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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影断魂劫-第2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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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冽尘道:“你怎知他定是为你?我看,出自福亲王交待,也大有可能。”过了会儿,心中烦躁莫名,指甲狠狠刻下,将肩头几处伤口撕裂,眼看着鲜血狂涌,冷冷道:“我问你,我分明一早给他说过,用残影剑砍出的伤口不会愈合,他为何仍是如此果决伤我?”南宫雪冷笑道:“需要我说几句好听的么?或许他正是顾虑此节,才会避开要害。”江冽尘微微一怔,面上终于有了些笑容,道:“算你会说话。”
南宫雪也学着他冷哼一声,道:“稀罕么?可惜好听话永远不过是一种假象而已。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正想找些借口,拿我出气,我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那还有什么顾虑?假如你仍再维持惯例,只会使更多人仇恨你、唾弃你。你想打我,那就尽管来啊!”江冽尘自床边站起,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半晌将她下颚挑起,道:“只要你答应,配合我做一场戏,我可以饶过他,也可以不追究你的冒犯。你看如何?”南宫雪知道在他口中,定说不出什么好事。无奈情势受控于人,若不服从,下场只会更为凄惨。只得点了点头。
上官耀华在外静候,只觉时间过得极慢,忍不住便想破门而入,看个究竟,真要怀疑江冽尘有意赖账。但他为人虽不算如何守信,过于出尔反尔之事,仍是不愿干的。心下默计数字,大约数到百十来下,面前两扇大门终于洞开。相比外间黑暗,室内隐约透出些光线来。然而在一片静寂中,这点微薄光亮显得尤为不祥,如同一个掩藏在光明下的罪恶,蠢蠢欲动。心脏跳动声更胜钟摆。好一阵子,终于鼓足勇气,他搭救南宫雪,全出于一片赤诚,绝不做临阵退缩的懦夫。拳掌紧握,毅然跨入。
最初一刻,双眼几乎被光线刺得张不开。角落中坐着一个女子,长发披肩,纤纤玉手中握着一把碧绿色梳子,青葱翠指,正在发端缓慢梳理,直如碧波仙子,面上神色安详,看不出一点被擒拿多日的慌乱,更无饱受虐待的苦痛,这一切便如画中的情境般美好。但看她面容,确是南宫雪不假,相信自己再如何眼拙,也不致辨识不出。连日以来的担惊受怕,终于见到她安然无恙,没什么喜悦得能与此相比。上前几步,试探着道:“阿雪,是你么?”
南宫雪手中梳子自轻盈的发端一泄而下,缓缓转过头来,眼神空洞,神色间却显出种欲拒还迎的渴盼。上官耀华一向警觉,此刻更已觉出异常,伸到半途的手停在空中,皱眉道:“阿雪,你怎么了?是我啊!我……我来接你回去。”
第三十五章(19)
南宫雪微微一笑,道:“辛苦你了。”眉眼间却仍是一片冰冷,笑意全无。上官耀华心中警声大作,猛然移步后撤。便在同时,南宫雪霍然从床边站起,腰间扯起一条束做丝带的软剑,猛向上官耀华砍去。亏得他退避及时,这一剑只划破了衣袖,而未伤及皮肉。饶是如此,却也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当你经过千辛万苦,终于见着自己所关心之人,本想揽她入怀,好生安慰一番,岂料这传言中的受难者竟忽然翻脸不认人,举剑便刺,这是任谁一时也难以料想。其中所含震惊,又比来自仇人的一刀更令人防不胜防。
