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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影断魂劫-第1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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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振彦这时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中了圈套,怒道:“你……尽是胡说些什么?”原翼道:“也没说什么,我夸奖万岁爷是个爱民如子,仁义开明的好皇帝。可你骂我胡说,哎,那你的念头,可就不大好了。人敬其君,你怎么能在心里大骂皇上,又来阻止别人拥戴他呢?曹大人啊,煽动民意,策反造乱,这是‘其心可诛’啊……”曹振彦怒道:“你这小子,本官是给你轻易消遣得起的么?那些话不算,不能作数!”原翼道:“不知消遣大人的价位,是多少钱一个时辰?本公子掏掏衣袋,应该还是付得起的。哎,刚才也不知是谁跟我说,皇上一言九鼎,君无戏言,你是代表皇上的金口来许诺我。你可要当心啊,如果反悔,就是公然指责皇上言而无信,出尔反尔?造这样的谣,图谋不轨,罪名好像也不算大。嗯,大概就是一个‘诛九族’罢。这对大人来讲,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人头落地,不过是碗大个疤。至于旁人的脑袋,那就更是跟你无关,是不是?”
曹振彦脸色愈发难看。陆黔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曹振彦怒道:“陆大人,你笑什么?怎不上来给本官说几句公道话?”陆黔微笑道:“嗯,公道,公道。公道自在人心。曹大人,不是我说你,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就算你再怎么自倚功高,想着自己是摄政王面前的红人,这就有恃无恐,也不该如此挑衅皇上威严啊。将他的镇国宝物私下送人,哎,不妥,不妥。你这个祸闯得太大,我也是爱莫能助。再说这里这么多人看着,一个走漏了风声,也就是大人仕途的一大祸害。除非把他们都杀了,杀人灭口!虽说要费那么点事,但还是个舍卒保车之举。只要大人您一句话,不劳您亲自动手,我来替你解决。你瞧,兄弟够仗义罢?”
曹振彦气得几欲晕去,喝道:“李亦杰,此事是娘娘交代下来,难道是我一个人的任务?你是打算独吞索命斩了,还是怎地?再要不识时务,别怪本官得罪了。”李亦杰冷冷道:“无妨,反正咱们刚认得时,本来就是敌人,再多一次也无妨。你就与江冽尘一般狼子野心,才会看他是志同道合的知交。”曹振彦怒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竟敢将本官与那害世魔头相提并论!给我上!”说着话一挥手,带着身后官兵冲了上来。他自与李亦杰单打独斗,众兵将则各与洞口边的武林人士斗得水深火热。李亦杰刚要拔剑,索命斩忽从胁下穿了出来。原翼淡笑道:“李盟主,输人不输气势,你与人动武可不能丢了颜面。索命斩就先借你好了,记得给我打赢了。”李亦杰精神一振,道:“是,多谢!”伸手握住刀柄,迎上曹振彦进攻。那边儿洞口正塌陷得越渐严重。
场上也只有两人是袖手瞧热闹,两不相帮的。陆黔缓慢踱到原翼身侧,沉着脸观战。原翼则神色轻松,对他们胜负并不挂怀。
李亦杰听到身后哗哗作响的落石声,不知底下众人还能再撑多久,满心只想速战速决,挥刀连攻,不顾自己体力迅速消耗。他急,曹振彦比他更急,此时惟有尽早得到索命斩,将功折罪,下属们也必不敢再碎嘴什么。否则这给人诱出的失误可是重罪。急切间拳脚失了章法,又受李亦杰的快攻牵引,应战时只有防守,不得出击之隙,李亦杰也不打算让他有,招式大起大落,招招取人要害。曹振彦心想:“这小子功夫几时精进如此?难道他当上武林盟主,果然是另有际遇?”这时身边忽然钉上了一把长剑。估摸着是场上乱斗,一人兵器脱手,恰好飞到此处,果是苍天之助。退后半步,手掌按上剑柄,绕着长剑兜圈旋转,意在使对手眼花。
李亦杰一看出曹振彦企图,便站在原地不动,刀尖所示位置却仍不离他要害,不管他那一招将从何处使出,自己总能招架得住。曹振彦看得出先机已失,不敢多耽,恰好绕到了他身前,窘迫中铤而走险,猛地拔起长剑,自下而上的向前挑出。这一招足能将他小腹戳穿。李亦杰也没见过这般拼命打法,匆忙中提起索命斩砸下。“嚓”的一声,长剑断为两截。曹振彦还未及反应,李亦杰已欺身直上,一手揪住他肩,另一手横刀架在他颈中。喝道:“停手!”
