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赠君一世荣华-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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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氏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侧身谢过了沈烨,也就不再纠缠了,先前她在国公府夫人们面前没得到该有的体面,她今日的确是想带着侯府的姑娘来给她们相看相看,若是有看中的,国公府里的嫡子庶子,归义侯府是不挑的,怎奈从老太君到长孙氏和万氏,竟没一个愿意领她带来的姑娘在身边细看,这就说明了,她们根本没有和归义侯府结亲的心,邢氏虽然是继室,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归义侯府好了,她才能继续尊荣下去,可是,她上赶着带姑娘来,人家却丝毫不领情,说几句话,就把她往外头打发,要说邢氏不气,那是不可能的,倒不是替姑娘们生气,而是气定国公府不给她这个姨奶奶面子罢了。
原以为就此作罢了,谁知刚出院子就遇见了袭了爵的国公沈烨,他身后还跟着嫡长子沈翕,这个机会邢氏还是想再把握把握的,于是就有了以上的对话,定国公沈烨更绝,就连眼睛都没往她身后那几个姑娘身上瞥几眼,更别说让沈翕来给她行礼了,虽说言语上很客气,但行动上却是分了疏离,一副不愿意让侯府的姑娘靠近沈翕的模样。
邢氏带着失望,领着一众姑娘坐上了回府的马车。谢衡和谢钰也同样失落,只有谢嫮和谢绰两人高兴的凑在一起数自己的荷包,国公爷给的例赏,那可是比内眷妇人给的要多出两三倍,饶是谢嫮现在不缺钱,这时也对沉甸甸的荷包很有好感,而最让她放松的是,今日虽然见着了沈翕,但是两人连一次对眼的机会有没有,安全渡过了尴尬期,怎叫谢嫮不高兴呢。
谢衡和谢钰看着两个财迷的妹子,对看一眼,露出轻蔑的笑来,邢氏也是心头憋着气,不禁抬眼对谢嫮和谢绰说道:
“真是目光短浅,要是能表现好了嫁进国公府,何至于得了这么些小赏就高兴成这样。平时见瞳姐儿挺会说话,怎的到了这关键时刻,就成了闷葫芦呢?你的机灵劲儿哪儿去了?”
谢嫮没想到邢氏会把怒火烧到她身上,缩了缩脑袋,并不想跟邢氏争吵,而是像一般做错了事的姑娘那般,低着头不说话,做出一副‘我在反省’的样子。让邢氏看了又是恼,又是气的。
谢钰平时最得邢氏喜欢,见邢氏跟谢嫮生气,就上前去坐到了邢氏身边给她顺气,邢氏看了她一眼,这才好受了些,干脆歪了身子,靠在厚厚的软垫上,又扫了一眼谢衡,说道:
“衡姐儿也是。平日里就听你在那儿学这个学那个,真到了这时候,哪怕你自荐上去弹个曲子什么的,也能叫老太君记住了你啊。偏就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儿,会说几句吉祥话儿就行了吗?又不是鹦鹉雀鸟,吉祥话谁不会说?”
邢氏果然是个公平的人,说完了谢嫮,扭脸就说谢衡,倒是没落下谁,因为在邢氏打好的算盘里,谢嫮和谢衡算是主力军,她们俩在归义侯府的姑娘里,就是拔尖儿的,无论是外貌还是才情,都属上佳,原以为最起码能配个庶子什么的,没成想一个都没凑的上去。
谢衡被骂了之后也低下了头,不过微微噘起的嘴看起来可就没有谢嫮那么逆来顺受了,邢氏正要再说她几句,却听谢钰在一旁说道:
“老祖宗别生气了,三姐姐心里早看中一家了,您如何要叫她往国公府里凑去啊。”
谢钰在邢氏面前那是直率惯了的,邢氏也是喜欢她这一点,有什么话都不会瞒着她,有的时候邢氏不知道的,还要问问这个小丫头呢,如今听她这么说,也是奇了,看了一眼谢衡,说道:
“看中一家?谁呀?放眼整个京城,还有比国公府沈家更体面的?”