南宫雪一招刺空,后着绵延不绝,一剑紧似一剑,就如同他有何深仇大恨,非要将他当场刺死一般。上官耀华左躲右闪,衣上又添几道豁口,别说论到真实武功,他本就不是南宫雪对手,即使有机可乘,也绝不愿在自己手中伤害她。一边极力同她说话,盼能唤回她些神识。只惜尝试许久,一无起色。直闹得手足无措,道:“阿雪,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我不是要害你的人。你……你到底受了怎样的折磨……”心中一跳,另一个念头闪了出来:“阿雪受害太甚,已然疯了”。一想到此节,脑中嗡的一声。
这时江冽尘忽从廊柱后转出,半倚半立,道:“没有用的,除非你杀了她,否则她只会永远是这副样子。为幻境所迷,失去自己的意识。”上官耀华叫道:“你来得正好!咳……你告诉我,雪儿为何会来攻击我?她怎会失去记忆?你到底对她动了什么手脚?”一边狼狈躲闪南宫雪的剑招攻击,发问便显得软弱不堪,如同向人求饶一般。
江冽尘道:“也没动什么手脚。她中了我的‘噬心蛊’,从此没有任何思想,只懂得服从主人之命,向她的敌人出招,直到将之杀死。别妄想说任何话来打动她,你不杀她,就只有死在她手上。我想这一笔账,你还是算得清楚的罢?”上官耀华怒道:“卑鄙小人!本王就知道,你没有那般大度!还不是为报方才一剑之仇?怎不爽快些,直接冲着我来?”江冽尘道:“你砍我何止一剑?何况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没有?我只说带你来见她,连她是生是死都未提及。”上官耀华大怒,还不及出言反驳,忽感脑后生风,低下头避过袭来一剑,脚底连错,闪开数步,南宫雪一剑又已刺到面前。上官耀华索性不避,昂然道:“好,你要杀我,便杀好了!反正死在你手上,我死而无憾!总比日后争权夺势,给一群不值得的垃圾做陪葬好过百倍!”南宫雪面色僵冷,眼神无波无澜,长剑挑起,便向他胸口插去。
江冽尘叹一口气,忽而闪身至前,提掌在南宫雪后心击下,上官耀华一愣神间,南宫雪手中长剑“叮”的一声落地,身子一软,向前便倒。上官耀华仍立于原地不动,任由南宫雪倒伏在他肩上,顿感脸热心跳。江冽尘向两人扫了一眼,道:“你这小子疯了,她要杀你,你就任由她杀?”
上官耀华道:“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当真杀我,是不是?所以我赢了!”话音刚落,抬手猛然递出。江冽尘忽觉心口一痛,垂下头只见一把匕首没入胸前。这不同于残影剑,攻势亦不可做同日而语,另一边上官耀华再不理会,轻扶住南宫雪,以免她失去平衡,朝外试探着挪步,谨慎前行。江冽尘过得好一会儿,忽而抬首冷笑道:“太天真了。单凭你一人,或还足以逃脱,带着这个累赘,只能拖你到地狱去。”一把将胸前匕首抽出,倒转刀柄,向两人去处射出,半空中拖曳出一道血虹。上官耀华全心顾虑着南宫雪,浑未留心到背后威胁,当即中招,哼也没哼一声,便就委顿倒地。而就在同时,原本满面木然的南宫雪忽从地上站起,轻轻将上官耀华的头托住,从膝上移开,扶着他躺到一旁,这才直起身,走回江冽尘身边,叹道:“真不明白,你策划这一场戏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想多挨几刀?”
