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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伐清-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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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马宗岭山时便是这样的情况。起初,王屏藩等人都有一种难以掩饰的紧张,时时都提心吊胆,害怕遭到伏击,他们便会象瓮中之鳖一样,束手待毙。现在这些人的神态则好多了,因为他们一方面适应了。一方面也想通了。除非敌人事先知道他们会走这条路,否则在这里设伏的可能性非常小。
而走漏消息的可能性几乎是没有。那就没必要担心了。过了擎天山,绕袭行动便成功了,被隔绝的老武山敌人只剩下被消灭的命运。
秋日的阳光虽然不是太热,但还是温暖的,时间不长,行进的清兵便被晒得和累得汗流浃背。
乱山丛中,一个山峰接一个山峰,一个深谷接一个深谷。爬不完的山,穿不完的谷。听不到声响,看不到鸟兽,甚至看不见一根青草,起初还有一棵两棵垂死的小树,后来简直是什么生物都没有了。所有的山峰都枯干的和死人脸皮一样的焦黄,深谷却没有潺潺的水声。俯身静听,听到的只是隐约的风吼。
“还真是不毛之地。”王屏藩已经是光头单衣,依旧是汗珠满头,他抹了把汗水,感叹道:“都是龙土官的功劳啊,知道哪里有水。否则。光渴,也把大军渴死了。”
“将军过奖了,此乃下官本分。”龙世荣心中得意,躬了躬身,说道:“若说此地。确非土人而不能过。诸葛亮征南蛮时,尚需焚香祷告。求上天赐泉水救全军之命呢!”
“呵呵,就是说,龙土官比诸葛亮还要厉害喽!”马宁儿面带讥诮地说道。
“不敢,下官不敢。”龙世荣赶忙收起得意表情,变得诚惶诚恐。
王屏藩笑着拍了拍龙世荣的肩膀,和声说道:“马总兵不过是玩笑之语,不必当真。对了,已经走了快一日了,前面可有水源?”
“有,有。”龙世荣抬手一指,说道:“穿过前面的山谷,在一悬空石壁下面便有一个水潭。然后最多再走两个时辰,就差不多走出这不毛之地了。”
“好啊!”王屏藩心情一松,伸手从马上摘下水袋,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又传下命令,加速行进。
武器、盔甲、粮食,在这种不毛之地都不算是最重要的,唯独饮水,才是最需要保证的。
王屏藩知道现在全靠龙世荣和几个土人的引路,大军才能顺利绕袭到老武山背后。水源奇缺,有时一天只能找到一个,灌满水袋,也只是勉强够喝。需要决定价值,尽管王屏藩也厌恶龙世荣的出卖背叛,但还是尽量做出和善的姿态,生怕龙世荣暗地耍坏,少指一个两个水源。那样的话,遭罪的可就是这数万人马了。
再次转头望向前面的山岭,王屏藩刚才昂首喝水时似乎看到了一点光亮,此时却再看不到。难道是眼花了,王屏藩摇了摇头,迈步向前行进。
望山跑死马,看着距离不是太远,但必须在乱石山中绕行,本来山谷就在前面,可脚下的路一拐,好象就又转到侧面,甚至后面去了。在这岩崖如簇的石林中,就象身陷迷宫,即便是有后世的军事地图,也无法确定到底在哪条路中。
路又变得狭窄难行,王屏藩等将领也不得不下马步行。长长的队列蜿蜒曲折,前头的好象已经进了山谷,后面的则还拉出了老远老远。
这,王屏藩心中突然升起了不祥的预感,他驻足皱眉,四下观瞧。径险箐深,仅容单骑,那是经历过磨盘山血战的王屏藩的印象。现在他依稀觉得今日的情形与那时有些相似,但停留片刻,他又摇了摇头。磨盘山的沿山小道旁是草丛,可藏伏兵;这山峦陡削,寸草不生,又如何埋伏?稍微放下心来,王屏藩自嘲地一笑,觉得自己疑神疑鬼,有些过于谨慎了。
等走进谷口,王屏藩才发现这并不算是峡谷,而是奇形怪状的两大岩崖的夹缝。向上望去,一线阳光投下,峭壁陡立,象是要迎头猛压过来似的。
提心吊胆地走过夹缝,前面的视界宽广了许多,一个乱石谷出现在眼前。王屏藩刚刚轻舒了一口气,便听到前面隐隐传来了喊杀声,接着是轰隆一声巨响,火枪声也响了起来,随后,几里外出谷口的方向腾起了浓重的尘烟。
“怎么回事?”王屏藩心中一惊,难道就在这马上要成功的时候,却遭到了伏击?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先头部队要报告情况显然还需要点时间。但很快,王屏藩不用别人报告,便已经知道大事不好。
“轰,轰,轰!”两声巨响就在身后响起,岩崖上发生了爆炸,大小石块纷纷落下,不仅砸死了一些清兵,更把峡谷封堵得严严实实。