清廷训兵极严,作战时稍有违抗,则以严格军法处置。因此征战时常有一股拼劲儿。再加上自身功夫也练得有些模样,战力极强,这才能一鼓作气拿下中原。此时众官兵没得主子命令,都不敢擅自停手。也有几人悄悄观察这边情形。毕竟让主将受伤,同样是吃罪不起。
第二十八章(37)
曹振彦喉咙横了一把刀,仍旧不为所惧,沉声道:“小贼,你不过仗着兵刃之利,我不服,我不服!你有种就跟我……”李亦杰将索命斩一紧,道:“这不是切磋武艺,取胜即可,谁管你服不服?让你的人放下兵器,退得远些。”曹振彦怒道:“李亦杰,背叛韵贵妃,别想有好果子吃……你……你休想让我们投降……”李亦杰道:“由不得你。下不下命令?”索命斩又勒紧了几分,曹振彦咽喉已渗出血丝。无奈只得道:“大伙儿放下兵器。退开。”
李亦杰道:“封墓放毒烟一事,到底出于谁人指使?只要有一句不老实,我割了你的脖子。”曹振彦冷笑道:“还能有谁?你说还能有谁?韵贵妃娘娘知道你宅心仁厚,一定不肯利用盟主身份陷害下属。此事也只好瞒着你进行……”李亦杰怒道:“胡说!”曹振彦道:“我是否胡说,你自去打听便知。李亦杰,当年你就喜欢哪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可她……”李亦杰喝道:“住口!你说的我不相信,一个字也不信。”曹振彦道:“随你信不信。”
李亦杰气得七窍生烟,不得已转了话题,道:“毒烟的解药,交出来,就饶你不死。”曹振彦冷笑道:“哼,不在我身上。”李亦杰勒紧刀锋,道:“现在,在了没有?”曹振彦冷笑道:“不在便是不在,你还道我骗你不成?就算你杀了我,再来搜尸,那解药不在我这里,也还是归它不在。”李亦杰道:“那么到哪里才能找到解药?”曹振彦道:“皇宫大院!你有本事就亲口去问娘娘讨啊。”李亦杰道:“自当如此。正好,我也要问问韵儿,究竟有什么事是不能和平解决。可你要是胆敢冤枉她……”曹振彦冷笑道:“不用说,我这个冤枉是吃定了。难道她还会承认么?定要指我是栽赃陷害,哼哼……想不到曹某人一世英雄,最后竟落得给女人冤死。不公啊,不公!”
李亦杰低声道:“那是什么毒?十香软筋散么?”曹振彦冷笑道:“你也将我们看得太轻了。难道毒药下来下去,总是十香软筋散?就没有别的毒药好用了?”
李亦杰见从他口中问不出什么,再审下去也是毫无意义。念着昔日与他还算有几分交情,不想赶尽杀绝。放下了宝刀,推他一把,喝道:“滚罢!别再让我看到你和下属为非作歹,否则,杀无赦!”
曹振彦嘴里嘟哝着,也不过是“竟敢威胁朝廷命官”一类。对着下属一招手,众人随着他浩浩荡荡的去了。这时身后洞穴中又是“轰隆”一声响。李亦杰心中凛凛,叫道:“慢着!”
曹振彦回身怒道:“怎么,你又后悔放我们走了?武林盟主说的话,就可以不必算数么?”李亦杰淡淡道:“要你们的命有什么好处?我只要你曹大人下令,叫一众下属都去救人,今日这事就算一笔勾销。”曹振彦将信将疑的走到洞前,向下略一张望,道:“这里很快就要被土块埋了,这时候进去,那不是找死么?”李亦杰怒道:“就算找死,也是你们干出来的好事!要是不使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我众位兄弟怎会陷在坑下?此事你们这一队是非得负责解决。难道只有你们的兵会死,我们的人就是铁打的?不给我一个交代,这事儿不能算完。”
