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莳花记-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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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会越来越吸引村中小姑娘们的目光。

    在襄荷看来,刘寄奴比城中武馆的大部分师傅还要厉害。

    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对武术功法等书籍无动于衷?

    刘寄奴果然迟疑了。

    他看着襄荷。

    襄荷回以他肯定的目光。

    “好。”他眼里露出暖融融的笑来,“那么,烦请妹妹帮我抄写一本《尉缭子》……”

    襄荷却愣了愣。

    《尉缭子》不是什么拳法脚法,而是一本兵书。

    不授拳脚小道,而授治兵治军之大道。

    “好。”,襄荷含笑道。

    愿你得其所愿。  



第3章 。05发|表

    襄荷蹲在田垄里,漫不经心地给几颗菘菜捉虫。

    每个农院学子都会被分到一小块田地,不多,三到七分不等,如非山长布置课业特意要求,学生可以随意在上面种些东西。而因为年龄的缘故,襄荷分到的田则比较可怜,只有一分大小。即便如此,这一分大的小田块上的几垄蔬菜还是学长们帮着她种的,翻土等重体力活都被抢着干了,襄荷只要负责捉捉虫除除草就行。

    因为入学时是秋天,可种的作物不多,大部分新生都选择了菘菜莱菔等生长快适合秋播的作物,襄荷也没有免俗,把她那一分地上种了两垄白菜两垄萝卜,如今白菜萝卜都已经发芽长成小苗,顶着青翠的小叶子惹人喜爱。

    襄荷在想明年要在这块自己的“试验田”上种什么。

    农院学子们种的东西千奇百怪,一大片试验田里可以长着上百种物种,但大多都还是粮油作物,再不济也是药材之类的。

    但要依襄荷的性子,这一分地自然是要全部种上花的。

    虽然从家里带了几个小盆栽,但盆栽的哪里能跟地栽相比,在书院没待几天,襄荷就犯了相思病,整天想着她那一院的花花草草怎么样了,又是担忧兰郎中忘了给它们浇水,又是遗憾看不到正值花期的花开胜景。

    因此当知道有“试验田”这个东西后,襄荷可以说是喜出望外的,只是因为这时节能秋播的花种不多,她才没把那一分地全种上花草,但依然在第一次回家时剪了许多蔷薇和月季的枝条,也没占地方,就插在了试验田白菜萝卜的外围,如今也已经生根发芽。

    但等到明年春天,可以选择种植的花草就太多了。

    襄荷不想直接从家里移植已有的花草,但那些她没有的要么价格高昂,要么难以寻觅,因此襄荷这几天真有点为此头疼。

    不过,她还是想到一个办法,就是搜刮书院里的花花草草。

    鹤望书院传承百年,积蕴深厚的不止藏书和学问,还有丰富的动植物资源。因为整个鹤望峰都是书院的私产,也没有乡民上峰采摘捕猎,鹤望峰的动植物资源得以保持,加上百年间书院从外面引进的各种植物,如今的鹤望峰上的动植物种类远远比襄荷常去的小玉峰丰富。

    因此这几天,襄荷除了泡在藏书阁,剩下的大半时间都在满书院地溜达,倒真的收获了几种不常见的花草,此刻都已经被襄荷种在自己那一分地的边缘处。

    很快捉好了虫,襄荷掸掸身上的泥土,看天色还早,便没有回女院,而是直接朝着试验田后面的一片山林走去。

    这几天她也将书院内部溜达地差不多,只剩一些偏僻的角落没有搜寻,而试验田后面的这片山林便是其中一处。

    说是山林也不恰当,因为这片林子树木排列整齐,大小粗细也差相仿佛,显然是人工种植的,且看树干粗细,树龄起码也在百年以上。但许是地处偏僻,久未有人至,林中杂草乱树丛生,加上那些人工种植的树木起码有合抱粗,宽大的树冠几乎遮挡住所有的阳光,因此林中一片阴暗,看上去与原始的山林也无甚差别。

