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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伐清-第1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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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清廷没有明确这个意思。吴三桂纵有此心,也不敢直露言表。但他一直是没有死心的,退出滇省,还有贵州,或者其他地方也可以考虑。此时被朱永兴猛然提及。直刺其心底所思所想的隐秘,并历数其为清廷征战的染满鲜血的“赫赫战功”,吴三桂立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朱永兴咄咄地盯着吴三桂,厅堂内的气氛立时紧张起来。那嵩也绷紧了脸,冷眼看着吴三桂的反应。厅口的侍卫亦转过身来,手扶上了刀柄。
吴三桂仿佛赤条条毫无遮拦地暴露于众人面前,朱永兴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将他的心肝五脏看得清清楚楚,他心底的每一个想法,每一个念头,都被洞悉无疑。
扑通,吴三桂跪倒在地,连连叩头,“殿下恕罪,恕罪啊,罪人……”
朱永兴冷哼了一声,厉声道:“忍辱负重,笑话!那是给你脸面,你却道是孤王好欺。狡言延宕,脚伤何在?就你那几万人马,在孤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旦夕可灭,尚自恃军力,首鼠两端,其心可诛!今番前来,不过是穷蹙来归,为保全家人及财产,可有半分将功折罪,今是昨非之痛悔?孤念你输款投诚,赐封王爵,其所属将弁崇阶世职,恩赉有加,你可有感恩戴德之心?”
啪的一声,朱永兴拍案而起,怒斥道:“你为满清可算是尽忠尽责了,以牺牲千百万明人的生命和鲜血,换了一顶清廷王冠,获得一方土地,希图永镇,世享福贵。这便是你的不忘故主之血食,不负先帝之厚恩?饮泣隐忍,未敢轻举,这话欺心欺人,可欺天地乎?”
“有罪,有罪……”吴三桂额头见血,声音却低了,再想不出任何可辩之词,再生不出半分抗拒之心。
朱永兴余怒未息,重重地坐进椅中,却向那嵩挑了挑眉毛,使了个眼色。
今日方见大王之怒也!如雷霆轰地,巨震难当;亦能伏尸百万,血流千里。那嵩也被朱永兴疾风暴雨般的突然发作惊呆了,额头也冒出了冷汗。见到朱永兴向他示意,赶忙收摄心神,上前劝道:“韩王以头抢地,血染青砖,可见是真有痛悔之心,真有将功赎罪之意。还请殿下开恩宽恕,亦为黔省生灵免遭涂炭。”
朱永兴当然没有杀吴三桂的意思,但若就这么轻轻放过,不但慑服不了吴三桂,还会让这个家伙生出轻视之心。若有轻视之心,便难保其日后不生反复之意。所以,以天问之术先乱其心神,然后突指其心隐秘,再暴其罪恶,用雷霆之威使其既畏且怕,不敢再有异动。
见朱永兴只是哼了一声,却并没言语,那嵩赶忙也跪倒在地,说道:“属下愿保韩王是诚心归明,若日后其有不忠之事,属下愿连坐获罪。”
长叹了一声,似乎充满了无奈,朱永兴伸手搀扶那嵩。温言道:“那总督不必如此,孤岂能受如此大礼。唉,孤既向朝廷请旨封赏了韩王,又岂能出尔反尔?只是见其心有不甘,尚有反复之意,是故大发雷霆……”
“属下知错了!属下心怀不甘。罪该万死!属下诚心归明,绝无反复!”吴三桂见是个空儿,赶忙再叩头请罪。
朱永兴沉吟了半晌,冷笑道:“天下大势已定,螳臂当车者,注定粉身碎骨。若你真心悔悟,若不想祸延子孙,便勿再生妄念。孤不是烈皇,用百姓膏血养肥跋扈的辽东军阀。既致民乱汹涌,又不能阻鞑虏入关劫掠;孤亦不是李自成,能被你反复所骗,终于兵败山海关。”
“属下万死不敢,不敢——”吴三桂被再揭疮疤,可谓是体无完肤,自信全无,声若蚊蚋。
“日久见人心。孤便看你日后表现。”朱永兴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起来吧!好歹也是亲王之尊。成何体统?”
