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莳花记-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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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儿子的吃白面,做爹娘的却要吃黑面,又不是像兰学妹那样的孩子,做儿子的是吃得下去的!”

    “沈家还要吃黑面窝窝?我看他平日吃穿用度还挺大方的啊?”

    “不是说世代耕读,虽不富裕但也不愁生计么?”

    “说起来还从未见过他爹娘呢,有次碰巧门人说他爹娘来看他,我说要拜见一下,他却百般推脱不让我见呢。”

    ……

    无数议论声响起,而听着这些话的沈知节,额头上冷汗都快要落下来。

    不孝可是个大罪名!

    他慌忙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爹娘何时吃过黑面窝窝!”

    襄荷瘪瘪小嘴,委屈地道:“我从不说谎的,不信的话,儒院的李可儒学兄可以作证啊,那日他也在车上的。”

    如果不是之前对沈知节为人有所了解,兴许襄荷还真的以为他那番话只是因为与她理念不同。但细处见品格,襄荷记得清清楚楚,那日车上,沈知节一不敬父母,二不珍惜食物,平日也是好高谈阔论吹牛皮的,这样的人,说出上面那番话真的只是因为重农轻商?怕她走了歪路?

    联想到这几日偶然听到的风言风语,以及那奇怪地、似乎有人背后推动地传播态势,襄荷心里便有了谱。

    所以她并不与他正面争辩,而是模糊焦点,掌握话语主动权,随即反将他一军,让他自顾不暇,这样也就没空来找她的茬了。

    反正她说的也都是事实。  



82|5。02

    没有人怀疑襄荷说谎。

    人们总是相信孩子天性无邪,而襄荷一贯的形象也让人不自觉地相信她。更何况,她还有人证。

    尽管还没有听到证人的说法,但在场之人几乎全部相信了她的话。

    明明家境贫寒却假装阔绰,自己吃香的喝辣的父母却啃黑面窝窝……虚荣,不孝,这样的人居然入了书院的门,还与他们一起求学!

    瞬时间,在场学子都将愤怒地目光投向了沈知节。

    沈知节心慌了起来。

    这与他料想的完全不同啊!

    那日马车上吃了什么他早已不记得,但平日里他的一应吃穿确是比父母家人好上许多。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是读书人,是沈家一家的希望,整日劳心费脑的,吃穿好一些又如何?

    但是,他也知道这只是他的想法。外人可不一定会这么想,尤其是在这对学子品德要求十分苛刻的书院。

    村子里知道他平日行事的人不少,但村人没有途径接触书院的人,书院之人也没有谁会特地去他家调查,但如今经那死丫头这么一闹,一旦闹大,书院的山长们肯定会去查证,而那时……

    不孝之人可是会被逐出书院的!

    被逐出书院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一个读书人,若背上不孝的名声,那他一辈子的前途就都毁了!

    想到那可怕的情形,沈知节面色苍白如纸,大汗淋漓而下,张张口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慌乱间眼神飘到那个子矮矮的女孩儿脸上,正正对上她的眼睛。

    漆黑的眸子如淬了寒冰,冷冷地望了过来,与方才那天真无辜地神情全然不同,见他看她,那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笑意。

    明明是笑,他却忽然打了个冷颤。

    威胁,这是威胁!

    不要再惹她,不然——

    沈知节陡然激伶伶打了个寒颤,膝盖一软,眼里朝那双眸子露出哀求来。

    求求你,再也不敢,我再也不敢了!

    周围喧嚣的议论之声还未停歇,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咳。”

    突然一声尚带稚嫩的轻咳响起,随即女孩子柔和清亮的声音响起:“不过,学兄那日是不是身体不适啊?我记得你那天脸色很苍白呢,还不停咳嗽,所以伯父伯母才把白面馍馍让给你吧?我生病时爹爹都给我吃最好的,说是病人就该这样呢!”

    随着这话一字一句地说出,愤怒和批判之声稍减。

    “原来是病了?虽然还是有些不妥……不过,倒也情有可原……”

    “即便如此,也称不上孝子所为!”

    “唉,只可怜天下父母心……”

    ……

    襄荷瞥了沈知节一眼。

    梯子搭好了,就看你怎么下了。

    沈知节面色惨白,突然抱拳朝四周道:“诸位学兄说的对,沈某确是不孝。”

    众学子都看向他。

    他脸上露出自责与愧疚的表情,沉声道:“那日我确实身体不适,爹娘担忧我身体,才处处以我为先,但我不该,不该如此接受!”