曹振彦道:“交代?你要什么交代?”李亦杰道:“很简单,叫你们的兵给我下去救人,尽量减少大伙儿伤亡!”此时大块大块的土石滚滚而下,冥殿里传出一迭连声的凄惨哀号。众官兵在洞前站立张望,也已为之胆寒,眼神都带了些祈求的看着曹振彦和李亦杰,恳请他们收回成命。李亦杰不为所动,朗声道:“是谁造的孽,就得自己付出代价。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想想看,如果现在还陷在底下的是你们自己,或是你们的父母弟妹,旁人也这么无动于衷的瞧着热闹,你们又会怎么想?人贵将心比心哪!你们不是始作俑者,奉命行事,这笔罪孽还有偿还清楚的可能。别再犹豫了,都来搭一把手!”在衣襟上撕下长长一条,又吩咐别人依法炮制,将众多条衣襟束成一条长带,垂入洞内。众官兵握着绳头环视四周,都道:“李大人,这不……不行啊。边上又无树木一类可供支撑之物,单靠一截绳子,吃不住什么力道……”李亦杰道:“少废话,一定有办法的,没什么事是绝对不可能。”但他嘴上说得有把握,心里却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大块土石跌落的声音吵得他心绪更增烦乱。
这时几名弟子的头在洞口隐约可见,一只手刚要攀上地面,冷不防被滚落的一块尖石砸中指骨,手一松又跌了下去。他身旁还拉着一人,这一下两人一起跌了下去。守在洞旁的几名官兵双手齐伸,探入洞中拉住了那人手腕,合力向上提。那人得了助力,手上用劲,双腿也在洞壁间用力蹬下,终于都爬了上来。众官兵一见这法子好,既能救人,又应付了李亦杰。一下子呼啦一群人都赶来洞口候着,见到有爬上来的就伸手相拉。这一来一去的,倒也救上了不少。
李亦杰也始终是忧心忡忡地守在一旁,看到正派弟子一个个被拉出洞口,死里逃生,不由露出个欣慰的笑容。等到一位老者气喘吁吁的爬上来后,好一会儿都再没了动静。探头张望,土块滚下时激起的烟尘几乎将视线全遮住了。洞里也再听不到呼救声,但他还有些不放心。向那老者问道:“师伯,冥殿里还有人么?”
那老者抹了把脸上的灰土,道:“咳,没有啦!”李亦杰舒一口气,刚想说声“还算好!”,那老者身旁一名搀扶着他的弟子忽道:“不对,晕倒的那些个……对了,是黄山派的弟子,还在里面。”李亦杰向那群官兵一招手,道:“别都挤在一处啊!快去救人,就算晕倒了,咱们也得救他。”一名官兵迟疑了半天,才道:“李大人,救不出来啦!”他这一说犹如点燃了导火索,众官兵也都响应起来,道:“土块塌落得太厉害啦,这冥殿很快就要塌了。现在进去,就是陪着他们去活埋的。”“半途被砸一下,也够你脑袋开花的了。”“李大人,这人都昏了,离死也差不了多少,让他们没有痛苦的去,那也就是了。”正派也有人劝道:“是啊,毕竟多半人还是平安脱险了,少那黄山的半数弟子,咱们正道也不会就此完了。别理啦,盟主的贵体要紧啊。”“是啊,那半数人,也没有盟主您一个来得重要。大不了来日请一班道士,给他们诵经超度便是。”
忽然抢出一名黄衣弟子,苦苦哀求道:“盟主,那下面……还有我的亲弟弟啊。我们兄弟两个是穷苦人家出身,从小就没享过什么福,拜在黄山门下后,至少是吃饱穿暖了。我拼命练武,就是想活出个人样儿来,好养活我弟弟……他得活着,他得活着啊!盟主,求您救救他!”李亦杰也不禁一阵鼻酸,宽慰道:“若是能救,我一定会救。”向悠闲看戏的陆黔狠瞪一眼,道:“都是你干的好事!”
陆黔笑道:“是啊,是我打晕了他们。怎么样,现在可算知道小弟办事很好了罢?他们都是刘慕剑的人,给他带着就是去防范您,牵制您。简直是死有余辜啊。”
李亦杰低声道:“只是拿了人钱财,就得给人办事,错不在他们。”向众官兵抬手一指,道:“救出来了没有?”一人苦着脸道:“冥殿都快给埋了,谁还敢去救哪?李大人,您体谅他们的生死,就全不顾我们的死活了么?”“是啊,李盟主,咱们是跟你一块儿打江山的兄弟……”李亦杰脸色一沉,道:“都住口!我亲自下去救他们!”又检视了遍那腰带上挎的锈剑和单刀,伸手握住了绳子。原翼劝道:“不成,李盟主,自古就没听过哪个主子为救下属而死。你……”李亦杰苦笑道:“你们想得太严重了。我只是下去救一个人,并不算是独闯龙潭虎穴,也没人说必死无疑。各位难过得太早了些。”铁了心正要跃入,一看腰间索命斩,又有些放不下。狠狠心解了下来,交到原翼手中,道:“原公子,这索命斩就先放在你这儿了。如果我没能活着回来,那就……就毁了它罢。”唯恐再拖下去,自己的恐惧心思会加倍增长,再受众人鼓动,只怕真要打消了这救人念头。为免反悔,也是不给自己再留退路,一纵身跃了下去。原翼手中接过索命斩,微微一怔,道:“李盟主,你就不怕……”还没等他说完,李亦杰的头顶已被乱石浓烟遮挡,看不真切了。