前方已经接战,说明伏击已经暴露,尽管清军还有将近一半没有入谷,但也不能让吃进嘴里的肉再逃掉。所以,岩崖上的义军提前点燃了埋藏的火药,用石头切断了清军的退路。
呜,嗷,啊,吼……两侧的陡峭山崖上出现了数百的土兵,发出不同语言的吼叫。虽然人数不多,但对于想攀爬上去的清兵来说,却是难以逾越的障碍。
迂回绕袭有很多成功的战例,但失败的应该更多,只是少有记载罢了。风险与机会并存,这种战术的两面性其实更为明显。成功了,自然多是痛快淋漓的胜利,且为兵家所推崇,为万众所钦佩;失败了,则要付出惨重的代价,自然也就少人关注。
王屏藩的心沉了下去,伏击,敌人竟然在这里精心设置了伏击圈。他募然转头,愤怒地瞪向土官龙世荣。而比他反应更快,更加怒不可遏的是总兵马宁儿。
“你这个奸细,故意将我军引入死地。”马宁儿揪住龙世荣的领襟,用力摇晃着,眼睛瞪得铜铃般大,吼叫着,几乎要咬下龙世荣几口肉来。
第四十二章 死地反叛,土官投效
“下官——小人,不,不是奸细。”龙世荣面如土色,身体瑟瑟发抖,结结巴巴地辩解着。
“不是奸细?”马宁儿抓得更紧,吼叫如雷,龙世荣的脸色则由土变红,再变紫,“不是你通风报信,不是你故意引路,敌人怎么会知道在此伏击?啊,啊,说呀!”
王屏藩眯了眯眼睛,沉声道:“马总兵,你先松开手,让他说个明白。”
马宁儿鼻子里喷出沉重的粗气,恨恨地松开了手,龙世荣这才喘上气来,不停咳嗽着。
“大,大人,给小人一,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不敢欺骗。”龙世荣喘息未定,便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小人若,若是奸细,岂能把女婿、女儿,都绑缚相献?又,又岂能自陷死地?大人明鉴啊——”
王屏藩也琢磨明白了,觉得象龙世荣如果是奸细,那也未免太令人不可思议了。尽管如此,他却不能给龙世荣好脸色,还要逼着他寻找突围之路。
“你若不是奸细,便寻一条出谷的道路。”王屏藩冷厉地说道:“如若不然,便砍了你的狗头。”
“是,是,小人——”
龙世荣惶恐地抬起头,四下张望,入谷的峡谷已经被乱石封堵,上面肯定也会有人把守,只是往下扔石头,便足以阻遏想攀乱石而出的清兵;两面山壁陡峭,上面又有土兵,显然也难以突破;他把目光投注到了山谷的出口,那里是两座高有三、四百米的乱石山。对峙封锁住了道路。
“从那里冲出去?”马宁儿顺着龙世荣的目光望去,冷哼了一声。
“冲出去。才,才有水源。”龙世荣低下头,嗫嚅着说道。
王屏藩也在四下观察着脱困之路,他与龙世荣的看法倒也相同,尤其是龙世荣所提到的水,出了前面的谷口,才能得到。否则,不用敌人来打。只困个几天,也要全军覆没。
“被隔绝的部队如果绕路,几时能够赶来。”王屏藩沉声问道。
龙世荣咧了咧嘴,心虚地说道:“两,两三天吧!”其实他想说至少五六日,且道路更难行走,但在王屏藩和马宁儿的压力下却撒了谎。
“马总兵。”王屏藩暗自叹了口气。也下定了决心,立刻命令道:“率人马立刻攻占前方石山,趁敌人尚未全部进入阵地,夺取山谷出口。”
“是,末将遵令。”马宁儿躬身一礼,狠狠瞪了跪着的龙世荣一眼。大步而去。
………………
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吾以此观之。胜负见矣。
孙子兵法说得多好,多算胜。少算不胜。但显然还不是最适合这次的伏击作战。因为这不是多算少算的事,而是朱永兴的未卜先知,小参谋部早有准备的作战计划。
龙世荣可能会叛变,那就故意向他透露在老武山、大竹箐有伏兵;清军有可能间道而来,那便预作准备,设下伏兵。甚至连吴三桂大军的行军路线,朱永兴也猜得不离十。
有了朱永兴的提醒和预测,小参谋部制定了多套详细的作战计划,使义军在元江之战还未开始时,便已经占了优势。而历史除了时间外,并没有改变多少,大概也是因为征剿元江确实也没有什么能够施展巧思妙谋的地方。吴三桂做出的也基本上都是军事上比较正常的行动,但他肯定不会想到,明军的战术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而他那正常的计划恰恰是在按着朱永兴的指挥棒在行动。
谷外的喊杀声渐渐弱了下去,谷口的呐喊声、火枪声又响了起来。眼见被分隔在谷外的清军行将被消灭,陈国公吴子圣立刻向谷口调去了黄元才所部的明军士兵。
一阵激烈的厮杀过后,占着地利的明军和土兵合力将夺取谷口石山的清军打了下去。眼见着越来越多的士兵赶来增援,阵地得到了巩固,吴子圣才松了口气,和那焘一起登上谷口石山。
“若是被发现得再晚一些,清军将尽入网中,难逃全军覆没之下场。”那焘望着谷内的两千多清兵,有些惋惜地轻轻摇头。
吴子圣仔细辨认着清军的将旗,嘿嘿一笑,说道:“那知府,你看那将旗,至少是个总兵。虽然不能尽歼敌军,可也网住了一条大鱼啊!”