    不过,这样的地方也更适合寻宝。

    襄荷抹了事先准备好的驱蚊虫的药,弯着腰在林中搜索着。

    但因为树木太过高大茂盛,林内光线不足,除了一些耐阴的植物,林下的植物种类并不算多,倒是各种菌类十分常见。

    但即便如此,襄荷还是有了收获。未行太远,在一处树木稍稍稀疏的空地上,襄荷便看到一片开着粉红小花的熟悉植物。

    三瓣心形小叶挤挤挨挨,浅粉色小花亭亭玉立,乍一看十分不显眼,尤其眼前这片花朵十分稀疏,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襄荷知道,如果在阳光充足的地方密集种植,它们开起来会有多美。红花酢浆草,这种前世随处可见的植物,穿越以后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襄荷有些疑惑,因为她隐约记得酢浆草也是国外引种的植物,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引种,但想来不会早到唐宋时期吧?不过想起谢琰这个bug一般的存在,似乎也就很好解释了。

    因为酢浆草这个发现,襄荷继续兴致勃勃地向前探索,直到鼻息间传来一阵馥郁的香气。

    转过一丛遮挡视线的树丛后,襄荷不经意地抬头,随即便目瞪口呆。

    茂密地仿佛遮天蔽日的树木已经消失不见,眼前陡然开阔,原本平缓上升的山体被削出一片平地,而在这片平地上,则是襄荷做梦也想不到的场景:

    一座玫瑰园。

    还是一座西方城堡式建筑的玫瑰园。

    城堡整体全部由大理石砌成,石块十分厚重,因此即便历经无数风雨,依然能够屹立不倒。但最吸引人的不是城堡,而是满城堡的玫瑰。

    不,不应该叫玫瑰,正确地来说那应该是月季,西方许多语言中都被叫做rose,但在中文中应该叫月季的物种,但许是因为玫瑰这个名字比较好听,许多人都将这种色彩繁丽香味浓郁、寓意着爱情的花朵叫做玫瑰,却不知它真正的名字是月季。

    玫瑰与蔷薇一样基本只开一季,但月季不同,只要气温适宜,月季可以四季常开,因此月季又称月月红、月月粉。眼前这满园怒放的花朵显然就是月季而不是玫瑰。

    襄荷看不出这些月季是藤本还是木本,因为它们已经生长地太久太久,无论藤本还是木本,枝条都已经抽地高高地,甚至高过了城堡的塔尖。

    而在城堡的外墙上,无数枝条和花朵更是将墙体遮挡地严严实实,一眼看去只见花叶,不见围墙。此时正是秋花盛开时,那满墙的花朵海洋一般汹涌澎湃,溢满人眼,红粉橙黄蓝紫绿,几乎所有色系的月季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兰家的围墙也是用蔷薇围成,但相比眼前这座城堡,兰家的蔷薇篱笆简直就像刚出土的幼苗,而这座城堡的月季墙则是生长了百年的大树。

    大周境内也不是没有月季,许多古老的品种此时也还未被淘汰,襄荷便收集到了三种,也是此时最常见的三种:月月红、月月粉和粉妆楼。但眼前这座玫瑰园中品种却远远超过襄荷的预料,前几年她跟随兰郎中走遍襄城周边郡县,所见过的月季品种还不到眼前城堡中的十分之一!

    襄荷几乎是踉跄着跑到了城堡前。

    她绕着围墙,一朵朵仔细地去看、去闻那些盛开的花朵。

    高心翘脚杯状形、高心卷边杯状形、翘脚盘状形、深杯型、浅杯型、绒球形……几乎现代月季的所有瓣型都可以在这里找到。而细闻花香,也是深浓浅淡,各有千秋。

    沿着围墙一直向前,直到花墙中断,一扇斑驳古朴,被月季枝叶掩去大半的石门出现在眼前。

    襄荷一愣。

    石门前的地面上有凌乱的脚印,顺着脚印,襄荷才发现,与她来处相反的方向有一条石砌的小路。

    林中阴湿,小路的石阶上生着青苔,但似乎最近经常被人踩踏,除了边角处,青苔俱有被踩踏的痕迹。

    这座玫瑰园是有主人的。

    襄荷这才意识到这个事实。

    有主之物,自然不能像方才林中找到的酢浆草那样,想看就看,想进就进。

    只是外面围墙处的月季就已经有那么多品种,那里面呢?

    如果主人不允许人进入怎么办?是直接敲门还是打听一下主人身份再行事?

    襄荷愁地皱起了眉头。

    她站在门前,思索了许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叩响了斑驳的石门。

    “请问有人么?我可以进去么?”

