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莳花记-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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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名单不断增加着,而名单之中最为有名,也最引人关注的,便是十三年前于关山口之战中降敌的大周主将顾长准。

    降敌叛国是大罪,是几乎等同于禁忌的大罪。顾长准降敌后满门被抄,但凡有为顾长准说一句话的,便罪同叛国,为此不知流了多少鲜血,以致事情过去了十三年,依旧没有什么人敢议论此事。

    但借着这次翻老底儿,顾长准又被提起。

    但顾长准最引人关注不是因为他罪最大,而是因为他如今还好好活着。

    不仅好好活着,还成了北蛮子的将军,就在两个月之前,率领着蛮子的军队,与大周军队打了一场硬仗。

    这场仗,大周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举朝哗然。

    就算原本对顾长准还有些怜悯惜才的人,至此也彻底对其痛恨不已。

    因此,这个时候提起顾长准,那绝对是能吸引大众火力对准鹤望书院的好办法。

    顾长准出自鹤望书院,曾经是让鹤望书院为之骄傲的存在,但如今,他的存在对于书院却是最辛辣的讽刺。

    许多人甚至扬言,两个月前那场大败说不定另有原因,而这个原因,自然还是书院的事儿——那场战争中,高级将领泰半出自鹤望书院。

    谁知道那些将领中,有没有人也效仿他们的学兄顾长准,跟蛮子勾搭好了做内应呢?

    这样诛心的言论一出,军中出自书院的将领们顿时出离愤怒,然而更愤怒的,却是兵院的山长以及学子们。

    春末的那场征兵中,兵院几乎一半的学子都选择了奔赴北地战场前沿,到如今,不过几个月过去,那些鲜活的生命赫然已经陨落了许多。

    书院的山长和学子们正在为学生与同窗的生命逝去而悲痛时,却有人还在这般无凭无据、满腔恶意地揣测他们!

    这样的愤怒之下,人很容易便会冲动,一冲动,便更容易落入别人的圈套。

    一个兵院学子酒后斗殴致人死亡,而死的这个人也非平民,而是官宦之子。

    李恒泰闻风而动,立刻抓捕了这个兵院学子以及同在现场的其他兵院学生。这次,这个兵院学子却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了——他是兵院院长黄韬的孙子,也是唯一的孙子。

    这下不是钝刀子磨肉,而是将刀子抵在了咽喉上。

    黄韬为了营救孙子而积极奔走,但还没出个结果,周家也出事了。  



93|6。18

    周清枫终于在夏天的时候考入了书院,原本说好九月开学跟襄荷一起去,还让襄荷送他礼物,但到了开学这日,周清枫却没来找她,甚至都没打发个下人通知一声。

    襄荷有点奇怪。

    周清枫虽然有时候有些不靠谱,但也不会平白放人鸽子。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等到中午在女院宿舍午休的时候,襄荷便确定,真的出事了,恐怕还是大事。

    隔壁周清芷的房间原本静悄悄的,忽然响起嘈杂的叫喊声,襄荷推开窗户探出头去,便看见周清芷被仆妇们拥着急匆匆地出了门,身上只披了件日常休息时穿的半旧褙子,看出来是匆匆披上,还露出里面的中衣。

    一向妆容精致得体的她,竟然只松松挽了髻,眉黛未扫,脂粉未敷,炽热的早秋天气里,一张小巧的瓜子脸惨白如纸。

    “清芷!”襄荷叫住了她。

    周清芷脚步一顿,回首看她,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摆了摆手,然后便大步地走了出去。

    再也无心休息,襄荷忙跑出去打探消息。

    消息并不难打探,似乎顷刻之间,周家的事便飞入了所有人的耳朵,襄荷只在路上便听到人议论——

    周家违反海禁律例,私造海船,与南洋蛮夷勾结获利,圣上得知后震怒不已。如今周家已被驻军团团围住,周家一应人等也都被控制了起来。

    书院的学子们义愤填膺,纷纷为周家叫屈,胆大些的甚至直言圣上糊涂,中了小人奸计。

    小人是谁?有人说李恒泰,有人说不是;有人说李恒泰居心叵测,有人说他职责所在;有人说周家冤枉,海禁之事虽有条文,但私下早已形同虚设,莫说周家,朝中势力又有哪个没在海运中掺一脚?有人说周家虽然情有可原,但法理难逃,怪只怪周家不该贪图海运之利……

