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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面公子-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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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
如果喜欢一个人是一种错,那么天下哪儿还有对的人?
听小马说完,大厅里一片沉默。谁也不会想到在这里,在与世无争的苦思庐,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大家不说话,只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评价,这件事让人难以启齿。
沉默是冷凋零打破的,这个一心问剑的老人显然还蒙在鼓里,走进来爽朗地笑道:“因为你们来得突然,我也没有什么准备,所以饭菜可能要晚一点再上。我的家就是大家的家,大家不要拘束。在这段时间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些人里最累的,就要算张镖师和曹镖师了。他们功底最浅,一路奔波,夜不能寐,逃命中还不觉得,可神经一松驰下来,就觉得全身都要散了架。他们都想美美睡上一觉,哪怕打个盹也好。苦思庐别的没有,两张床还是有的。
徐江鸥最想做的事,是洗个澡。她不怕累,但她怕脏。一路奔波,风尘仆仆。她的红艳艳的一张小脸都变成了灰色,难看死了丑死了。如果能够美美地洗一个澡,那可是天下最惬意的事。好在山谷里居然有一股温泉,是冷凋零无意中刺破地壳发现的。后来他用石头建了一个池子,就叫做洗剑池。
说是洗剑,其实更多的时候却是用来洗澡。洗剑池不大,用一圈密密的篱笆围着,谷里没有外人,但有男人和女人。篱笆很密,从外面绝对看不见里边,所以徐江鸥很放心。不过她放心的似乎太早了一点,她刚刚泡出惬意的兴头,就听篱笆的门叭的一声响,吓了她一跳。“谁?”她战战兢兢地问。
一个小脑袋探了就来,是凌儿,也就是他们在谷口遇见的小女孩,冷凋零的孙女。
她笑咪咪地钻进篱笆,跑到徐江鸥的面前,问:“姐姐,你猜我手里是什么?”
徐江鸥放下心,她本来就喜欢小孩子,何况是这么一个漂亮乖巧的小女孩。
其实,在她钻进来的时候,她就看见了,凌儿手里捏着一朵花,一朵蓝红相间的花。一朵怪怪的,却分外娇艳的花。她假装不知道,逗她道:“是不是颗鹅卵石?”
“才不是。”凌儿骄傲地伸出藏在背后的手:“才不是。是一朵花。姐姐,你闻闻香不香?”
徐江鸥低头一嗅,笑道:“好香。”她从没见过一朵花竟能这么香,发出这么浓郁的香气。太香了,香得不象一朵花,而是一百个花妖聚集在一起,散发出来的体香。凌儿瞪着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她,自顾说道:“这花叫京华一梦,听爷爷说,你只要一嗅就会睡着的。”没有回答。徐江鸥已经睡着了,忽然的、没有预兆的进入了梦乡。
徐桥径最惦记的,还是冷凋零口里的“最好”,那柄绝世名剑转魄。当然他提出观剑的时候,并没有指望冷凋零答应。毕竟镇世之宝,不可轻易示人。谁知冷凋零却一口答应了下来,他曾被人诬陷,被人陷害,可至今这轻易信人的毛病也没改。
小马本来什么地方也不想去的,可是当窗口忽然出现了一张娇滴滴的脸,并冲他勾了勾手指后,小马就随之消失了。石波清就在大厅,他哪儿也没去,因为他喜欢的东西,就在厅内,就在墙上。墙上有一幅画,吴道子的《天王送子图》。《天王送子图》又名《释迦降生图》,乃吴道子根据佛典《瑞应本起经》描绘佛祖释迦牟尼降生为悉达王子后,其父净饭王和摩耶夫人抱着他去朝拜大自在天神庙时诸神向他礼拜的故事。
此图意象繁富,以释迦降生为中心,天地诸界情状历历在目,技艺高超,想象奇特,令人神驰目眩。图中天王按膝端坐,怒视奔来的神兽,一个卫士拼命牵住兽的缰索,另一卫士拔剑相向,共同将其制服。天王背后,侍女磨墨、女臣持笏秉笔,记载这一大事。这是一部分内容。净饭王抱持圣婴,稳步前行。王后拱手相随,侍者肩扇在后,这是又一部分内容。就这两部分来看,激烈与平和,怪异与常态,天上与人间,高贵与卑微,疏与密,动与静,喜与怒,爱与恨,构成比照映衬又处处交融相合。画卷中人物神qing动作、鬼怪、神龙、狮象等都描绘得极富神韵,难怪会被人赞叹为: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虽寥寥几笔,却画出了兽的“精神”,王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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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波清看了又看,爱不释手。他涉猎众多,琴棋书画皆有染指。只是他却画不出这样流转随心的线条,轻重顿挫的节奏,汹涌磅礴的气势。石波清正看得入神,忽听一声轻咳,冷凋零回来了。石波清不知道自己看画看了多长时间,他看得太入神了,以致于忽略了时间,但他没有忽略一件事,他问:“徐老伯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冷凋零笑道:“也许他也和你一样看得太入神了,所以忘了回来。”石波清忽然道:“九眼妖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并没有见过步亏,这人是冷独孤的左膀右臂,甚至有人说烈马堂真正的主人是九眼妖虎,而不是冷独孤。
他没有见过九眼妖虎,所以一直想不通。妖虎可以解释,妖是指他的怪异,他的神秘;虎是形寄他的力大,形客他的威猛。可一个人怎么会有九只眼。如果这眼睛并不是指真的眼睛,那又是指的是什么?