    女童糯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城堡之内,满园盛开的花朵比墙外更加拥挤而热烈,硕大而艳丽的花朵映着秋日明净的天空和大理石的西式建筑,仿佛童话中公主居住的城堡。

    但是,这满园玫瑰中没有穿着蕾丝裙的美丽公主,只有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少年。

    一个双眼蒙着白绫,半躺在卧榻上的绝色少年。

    卧榻后面是一丛几乎长成了树的高大月季,上面开满无数的花。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卧榻旁,手执一卷书,轻声念着。只是即便他放轻了声音,嗓子里透出的尖利仍旧不甚悦耳。

    又翻过一页书,老者的读书声落下,他抬头望了望少年,蹙眉道:“门外似乎有人?”

    少年似乎已经睡着,但听到这话却微微点了点头。

    老者疑惑道:“又是苟院长?”说着放下书卷欲起身。

    苟院长上午刚刚来过,怎会又来?

    少年却取下了白绫,拿起老者放下的书,凝神看了几行,但很快,双目忽地闭上。

    放下书卷,他轻声道:“不是,不必理会。”  



第3章 。14|

    襄荷又叩了几次门,却始终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她像只追逐线团的猫,不断地在原地团团转,望着紧闭的石门,就像猫望着用玻璃罩子罩住的鱼。

    夕阳西斜,满墙的月季都被蒙上一层柔软的霞光,城堡里依然阒然无声。

    襄荷最后拍了一次门。

    依旧没有回应。

    暮色渐渐降临,她只得垂头丧气地先离开。

    高大月季树下的卧榻上,谢兰衣已经起身,扶着卧榻坐上了轮椅。万安收起书卷,走到轮椅后面欲要推。

    “不用。”谢兰衣摇摇头拒绝。说着双手按上车轮,使其缓慢地向前滑动起来。

    万安瞧了眼大门,摇摇头跟上。

    襄荷回去之后立刻找到了卜落葵。

    卜落葵自小在书院长大,若要找人询问城堡主人的事,自然是找她最合适。

    “……那里呀,”卜落葵双眼亮晶晶地道,“据说是歂岳帝驾崩之前下的最后一道谕旨,着工部修建玫瑰园,赐予女官贺同芳作为新婚之贺,玫瑰园里的玫瑰都是歂岳帝西征带来的呢!”

    “贺同芳?”,襄荷惊讶地瞪大眼,那不是《列女传》上那位被称为“显德中兴之基”的著名女官么?但是——“她不是终身未婚么?”

    既然未婚,又怎么还会有新婚贺礼,而且,送什么贺礼不好,送座玫瑰园,还是一个现代穿越而来的人送的一座玫瑰园?

    “是一生未婚哪。”卜落葵点点头,咯咯笑起来,“……据说成婚前夕,贺同芳未来公公被查出贪赃枉法,搜刮民脂民膏无数,实乃国之大蠹。贺氏出身法院,执掌内廷律令,平生最恨知法犯法之人,因此婚服一扯,一纸诉状将未来公公告到了御史台,这么一来,可不就成不了婚了?”

    原来还有这么一桩轶闻。

    《列女传》上多述贺同芳如何辅佐显德帝力挽狂澜,对其私事并未多费笔墨,只在述其晚年生活时提了句“蓄面首数百于宫闱,引帝怒”。

    卜落葵继续道:“成不了婚自然收不成贺礼,之后贺同芳再也没有婚嫁之念,因此这玫瑰园虽建成,却始终没有送出去,据说贺同芳自离开书院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因此也无缘得见这玫瑰园的美景吧……不过过去那么久,爷爷说看守玫瑰园的谢氏家仆又培育出许多新品,现在的玫瑰园与百年前定然大不相同……我小时候经常去哪儿玩呢,很漂亮,好多好多花,外面都看不到……”

    襄荷恍然,怪不得玫瑰园里的月季品种如此之多,且与现代月季几乎没什么区别,原来是因为一直有人培育。

    现代月季追根溯源,是由中国古老月季和法国等欧洲国家的蔷薇属植物反复杂交而来,玫瑰园里的月季是谢琰从欧洲带来的,加上大周本土便具有的古老月季品种,经过三四百年的培育,的确可能培育出襄荷前世那样的现代月季。

    在襄荷的前世,真正的现代月季在1867年才育成。而如今,在相当于唐宋时期的大周,却早已有一个拥有无数新品种的玫瑰园,而这些品种,则全是由卜落葵口中那些照顾玫瑰园的家仆,世代苦心孤诣,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才育出。

    襄荷心里涌起敬佩之情,问道:“那现在玫瑰园里居住的便是谢氏家仆么?”