邢氏倒也不是那种不允许女孩儿谈论这些婚嫁之事的庸妇,甚至如果姑娘能自己寻到良缘,她是再高兴不过了,毕竟又不是自己的亲孙女,教导什么的她可不想多费心,自有他们爹娘担了去。
“老太太别听那疯丫头瞎说,我可没有私自看中了谁,这么说来编排我,不知这丫头存的什么心眼,老太太可要替我好好教训教训她呀。”
谢衡眉眼含春的模样让邢氏也颇为好奇,谢钰就跟唱双簧似的,接着谢衡的话题就说了下去,并且自动自发的爬上了邢氏的软榻,给邢氏敲腿捏肩。
“我可不是瞎说,老太太是知道我的,我嘴里向来只有真话。三姐姐看中的就是静安侯府世子李臻,人称春山公子,去年高中探花郎的那个。”
谢钰状似赌气般对邢氏说了这些话,谢衡一副娇羞的模样站起了身,也来到邢氏身前,作势要打谢钰,两人一阵笑闹,倒是让邢氏先前的不快稍稍缓解了些,在她看来,静安侯府虽没有国公府那么门第显赫,但也不算差,其实归义侯府有多少斤两,邢氏还是有数的,只不过仗着国公府老太君和她是姐妹,这才想带着府里的姑娘去碰碰运气,不过很显然,在这种儿女婚姻大事上,国公府并不想攀上这门亲,拒绝的要多彻底就有多彻底。
衡姐儿自己看中了人家,倒也省得她心烦了,如今这般大咧咧的告诉她,只怕也是有心说出来的,不过,就算她说出来了,邢氏最多是心里有个数,要真去为衡姐儿做点什么,邢氏还是没兴趣的,不过若是衡姐儿有本事让静安侯府来提亲,她也乐得结这门亲就是了。
“你呀!可得赶紧,都十五了,再过个两三年就是老姑娘了,到时候可别怪老太婆随便寻个什么歪瓜裂枣就把你给嫁了,啊,回头我去和你母亲说说,让她给你想想法子。”
谢衡和谢钰对视一眼,谢衡这才乖巧的点头,说道:“是。让老太太费心了。”
谢嫮手里捏着钱袋子,鼻眼观心,没有插嘴一句,看来谢衡真是对李臻势在必得了,如今都捅到了老夫人这里,只怕接下来就要有所动作了吧。
想了想,李臻和谢衡是哪一年成亲来着?
好像是谢衡十六岁生辰之后吧,算一算,怕还有一年的时间呢。
***
原本邢氏还在为被国公府拒绝一事而心闷,正月过后,国公府的老太君就喊她过府去了,老太君屏退了身边伺候众人,只与邢氏两人单独说话。
“上回你也比怪我不假辞色,你我是姐妹,有些话我就不瞒你了,你府里的姑娘都是好的,只是你不知道国公府的情况,如今大公子没有成亲,下面的嫡子也不好成亲,庶子倒是不管他了,不过如今府内适龄的庶子也全都娶了正房夫人,叫你家的姑娘来给庶子做妾只怕也是辱没的。”
邢氏端着茶杯,静静的听老太君说话,她们两姐妹自小感情就不错,又是一母同胞,所以,老太君对于邢氏这个妹子还是很关照的,如今这么跟她说话,也是真的把邢氏当做自己人的。
邢氏见没有外人在场,也就不客气了,直接说道:
“只不知府里的大公子是个什么要求?我也知道我那侯府配不上他,但若是大公子愿意纳个妾,侯府倒也不是不能……”
邢氏把话都说到这个地步,老太君又岂能不懂呢。跟着大大叹了口气,说道:
“他呀……他就算了吧。横竖是个不中用的,姑娘嫁进来也是守活寡,何必呢。还是别耽误她们,另寻好人家吧,做个正房夫人,不比做妾要来的体面恣意。”
老太君话说道这里,邢氏就不懂了,她们口中的大公子是同一个人吗?
“大公子沈翕那般的人品,怎么能叫不出众呢?莫不是姐姐说的不是他?”