    原本最应该支持周家的书院学子分为两拨,闹哄哄各执一词。

    襄荷去找卜落葵,得到与路上听闻相差无几的消息。

    卜落葵也忧心忡忡。

    虽然与周清芷是对头,平日里天天盼着对头倒霉,可周清芷真倒霉了,她却高兴不起来。

    “放心,周家不是那么容易倒的。”襄荷这样安慰她,可事实上,她心里也没底。

    离开卜落葵处,襄荷便直接去了商院,去找赵寅年。

    周家的事她不清楚,但赵家却是早已从事南洋海运事务,赵寅年还经常给她从南洋捎带新奇的植物。

    既然周家出事了,那赵家呢?

    到了商院,却没找到人。

    事实上,商院如今许多学子包括山长都已不在书院。

    海运这块大蛋糕自然不是只周赵两家分吃,襄城内举凡豪商富贾之家,或多或少都有涉及,而商院学子又多出自商贾之家,如今周家出了事儿,商院之人便不禁人人自危。

    没找到人,襄荷便打发相熟的书院仆役去城里送信,务必要打听到赵家以及其他参与海运的商贾的情况。

    下午下课后,去送信的仆役回来,带来了赵寅年的消息和口信。

    赵寅年目前无事,赵家虽也因海运被调查,但目前人员却并没有像周家那样呗控制起来,而城里其他商贾,也多是像赵家这样。

    人员被控制,惹得圣上雷霆震怒的,似乎只有周家一家。

    收到口信,襄荷呆坐了半晌,胡乱地想了会儿,便去了玫瑰园。

    从女院到玫瑰园,要穿过大半个书院。

    一路上除了多了些争执议论的学子,似乎也没什么异样。

    即便周家出了这样大的事情,甚至周冷槐都没有再在书院露面,即便兵院院长黄韬还在为了孙儿疲于奔波,两位书院的重要人物都缺席,书院仍如一架精细的仪器按着既定的轨道运转着。只是谁也不知道,如果事态继续恶化下去,这架仪器还能运转多久。

    虽然表面上看来一如往常,但内里却不可避免地慌张失措。

    到了玫瑰园,襄荷便发现,玫瑰园的食材已经许久没有送来,比往日迟了足足十天,为此万安不得不亲自下山购买食材。

    这在以往是从来没有的事。

    “山长们忙得很,下面人也慌慌,这里就给疏忽了。”万安这样说道。

    襄荷点点头,心里乱乱地不知想些什么。

    告别万安,她又去书房找谢兰衣。

    书房却意外地没有人。

    襄荷找了一圈,终于在木工房找到人。

    不知名的木制器械嗡嗡地震动着,刮起纷纷扬扬的木屑,雪片一般纷飞。谢兰衣就坐在那器械前,手里拿着什么正忙活着,身上穿着一件旧旧的黑色衣衫,木屑落在他衣上发上,犹如雪花坠地。

    “来。”他头也没回,却准确地朝她招了招手。

    襄荷走到他身前,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器械的声音不小,完全掩盖了她的足音。

    谢兰衣停下手中的活计,那嗡嗡声便也随之停下,房间里恢复了宁静。

    “因为我能掐会算,知道你该来了。”他笑道。

    襄荷瞪大眼,不信。

    “当然,”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道,“主要是我耳力好。”

    襄荷这才知道他在逗她,欲要再瞪他,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来时的那一点郁气便陡然散地无影无踪。

    “笑了就好,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愁思。”他说着,吹了吹手里东西上的木屑。

    襄荷好奇地看过去:“这是什么?”

    那是个圆圆扁扁如小鱼一样的东西,很是小巧,鱼头鱼尾已初具雏形,鱼腹却还光滑着,没有刻上鱼鳞。尽管如此,这不到巴掌大的半成品却已栩栩如生。

    鱼背上有个环孔,似乎是个挂件。

    谢兰衣将小鱼递给她:“喜欢么?”

    襄荷接过来,惊喜地道:“送我的?”