江冽尘不答,随意将伤口裹住,冷笑道:“我告诉过你,我死不了,即使受再多伤,我也不会死。上官耀华这小子,真够大胆的,是不是?就连本座,他也是想砍就砍,想捅就捅。”南宫雪听不出他语气情绪,急道:“他一向便是如此,这次又都是为了我。你……你不要伤害他。”江冽尘径行到上官耀华身侧,探了探他脉象鼻息,直待南宫雪等得焦躁不安,才道:“你不觉得,你要维护的人太多了么?何况我若想伤这小子,也不会留至今日。放心,到时我自会送他回去,至于你,还是别再做与亲人团圆的美梦。噬心蛊的消息,要不了多久,便会传到李亦杰耳里。你不觉得,这好得很么?”南宫雪见着他一脸恶毒的笑容,不知他又想出了什么阴谋,毛骨悚然,试探道:“什么好得很?”江冽尘道:“名字就很好,这个设想,更值得付诸实际。”那噬心蛊之效,在于彻底控制旁人心智,使所有人都成为冷血无情的恶魔,同时更能成百倍积发体内潜能,仁善尽失而神识不减,作战中更为无懈可击。这还是江冽尘与纪浅念同赴苗疆之时,参看各般毒蛊,诸般结合而生之念。此时固属空谈,但世上现有多少事物,是前人想所未想?一旦流入江湖,荼毒无穷。这真比他扬言与李亦杰宣战,来得更为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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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家庄大厅中,李亦杰扑通一声跪倒,道:“原庄主,与您的赌约,确是我输了不假。我曾亲口答应过您,唯有接下您十招,才够格询问雪儿消息。这一次,或许我要言而无信了。在下生平最重守约,或许这是我唯一的一次赖皮。但在感情面前,谁又能尽然无辜,全身而退?如今我跪在这里请求您,若您执意不允,我不说跪死在这儿,但您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这不是威胁,只是一个痴情人发自肺腑的恳求。痛失所爱的滋味,您懂得么?那就像是一个人活生生的入了土,从此世间对他而言,就像一座冷血的冰窟。您是世外高人,或许不能理解俗世之人的感情,但我们同样目睹朝升月落,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身上,您是否会感到暖意?夜晚寒月初霁,冷雨如刃,您是否会感到寒冷?每一个人,来到这世上,无论生命的产生是欢喜也好,悲哀也罢,他都有权利活着,活着感受世上一切的爱,拥有一切的温暖。请您推此及彼,当您暖和之时,是否希望旁人同来分享?如果有一位年轻的女孩子,在您力所能及,却又见死不救之下,从此躺在了冷冰冰的坟墓里,再也见不到阳光,身体再也得不到一丝暖意,您是否会为她悲伤,为她惋惜?她的亲人、朋友在这里请求您,体谅生命中的一点温情,别让一朵本应盛放的鲜花,过早凋谢。”
原庄主冷哼一声,道:“能有一座坟墓,已好得很。世上另有不少造孽弥深之人,死后亦无葬身之地。何况生老病死乃人之常事,这同是世间进展的规律。你们的仇家一朝得势,风光无限,百年后也就死了,同样化作白骨一堆,却不分谁比谁的富贵。各人之间,平等相待,唯一的分别,便是早死晚死的差距。你现在救得她,将来仍抵不过生离死别,得而复失,才是最深切的悲哀。年轻人未曾见惯生死,不妨先从此时,逐步适应起来。日后你要经历的,还不知另有多少次,难道都要这般哭哭啼啼,寻死觅活?”
李亦杰正色道:“不是的,浮生仓促,缘分交错,当真是连一丝一毫都难以握住。人海茫茫,相识即是千万分之一的巧合。便算最后终将消散,留不住一粒尘土,可每当年华已逝,忆及所曾拥有的一切,仍是最值得心动的美好。凡是身旁的每一个人,我都用了最大的感情去珍视,去挽留。原庄主,凭您易如反掌之事,便能使世间的某处更多些欢笑,一对有情人喜得团圆。感恩之心就像种子,无本无源,随处散布。当你播种下它后,一点一滴的暖意滋润就可让它生根发芽,来年开出一地善意的花,此中芬芳,是您,是我,是每一人都有份共享。或许您手眼通天,从不奢求任何人的帮助,亦不愿回馈于人。然而在晚辈看来,行善不单积德,更是身处世间的一种责任,与生俱来。古语有云‘饮水当思源’,能来到这世上,看春暖花开,看兴衰荣辱,创造出一份独属于自己的精彩,何尝不是一种奉献,这又何尝不需要对造物主感恩戴德?”