“韩王快请起。”那嵩是彻底服了,暗自庆幸自己在关键时候站稳了脚跟,吴三桂何人也,被朱永兴收拾得服服帖帖,精神几近崩溃,那些文官算个屁。岷殿下说碾死就碾死。
吴三桂失魂落魄地被扶架而起,还觉脚脚发软,头晕目眩,如大病了一场。
“那总督,烦请你联韩王下去洗涮更衣。”朱永兴心中暗爽。声音也缓和了不少,“既归明便应有明官的威仪,王爷的仪服不是早就备好了吗?还有,吩咐下面一声,这接风酒宴过半个时辰便开始吧!”
“是,属下领命。”那嵩答应着,扶起给朱永兴施礼告退的吴三桂下去了。
朱永兴见那嵩和吴三桂走了,直觉得口干舌燥,拿起茶碗,也不管已经凉了,痛快地喝了两口。然后长出了一口气,这下子可吓得吴三桂够呛,再不敢提回贵阳的事了吧?只要将其看在身边,谅他也搞不出什么花样儿。而他的女婿、从弟为了保住他的老命,领军在外也不会再有什么反复了吧?
想到这里,朱永兴直想大笑,强憋着,不由得一阵猛烈的咳嗽。
半个时辰后,酒宴准时开始。夏国相又见到了岳父,虽然是一身仪服冠冕堂皇,但额头上的乌青却有些醒目。问又不便问,只好带着一肚子疑惑与众人推杯换盏,强装欢笑。
明廷开出的条件是优厚的,吴部军官照原职补官,士兵的军饷也高出清廷,与其他明军相同。不愿当兵者,发放土地和安家费,由政府出资盖屋安置。愿去异地者,发官府文书和路费,到异地亦由当地政府照此例安置。
没有哪支军队不号称纪律严明,不扰民害民,而把抢掠烧杀喊出去的。吴军虽然更名为荡朔军,归于大明旗下,但要保证军纪,最重要的还是军法处和宪兵的安插。
对于明军的规矩,夏国相等人早有耳闻,对此倒并无异议。只是对明廷要求荡朔军给士兵自由选择的权利,有些微词。军队自然是越多越好,如果荡朔军能够齐装满员,明军向里渗透安插的机会便少。但不愿是不愿,在表面上却答应得痛快。
夏国相等人打的小算盘,参谋团、宣教司和军法处的官员都心知肚明,不外乎是不贯彻执行政策罢了。现在不是叫真儿的时候,捂得了一时捂不了一世,荡朔军的官兵难道能被瞒一辈子?再说,宣教司的官员安插进去了,还能不宣讲政策?