    卜落葵却摇摇头:“早就没人了……新朝建立时,看守玫瑰园的最后一个谢氏家仆也死了,之后都是书院的人定时去打扫维护,不过最近爷爷不许我去那儿了,说——”

    说道这里,她脸上有丝困惑:“说是——主人回来了。”

    “主人?”听到谢氏家仆尽已逝去,襄荷心里有些遗憾,听到主人二字,同样疑惑地道,“是谢氏或是贺氏的后人?”

    玫瑰园是谢琰下令建成,但却是送给贺同芳的,可无论谢琰还是贺同芳,都早已作古百年,因此这所谓的主人自然不会是他二人,而是二人的后人可能性还居多,只是不知卜若地口中的主人是说谢氏后人还是贺氏后人。

    卜落葵瞪大眼睛:“谢氏还有后人么?”

    襄荷语塞,今上估计恨不得全天下人都忘记被他吴家夺了皇位的谢氏,当然不会对谢氏有无后人大加宣扬。这种会被新朝刻意掩盖的前朝遗事,自然也不会再百姓中广为流传,襄荷以前未特意关注过,自然也不得而知。

    又与卜落葵闲谈了一会儿,却再也没有得到任何与玫瑰园主人有关的信息。不过卜落葵倒是因此被襄荷勾起了好奇心,说回去要去向爷爷打探。

    可到了第二日,卜落葵再来找襄荷时,却是哭丧着小脸来的。

    “爷爷不许我去那儿!说若发现我再去,便让我跟周清芷住一块儿!”卜落葵抽抽噎噎地抱怨,襄荷也只好安慰她,心里便想着另寻他法。

    可是接下来几天,她问遍了农院几个相熟的学长,得到的信息却与从卜落葵那里得到的大同小异,关于玫瑰园如今是谁人在住,仍旧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消息。

    秋色愈浓,书院中许多树木都已开始落叶,一场秋风过后,书院主干道上便落满了或红或黄的落叶。再经几场秋雨,秋季便也该走到尽头,寒冬即将来临。

    襄荷又去了玫瑰园许多次,眼见着开得繁盛的花朵渐次凋零,虽然仍旧不断有新花绽放,但终究不如初见时那般声势浩大。月季的叶子也被秋色染地有些暗红,想来再过不久,秋花期便要过去了。

    秋花期过去不要紧,关键是,月季修建和扦插的时机也要过去了。

    虽然在门外不告自取地折几根枝条也没人知道,但襄荷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

    又一次下课后来到玫瑰园蹲守,还没来得及叩门,紧闭的石门却“咔哒咔哒”地开了。

    不知为何,襄荷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将身子藏在了一片月季枝条后面。

    “……这些书劳烦苟院长带回去,下次公子想看些墨家典籍,不知是否方便?”一个有些熟悉的尖利声音说道。

    襄荷蓦地瞪大眼,透过月季花叶之间的缝隙看过去。

    门口站着三个人,二老一少。

    老的那两人还全是襄荷认识的。

    一个是谢兰衣身边的老仆万安,一个是医院的院长苟无患。

    少的那个却不是谢兰衣,而是苟无患身边的小厮。

    “方便,自然方便,要看什么书差决明去藏书阁自取便是。”苟无患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地笑道,“不过公子不想看医书么?依公子天分,若精心研读书院所藏医书,医术定能更进一步,假以时日,定能远超吾辈啊。”

    万安笑着摇摇头:“苟院长过誉了,我家公子不过是久病成医,虽于一些偏方小道上有些擅长,但又如何比得上苟院长。”

    苟无患便也不再多说,似是想到什么,叹了一口气便告辞离去。

    目送苟无患离去,万安便欲关门。

    门口左近的月季枝叶却忽然簌簌作响,一个小小的身影踉踉跄跄地跌到身前。

    “等、等等!”