原庄主冷冷道:“你很会给人说教,我不知这是否同你坐久了武林盟主的位子相关。年轻人,我只能说你的阅历太浅,未曾见过世间百态、坎坷沧桑。生命混沌初开,在你的人生中,至始至终陪伴你的,只有自己。过于相信旁人,得到的只有背叛。仅当你真正强大起来,才能令万民仰视,无人敢逆!不要怨怪你的仇家,若不是你自己不如人,他又怎有资格来得罪你?某种方面而言,他不仅不是你的绊脚石,反而应该感谢他,是他令你见识了自己的不足,有所长进。”李亦杰想起当初的自己不过是个华山派小弟子,碌碌无为,仅以练好一式剑招,得师父赞扬,即可算作当日之美事,足以向其余师兄弟吹嘘良久,那时的日子虽空虚,却也踏实。雄心抱负越为高远,达成时才需为此付出更多心血,日后若不是遇上江冽尘,为替世间除掉这狂傲魔头,勤于练武,苦心钻研,绝不会有今时成就。但在他心里,齐集一身的荣耀无非是些空虚的光环,并不能带给他真心的快乐。多少个夜晚,在黑暗中独自醒来,便要黯然神伤,多希望一切回到原点,自己与南宫雪仍是在华山之上,那两个仅见得一片井口天空的小弟子。
第三十五章(20)
原庄主见他久未开腔,只道这年轻人已给自己说服。他久居于世外之地,庄中家仆都拿他当做庄主、老爷敬重着。那自是说一不二,一呼百应,无人敢驳。似此番滔滔不绝,与人畅谈人生至理,还是前所未有之事。心下顿感酣畅淋漓,对李亦杰的印象也登时上升几分。他向无世俗偏见,小辈与长辈顶嘴,在他看来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但须言之成理即可,最恼的是刻板拘泥,全无己见。他固是严师严父,却不是个封建不通的老古板。原翼心性如此飞扬跳脱,极大一部分是继承了家父真传。
李亦杰气塞声吞,默然许久,才道:“您说处世须见百态,那么各般黑暗、虚妄,都不过是其中的一个片面,不能以偏盖全。世上但须尚存一星半点的美好,仍有人心存光明,那么天下就还有救,还值得我们为之拼搏……”原翼上前一步,动情道:“爹爹,孩儿自幼好强,从没求过您什么。今天是我第一次恳求您,帮李兄一回罢!我亲眼看着他们历经磨难,好不容易才一步步走到一起,未等品尝爱情的喜悦,就要匆匆生离死别。缘分要去,连一时一刻都不会多待。您懂得别离之苦,天人永隔,从此再不相见,又何必让旁人再来体会一次,毁去一对大有作为的年轻人一生幸福?何况雪儿是在大婚前日给人劫去,如此行事,大违侠义道之根本,有识者必共讨之!”
原庄主这时才微微有所动容,道:“夺妻之恨,固不可赦!成全了那一对奸夫淫妇,却要遭舍弃的那人,独自养育她遗留下的骨肉,又是何等凄惨……”脑中不知想到了什么往事,面庞刚毅的线条稍显柔和。两人本道事有转机,方欲接口,原庄主忽又面色一沉,片刻前的柔情满怀仿佛只是另一个全不相干之人,冷冷的道:“身为男儿,连自己的妻子也保不住,还有何资格向他人诉苦乞怜?何况那种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女人,失去了也没有什么可惜。既无家道牵绊,便如更添一层极大优势,可专心成就一番伟业,令万世仰目。”南宫雪分明是为人掳去,不知他怎会说出“奸夫淫妇”“水性杨花”之词。李亦杰心中愤愤不平,绝不允许有人辱及南宫雪的清白名声,即当有求于人,也不能妥协。正想张口分辨,原翼忽而若有所悟,抬手拦住了他,道:“爹,我答应您,只要您这次肯出手救南宫姑娘,从此以后,我必将收起一切心思,留在庄中,专图振兴家族。在您身边,您要我习武,我就习武,成为一切您所希望的样子,再不奢望什么由己自主。反正这条命是您给的,为您而活,即是回报于您,尽人子之孝,浑没分别。”原庄主眉锋一挑,道:“此话当真?你真的愿意接我的班,成为山庄的继承人,从此清心寡欲,再无俗世情缘?说话前可要仔细盘算清楚,如此一来,世间的许多乐趣,你就再也享受不到了。”原翼道:“一言既出,誓无反悔。”原庄主哈哈大笑,道:“很好!从前你为了追求自我,不知与为父起过几次冲突。如今全因两个不相干的外人,竟要放弃你的挣扎,回来做我的乖儿子?哈哈哈,这份自甘奉献的傻气,真不愧是我原某人的儿子!”李亦杰不知他此言是褒是贬,看原翼神情似有不甘,整个人被一身哀愁之气层层包裹,仍要佯装着满不在乎,心里好似被重重捶了一拳。他李亦杰可以无能,可以浑浑噩噩,一无是处,却不可因这份无能,害了身边的朋友,果断截口道:“不成,原公子,你的好意,做兄弟的心领了,却绝不能让你为我,放弃自己一直以来的理想。原庄主,若我请求代替令郎,卖身为奴,一生一世为山庄出力,能否做为一个交换的条件?”