至于其他的待遇,并不比其他明军特殊,吴三桂都俯首屈服了,夏国相等人也争之无用。家产保住了,家眷有妥善安置,不缺饷不欠粮,剩下的便是个人在皇明旗下如何建功立业了。
反正投诚,吴军已经没有别的选择。这不同于明廷求着、哄着,夏国相等人实在没有太多的筹码来讨价还价。
“韩王,孤听闻你不忘故旧,明朝大将傅宗龙曾是你的主帅,你便把他的儿子接到府中供养,待如亲兄弟。”朱永兴微笑着向吴三桂举了举杯,说道:“这是极好的品质,孤亦欣赏。你再看看平北侯等兵将,随你多年,因你之大义亦有了好的前程,你应该感到欣慰才是。”
“属下愧不敢当。此皆是殿下恩典。”吴三桂赶忙举杯相祝,喝了一杯后转脸向夏国相等人,厉声道:“尔等已归大明旗下,便不再是本王之兵。若尔等还感本王往日待尔等不薄,便从此尊奉朝廷号令,不可有丝毫违逆。殿下赏罚分明。若尔等触犯法令,国法如山,绝不宽恕。若真如此,亦是尔等咎由自取,莫怨天尤人。”
“卑职等谨记王爷之言,尊号令,忠大明,不敢有违逆。”夏国相代表众人表态,他听出了吴三桂的弦外之音。知道以后只能靠自己了,而且荡朔军的表现也影响着岳父的安危,他作为一军的新首脑,责任重大。
“韩王的金玉良言,你们是该谨记于心。”朱永兴将酒杯在桌上轻轻一顿,说道:“规矩变了,适者存,不适者汰。荡朔军成。可不是改名字、换旗帜那么简单。良莠不齐,便下决心把莠草拔了。从短期看。是有点痛,有点不忍心;但从长远看,却是你们的前程得以顺畅的保证。一时牵就心软,日后怕是要被牵累,造成终身憾事啊!”
“属下明白。”夏国相向朱永兴躬身施礼,肃然道:“身为一军之长。属下定全力支持配合军法处、宣教司的工作,亦会从善如流,尊重参谋团的谋划和建议。”
“你好生去做,孤看好你。”朱永兴赞赏地点了点头,说道:“来人。赐平北侯铳、剑、军服、马靴,以为嘉励。”
“属下谢殿下恩赏。”夏国相躬身受赏。
酒宴散罢,夏国相等人和安插在荡朔军的明军官员便连夜启程,赶回贵阳整顿军队。
“国相——”吴三桂赶来相送,黯然叹息,“好生去做吧,告诉众将,岷殿下有鬼神难测之能,有上天庇佑之运,为自己,为身家,也为本王,可勿生异心,勿有异动啊!”
“岳父大人,您——”夏国相见吴三桂仿佛老了十几岁,雄心壮志全部消失无遗,不禁疑惑。
“莫要多问,听本王的便是。”吴三桂脸带凄怆,轻轻摇着头,“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啊!天意、运道、气数使然,不可逆也!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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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港口,张煌言等文武官员从船上迎下了鲁王,接进了城内的临时住处。
在下龙休养的鲁王,身体看起来恢复得很好,气色不错,对前来迎接的文武官员笑眯眯的说话,并没有摆出皇家王爷的架子。
“岷殿下不在广州,令我等迎接王驾,并致上殿下问候。”原来宣教司的陈洪范已经是礼部尚书,安排鲁王一行安顿下来后,才掏出书信呈上。
“殿下军务繁忙,为中兴大明四处奔波,原不必为孤这等闲人操心。”朱以海接过书信,打开阅看完毕,说道:“殿下系中外之望,不可轻涉险地,这亲临战阵之事,汝等要多劝,多拦阻才是。”
“王爷教训的是。”陈洪范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说道:“只是殿下坚持亲往,说要给吴三桂增加压力,争取不战而下黔省。”
鲁王朱以海皱了皱眉,信中只是问候,并说明出外处理军事,并未说明黔省和吴三桂,而陈洪范显然不知情,以为信中说得明白,便脱口而出。
“那吴三桂反复无常,殿下——”朱以海欲言又止,说得深好象置疑朱永兴的能力似的。
“王爷放心,吴三桂的儿子、孙子都在广州,他只此根苗,应不会陷儿孙于险。”刑部尚书张煌言详细解释道:“再有我大军已相继到位,吴三桂若要战,也没有什么胜算。且吴三桂极为忌惮殿下,殿下亲征也是想以势压人,迫其反正。”
鲁王朱以海并不十分了解具体的情况,听这么一说,也就没有再继续深问。众官员已完成工作,纷纷告退,独有张煌言留了下来。
“沧水——”鲁王朱以海要返回故国,自然是要向朱永兴通报的,朱永兴很痛快地允准,这已经是相当仁厚了,而张煌言是鲁王旧部,若与其单独谈话,岂不令人疑心朱以海返回故国是另有居心。
“大王勿疑。”张煌言苦笑着说道:“与大王商谈实是岷殿下授意,有一件事情尚要王爷在广州多留些时日。”
“何事?”朱以海疑惑地问道。
张煌言叹了口气,说道:“殿下前日来了密信,有关烈皇遗孤,事关重大,煌言亦不知如何处理?”