邢氏也不跟她绕弯子了,今日既然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若再不能求个明明白白,可就真说不过去了。
老太君见她这样,又叹了口气,对邢氏招了招手,邢氏附耳过去,老太君在她耳旁说了几句话,让邢氏瞪大了双眼,满脸的震惊。
“此事……当真?大公子那样俊貌,竟是……”
邢氏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不由得再确认一遍。
老太君伸出手指抵在唇边,叫她休要说出那两个字,不过接下来的话,还是叫邢氏确认了此事。
“是不是的,都试过多少回了。无论是用药,还是派婢子,他就是没个动静,有这样的隐疾,你说我怎么好叫你家的姑娘来跳火坑呢?上回你在外头遇见了国公,可不是他有意怠慢你,他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他也看中你这个姨母,不想糟、蹋了那些如花似玉的姑娘罢了。”
“……”
邢氏如置身云里雾里,直到出了国公府的大门,被一阵冷风吹过,才醒了过来,沈家大郎,是天残?这,这……
☆、第50章
谢家的姑娘当然不知道邢氏去定国公府,老太君和她说了什么,只知道邢氏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过让谢家的姑娘去沈家……蹭婚……的事。
而谢韶最近也是忙疯了。福源楼的生意越来越好,名声越来越大,多寳阁京城分店也已经开设完毕,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多不胜数,几乎忙的日日不着家,谢靳好几次找人都找不到,最后给发了大火才把谢韶从外头招了回来。
父子俩在书房里商谈了整整一天,饭都没出来吃过,这回很意外的,谢韶没有挨打,其实就算云氏不告诉谢靳,谢靳也能猜到云氏所谓的私房钱是哪里来的,虽然他不赞成儿子从商,是怕儿子就此荒废学业,不务正业罢了,如今他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追求,自己的目标,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不会完全否定他,毕竟整个二房的生活质量能得到提高,说到底也跟谢韶从商有着紧密的联系,只是也有必要对儿子耳提面命一番,商人的地位毕竟不高,要做也该由明转暗,也是为了他今后的仕途,若是将来政敌以谢韶从商这件事来攻击他,多少还是会有些麻烦就是了。
谢靳的话让谢韶颇有感触,这些日子的忙碌也让他彻底明白过来,生意这种事情,并不一定全部都亲力亲为,若是不能培养信得过的手下,他这生意也肯定做不大,并且为了今后考虑,的确应该由明转暗才是。
谢韶第一时间找到了谢嫮,跟她说了这件事,虽然谢嫮并不管他如何去做生意,但是也对谢靳的这个提议表示了赞成,因为看如今的形势,以亲爹谢靳的本事来看,将来势必还会晋升就是了,若是藏着谢韶这个炸弹,就不知那时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了。
兄妹俩说完了正事,谢韶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在谢嫮院子里就喊起了他的贴身小厮吴肇,说道:
“这些日子忙忘了,去把我房里一个蓝色绸布包拿过来给五姑娘。”
吴肇领命而去,谢嫮不解:“什么绸布包?还没到分红的时候吧。”
谢韶横了谢嫮一眼:“你就知道分红,不是。是有人给了你东西,一直放在我那儿,我这几天忙忘了,就没给你拿过来,这不想起来了嘛。”
“谁会给我东西?”
谢嫮发笑,谢韶的表情却是很精彩,兴奋中透着无奈,无奈中透着遗憾,正色对谢嫮说出了两个字来:
“沈大。”谢韶又叹了口气:“我想跟你说很久了,不是让你别再招惹他了吗?之前和你说的那个传闻,十有八、九就是真的,我亲眼见过。”
谢嫮反应了半天才知道谢韶说的是谁,愣了愣才问道:“你亲眼见过?”
她知道谢韶说的肯定是主子那方面不行的事,谢嫮可没放在心里,只是好奇,谢韶怎么亲眼见过?
凑近了谢嫮,谢韶神秘兮兮的说道:“上一回我和一帮人去应酬,去的……花楼,所有人都点了姑娘,就是沈大跟柳下惠似的杵在那儿,一点都不触动,要不是他身子有问题,那肯定就是他不喜欢女人!我告诉你,自那日之后,除非必要的时候,平日里就连我都不怎么敢再见他了。”
“……”
谢韶的话里有很多秘密,比如他学会了应酬,比如他们应酬去花楼,听得谢嫮眯起了眼睛,挑了一个最不能理解的问道:
“你干嘛不敢见他?”
谢韶看着自家这个纯情的小妹妹,义愤填膺的说道:“你傻呀,他要真不喜欢女的,那我见他……咳咳。”
听了哥哥的言论,谢嫮差点绝倒在地,要是被主子知道了他哥哥疏远他的理由,只怕再多几个归义侯府,都不够主子泄愤撒气的!