冷凋零一愣,皱眉道:“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他皱眉是因为发现一件事,石波清刚才称他为“你”,而不是前辈。不能不说这小子的洞察力细致入微,他简直都有一点佩服他了。“因为我发现你象一个人。”
“九眼妖虎?”
“不错。”
冷凋零哈哈大笑,他居然没有否认。事实上事到如今,木已成舟,他的否认已经完全没有了意义。他就是步亏,步亏就是他,烈马堂的笫二把交椅。
“我以为你会等到死的那一霎间才会明白,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识破了。”步亏道:“我只是有点好奇,你什么时候想通的?”
“刚才。”石波清缓缓道:“吴画圣用天王的眼神画出了他的“内心”,这让我想起了一个词:心眼。”
心眼不是眼,而是指这人诡异多变、奸滑狡诈。它的意思和聪明相近,但又不是聪明,和聪明相反,它是一个贬义词。如果我们说一个人老实,就会说:这个人缺心眼,憨厚。如果说一个人狡猾,就会说:这个人心眼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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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如果有了九个心眼,他会怎么样?
“你并不是没有破绽,比如你的性格,比如你让阿花勾引小马。但你用别的事掩盖住了真相,故意做戏炫耀剑法,以搏得我们的信任。青石是你做了手脚的,潭水涌起大约是用霹雳堂的火器。而我们也确实上当了,都先入为主地认为除了冷凋零还有谁能有这样的剑法?虽然你有破绽,但都是一些小破绽,你知道我不会和你闹翻,因为冷凋零是我们的后盾。在没有确定,没有肯定以前,我们绝不会和你翻脸。”石波清冷冷道:“你已经吃准了、算准了我们这一点,所以你肆无忌惮。”
步亏哈哈大笑:“我尾随你们多日了,你们的手段我清楚的很。本来你的智,马飞的力,徐桥径的阅历单独看来都不可怕,但你们三个人拧在一起,却是一股不可小视的力量。你知道我这个人嗜吃,但我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如果硬碰硬,鹿死谁手,还很难说。所以当我发现你们的目的地是苦思庐时,我便在这里一逸待劳,设下埋伏。石公子,你果然聪明,可再聪明又有什么用?败局已定,你又何必徒劳挣扎?”
“你的算计果然与众不同,面面俱到。你知道徐江鸥爱美,所以让她去沐浴。你知道小马是迷上徐江鸥才进的镖局,所以判定他好色,让阿花去勾引他。你知道徐桥径爱剑,所以故意贬低海阔天空,让他一怒之下非要见识你的转魄剑不可。你知道我爱古画,便故意在大厅中挂上这幅天王送子图,吸引我的目光,方便你行事。果然好计谋,好手段。”石波清面色一沉,又道:“只是我始终不明白,你怎么会知道苦思庐这个地方?你又怎么确定冷前辈并不这里?”