    他的自责情真意切,发红的眼眶和苍白地脸颊无不表露了他内心的煎熬与苦楚,加上方才襄荷所说,在场学子便几乎全信了他的话。

    仍旧有学子不满地望着他,但大部分人看他的目光已经缓和,起码相比方才,已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虽说孝字当头,但那般情况下,只要不是太苛刻的人,都会觉得情有可原。

    听着耳边逐渐缓和的议论声,沈知节麻痹的身子才恢复了一点知觉。

    他知道,这一难算是过去了。

    但是,他并非毫发无损。

    人的疑心一旦被勾起,那么真相便总有暴露的一天。谁又能肯定在场众人都信了他那番话?且即便有病,让父母食粗食也终究当不得一个孝字。

    所以,如今他要做的便是老老实实做孝子给众人看,这样即便再有人疑心,再去他家里查看也查看不出什么,因为那时他已经的的确确是一个“孝子”了。

    襄荷给他的不只是一个梯子,更是一段缓冲时间。

    学子们渐渐散去,学堂中只剩下两人。

    襄荷目不斜视地从呆立的沈知节身边走过。

    “兰学妹!”沈知节不由叫道。

    襄荷转身,伸出食指,摇了摇:“别这么叫我,我听着恶心。”

    沈知节噎了下。

    “你不会以为,方才帮了你就是原谅你了吧?”襄荷自顾自说道,“想得美,我很记仇的。”

    “事不过三,”她比出三根手指,“恩,看榜那日算一次,今日算一次,下次嘛——”

    她拉长了声调,后面的话虽未说出,但其中意味却不言而喻。

    沈知节脸上现出愤怒之色:“看榜那日?看榜那日我哪里得罪过你?!”

    襄荷哼了声:“你是没得罪过我,虽然狗眼看人低了点,但也算不得得罪。不过——”

    她脸上露出嫌恶:“我最讨厌不孝顺的人了!”

    “你——这与你何干!”沈知节怒声道。

    “我看到了就跟我有关。”襄荷丝毫不受他怒气影响。“我真不明白你怎么那么蠢,一边想着害人,一边却留着这么大的把柄让人抓。”

    沈知节面色灰白。

    “即便你今日不惹我,若有人看你不顺眼,又得知了你对待双亲的态度,你觉得你会是什么下场?”

    “我自会善待父母!”沈知节咬牙道。

    “那就好,你最好记得这句话。”襄荷露齿一笑,随即转身。

    她讨厌沈知节这个人,如果按她心意,当众揭穿他的真面目,使得他无法立足书院,才是最好的办法。

    但是她不能。

    沈知节可恶,但他的父母是无辜的。

    如果沈知节被逐出书院,对于一直供养他的父母,将会是怎样的打击?想起那两个面色黧黑,苍苍老矣的身影,襄荷便狠不下心来。

    所以,沈知节应该谢谢他的父母,是他们帮助他逃过这一劫。

    襄荷走了两步,忽又转身,道:“对了,不劳你费心,我入院时的愿望可是四海无饥馁呢,谁说喜好莳花弄草便是不专心学农了?”

    说罢转身,很快施施然远去了。

    沈知节呆立原地。

    回去后,襄荷再没有去管沈知节怎样应对,也没有关心舆论怎样议论,她只是静下心来,专心应对即将到来的季考。

    季考过后,照旧是三天假期,襄荷跟谢兰衣打了个招呼便回家了。

    回了家,她没有忙其他的,而是跑去了院中一块单辟出的角落。

    这片角落什么花都没有种,只种着两种东西:小麦和水稻。

    虽然喜欢花草,但襄荷从未忘记入书院时的祈愿。

    愿四海无饥馁,愿天下享太平。

    后半句她无法掌握,但前半句,却或可一试。

    虽然谢琰引进了高产的玉米和红薯等作物,但事实上,如今吃不饱肚子的百姓仍旧大有人在。每年仍旧有无数人饿死,尤其灾荒年份,虽然由于襄城的特殊位置,襄荷从未亲历过那种惨状,但跟着兰郎中四处行医的那几年,却也见识到不少普通百姓的惨状。

    高产作物永远不嫌多。

    或许仍旧做不到四海无饥馁,但起码,百姓的日子能好过一点是一点。

    但她没有谢琰那般帝王的能量,她所能凭借的,唯有自己,以及掌心的灵液。

    既然能够促使花卉变异,那么,粮食作物也是可以的吧?