“吴逆手下有多少总兵?”那焘有些释然,但还是有些意犹未尽,说道:“石屏城杀了一个,再杀一个,吴逆怕是要心痛不已吧?”
“能官封总兵的,多是吴逆心腹旧将,剪其羽翼,自然会心痛。”陈国公吴子圣嘴上说着,心中权衡了一下双方的兵力对比,说道:“敌军已插翅难逃,吾拟调拔部分兵马去大竹箐,以阻吴逆大军。”
“国公担心甚为有理。”那焘伸手指了指谷内清军,说道:“不若全军进攻,先灭此清军,再增援大竹箐如何?”
“清军尚有战力,急攻恐伤亡甚大。不若困之,没有水,两三日不攻自破。”吴子圣指了指谷外,那里还有一部清军正被团团包围攻击,虽然已经是徒劳顽抗,但依然降者甚少。
那焘有些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石屏城一战,尽管又用火药炸城杀敌,又是优势兵力分割围攻,但清军的顽强和战斗力依然令人印象深刻,更给义军带来了不小的伤亡。
“岷殿下爱兵惜民,我等当效之。”陈国公吴子圣感慨地说道:“尽量减少些伤亡,以图后战,更可让殿下满意。”
那焘见吴子圣搬出了朱永兴,也就无话可说了。笑道:“岷殿下这未卜先知的神奇本事,我等怕是学不会的。只说这龙世荣。谁能想到竟会叛变,连自家女婿也卖了。”
陈国公吴子圣脸色一正,说道:“岷殿下之能不可轻与人言,心中谨记,行动凛遵便是了。”
“是我孟浪了。”那焘赶紧往旁边看了看,躬身施了一礼,说道:“多谢国公指教。”
“指教不敢当。”吴子圣伸手扶了一下,诚挚地说道:“岷殿下宅心仁厚。从不轻言罪人。但我等亦当体察其意,勿增其烦恼。”
“国公所言极是。”那焘附和着说道:“岷殿下殚精竭虑,事必躬亲,不到一年便已使大厦将倾之势有所改观,我等自当识趣分忧,助绵薄之力。”
吴子圣含笑点头,目光一转。伸手指点着说道:“敌军贼心不死,又要来攻也。那知府不如暂避——”
“何须躲避。”那焘一挺胸膛,朗声说道:“我元江那氏世代为大明征战四方,今我辈岂能退缩畏死。”
……………
夜色昏沉,阴郁而沉默地笼罩着山谷。在王屏藩等清军眼中,便和举行葬礼时一样凄惨。
王屏藩舔了舔干裂得干缝的嘴唇。四下看了看夜色中一群一团或坐或躺的黑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按照人体机能判断的话,不喝水三天就会死,不吃饭七天才会死。只喝水不吃饭的话,据说有人创造了存活四十多天的纪录。由此可见。水对人的重要性。
如果是静卧的话,按照能量守恒定律。清军可能要坚持得长久一些。但一个多时辰进攻、奔跑、冲杀这样的剧烈活动,显然消耗了他们身内大量的水分,使得缺水的困境更快更早地显现出来。
马宁儿额头上裹着一块破布,污血已经殷染出来,身上的盔甲也破损了多处,不时瞪起因缺少水分而有些焦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向龙世荣。虽然他也拼命了,但敌人居高临下,箭矢、火枪、炸弹,还有石头是劈头盖脸地猛击,想攻上去,他反正是没有了信心。
龙世荣瑟缩着躲在一旁,两个土人有意无意地离他越来越远,望向他的目光中隐含着不屑和鄙视。狗屁的土官,平常威风赫赫,现在却象癞皮狗,出卖亲人的行径,连土人都甚为不齿。
“水,水…”一个昏迷中的伤员突然发出了呻吟,而回应他的是清兵悲哀的对视,以及几声叹息。
王屏藩也面色不善地盯着龙世荣,要不是这个家伙说水源已经不远,士兵们也不会肆意猛喝,将本来就已经所剩不多的携带之水消耗殆尽。
龙世荣垂下头,却能感觉到周围怨恨的目光,不禁心中涌起阵阵悲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出卖至亲,名声已经臭了,却没有换到应有的荣华富贵,连命都要丢了,真是何苦来哉。
“降者不杀!”