    谢兰衣点点头,却又将小鱼从她手中抽出:“还未做好,待我做好后再给你。”

    襄荷小鸡啄米般不停点头,盯着那小鱼,心里喜欢不已。

    见她欢喜的样子,谢兰衣眼里便染上蕴藉的笑意。

    稀罕了好一会儿那小鱼,襄荷才说起今天来的正事。

    虽然八成谢兰衣已经知晓,但她还是将周家的事说了一遍,又说起最近李恒泰所作所为。

    “……书院如今人心浮动,山长们上课都有些心不在焉了……不知道周家会怎样,以前也没听说过大周还有海禁,赵家的海船也光明正大地来来去去,谁知突然就发作起来,还只重点发作周家,做得这么明显,傻子才看不出。还有黄院长的事,唯一一个孙子,他没那么容易放弃的。死的那人也有蹊跷,据说是个平日不受宠的庶子,结果这么一死,那家人却跟失了嫡长子似地大闹特闹,一点也不怕黄院长的样子,要说后面没人搞鬼,鬼都不信……”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渐渐又有些气愤。

    若说之前她还有些不确定,但从今日打探的消息看来,如今事态已经十分明朗,

    有人在故意打击书院。

    从数月前的崔实案开始,伪装地正义而无害,悄无声息地张网,一步步收紧,钝刀子磨肉,温水煮青蛙,最终却将书院逼至如今的境地。

    如今的书院,声誉大大受损,人心也浮躁不安,与以前的书院相比,差地何止一点半点。

    崔实案不是单纯地为了整治崔实,周家海运案也不是单纯地为了整治周家。

    背后之人,意在书院。

    而这背后之人,襄荷初始以为是李恒泰,但是,李恒泰跟书院有什么仇怨,为什么要下这么大力气打击书院?

    所以,背后之人另有其人。

    而如今,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鹤望书院遗世独立太久了。”谢兰衣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襄荷看向他。

    “可再怎么遗世独立,它还是置于世俗中。谢家王朝容得下它遗世独立,是因为奠定书院基石之人便是谢家人,但是,别家却未必容得下。”谢兰衣淡淡地道。  



94|6。19

    鹤望书院由谢宋王朝的开国太|祖谢琰设立,这是普天之下尽人皆知的事情。

    前朝时,因为这个缘由,即便鹤望书院脱离朝廷管束,但书院之人对于谢氏却还是有着一股天然的亲近。

    但如今却不同了。

    如今,鹤望书院还在,谢宋却已消亡,掌御天下的,是从谢家手中抢过龙椅的吴家。

    但是,如果仅仅是谢琰的缘故,还不至于让如今的皇室忌惮防备。几十年前朝代更迭之时,鹤望书院并没有偏帮谢氏皇族,也没有在吴氏掌权后有所抵触。天下大乱,明主居之,这就是书院的态度。

    因此说皇帝因为谢琰的缘故忌惮书院,那是完全说不通的。

    “前朝乃至本朝初,朝臣泰半出自鹤望书院,但近几年,国子监与鹤望书院已逐渐成双足鼎力之势,而国子监的生员,无不是从州县府书院一级一级选送而来。前朝谢氏子弟未成年前多在鹤望书院求学,而本朝,却是多在国子监。”谢兰衣又道。

    襄荷愣神,想起国子监与书院的区别,顿时恍然。

    谢兰衣继续说道:“书院与国子监不同,抨议朝政,针砭时弊俱是常态,但在国子监,以及州府书院,此风却不盛行。”

    襄荷缓缓点头,心头终于清明。

    相比起受朝廷掌控的国子监以及官办书院,鹤望书院这般的存在,对于当权者来说无疑很碍眼。

    明朝因东林而天下书院尽毁,清朝时书院名虽在,实则亡,私人官办几无差异。如今的鹤望书院,与前世明朝的东林书院何其相似,而如今的皇帝,生出与满清帝王一样的心思也就不足为奇了。

    事实上,从大周两位皇帝的一些措施便能看出,吴家想要走的路线,是高度集中的中央集权和君主的绝对*。当然这是所有封建帝王的愿望,但前朝出了谢琰这么个穿越者,他留下了许多牵制皇帝的措施,而如今,吴家便要将这些不听话的、甚至妨碍皇权的东西一一扫除。

    所以,自李恒泰到来之后的这一连串事故,也就有了解释。

    抑私学,兴官学,将天下读书人牢牢攥在自己手里,这才是当今的心思。

    “现在目的也算达到了,也该见好就收了。”襄荷道,“皇帝不会傻地以为可以一下子扳倒书院吧?”