    院中的这一小片角落,便是她的实验。不是不想在书院的试验田实验,但灵液之事太过离奇,她不敢冒哪怕一丝被发现的风险,所以只能将实验放在家中。

    如今正是小麦灌浆的时候,稻子也已经插了秧。院中这一小片小麦和水稻不过各十来株,种子都是在浸泡发芽后再滴过灵液的,襄荷对它们抱有十分大的期望,如今看小麦灌了浆,便仔细查看颗粒数量与饱满程度。

    但查看的结果并不如人意。

    这十来株小麦结的穗看上去与平常麦穗并没有什么不同。

    襄荷有些失望,但这失望并不大,因为这些种子都是普通的粮种,而灵液的作用,似乎在杂交、嫁接等的情况下更加明显。

    杂交,当这个词与水稻连在一起时,那就是一个奇迹,一个绝对伟大的奇迹。

    想起前世那位创造出伟大奇迹的老人,襄荷心里涌上敬佩,看向那尚未抽穗的水稻的目光也格外热切。

    但是,灵液不能知人意,它不知道人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用灵液滴过的花卉中,虽然大多都发生了变异,可多是外形的变化,对于结实率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善。

    所以,这或许将是一段漫长的时间,但只要成功,无论多么漫长都值得。  



83|5。06

    又到小麦灌浆季节,农院的试验田里,许多小麦都抽出青穗,在初夏的柔风中摇曳。

    襄荷蹲在属于自己的那一片试验田,皱着眉头拨弄刚刚灌浆的麦穗,旁边是一小片舒展着叶片的水稻。

    “颗粒大小,普通;颗粒数量,普通;穗长,普通……唯一的改善是株高矮了些,抗倒伏能力比较强……”襄荷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在手中的小本上用炭笔记录着,紧皱的眉头一点没有舒展。

    “唉,怎么就不管用呢……”记录完数据,她捶捶蹲麻的腿,走到试验田田埂处盛开的月季,吸了口花香后苦着脸道。

    一阵风吹来,月季花瓣纷纷坠落,有些便飘到襄荷身上,好似落入一片深浓浅翠的绿叶。

    她依旧穿着农院的院服,不过却不是土黄色的,而是浅绿色的,交领束腰,腰间系着一条翠绿色宫绦,衬得腰肢如风中杨柳,不盈一握。

    匆匆五年过去,她从小小女童长成小小少女,连农院的院服都换了色,但小麦和水稻的研究却依旧没什么大的进展。

    “小荷,小荷!”远远地,有少女清脆的声音传来。

    转眼间,一个眼儿圆圆,脸儿圆圆的少女喘着气跑到襄荷跟前。

    “小葵。”襄荷笑着唤了声。

    卜落葵哈了声:“就知道你在这儿,快别莳弄你这些宝贝庄稼了,有好事。”

    襄荷拍拍手上的泥土:“什么事儿?”

    卜落葵笑眯了眼,扬起手中烫金的花笺:“宣城郡主生日设宴,请了咱们俩呢!”

    襄荷接过花笺,清楚地看到上面的落款,确是宣城郡主无疑:“宣城郡主?”

    卜落葵使劲点头,一脸的濡慕:“对呀,就是宣城郡主。”

    宣城郡主是端王长女,也是唯一的女儿,而端王,则正是五年前花费五千两买去梅素鹤望的人。事后襄荷听掌柜说过端王的事,知道他是来襄城访友兼小住,但谁知道,这一住就是五年,而跟随端王而来的端王家眷,也逐渐进入了襄城的社交圈。

    宣城郡主在京城时就深受皇家宠爱,跟随父王来到襄城后,更是因端王独女的身份饱受瞩目,且在来到襄城的第二年便进了鹤望书院。更难得的是,她身为皇室贵胄,为人却并不高傲难处,反而十分温柔可人,且才学也颇佳,并不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这样一个身份高贵又有内秀的贵族少女,理所当然地迅速取代周清芷的地位,短短五年间,便成为襄城闺秀圈最受追捧的人物。