“弃械免死!”
清兵们麻木,甚到连头都懒得抬。
“过来有水喝。”“有肉汤喝。”“擒斩主官者,免罪有赏。”……
条件反射,清兵不由得纷纷喉头耸动,目光游移,有的则偷眼去看主官,显是心有所动。
“别上当!敌人不会放过咱们的。”王屏藩起身大声说着,嗓子有些嘶哑,“再坚持一下,后卫部队明天便会绕路来援。里应外合,打开谷口,咱们就能喝个痛快。”
马宁儿暗自撇了撇嘴,龙世荣说过,要绕路来援至少需要两三天。别说两三天了,按部队目前的状态,明天再晒上一日,怕是只能伸着脖子挨刀了。看明军的行动便能够猜出,人家不是没有能力进攻,而是要用干渴作武器,轻而易举地取得胜利。
四周的灯火不多,但马宁儿却知道已身陷死地,除非老天保佑,降下甘霖,能让这些残兵支撑待援。但看这天空,虽有云朵,却显然不是下雨的样子。
绝望涌上心头,也使马宁儿的目光变得阴沉诡异,他低下头来想了一会儿,偷眼看了一下王屏藩的所在,悄悄带着几个亲兵向人少处走去。
……走进了一条峡谷,阴沉而又黑暗。越走越窄,前面堆满乱石。已经无路可通。这时,王屏藩在乱石堆下看到一具蜷缩的尸体,那尸体却突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认出来了,他是留在后队的总兵沈应时。王屏藩不明白他为什么躺在这里,便弯下腰想去扶他。沈应时那血红的瞳仁里忽然射出一道凄然的光,喃喃而语,“王大人。卑职的部队遭到了伏击……”王屏藩顺着沈应时所指的方望去,并没有看到敌兵,却看到万千条蟒蛇从乱石堆里钻了出来……王屏藩恐怖极了,想要奔逃,可是,那些蟒蛇却象藤条似地缠住了他的双腿……
“大人,大人。”王屏藩在呼唤声中惊醒。也终于脱离了这个噩梦,额头还沁着冷汗,开口问道:“什么事?”
“马总兵派人来报,说龙世荣在石壁下找到了一个被乱石堵塞的孔洞,挖开后或能容单人爬过。”亲兵队长附到王屏藩耳旁低声说道:“此事不宜声张,以免被山顶明军知晓。”
王屏藩心中一喜。绝地求生,死地得活,这事确实不能声张。谷中兵将已经军心浮动,知道有逃生之路,必然蜂拥而去。为敌人知晓。他轻轻点了点头,悄然起身。和几个亲兵作出巡哨的样子,离开了营地。
十几个人影围在乱石堆旁,静等着王屏藩的到来。马宁儿面无表情,只是目光偶一闪,竟透出一股阴冷的杀意。
王屏藩带着几个亲兵快步而来,马宁儿赶忙迎上,拱手道:“大人,卑职已经挖通了一半,再有个把时辰便能告通。”
“好,好。”王屏藩不疑有他,摆了摆手,快步走过人丛,急着想亲眼看一看这逃生之路。
呜呜,惨淡的月光下,王屏藩看到的不是被挖了一半的洞口,而是被捆绑堵口的龙世荣,跪在地上满脸恐惧,还有着令人恶心的眼泪和鼻涕。
惨叫声响了起来,马宁儿和手下的亲兵暴起杀人。王屏藩反应极快,一个斜跳,避开了要害。身侧刀光闪过,砍在了右臂之上,痛得他哼了一声,握住刀柄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血,溅在了王屏藩的脸上,他的亲卫队长头颅飞起,滚落在地。
“你——”王屏藩后退了一步,瞪着马宁儿,牙齿咬得咯咯响。
“死地求生,就只好借王兄头颅一用了。”马宁儿冷笑道:“活的也好,王兄乃是吴逆的十三太保,这分量够了。”
“反复无常的小人。”王屏藩切齿骂道:“你以为明军还会重用你这等数易其主的三姓家奴?”
