央,虽未明说,可从前叶央和她家娘子有交情,怎么说话这般直接!
“巧筝姐,你听说我!”叶央一拍桌子,没去碰丫鬟端来的茶水,“你从前也不傻,难道就不想想,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吗?一夜之间,沸沸扬扬,难道不古怪?太子断不会说出,太子妃也是。”
一番话震住了哭声,王巧筝只比从前成熟了几分,眉眼未有太大改变,圆脸庞很是福相,“……这,这是?”
“朝中之事,我不方便透露。”叶央轻轻摇头,看了一眼四周的丫鬟,“此事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大理寺在查真相,你和太子一样是被人陷害。今日前来,只为了告诉你,稍安勿躁,一切有我。”
同一时刻,朱墙琉璃瓦的东宫,因为罚没了一大群的下人,故而显得格外寂寥。
商从谨捻起一枚棋子,却没有落在棋盘上,而是反复摩挲,说的是同一句话:“稍安勿躁,一切有我。”
坐在对面的人,正是当朝太子,面貌和他有五分相似,心中有事所以疏于打理,下巴上冒出星星点点的胡茬,苦笑一声:“老五,你不用拉着定国公家声援我,这点小事我都处理不了,日后如何整理天下?”
尾音坚定,龙威隐隐!
“问题是,你的确处理不了。”商从谨不慌不忙地落下一枚黑子,又捻起白子,竟是在同自己对弈,“皇兄,若是手足陷害于你,该当如何?”
第111章
云锦上绣金龙,华贵端方一身衣服,却也因为穿的太久,变成了一种符号,太子就老老实实地被裹在这个符号里,听了怀王殿下的一番话,愣了片刻。
这个宫里,只有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太子的相貌堪称温和,那种镇定自若的威仪,又平添几分魅力,商从谨就锐利些,倘若他做了皇帝,光看脸都足以让人评价一句“暴戾昏君”。
而性格上,两人截然相反,怀王有副几乎是优柔寡断的好脾气,太子却果断狠戾,“老五,如果真是这样,我希望那个人至少不是你。”
“皇兄的意思是,是我之外的人,你就会干脆下手了?”好脾气不代表傻,商从谨从小就有惊人的天分,学什么像什么,若不是一门心思扑在研究古怪的东西上,才名必定远播。
天阴沉了几日,到底没绷住那一场雨,不多时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打落几片尚显青绿的叶子。商从谨透过窗子远远扫了一眼,复而低头,将棋子一颗颗收起来。一时间东宫偌大的偏殿里,只有棋子碰撞的清脆响声。
和着雨声,突然觉得这一幕静谧悠远,太子满心烦闷平复了些许,定定地看着小弟的手指在棋盘上翻飞,认真道:“若真有此事,不止是我,父皇都不会轻易放过。”
“皇兄能下定决心就好,我也是这么想的。”商从谨收拾干净棋盘,泄气地咕哝一句,“不下了,自己和自己对弈,总没个结局。”
太子轻轻笑了起来:“我以为按你的性子,会劝我不要赶尽杀绝呢。”
“为什么不要?”商从谨闻言抬头,疑惑问道。
太子愣了愣,表情鲜活起来,终于不像个符号,“我记得,你幼时便仁善,莫说是对手足,就是对朋友们都好得很。”
“皇兄怕是记错了,我活过二十载,至少十年的时间不在京城。认识的人很多,可朋友就那么一个。”说到这里商从谨想起什么,弯了弯眼睛,笑意很淡,“跟她去了一回西疆,才明白关键的时候心慈手软,是会害死更多人的。幕后主使既然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就不能怪我们了。”
“哦,叶将军。”太子直白点破,发现商从谨仍然气定神闲,眉毛一挑,起了揶揄的心思,“你的兄弟,都不如一个女人?”
商从谨摇头,声音微怒:“皇兄怕是又记错了,那是父皇亲封的五品将军,不是我内院里的妇人。”
“……是我失礼。”太子略一低头,明白自己这句玩笑说的有些过分,“老三平庸,老四精明。老五,你小时候话就不多,所以我始终看不明白你——每年生辰的贺礼只有我送过,还向父皇求情说把你接回宫来,为什么你偏偏最疏远我?”