    这也是卜落葵这么待见她的原因之一。她将周清芷视为头号死敌,而能够让死敌吃瘪的人,无疑将得到她的喜爱,虽然看起来宣城郡主跟周清芷关系也不错,并不像卜落葵期待的那般剑拔弩张,但这并不妨碍卜落葵偷偷高兴。

    宣城郡主的生日宴会,可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

    以卜落葵和襄荷的身份,能参与宣城郡主的宴会,在一般人看来绝对是她们的荣幸。

    卜落葵像只小麻雀似的,在襄荷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郡主多温柔郡主多可亲这次能参加郡主的宴会简直太高兴了吧啦吧啦……

    襄荷揉揉脑袋,对有一个话唠的闺蜜感到头痛。

    不过,宣城郡主?

    似乎的确是个没架子很温柔的人啊……

    既然如此,那就去吧。

    与卜落葵分别后,襄荷径自去了玫瑰园。

    依旧是重重林木掩映中的建筑,依旧是清冷寂静的庭院,门前的那条小路五年前因为每日要为花铺供花而热闹了一阵,待襄荷扦插嫁接的花苗长成之后,小路上复又生出青苔。

    “……为什么总是不成功呢?”

    照常读了几页书后,两人开始闲聊,襄荷不自觉地抱怨着近日最苦恼的事。

    “……试了很多方法,找了很多良种,我还亲自去乡民们的麦田稻田里选取有特性的种子,可是效果还是那么不如人意……”

    五年前,她雄心勃勃地想要在古代弄出高产的杂交水稻,但谁知,五年过去,不知费了多少工夫,也不知滴了多少灵液,虽然也选育出一些良种,但最重要的亩产量却依旧没有突破,平均亩产仍旧在这个时代的正常亩产范围之内,并没有达到襄荷预期中的产量。

    在花卉育种上大放异彩的灵液,在小麦水稻上却似乎没起任何作用。

    这无法不让襄荷感到灰心。

    “无需对自己太过苛求,你做的已经很好。”谢兰衣习惯性地想要抚摸她的头顶,却在看到那原本童稚的包包头已经换成了少女的倾髻后,而蓦然停住了手。

    不知不觉间,已经长这么大了啊……

    脸颊仍旧带着一点婴儿肥,但眉目却已脱去了稚气,显出些许少女的风韵;原本短短粗粗的孩童身材,也仿佛春笋般,一日日剥去稚嫩的外衣,露出亭亭的竹节。

    襄荷并未注意到他的动作,趴在桌子上,托着腮,一脸忧郁状:“你不懂……”

    不是她太苛求,而是他们没见识过后世杂交水稻的威力,不然就不会对她那只增加了几十斤亩产的良种说出“很好”二字了。

    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他终于还是没忍住,抓了她垂在肩上的一缕小辫把玩起来,一边把玩,一边语调不变地道:“尽人事,听天命。”

    还没发现自己小辫子被人揪住了,襄荷心里郁闷稍散,握握拳道:“对,尽人事听天命。”

    想来灵液能够提升普通植物的变异几率已经是个巨大的金手指了,如小麦水稻这样的粮食作物,如果还能靠着灵液很容易就选育出无数育种人呕心沥血育出的良种,那真是太逆天,也太破坏平衡了,毕竟粮食作物不同普通植物,那是可以养活无数人的。

    所以,要知足,灵液没用就没用,袁隆平也没灵液,全靠几十年如一日的努力,千万次的实验,才最终铸就那样一个伟大的奇迹。

    她不敢期望能够达到袁隆平的高度,只希望能沿着其足迹,在这个时代,尽量做自己能做的,这样即便不能创造奇迹,起码能够无愧于心。

    想通这一点,心里的郁闷彻底散去,她猛地站起来,打了鸡血般喊着口号:“努力——啊!”