    鹤望书院的百年积累不是空口说的,如今只是名誉受损便已经让朝堂吵成一锅粥,若是皇帝想让书院伤筋动骨,他就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天下半数读书人的怒火。

    大周可不是皇权高度集中的朝代,半数朝臣联合起来,皇帝也得乖乖吃瘪。

    而历代任职儒院院长的周家,一定程度上便代表了书院,动周家,便几乎等于动书院。黄家虽然不如周家底蕴深厚,但黄韬的门生遍布军中,把他逼急了,军中人心难保稳定。

    所以看清楚形势后,襄荷原本的担心便去了七八成,剩下的两三成,只是担心当今皇帝真是个傻的。

    听了襄荷的话,谢兰衣头微微倾侧,居然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襄荷惊讶了。

    “皇帝应该不会,”谢兰衣答道,“如果他没有变得比五年前更蠢的话。”说罢,他顿了顿,又道,“但是,难保他身边有更蠢的人。”

    襄荷眨眨眼,更蠢的人——“李恒泰?”

    谢兰衣笑了笑,“他够蠢,但不够分量。”

    前朝谢琰开国时,为了防止外戚篡权,曾立下外戚不得上朝议政、为官不得超过四品的规矩,大周开国后沿用此律。因此即便李恒泰颇受皇帝宠信,又曾任统领禁军,却从未在朝会上占得一席之地,就算他以禁军统领的身份,也无法干预太多,因为大周的禁军可不是前世宋朝的八十万禁军,大周禁军是当今皇帝登基后所设,人数不到一万众,禁军统领便是外戚能做到最高的四品官。

    “再说,书院派会阻止他犯蠢,所以不用太过担心。”谢兰衣又说道。

    襄荷点点头,心中大石终于落下。

    没过几日,谢兰衣便将那只木制小鱼做好,并细细地给襄荷演示了一番。襄荷这才知道,这小鱼竟是个机关,里面放置有细长的铁钉,钉上涂了药,鱼尾下方有个不起眼的机括,打开机括便能将铁钉射出。鱼身涂漆描彩,十分小巧漂亮,襄荷便将小鱼用彩线穿了,代替玉佩用来压裙,如此更方便取用且不引人注意。

    襄荷觉得谢兰衣有些过于谨慎了,虽然如今襄城气氛紧张,但那都是大神斗法,很难波及到她这只小虾米头上。

    不过尽管如此,得知到小鱼的用处后,她的心还是不由雀跃不已,只因为感动于他对自己如此周全的心思。

    襄荷满以为周家的事很快便会落幕,但是,事情却朝着她和谢兰衣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向发展。

    朝堂继续争吵不休,京中指令迟迟不来,李恒泰只将周家人控制在周府,说是调查,却也没拿出什么新的东西,反而渐渐开始暴露出本来面目,借着调查的名头大肆敛财。据赵寅年的消息,那些参与了海运生意,但没有被调查的商贾无不被狠狠敲了一笔,自然,赵家是被敲地最狠的。

    赵家对此自然憋火不已,年轻气盛些的甚至要与其他商贾联合起来揭发李恒泰,但最终被赵家族老们拦住。

    李恒泰或许是忙于敛财,对于周家的事儿便不那么上心,再加上皇帝还没表态,因此周家只能继续被控制着,阖家上下难以进出,连丫鬟仆妇都不能出去,诺大一个周家上下几百人被困在一个大宅子里,普通人根本无法得知里面的消息。

    襄荷时刻关注着周家,又有着赵家卜家等门道,因此比普通人清楚一些。周家的主子们这些时日都在配合调查,足不出户,而下人们,却已有许多开始被发卖,。

    得知这个消息时,襄荷吓了一跳。

    这个时候,周家哪还有心思发卖下人,而如果像她推测的那样,皇帝懂得见好就收的话,现在也不会命人做出这个举动,把下人都发卖了,等周家脱罪的时候怎么办?