“什么?”朱以海又是激动,又是惊诧,声音都颤抖起来:“烈皇遗孤?那便是五皇子,现在只有他是下落不明。现在五皇子人在何处,岷藩为何要你来处置?”
天下士人一提起烈皇殉国,无不扼腕悲叹,就连满清都自称是为崇祯报仇而来。在攻破北京为崇祯发丧后,满清更把自己宣传成中原士人的恩人,为他们报了君父之仇。(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四章 知进退,入贵州
如果在朱永兴掀起抗清风潮,并且节节胜利之前,只要朱三太子平安出现,天下人就会把这看成一个奇迹,是一个征兆,证明上天依旧眷顾大明,天命并没有生转移。即使是贩夫走卒,也可能会因为朱三太子的号召而奋起为大明出力。就好比朱以海和张煌言这两个人,尽管他们和朱慈焕的利益并非完全一致,但仍然会为这个消息所激动。
但现在形势不同,朱三太子的出现会对现在以朱永兴为主的政府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对现在的抗清战争是利是弊,便是需要好好思量了。
“据殿下密信中说,五皇子在江浙隐姓埋名,入赘胡氏乡绅,以教书为业。”张煌言皱着眉头说道:“微臣在舟山的旧属也来了书信,所述类似。只是这真假尚需求证,岷殿下已有了将其营救出来的行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位五皇子很快便会来到广州。”
朱以海认真听着,思索了片刻,说道:“孤已退位就藩,日后莫要再说微臣二字。”停顿了一下,便就着三太子的话题继续说道:“隐姓埋名,还入赘胡氏,这哪里应是烈皇之子当做的事?嗯,孤记得弘光朝时出过一个伪太子,弄得人心混乱。此前车之鉴,不可不吸取啊!”
“微,下官也是这样想的。”张煌言颇为赞同地说道:“此时中兴形势一片大好,万不可动摇人心。可万一真是五皇子,便不可为鞑虏所捕获。岷殿下欲营救其来广州,怕也是有这样的担心吧!”
“是啊!”朱以海轻轻点头,“此时万万不可内乱。亦不能给鞑虏混淆视听的机会。秘密营救,秘密甄别,秘密处置,嗯,这样好。这样好。可为何要交给你处理呢?”
“这个——”张煌言想了想,说道:“可能因下官是刑部尚书吧!”
鲁王朱以海疑惑地看着张煌言,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合理的解释。
张煌言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今上南狩,岷殿下不想沾手此事,也是有苦衷吧?”
鲁王朱以海沉吟了一下。轻轻颌首,觉得这应该是很接近正确答案了。他觉得朱永兴是不想背上坏名声,反正所谓的朱三太子看起来也不象是胸有大志的样子,由别人说真说假,不仅不易产生流言蜚语。也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大位已定,弘光不让太子,永历也不会让位于五皇子。这样看来,朱三太子的身世固然显赫,只要不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至于让他参与甄选,或许是因为这应该属于皇家宗室的事务,他是亲藩。作出的判断应该更能让人信服。
“岷藩身为远支宗室,能统合各部,能有现在的成就。能成为中兴大明之望,皆是靠自身的努力和能为,孤便暂留广州,帮他一把。”鲁王朱以海感慨地说道:“他比孤勇敢,比孤神武,此番若能威压吴三桂。使其反正来归,则江南战事可定矣!”