这问题让他困惑了数年。
母后是因为生了商从谨,才会难产而死,所以太子格外怜惜幼弟,对他也更关照些,可商从谨偏偏不和他亲近,确切的说,对谁他都没有主动亲近的意思,除了先定国公家的闺女,因为揍了他一顿,就惦记了许多年。
太子暗自琢磨,难道说……是因为自己没有打过弟弟,才会被如此疏离?不至于罢,还有人喜欢挨揍的?
他这副正经思考的样子,被商从谨看在眼里,一本正经地回答:“正因为我把你当做兄弟,所以才不好太亲近你。大哥……莫要忘了,我们是什么身份,日后你……咳。”
太子周身一颤,点了点头。
老五那番话没说完,那一声“大哥”却是让他明白了。
只有亲兄弟俩的关系疏远些,他太子的位置才能安稳。一个在朝中没有根基,又安安分分的弟弟,才是最好的。
“唉,老五,我把话说开了罢。”太子抿了一口茶水,轻轻巧巧地放回去,“你既然知晓这个道理,今日前来又是和我商量如何对付那幕后之人,怎么还板着一张脸,做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他们的确是没有隔阂的兄弟,太子自觉不是薄情寡义的人,只要几个弟弟都别折腾,他当然愿意厚待他们。而商从谨相当知晓分寸,更让他觉得满意,身处逆境心情也不至于跌到谷底。
但是,为什么明明是来商议对策,于双方都有利,怎么亲弟弟就跟被人欠了几万两银子似的,满脸的不乐意?
他受委屈了?还是……替旁人抱不平呢?
商从谨愣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只是道:“大哥,记住我们的对策便好。”
秋雨总算冲淡了往日的暑气,一柄青色宫伞被人撑着,缓缓往宫外而去。商从谨侧头看了眼一身蓑衣的聂侍卫,淡淡道:“去定国公府。”
聂侍卫低声称是。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马车旁边,他撑着伞直到怀王殿下进了马车,才收伞吩咐车夫出发,自己另骑了一匹马,先去国公府报个信儿。
马蹄哒哒,将石板踩出一串水花,一路不停歇地传到了定国公府。叶安北好不容易能从大理寺抽身,累得三魂七魄都凑不齐整,刚刚回府睡下,就听见了怀王造访的消息,睁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从床上跳起来草草换了身衣服,立刻往外院跑去。
——可惜到了外院,怀王殿下正和他那英武的将军妹妹相谈甚欢,至少表面看上去相谈甚欢,只有坐在下首的幕僚素和炤忧心忡忡。
“见过怀王殿下,有失远迎万望恕罪。”叶安北抖了抖袍子,靴沿上还沾着一路跑过来溅上的泥水,施了一礼。
“啊,寺卿大人。”商从谨起身冲他拱手,“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来找叶将军。”
“……”叶安北哑口无言,停顿片刻才道,“刚刚下人来报,说您是来……”
一旁的叶央打断他,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笑声清朗,“大哥,言堇找我有事商量,却不方便直接点名见我,所以借了你的名头,说是求见大理寺卿的——好了,没你什么事儿,回去睡罢,在大理寺熬了好几天,真是累坏了。”
听上去很关心他,可惜脸上的表情满不是那么回事儿!那股敷衍的态度都要传出半个京城去了!
叶安北气得睁大眼睛,冷哼一声,伸手指了指妹妹,“行,你有本事!”
说完甩袖而去。
这算什么?刚刚睡着就被人叫起来,生怕怠慢了王爷,赶紧往外面跑,结果一到地方,人家说没自己的事儿,让他该干嘛干嘛去!
原来怀王殿下可不是这样啊,从来就没说谎折腾过谁,肯定是被人带坏了,肯定是!
叶安北忿忿不平,走出好几步还能听见没良心的妹妹压抑不住的笑声。
“阿央,莫要笑了,这个主意你觉得怎么样?”两根指头敲了敲桌面,商从谨眉目间仍然拧成一个死结。
想到刚才讨论的话题,叶央点头道:“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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