    襄荷有些琢磨不定这是皇帝的意思还是李恒泰的意思。

    可无论是谁的意思,周家下人被发卖已成定局,而那些正在设法为周家脱困之人,可能会从这个举动中嗅出不对劲,但是,再怎么不对劲,他们也不会在乎这些下人。

    襄荷却不得不在乎,因为周家还有一个抱香。

    抱香没有卖身给周家,而是签了十年长契,如今距契约满期只剩一年多的时间,但就在这一年多之内,抱香的去向却还是有周家掌控,如今自然变换成了李恒泰等人。如果抱香被糊里糊涂卖出去,就算一年多之后契满,谁知道中间要遭什么罪。

    自从周家被控制,抱香便再没有消息传来,孙氏和宁霜急得四处求人,但他们求到的人,却根本没有能帮到忙的,消息还不如襄荷灵通。

    因此宁霜就求到了襄荷头上。

    即便宁霜不求,襄荷也不准备坐视,因此应下他所求,尽心打探抱香的消息。

    她一直有让人留心周府发卖的下人,若是抱香被卖便直接买下,还让人向那些被发卖的下人打听抱香的消息,但周府被控制后各院隔开,抱香只是普通丫头,因此也没什么消息。不过,这时候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等到休沐日,襄荷与卜落葵一起去了周府,与门卫交涉了一会儿,想以周清芷同窗的身份去看看周清芷,但毫无意外的,要求被拒绝。

    虽然进不去周府,但今日恰巧也要发卖下人,因此襄荷便去牙人那里,将几个眼熟的周府下人都买了来。

    这几人襄荷只是眼熟,因为周家下人虽被发卖,但卖的却都是粗使,襄荷虽去过许多次周府,认得几个大丫头,却认不得这些粗使的仆役。

    谁知道,这一买还买着了,里面居然有个小丫头认得襄荷。这小丫头身量粗壮,面容普通,看着也有些木木呆呆的,显见不是主子跟前的,所以才被发卖了出来。

    “兰姑娘!”小丫头满眼含泪,“奴婢巧儿,是三少爷院子里做粗活的。”

    襄荷大喜,忙问她周府以及抱香的情况。

    巧儿只是粗使丫头,只知道周清枫整日待在院子里唉声叹气,对周清芷等人的情况却是一点也不知道。

    说到抱香时,小丫头却有些犹豫,眉目间有些怪异。

    襄荷皱了皱眉,心里不由浮上隐忧,“怎么,是不是秋菊姐出什么事了?”

    巧儿脸上忙露出笑来,忙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抱香姐姐好着呢,李大人看上她,要收她当妾室呢!”  



95|6。23

    妾室?

    李大人?李恒泰?!

    襄荷身子一晃。

    抱香已经十九,在这时已经算是老姑娘了,但因为她如今还为人奴仆,因此孙氏只给她寻摸亲事,却并还未定亲,就是为了等她契满后以自由人的身份出嫁。

    她悄悄跟襄荷说过,孙氏看中了邻村的一个后生,家境殷实,人也不错,虽然还未正式定亲,但两家都有意,就等着秋后下定,契满成亲。

    略微回过神,襄荷追问:“怎么回事,你仔细给我说清楚,李大人是谁?他怎么看上抱香姐了?抱香姐是什么说的?”

    小丫头吶呐地道:“李大人就是李大人,就是住在秋桐院的那位大人啊。大家都说、都说抱香姐姐借着送点心勾引李大人……正那个……的时候被人撞到,抱香姐姐没脸见人,就躲在秋桐院不肯不出来。”

    襄荷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相交多年,抱香是什么样的人襄荷很清楚。

    她沉下脸:“那你之后有没有见过抱香姐?三少爷呢?抱香姐是他的大丫头,总不会不闻不问吧?”

    似乎有些被吓到,小丫头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见过。抱香姐姐不愿见人。三、三少爷去秋桐院,侍卫大人不不、让进,说抱香姐姐谁、谁也不见。”

    襄荷又问了小丫头几句,见实在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才作罢。

    挥挥手让小丫头退下,襄荷脑子里一团乱麻。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什么不愿见人,分明是出不来才对。

    此时的周府,满府上下噤若寒蝉,周清枫却急得没头苍蝇一样到处找人。

    襄荷能看出不对劲,与抱香贴身相处了将近十年的他更能看出。

    那混蛋分明是强占了抱香,扣着她不让她出来罢了!

    什么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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