李亦杰刚一跃入冥殿,身子尚在半空,立即就感到刚才那一股铺天盖地的黑暗压力朝自己逼来。久违的恐惧又升腾而起。等到双脚踏上地面,这种感受就越发强烈了,仿佛这黑暗能将自己吞噬。勉强镇定了心神,晃亮火折,就见地上躺满一具具死尸。若不是早已知道他们伤不致命,仅是昏迷,一定也真以为他们死了。想到这儿,一边费力的躲避着头顶石块,艰难挪动到昏迷者身前,将他一只手搭在自己脖子上,半扶着他向垂下的“绳索”走去。
他体力透支,内功更是大幅下降。自忖是没能耐效法原翼,负着一人仍如等闲。便拉过绳索,在那人腰间结了个套环,用力扎紧。又抬手到绳索上端扯了扯,盼着顶上围观人众能解其意,若要高声喊话,那是无论如何没力气了。好在扯过几次后,就见绳索轻轻晃动,心中暗喜,松开双手。看着那人身子被缓慢吊起,越升越高,直到消失在视线内。过不多久,绳索又垂了下来。李亦杰本来默忖自身实力,对能否救出昏迷的众弟子也无十足把握,如今寻到了条坦途,心中由衷欣慰。在殿中各处奔走,将伤者一一负来,再由绳索吊出。头上的汗水淌成了小溪,但因想到每多救一人性命,也不觉累。
第二十八章(38)
忙了不知几时,放眼四周,终于没再见着躺倒之人。悬着的心刚一落地,这才感到一股巨大的疲劳袭来,累得他直想呼呼大睡个几日。眼皮也越来越重,身边的落石声已在他耳力所及之外,反是厚重的烟尘阻隔视线,更增添了睡意。正欲顺从心思,忽听头顶响起一阵嘈杂,有声音叫道:“李盟主,这古墓就要塌了,你快出来呀!”另有一女声叫道:“师兄,师兄,快上来!”这恍惚中正是南宫雪的声音。李亦杰脑内犹如浑沌中射入一线光明,神志陡然清醒过来,看到冥殿中已然堆满落石,几无容脚之处,而墓墙也是摇摇晃晃。心脏猛地一跳,恰好那绳索就在他眼前,手上反应也快,抓住后缠在腰上,拉了拉绳子,叫道:“嘿,这就上来啦!”声音嘶哑,在古墓中已是低不可闻,更别指望给南宫雪他们听见,只能以绳索的牵动示意。
不等片刻,绳索立即向上升起,就如刚才他无数次的看着旁人被吊上一般。李亦杰知道自己也将安然得返,南宫雪定会抱着他大哭,几乎已能感受到怀中那份充盈。双手握紧绳索,就如张臂抱紧了师妹一般,脚跟狠命蹬着墙壁,勉力攀爬。心中忽地又想:“如果此时韵儿在这里,她可会关心我的安危?”登上个凸起的洞壁后,眼前已能见到几个正拉绳索的官兵,还有稀稀落落的几个华山弟子,沙齐也在其中。李亦杰知道这小师弟一向关心自己,身上一阵暖意。南宫雪则是跪在洞口,双眼一眨不眨的凝望着他,双眸含泪,若带幽怨,如泣如诉。等两人距离稍近,叫道:“师兄,把手给我!”将手探入洞中,着急的摇晃着。李亦杰见到她皓白如玉的手腕,突将脑中沈世韵的幻影击散。抬起头,努力朝她微微一笑,心想她或许是看到了的。这时朝阳初升,一道白光刺痛眼目。
两旁的土石几如潮水般滚落,李亦杰晃动着身子,同时也不断牵引绳索,躲开几块落石。正想抬手伸给南宫雪,忽见头顶一块大石松动,在几次震动中,当场滚落,正砸中了双手上端绳索。李亦杰尚未能明,就听“咔嚓”一声响。这绳索已连续负担多人重量,又是由衣带结成,本就不够牢靠。刚才又经他一顿乱摇,再给石块一砸,那边沿锋利,当即崩裂。李亦杰慌乱中抓住墙壁,指甲在壁上刻下一道长长的白痕,随后就攀持不住,向冥殿内栽了下去,重重跌在地上。好在曾以手脚卸了部分力道,摔得还不算太重,但也是一阵腰酸背痛。全身的骨架仿佛被拆成了无数块。
几块土石也跟着他一齐落下,恰好都落在四肢周围,只受到了点皮肉擦伤。他摔下时疼得一动也不能动,却正是这无意中救了他一命。否则只要位置稍偏,身子立即便会被碎石戳出个洞来。