步亏冷冷一笑:“石公子,你也不用拐弯磨角,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无非是想问:冷凋零到底在哪里,死了没有?那我也不妨告诉你:冷凋零没有死,却也和死没什么区别了?他早被人关起来了,就关在这石山腹中。”
石波清一震,他不信。
他当然不相信,换了任何人他也不会信。
谁能打败剑奴,谁能把他关起来?这比蛇吞大象还让人惊讶。
步亏知道他不信,他解释给他听。他解释不是因为他突然变得好心了,而是因为只要是机会,能够打击别人、折磨别人,他就一定不会放过:“说起剑法,冷凋零确是无人能望其项背。可这世上许多事,用武功办不到,用手段却可以办到。别人不能接近冷凋零,他的儿子能。别人不能暗算冷凋零,但他儿子可以。冷独孤就是冷凋零的儿子。他就算再厉害,再防备,也防不住亲生儿子对自己下毒手。”
冷独孤和冷凋零都姓冷,这一点石波清也不是没想过。可天下姓冷的多去了,谁敢说叫冷三的就一定是冷四的哥哥,冷小丁一定是冷大丁的儿子?没这个道理。
而且,冷独孤和冷凋零一个黑一个白,一个奸诈一个木讷,完全是两个极端。谁会想的到、料的到,这两个人居然是父子?
“我创建烈马堂时,冷独孤还是一个寂寂无名的小子,傻呼呼的不知道是荣华是何物。当我无意中得知他是冷凋零的儿子,真是喜出往外。我在他身上可谓绞尽脑汁,下足了功夫。先让买通了几个无赖去纠缠他,终于激起他骨子里的血性,拔剑杀了一人。接着衙役便来逮捕他,这小子一身武功却不知逃避,乖乖就擒。在他吃尽了苦头之后,我再现身,“豁出命来”救了他,并推他为烈马堂的老大。他自然对我感恩戴德,服服帖帖。明里他是老大,暗下还不是对我言听计从?这苦思庐的老窝,他早带我来过,我那时还想把冷凋零拉下水,谁知道他却一顿臭骂,,把我赶了出去。我不急,我等。我知道冷独孤尝过山珍海味,品过世事繁华,再让他安心过那种与世隔绝的生活,那是不可能的。果然,六年后他破关而出,冷凋零则成了他的阶下囚。”步亏洋洋得意,笑问:“听了这故事,你作何感想?”
“我在想,你这样的祸害,真该千刀万剐,死不足惜。”石波清已经拔剑在刀,不过步亏不在乎,他太清楚石波清的底细了,这人精通万物,却唯独不精通武功。若论剑法,他连徐江鸥都尚切不如。何况他,稳坐烈马堂第二把交椅的九眼妖虎步亏。他根本就没把石波清放在心上。
石波清剑出,步亏的脸色却变了。那一剑就似海鸥惊起,浪涌波翻,说不出的飘逸和灵动,这不是石波清的剑法。是小马。他面对的居然是小马。石波清怎么会忽然变成了小马?
变生肘腋,步亏虽然避过了三剑,却避不了第四剑。剑尖抵在了他的喉上,他已用双手抓住。可惜他不是温水柔,也不会龙爪手,剑锋割得他十指残破,鲜血淋漓,眼见支撑不住。其实步亏的武功远在丑八怪之上,他还不致于四剑就让人制住。只是太突然了,明明瓮中捉鳖,却让鹰啄了眼睛,他只想问一句话:“你怎么会是马飞,石波清呢?”
小马笑道:“他当然是被阿花约出去了。”
那一刻,他从外边回来,说出了那难以启齿的事,大厅里一片沉默。
没有人说话,却有人动。
石波清用手沾了茶水,迅速在桌子上写了几句话:“噤声,外边有人。冷凋零可能是假的。”
外边有人,步亏在偷听,可他什么也没听见。
对于冷凋零的真假,石波清用了“可能”这个词,因为他也不能完全肯定,整件事里实在有太多的不可能。对于不能肯定的事,他们也只好等,等待真相水落石出。不过等,不是坐以待毙。
石波清做了一件事,他最擅长的事,易容。他把小马扮成了自己,而把自己扮成了小马。他也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管不管用,他只知道往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点点的角色转换就可以改变整个历史。
他做了,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做,要比说好。光做不说,总比光说不做要好。
石波清做了,事实上他做得很好,很成功。整个事情的核心人物步亏被制,他们似乎赢了,可是没有。因为那个傻子出现了,他现在的样子可一点也不傻,不但不傻而且很精明。他手里有一个人,徐桥径。他大声叫道:“放开我三叔,放下你的剑。”徐桥径显然被制住了穴道,他眦目欲裂,却动也不能动。事实上就算他没被点穴,也绝对动不了。因为他脖子上贴着一柄雪亮的牛耳尖刀,刀光刺眼,刺痛了小马的眼。
小马犹豫了,迟疑了,他不是石波清,他没有随机应变的本领。他实在不知道这一剑该刺下去,还是放弃?