张煌言张了张嘴。并没有说出什么来。虽然他与鲁王的感情极深,但现在的形势下。鲁王退让应该是明智的选择。若因他胡乱劝说,鲁王再起雄心的话,内讧将是朱永兴毫无疑问地取得胜利,而鲁王必将因此而引来杀身之祸。
“江南若下,依岷藩的大志,便要效高皇帝北伐了吧?”朱以海把目光投向窗外,幽幽地说道:“本王若能归葬祖坟,复有何求?”
张煌言闻言大惊:“千岁春秋鼎盛,何出此言?”
“孤的身体如何,心中有数。”鲁王微微一笑:“再加调养,然病根难除啊!希望岷藩能早日光复华夏,孤也想着能撑到那一天呢!”
鲁王朱以海有着显赫一时的“皇家血统”:他的祖上、第一代鲁王朱檀是明太祖朱元璋的第十个儿子,藩封于山东兖州。算起来,朱以海应是明太祖朱元璋第十世孙,崇祯帝朱由检的族叔,
作为皇家子弟,朱以海本来一生应该过着金衣玉食、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生活。但是,历史却没有给他这样一个好的机会,相反,他一生经历的几乎全是国破家亡、颠沛流离的患难生活。
朱以海的父亲朱寿镛死后,朱以海的哥哥朱以派被嗣封为鲁王。崇祯十五年(1642年),清兵南下山东,攻破兖州,朱以派遇难。朱以海也差点被清军杀害,死里逃生后于崇祯十七年二月袭封鲁王。同年三月,大顺军攻克北京,进兵山东,朱以海南逃,在弘光帝朱由崧时期寓居于浙江台州。
当时,浙江东部各地的反清运动风起云涌,朱以海能毫不犹豫地在强敌压境之时毅然肩负起抗清的旗帜是难能可贵的,但他毕竟是深养王宫之中的龙子龙孙,过惯了腐朽荒淫的贵族生活,因而不肯放弃小朝廷的荣华富贵,即位后生活上极为荒淫无度。之后更是与唐王争正统,以致刀兵相见,自相残杀,并使郑成功从此深为嫌恶。
清军大举压境,陆上基地尽失后,在定西侯张名振的护卫下,朱以海逃亡海上,后辗转于浙江、福建海上,过着“水上为金汤,舟楫为宫殿”的艰苦生活,时人称之为“海上天子”。
曾跟随鲁王征战的黄宗羲作《鲁纪年》时感慨地说:‘上自浙河失守以后,虽复郡邑,而以水上为金汤,舟楫为宫殿,陆处者惟舟山两年耳。海泊中最苦于水,侵晨洗沐,不过一盏。舱大周身,穴而下,两人侧卧,仍盖所下之穴,无异于棺中也。御舟稍大,名河艍。其顶即为朝房,诸臣议事在焉。‘
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后的亡命逃奔,以及颠沛流离、漂泊无定的艰苦生活,又在寓居金门时见惯了郑家的白眼,鲁王朱以海只余一子。妻子和其他儿子都丧于战乱,虽然誓不降清,但雄心壮志却已经被消磨殆尽。
当然,如果抗清大业还需要他作号召,估计他也责无旁贷。不会象朱慈焕那样做缩头乌龟。但现在朱永兴已经高高地擎起了这面旗帜,并将其挥舞得猎猎生风,朱以海自知在声望和才能上逊之太多,根本无法望其项背,也就息了争权夺利的心思,做个安稳王爷也就心满意足了。
张煌言无声地叹了口气。看着昔日的主上放弃了争夺大位的想法,意志丧失固然可惜,但就现在的形势而言,确也不失为安稳存身之道。
“王爷舟车劳顿,先请歇息。”张煌言躬身告退。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后天便是周日,殿下若有兴致,下官愿陪同您前去听戏。”
“听戏?”朱以海犹豫了一下,问道:“战事正紧,岷藩亲征,这个时候合适吗?”