    万安惊讶挑眉:“原来……是你啊。”

    话里带着恍然。

    城堡房间的窗户都是透明的玻璃窗,有些还是彩色的,大扇大扇地自高处几乎直达地面,从房间内便可以看到窗外的景色。

    谢兰衣坐在斗室之中,目光正对着窗外。傍晚的阳光不甚刺眼,又有玻璃窗的一层阻隔,因此苟无患告辞后,他便取下了白绫,面色无波地看着空无一人的窗外。

    直到窗外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以常人耳力来说,如此远的距离根本无法听清那低低的声音,但他却一字一句听得一清二楚。

    久处黑暗之中,耳力自然比常人敏感一些。

    不止是此时,之前的数次叩门,他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与苟无患来时叩门的声音不同,苟无患虽年长,但身体健壮,敲门声也有力,“咚咚咚”地极好分辨。有时是苟无患身边的小厮决明敲门,决明性子有些急躁,敲门也是个急性子,狂风暴雨似的一阵猛拍,生怕人听不到似的。

    但那个叩门声不同。

    因为年小力弱,拍门之声便不如苟无患有力;因为心存忐忑,敲门频率便也不如决明那般急促。

    每次总是先敲三声,第一声过后会一边敲一边叫着“有人么?”,得不到回应后再敲两声,之后便归于沉寂。

    万安年老,耳力不如从前,只听得敲门之声,却不知敲门的是谁,也听不到那猫儿一般稚嫩的喊声。

    他听得到,但每次万安请示时,他却永远只有一个回答。

    不必理会。

    一次两次三次……一再被无视,纵然再有毅力也该放弃了吧。

    他这样想着。

    但是没有。

    叩门声每隔一天便会响起,仍旧是熟悉的频率和力度,仍旧是熟悉的前三声后两声,得不到回应后便归于沉寂。

    只是喊却越来越弱了,似乎担心自己的做法会惹人厌烦,那喊声不再如最初时清脆响亮,而是多了丝迟疑。

    旁人再多呵斥,也抵不过自己的一丝动摇,所以,再过不久就该放弃了吧?

    他又这样想着。

    但是,叩门声依旧风雨无阻地响起。

    他每日生活规律,来到此处后更甚,除了苟无患偶尔拜访,所能言语者唯有万安一人。

    寂寞是有些的,但却正是他所求,求仁得仁,不亦乐乎。

    自有了那叩门声后,他的生活依旧如常,但是心底隐隐约约似乎埋下一道极细的丝线,平日无事,一听到那熟悉的叩门声便不由被轻轻牵动。

    不疼,只是有些微微发痒。

    仿佛春天杨絮漫天时,偶然落了一朵在面颊上。

    从面颊,直落到心底。  



第3章 。14|

    城堡之内的月季品种果然更加繁多,一路行来,襄荷已经看到不知多少在墙外看不到的品种。

    但襄荷此时却有些心不在焉。

    虽然襄荷将这里称呼为城堡,但其实这并不太恰当,因为相比真正的城堡,这里更加小巧玲珑,房屋也并不复杂。从大门到房屋的距离也并不算远,穿过一个圆形月季花坛中间的石子小径,便能直达房屋正厅。

    因此襄荷很快便来到房屋前,也很快看到了厅内端坐在轮椅之上的人。

    谢兰衣。

    果然不出所料啊。

    所谓的城堡主人,只能是谢氏后人或者是贺氏后人,而在看到万安的那一刻,过往的所有迷雾便霎时一清。

    谢氏后人,谢兰衣。

    她曾猜测他是哪个杏林世家子弟,又哪会料到,竟然是前朝皇族之后。

    怪不得对伤人的统领又厌又忌,怪不得手持沉香令却只提出一个微不足道的要求,也怪不得姿容人品出众却只有一老仆随行。

    落地的凤凰不如鸡,而前朝皇族这个身份,可比落地凤凰还不如。

    时时刻刻要提防着新君的忌惮,能保住性命已是不易,想要活得自在,更是难上加难。

    城堡正厅宽广而华丽,高高的穹顶上雕刻着繁复的玫瑰花叶,因为年代久远室内颜色有些暗沉,但通透的玻璃窗让阳光肆无忌惮地落进来,给那些暗沉的颜色蒙上如金如玉的柔光,室内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沉静而古旧的温暖。

    谢兰衣坐在轮椅上,面上蒙着白绫,阳光透过玻璃窗投射在他白皙的脸颊,身后是雕镂着西式图案的长桌,高高的玫瑰花样式的烛台,以及挂着华丽壁毯的墙壁。他穿着灰色罩衫,长发束起,明明是与城堡风格截然相反的中式装束,却奇异地与周遭融为一体,毫无违和感。

    他眼上蒙着白绫,襄荷看不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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