落下时听到南宫雪曾惊叫一声:“师兄!”其后就没了声音,莫非是情急过度,昏过去了?想要向上喊话询问,刚一提气,就感到胸口一阵炸裂似的疼痛,丝丝冷气顺着胸口上升到了口腔。
李亦杰艰难的动动身子,知道此处也不宜久待,避开乱石,朝一旁连续几次翻滚,躲到个小角落,这才敢活动着僵硬的四肢坐起。角落仍非安全之地,即使暂无落石,但若是冥殿主路都给乱石堆满,他一人自是难以尽数推开,免不了就要苦挨个几日,最终无粮无饮而死。不过以他现在的状况,或许撑不了太久,那么受罪的时间也可短些。随即又想自己未求生先求死,实在太没出息。索命斩不能落到江冽尘手里,南宫雪还等着他上去照顾。这些信念支撑着他维持意识,右手一撑,突然碰到了一条僵硬的手臂。心中倏地一惊:难道冥殿中仍有人是他没能救出?对李亦杰而言,要是自己的事,实在不成也只有听天由命,但如救不了别人,便会愧疚无地。
假如顶上众人以为他已经死了,就此离开,凭他一人的力气,是再无可能逃生的了。唯一的指望只有他们能想出法子救人,但他没力气发出信号,谁又会为一个生死不明之人持续等待?莫非今日真要毙命于此?火折在摔下时也不知落到了哪里,艰难的翻一个身,去辨认那人相貌。冥殿中因洞口越来越大,光亮透入得多,已可瞧出个大致,见那人却是程嘉华,躺在地上毫无生气。李亦杰与他相识以来,只要他醒着,便是副飞扬跋扈,得理不饶人,无理横三分的狠厉模样,现在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像个乖孩子般。伸手试探鼻息,还有些微弱的气息。救人之心又给他注入了股力气,扶住程嘉华双肩,想将他拖起。然而连试几次,手下仍然纹丝不动。程嘉华身子瘦骨伶仃,怎会又那般大的重量?李亦杰循势下望,见他一条腿上压着几块石头,都是些厚重大石,而以不同角度堆叠,相互倾压,几乎将他至膝盖以下都包了起来,怪不得始终拖不动。
李亦杰暗暗苦笑,此时真有种“屋漏偏逢连夜雨”之感。苦于无可奈何,俯过身想将石块搬下。但他手上无力,石块又沉,半天都是毫无动静。周边局势却未因此稍懈,那小角落也不太平起来,一块尖石落下,恰好砸中了程嘉华肩头。
程嘉华双手握了握拳,眼皮睁开一条细缝,缓慢将眼球撑开。艰难的活动一下身子。他记忆还停留在三人困于石像中时,现在看到四周落石滚滚,烟尘漫漫,茫然不知何事。又见面前停着一道黑影,喝道:“谁?”一掌便向他推去。重伤下攻势虽绵软无力,一时也不以为虑。
李亦杰任他一掌击在肩上,苦笑道:“还真是时刻都不松懈,是块练武的好材料。咳咳,是我。”程嘉华听出他声音,仍是不大敢信,皱眉问道:“李盟主?”李亦杰苦笑一声,算作默认。
程嘉华缓过一口气来,紧跟着追问道:“这里怎么啦?”李亦杰道:“你昏迷的时候,变故不少,现在没时间跟你详说。这古墓就要塌了,别人都已逃生出去,只剩下咱们两个了。”
程嘉华看了看四周,冷笑道:“李盟主,我昏迷不醒,这才困在这儿。怎么你堂堂盟主,却落得跟我一样下场?那也太窝囊了罢?哼,怎么,正派自居侠义道,危难时只顾逃命,竟没一人想到来顾着你盟主的死活?”他一醒来,刚恢复些意识,嘴上又咄咄逼人起来。
李亦杰苦笑道:“别胡说,我早就……逃出去了。现在是专程赶回来救你。”程嘉华冷哼道:“为什么?”李亦杰没听清,道:“你说什么?”程嘉华重复道:“为什么?”这时又一块土石落下,李亦杰想将他扑倒躲避,然而对方却像僵硬了似的不动弹。李亦杰才只来得及将背挡在他身前,那石块就重重击在背部。幸好是平面所砸,无甚棱角。但那巨大冲力仍如心脏给人重击一拳,喉头一甜,在地上吐了一口血。苦笑道:“什么为什么?我为什么会被石头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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