“王爷有所不知,这戏却是岷殿下弄出来的。谓之与民同乐。”张煌言笑着做了解释。
明代大旅行家徐霞客的第四子李寄曾写有一首《西施山戏占》的诗,描绘了朱以海监国时的状况:“鲁国君臣燕雀娱,共言尝胆事全无。越王自爱看歌舞。不信西施肯献吴。”诗后原注:“鲁监国之在绍兴也,以钱塘江为边界。闻守江诸将日置酒唱戏,歌吹声连百余里……即此观之,王之调弄声色,君臣儿戏,概可见矣。何怪诸将之沈酣江上哉!期年而败。非不幸也。
浙东义军刚刚起兵时,明清两军在钱塘对峙。鲁王最爱做的事就是听戏,以致各路义军营地里必定要设置戏台。以备监国大人娱乐。可惜好景不长,鲁王的这种爱好不仅遭到了文人的讥讽,还导致了兵败如山倒。及于颠沛漂泊,他便再没有这种闲情逸致和享受奢糜的条件了。
到了下龙安顿,虽然条件比金门那是好得太多,但朱以海也唯恐招人不满,一直夹着尾巴老实做人,不敢招摇。现在听说有戏可听,他嘴上问着合不合适,这心却是痒痒的。等张煌言解释完,他也就坦然接受。
“既是岷藩搞出来的,本王便去捧捧场。”朱以海笑着点头,忽而又叫住了张煌言,嘱咐道:“轻车简从啊,身份也不要露,岷藩不在,孤可不想在城内招摇。”
……………
大地覆满了白霜,干燥而坚硬,在脚下簌簌作响。每吹过一阵寒风,经霜的树叶便猝然脱离地面,象一群飞鸟般在空中飞舞。
一杆长有丈余的旗杆高举,长六尺九寸、宽三尺六寸的红底黄字“岷”字令旗跳出了地平线,迎风飘扬。
清道、刀盾、白泽旗、画角等仪仗虽不是全部完备,也差之不多。仪仗中是朱永兴缓骑而行,身侧身后则是衣甲鲜明的明军将士,队伍后面是长长的辎重车队,咯吱咯吱地响着前进。
大地在马蹄和脚足的践踏下,沉闷地哼着,伴着初冬的肃杀,扑面而来的是不可阻挡的昂扬威势。
赵王白文选立在贵阳城头,收起了望远镜,转头对着亲卫头领郑重交代道:“殿下已至,你们都下去弹压警戒,万不可有失。”
已经过去了五天时间,吴部已全部开拔出城,在东北面的开阳县进行整顿重编。靖朔军已经接管了由曲靖至贵阳的全部州县,水西的两万土兵由匡国公皮熊等人率领,已开至贵阳,驻扎于城外,城中更有一个师的正规明军镇守。而为了迎候朱永兴所做的安全保卫工作也早布置完毕,但白文选还是不放心。亲卫头领也不多话,行了个军礼后,转身大步而去。
“宗室亲征!”匡国公皮熊站在城门一群迎候的官员之中,眼望着越来越近的王旗仪仗,心情激荡,眼睛湿润了,口中喃喃:“老夫能再见大明宗室威仪,能见到中兴大业将成,死而无憾,死而无憾。”
水西宣慰使安坤站在皮熊旁边,亦是笑得舒心。随着明军越来越强势,他对皮熊等人也愈是尊重。此番明军入黔,算是彻底安抚了他,他不过是想着在水西安稳地做他的土皇帝,本就没有什么雄心壮志。或是叫非分之想。
征土兵两万助战,这也算不了什么。明廷往往以异地土兵作为镇压各地农民起义和少数民族起义的依靠力量,各地土兵的征调很频繁。而土官则“每遇征伐,辄愿荷戈前驱,国家赖以挞伐……”。以“供征调”来表示效命朝廷,来获得封官晋爵的良好机会。
迎候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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