就是小马犹豫,步亏惶恐时,又来一个人。说她是一个人,还不如说她是一朵花。一朵在风中摇曳,婀娜多姿的花。阿花。就连她走路的姿态都是那么美,动人魂魄。“小姑母。”步石栓一见她,就失了魂没了主心骨。他有许多姑母,但这个阿花却是他最喜欢的姑母,一个比他还少三岁的小姑母。
见了阿花,他很高兴。可见了他,阿花却似乎并不怎么高兴。她嗔道:“冷石栓,你是傻了,还是脑袋被驴踢了?他要杀,就让他杀。杀了他,不正如了你我的意?难道你真的不打算娶我了,难道你真忍心让我陪这老不死的一辈子?”
“可他是我亲叔。”冷石栓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动了,阿花的每一句话都说在他的心坎上。
“亲叔又怎么啦?我还是你的亲姑母,你还不是一样把人家抱上chuang?”阿花使了一个媚眼,娇声道:“现在他是你的亲叔,你放他一马。日后若是发现你我之间的事,他还是不是你亲叔,又会不会放你一马?”
马飞一见阿花心里就乐开了花,不是因为阿花曾经给了他一个拥抱,而是因为他想起一件事。
步亏用阿花来对付涉世不深的小马自然绰绰有余,可是如果她面对的是石波清,那结果又会怎样?
小马能够想到的,步亏自然也能想到,他马上放口大叫:“她不是……”她不是什么,不是女人,还是她不是一朵花?这句话他没说完,而且也永远说不完了。因为小马剑尖一抖,己经刺穿了他的咽喉。步亏能够发出的声音,只是咕噜咕噜的鲜血涌出的声音。
步亏死了,冷石栓果然没有动手,而是把脸转向阿花急切地问:“小姑母,不,不,阿花,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回答他的是一只手,他平日里可没少让这只手摸过,不过今天这只手似乎摸错了地方,步亏只觉得大椎穴一痛,两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下部天涯亡命:第十一章人性的弱点
徐江鸥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在一个洞里,洞很黑,也很长,曲曲折折,望不到尽头。她一直走一直走,也不知走了多久,走得连心都疲惫了,希望都苍老了,就在她将停未停,将歇未歇之际,猛一抬头,发现路到了尽头。路的尽头不是出口,仍是一个石洞,只是洞里有黑乎乎的一团物体,象是一个人,因为他在蠕动。她似乎什么都看得清,她可以清楚地看见那从石壁里伸出的铁链穿过那人的琵琶骨,将他牢牢栓住。她也可以看见那人大张着嘴,似乎在嘶啸着什么。她似乎什么都可以看见,包括铁链上的锈迹,以及那人张大的嘴里有一颗残缺的牙齿。可她又似乎什么也看不见,她只看出他是一个人,却不知他是什么样的人,是老还是幼,是英俊还是丑陋。那人的面貌象一团雾,无论她怎样努力,怎样接近,都始终看不清他的脸。虽然很害怕,但徐江鸥还是做了一件事,她俯下身把耳朵凑过去,想听清他到底在说什么。女人都是有同情心的,特别是象徐江鸥这样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子。可是那人猛一挣扎,铁链哗哗作响,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叫了两个字:“畜生!”
他骂谁是畜生?畜生是谁?徐江鸥一怔,也一惊,惊出了一身冷汗,也惊得跳出梦魇的掌控。
她醒来,发现自己并不是泡在泉水里,而是躺在床上。她抬头望窗,窗外的天空正涂着一抹嫣红,绚丽的云霞里探出了太阳桔红色的半边脸。“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睡了这么久?”徐江鸥不得不问,她明明记得自己在温泉里沐浴,小凌拿来一朵奇怪的花让她看,怎么忽然就睡着了?