马宁儿原是南明旧将,在吴三桂攻打贵州时投降。先奉明,后投吴,现在又要改换主子,王屏藩自然要怒极而骂。
“重用不重用的,我可不在乎。”马宁儿向左右摆了摆头,几个亲兵持刀逼向王屏藩,“千金买马骨,王兄知道吧?小弟生命可保无虞,便做一平头百姓也比葬身于此要好上百倍。若是岷殿下象所传那样仁厚,小弟兴许还能做个富家翁呢!”
王屏藩还待再骂,几个人已经猛扑上来,把刀背将他打翻在地,绳捆索绑,嘴里塞了块破布,还带着血腥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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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理休整了五日,朱永兴又要率军而走了。元江的最新情报已经接到,那时候吴三桂刚至石屏,现在应该已经快到元江了吧?朱永兴计算着情报传输的时间耽搁,觉得此时出发前往元江,绝对可保元江不失。
在朱永兴将要离开大理的前一天,他召见了再度“审时度势”的丽江土知府木懿,也很大度地原谅了丽江木府投诚清廷的罪过。作为向四川渗透的前哨及物资供应基地,朱永兴对丽江木氏依然是温言抚慰,收下了丰厚的金银礼物,更对木氏的输兵助饷予以赞扬。
丽江木氏的审时度势,并不代表其没有一定的实力。明朝曾大力扶持木氏势力,视木氏为“辑宁边境”的重要力量,以对抗势力的侵扰。木氏挟王朝之威,养兵蓄锐,又与藏区土司屡次因争夺金场而进行战争,手中也有一支尚堪使用的土兵部队。但木氏的处事之道,以及汉化的严重,对朱永兴来说,已经构不成威胁。
赐封木懿之妻为三品淑人,是朱永兴的示恩,也是他埋下的一个伏笔。因为她是武定土知府之女,出自一个比较有实力的地方土府,其祖先更曾是明初与贵州水西土司奢香夫人齐名的女土司商胜。现在的武定府尚在清军手中,而且并不在短期收复的计划之中。但朱永兴喜欢预留手脚,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用上呢?
丽江木氏,元江那氏,蒙化左氏,这曾经是云南历史上的三大土司。等到陈佐才匆匆赶来说项,朱永兴算是将这三大土司尽皆收服了。
蒙化已经土流合治,丽江木府“审时度势”,要是放远眼光的话,倒是现在抗清最积极的元江那氏还是朱永兴日后改土归流的障碍。但现在,显然还不是考虑手段和措施的时候,元江那氏汉化得也很严重,或许以后也就水到渠成,不用伤什么脑筋了。
第四十三章 兵出大理,晋王退让
陈佐才迂腐,历史上还是个用特立独行给时人做出了“忠义”的精神样板。尽管其严守“君君臣臣”的言行不为朱永兴所喜,但要使蒙化府真正归于治下,成为抗清大业中的一分子,陈佐才的出身,以及他与左星海的关系,倒还真找不出比他更合适的。
所以,朱永兴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倒是给了陈佐才蒙化府流官的职衔。因为,陈佐才热血、热心,必然会尽职尽责,让蒙化府有人出人,有力出力,而不是象以前那样随风倒。至于左星海的要求,朱永兴也痛快地答应下来。输民授地,反正土地有的是,散其民,分其权,这是打破土司制度的长远之计,而那些土司却还以为占了便宜。
朱永兴率军出大理时,诸事已经基本安排妥当。如果说腾冲之战让人们看到了黑暗中的闪光的话,滇西反攻则是拔开了一块乌云。经历了清军的暴戾,被明军再次解放出来,压抑于民众心中的阴霾散开,感受到反差之后的人民更希望那压抑的日子不会再来。
明军待遇的提高,以及在安南的兑现,再加上胜利的鼓舞,滇西新光复区有越来越多的民众参军入伍。其中较有名望、率众较多的有永昌张琦,大理张泰、梅阿四,鹤庆尹士饿、缪士鸿等。
被俘虏的甘陕绿营和湖广绿营清兵经过甄选、慑服后,大半都补充进了晋王李定国和赵王白文选的部队。因为朱永兴还要率军回援元江,不好带着过多尚有待教育,未证明其忠诚的部队。
如果加入新增的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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