    口号还没喊全,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声惨嚎。

    刚站起的身子条件反射地又伏下来,双手抱头,头则撞上书桌上的一堆书,瞬间将原本摆放整齐的书本弄得凌乱。

    “干嘛抓我辫子……”两眼各含一泡泪,襄荷十分幽怨地控诉。

    闯了祸的谢兰衣一脸无辜,听了她的控诉后,俊脸上才露出一丝不好意思来,声音难得的有点中气不足:“咳……你起的太快,没来得及松手……”

    襄荷瞪他一眼。

    他却朝她暖暖一笑,好似一朵暖风里盛开的花。

    无法抵挡美色的襄荷没出息地扭转身子,开始收拾被自己弄乱的书桌。

    哼,看在笑地那么好看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谢兰衣驱动轮椅,在她身边笑看她的动作。

    咦——

    襄荷的动作却忽然一停,手中拿着一张烫金的花笺。

    熟悉的式样,熟悉的颜色,熟悉的落款,就在刚刚,她刚从卜落葵手中拿过一张同样的花笺。

    这是一张请柬,一张宣城郡主生日宴会的请柬。

    她惊讶地瞪大眼,指着花笺,结结巴巴地道:“这、这是——”

    谢兰衣瞥了一眼,漫不经心道:“这是请柬。”

    襄荷怒目瞪他:我当然知道是请柬!

    “为什么你会有宣城郡主的请柬?”

    这才是最重要的好吧?她几乎整日朝玫瑰园跑,自然知道他平日足不出户,顶多天气好些时去附近山林里转转,且绝对不去景色好,易撞上书院学子的地方。

    这样一个死宅,怎么会跟宣城郡主扯上关系?

    襄城的权贵们未必不知道谢兰衣的存在,但因为他的闭门不出,以及对他身份的忌讳,从来没有人在公开宴会上邀请过他,只有书院的一些山长们才会偶尔请他去赴小型的私宴,宴会就设在书院,赴宴之人也都是书院的山长,即便如此,他十次里也有九次不去。

    所以,宣城郡主的生日宴怎么就邀请了他呢?

    “这个,应该问宣城郡主。”谢兰衣道。

    襄荷又瞪眼。

    谢兰衣笑了,顺毛道:“好了,这算什么事,兴许人家就是偶然想起襄城还有我这么个人,想看看几年不见是不是还活着。总之我不会去就是了。”

    原来是旧识,襄荷恍然。

    顿时八卦心起:“你们以前认识啊?关系好不好?怎么她来了襄城五年,到现在才想起来见你啊?”

    谢兰衣摇摇头:“不过见过几面,算不得熟。”

    襄荷撇撇嘴,算不得熟还专门下帖子,郡主的心思可真难猜。

    目光瞥向他俊秀的面容,心底忽又生出一个想法。

    这个宣城郡主……该不会对谢兰衣有意思吧?

    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襄荷一拍大腿,立即怂恿道:“我也收到请柬了哦,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总闷在屋子里会闷出病的,偶尔也要出去散散心嘛。”

    谢兰衣却无情地粉碎了她看八卦的念头,斩钉截铁地道:“不去!”  



84|5。11

    端王府里一派热闹暄暄。

    今日不仅是宣城郡主生辰,更重要的是十八岁生辰,从前朝流传下来的规矩,十八岁便算成人,男女方可嫁娶。如今婚嫁虽已不太遵循这个年龄,但十八岁生辰到底比寻常生辰要隆重些。

    除了与郡主同龄的闺秀们,许多夫人和无官职的老爷们也登门道贺,只除了官员们因要避嫌而未来,整个襄城上层人士几乎齐聚在此。

    门房处小厮收了一张又一张请帖,迎来一位又一位贵人,宾客的名单便很快被整理出来,谁来了,谁没来,一目了然。

    宣城郡主的闺房内,熙熙攘攘挤了不下十个丫鬟仆妇,梳头的,熏衣的,匀面的,上妆的……莺声燕语,脂粉腻腻。

    衣裳妆面俱俱周到了,宣城郡主才挥退多余的丫鬟仆妇,起身正要走向小姐们所在的花园,忽地想起什么,朝门外一个仆妇道:“宾客名单可整理了?”

    那仆妇忙将袖里的册子呈上。

    宣城郡主翻了翻,在快速翻过十来页小姐夫人的名单之后,是寥寥不到两页的男子名单。

    不到两页的名单,两眼便能扫完,她却细细地瞧起来,将那一个个名字看的清楚之后,敛下眼,将册子扔回仆妇怀里,不发一言地迈出门。

    花园里又是一番热闹场景。

    端王府的园子景致自然是极好的,又正是春末夏初的好时节,满园子花红柳绿,蝶舞蜂忙。

    小姐们所在的园子名曰忘忧,园子里点题的花儿却不是有着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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