床前有人,三个人,徐桥径、马飞、石波清,三个人看她醒来都松了一口气。石波清口齿最清楚,率先道:“在你睡着了以后,发生了一些事,张曹两个镖师都死了,他们睡得床有机关,下面全是狼牙刺。不过幸好你没事。”
“冷凋零是假的,这一切都是九眼妖虎步亏布的局,真正的冷凋零就被囚禁在这石山之中。”话说起来虽然简单,但用未知的招来破未知的局,这本身就是豪赌,以生命为赌注。如果步亏不是狙不及防,如果不是石波清套出了阿花的许多秘密,这一局鹿死谁手还真是很难说。
“那个小女孩呢?”尽管小凌让她昏睡过去,什么忙也没帮上。但徐江鸥却恨不起来,谁会去恨一个天真烂漫、粉琢玉雕般的孩子?相反,她倒怕马飞他们一时冲动,伤害了她。“她没事。”石波清淡淡一笑道:“你放心,没等我们去找她,她已经跑得没影了。”
徐江鸥的一颗心这才真的落了地,她想向石波清说说她做的梦,这个梦太怪了,怪得让她难以释怀。
人生如梦,梦如人生,谁能说清梦不是自己的生活,或者生活不是一个梦?
可就在她刚一张唇的时候,山谷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这声音中气十足,说他在说话,还不如说他在“打雷”,闷雷:“原来这里是冷前辈居住之所,在下烈马堂方裂谷,求见冷前辈。”一句话却如万马奔腾,似千人呐喊,震得山谷里草木都瑟瑟发抖。
这人好深好厚的内力。
铁锁金缕衣方裂谷,烈马堂的第三把交椅,也是唯一和冷独孤动过手的人。他成名比冷独孤早得多,冷独孤还没学会拔剑的时候,他就开始杀人了。论武功他和步亏不相上下,论智谋他却差多了,所以烈马堂里,如果步亏当老大,他还算勉强服气,却突然蹦出个冷独孤,一来就坐了笫一把交椅。让他怎么服,怎么肯服?论资历,步亏第一,他第二。如果没有他的加盟,烈马堂也不可能在短短两年里就崛起江湖。论年龄,冷独孤入堂时才二十出头,给他当儿子,他都还嫌小。在他眼里,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算个鸟?于是他一怒而起,豪气干云,要与冷独孤一决雌雄。那时候,他正值壮年,正是气血鼎盛的巅峰,他狂妄,也应该狂妄,有资格狂妄。可冷独孤只用一剑就崩溃了他的信心,第二剑就瓦解了他的斗志,第三剑就蹂躏了他的狂妄。同时,也改变了他的一生。
方裂谷的铁锁金缕衣并不是什么衣,而是一种武功。世上原本有三种横练功夫,金钟罩、铁布衫、横练十三太保。这三种功夫只要练成一样,就可横行天下,刀剑不入。但这三种功夫霸道是霸道,却并非无敌,至少它们还有气穴、罩门、弱点。所以学这三门功夫的人很少,练成的更少,谁愿意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去学这有明显瑕疵的武功?就算有人肯学有人肯练,也只是专攻一门,没有谁会把这三门根本就是异曲同工的武功全学会,除非他是个疯子。方裂谷就是一个疯子,至少在他学了横练十三太保,再学铁布衫,最后修炼金钟罩的时候,大家都认为他是疯了。道理很简单,刀剑好比核桃,横练功夫好比石头。既然石头已经能够砸碎核桃了,你又何必花费十五年把石头炼成铁锤,又何苦再花费十五年把铁锤炼喊钢锤?这是何必,何苦?
但方裂谷不这么认为,因为他发现核桃和核桃不一样,剑也和剑不一样,人和人更不一样。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和普通的刀剑自然不一样,一个只会武功架子的人和一个武功深湛的人当然不能比,那么一个武功高强的人提着一柄削铁如泥的剑呢?在他的面前,金钟罩能罩住什么,铁布衫又能有多“铁”,横练十三太保又能保住哪里?真正可怕的不是什么罩门、气穴和弱点,而是剑和握剑的人。
于是他一口气把这三门硬气功全学会了,练成了,这才发现原来山外有山楼外有楼,功夫之外还有功夫。真功夫,金缕衣。这三门功夫加起来,就是失传了三百年的江湖绝技金缕衣。
大凡横练功夫,皆以气御力,所以笨。当癞蛤蟆鼓起了肚子,当乌龟缩进壳里,它们在防御的同时,也失去了敏捷和灵活,同时失去的还有反攻的机会。可金缕衣不同,金缕衣不是衣,但比衣更轻;金缕衣不是衣,但比衣更柔;金缕衣不是衣,但比衣更韧。有谁会觉得皮肤比衣服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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