吴肇麻利的取了个包袱过来,蓝色绸布包,里头沉甸甸的,谢韶接过包裹放到了凉亭中央的石桌之上,指着对谢嫮说道:
“喏,他给你的书,说你上回没看完的。亏他记性好,两年前你看的什么书他竟然还记得。”
谢韶当然不知道她二闯寿全堂的事迹了,谢嫮也不打算说给他听,没有说话,默默的打开了包裹,看到里面整齐的排列着大约有十几本书的样子,每一本都是孤本,不知为何,耳垂子没有来得红了起来,这抹红似乎能够传染,渐渐地就到了脸颊上,然后是脖子……
“不是,几本书而已,你脸红什么呀!还说你对他没意思。”
谢嫮慌忙转过了身,双手捂住了脸颊,脑中挥散不去的是那日在书房里的情形,谢韶不知道内情,只在一旁无奈的扶额。
这个亲妹子到底是年纪小,可能对他说的沈大那件事并不明白是个什么意思。罢了罢了,反正以他们家如今的家世来看,怎么着也攀不上沈大郎才对,等到妹子年纪再大一些,他再好好跟她说道说道,谁年轻的时候,没糊涂过呢。只要结果不坏,现在让她做做梦没什么。女孩子嘛,就好像她之前那样痴恋李臻,在见到沈翕之后,不照样把李臻忘得一干二净嘛,将来等她找到了命定的良人,自然也会把沈翕忘掉的。
这么一想,谢韶就成功自我安慰了下来。
****
三月十六,静安侯府老夫人六十大寿。
静安侯李瑜乃光华阁大学士,一品文臣,左右丞相之下第一人也,文采斐然,是当代鸿儒,李家门风严谨,子孙虽不繁茂,但每一位都能拿得出手,大公子李臻去年殿试,一举夺得探花郎,至此便入了翰林院做编修,圣眷可见一斑,与同期之状元沈家大郎的待遇可谓天差地远,两人同为世家子弟,同为嫡长子,却偏偏圣上点了探花李臻,把状元倒是撂在一边,美其名曰留察等封,可任谁都看得出,这只是圣上的推脱之言罢了。
因着这份荣宠,李臻殿试之后的官途可谓顺风顺水,更有甚者,早早就相中了这匹后来居上的黑马,有不少内阁老臣都对李臻抛出了橄榄枝,希望将他收之羽翼,奈何他是天子门生,又颇得圣意,各路人马才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争夺,但却都在观望,等待这位李探花自由选择。
谢嫮与谢家众人一同来到静安侯府,给老夫人请过了安之后,照例得了赏,谢嫮就独自一人坐在客苑的花圃之中,这座客苑名叫清风居,二十多年以后,这里就是李臻迎娶谢嫮的地方,只不过,这座院子始终只有她一个人居住,李臻自娶过她之后,就再也没有踏入过这个地方。没想到,这里在二十年前,竟然是用作招呼客人的,可见当年李臻娶她夹带着多少不情愿,就连主院都不愿意分给她居住。
静安侯府比国公府又降了两级,占地面积自然没有国公府那么大,来往的宾客也没有那么多,静安侯的门生和同僚占了大半,其他就是一些交好的世家了。
中午宴席之时,男宾女宾分席而坐,在中间摆放玉屏隔开,李臻一袭绛紫团花袍随着静安侯李瑜身后,给来宾敬酒,女宾这里也有几位需要照顾到的,李瑜禀告过之后,也就来到了女宾席。
李臻紧随其后,走到谢家女眷的桌面时,李臻下意识的瞥了一眼,环顾一圈后,看到了谢嫮,见她姿容越发清丽,眉宇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雅夺目而出,通身气质如幽兰般雅致,今日她穿的是一身吉祥纹月色衣裳,更是将其容貌衬托的如光华月色般典雅贵气。
谢嫮似乎也感觉到李臻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李臻只觉心跳漏了一拍般,手里的酒杯都洒了些,引起一阵小骚乱,接过仆人递来的帕子,李臻擦完了手之后,见谢嫮还在看他,不禁脸上露出一抹温和如煦的笑,然后便随着馈酢酩往前走去。
那一笑,笑得谢嫮莫名其妙,笑得谢衡咬牙切齿,一双眼睛直瞪着谢嫮,谢钰从桌子下拉了拉她,谢衡才回过神去,自坐席上站了起来,往静安侯老夫人那里走去。
就在大家不知道谢衡到底想要干什么的时候,只见她在老夫人面前盈盈一拜,黄鹂出谷般清脆的声音说道:
“敬贺老夫人华诞之喜,祝老夫人年年今日,岁岁今朝。儿素日得大公子指点琴艺,感学有小成,大公子乃我之师,您是大公子祖母,儿今日愿以大公子所授之艺为老夫人弹奏一曲,聊表心意,望老夫人成全。”
此语一出,满席震惊。
谢嫮用看人才的眼光看着谢衡。她这一番话不仅把李臻带了进去,并且等同于是在众人面前对李臻告白,这大胆,这厚颜,着实甩了谢嫮好几条街。
不过,令谢嫮没有想到的是,谢衡的大胆之言还不是高、潮,高、潮是谢嫮接下来对她说的话:
“烦请五妹妹与我一同弹奏可好?因为我要弹的曲子乃琴箫合奏,主音部分我来弹琴,烦请五妹妹替我吹一吹副音部分,可好?”
众目睽睽之下,谢衡又说的这么委婉恳切,谢嫮纵然有心拒绝,也架不住这么多等着看热闹的目光,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第51章
“三姐姐想弹奏哪一首曲子?”
在静安侯府的下人摆设琴台之时,谢嫮私下对谢衡问道,只见谢衡脸上露出一抹骄傲的神色,瞥了一眼谢嫮,说道:
“我要弹的是《湘郎顾》。这首曲子虽说琴箫合奏,但琴是琴,箫是箫,音调也不甚相同,只不知五妹妹可有把握?若是今次出了洋相,可不要怪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有提醒你。”
谢嫮冷冷的哼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湘郎顾》这曲子颇为刁钻,是琴师莫南成亲之时,用来刁难相公的,整首曲子对琴和箫的配合度要求不高,一段琴音过后,箫声渐起,琴箫互不干涉,只有最后一段是琴与箫的合奏,琴音如珠玉落盘,自然要求箫声也是如此,懂音律的人都知道,这首曲子琴音妙绝,胜在旋律动人,而后段的箫声才是最难,既要有琴声的欢快,又要断了箫的哀愁,并且音调一声高过一声,一声快过一声,曾经有人用琵琶来配这首《湘郎顾》的琴音,才勉强跟上,若是用箫的话……
谢衡这是铁了心要让她出丑了。
若她真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不知天高地厚跟她配琴,那才真是中了她的计,既彰显了她的琴艺高超,又贬低了她的能力,就是后来曲子毁了,也是因为她不善音律逞强罢了。
上一世谢嫮没有遭受过这一段,印象中的谢衡似乎也没有对她这么上心防备过,几乎就是在她不知不觉间,谢衡就和李臻看对了眼,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琴架箫座被安排在一片花圃之中,三月的花圃彩蝶纷飞,的确是个适合雅趣之地。
李家仆从给谢嫮准备的是一根六孔洞箫,谢嫮心道幸好,本来这首曲子就难吹,若是李家的人再给她准备一根琴箫,那就真是雪上加霜了,琴箫的管子太细,的确适合一般的琴箫合奏曲,但却不适用于《湘郎顾》这种曲子,洞箫就比较合适了,箫管粗,声音亮,又没有南箫的苍凉,是最适合不过的了,只不知这是李家仆人碰巧所为,还是有人懂得这首曲子的音律,特意配置的。
其实谢衡若是选其他曲子,谢嫮也许还没有这般淡定,但是这首《湘郎顾》,谢嫮还是知道的,并不是因为她博学多才,而是因为上一世,她就曾经听有人弹过,各种技法与窍门她都知道,而那人就坐在席间,谢嫮淡然的笑往人群中一瞥,正好对上李臻期待的目光,勾唇一笑,不再多言,收回了目光,正襟危坐。
谢衡啊谢衡,你费尽心思选了这首曲子,却不知是作茧自缚了。
谢衡坐到琴凳之上,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收敛心神,双手抚过琴身,纤纤玉指缓缓勾动,琴声响起,宛然动听,技法高超,将一位女子思顾情郎的意境全都表达出来,就连谢嫮听在耳中也颇觉动听,可以听得出来,谢嫮为了这一曲,着实下了不少功夫才是,这般流畅,这般动情,绝非一朝一夕能够练就。
琴声毕,箫声起,谢衡挺直背脊坐在凳子上,仿佛一只高贵的仙鹤般,悠扬清脆的箫声传出,立刻吸引了众人,相比于先前的琴声竟然丝毫都不逊色,恰似一位郎君心慕佳人的欢快,竟比琴声听起来更加婉转传情。
上一世,某人曾经说过,《湘郎顾》的第一段箫声必须是激荡的,不能如曲谱记载那般温柔而入,那样不仅被琴抢了先机,再到后来就会受琴所控,再无主导之力了。
琴音再起,依旧婉转动人,谢衡对这首曲子倾注了她所有的热情,玉指拨动间,身子微倾,这样的技法不用说,确实是李大才子的手法,因为据说这样能够压住一些跳跃的琴音,而看过李臻弹琴之人,定然能分辨的出谢衡这动作是从谁那里学来的,不管是李臻特意教的,还是谢衡无意间学会的,他们之间的绯闻那就是板上钉钉,传定了的。
若是上一世的谢嫮,试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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