原庄主对李亦杰又是另一副态度,道:“做人不要太过自满,以为当你做出一点牺牲,所有人就都得迁就你。容老夫自夸一句,我原家庄上下,人才济济,小小一座庄园,实力甚至不亚于你们中原的整座武林盟!并不稀罕你这样的家仆,你也没资格以此相商。”见李亦杰仍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原翼也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哀求自己的父亲不要如此无情,终于被这两位小辈身上独有的一种精神所感动,放缓了语调,道:“老夫倒有个折中的法子。你是中原的武林盟主,大大小小是个官儿,总算位份不低。原家正好有个女儿,比你小着几岁,许配与你,也不算委屈了你。等做得我的女婿,咱们自家人之间,还有什么话不好商量?你今日与她拜堂成亲,明日我就替你去救那个女娃子。七煞小子再敢与你武林作对,就是同四大家族过不去,由我们出面,负责替你摆平他,你看如何?”原翼脸色越来越僵,面上逐渐浮显起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而若未看错,压在肩上的重负却如陡然间轻了许多。笑眯眯的瞧着李亦杰,只等他的答复。
李亦杰在原庄主开口前,怎样也料想不到,他要说的竟是这一回事。能成为四大家族的乘龙快婿,在许多人眼中都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妙在他正是武林盟主,与原家小姐门当户对,任何人听来,倒要称这是一段锦绣良缘。然李亦杰用情专一,既已认清心头所爱,一应威逼利诱,都无法再动摇他分毫。连一眨眼的工夫都不曾考虑,脱口道:“承蒙原庄主垂青,晚辈实是受宠若惊。然而草莽之流,攀不上枝头凤凰,先不说委屈了你家小姐,况且我与雪儿早立白首之盟,约定一生一世,不弃不离,不负不怨,长相厮守,永结同心。我二人已认定了对方,谁也无法动摇这份信念,无论生死,都要在一起。请恕晚辈不识抬举,不能娶您的小姐。”
原庄主冷哼一声,道:“我还以为你这小子够聪明,不料却是个傻头傻脑的痴情汉!再深的爱,都敌不过死亡。那个女子很快便要成为一具没有情感的尸体,绝非你卑微的爱所能扭转。你究竟是想守着口头上喊来的爱,眼睁睁看她走向死亡,还是愿舍小利,让她好端端的活下去?没有了生命,一切都是空谈!即使她会暂时怨恨你,然而长痛不如短痛,没有你的日子,她早晚能够接受,便会重新开始一份新的生活。你从此再不要与她相见,断了念想,我就不信,过得三年五载,她还会对你念念不忘?”
李亦杰道:“或许晚辈的确没什么好,但感情之始,不能勉强,发生了就难以遏止。正是一无是处的我,独独得到了雪儿青眼相待。在这世上,我们都是最了解彼此之人。没有我,没有她,我们都会像活在地狱里一般,耗不完的日子是煎熬,思念中的年华更是折磨,这样全无乐趣的活着,简直比死更痛苦!让她活着,得知我的变心,才是最深刻的残忍!就算能得到她体谅,就算所有人都明白,我不是攀龙附凤,但我仍会对她抱歉,也绝不会原谅自己!生不能同衾,当求死后同椁!我独自去寻七煞魔头,与雪儿一起,轰轰烈烈的同他拼杀一场。最终仍然不敌,我夫妇也要死在一块儿!原庄主,给您添了不少困扰,晚辈实在抱歉,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来麻烦您了。这就先行告辞。”说罢也不等他答应,毅然而去。面上满是打定主意的决绝。几句话放落,直如临终遗言一般,“壮士一去兮不复返”,再不抱生还之念。
原翼于心不忍,拉住李亦杰衣袖,道:“李兄,你说的这是哪里话?大家都是朋友,怎忍如此难为你?爹爹方才那样说,已然有所让步,可算是答应了你。还不快来道谢?”李亦杰默然半晌,仍是将手臂抽了出来,摇头道:“别说了,如果仍要以离开雪儿为代价,这份恩惠,我宁可不受。”
原翼望了望原庄主,有些哭笑不得,道:“爹,要是再不给他老实说,我这位兄弟就要去寻死了,岂不冤枉?”李亦杰愁眉不展,余光瞥见原庄主随意一摆手,示意儿子坦诚相告。心里正闷烦不乐,实无多余兴致。
原翼苦笑道:“李兄,我爹爹膝下无女,只有我一个独生儿子,却要我到哪儿变出一个妹子来给你做媳妇?他一向死要面子,即使对人妥协,也不肯直说,偏要兜兜转转,绕几个大弯子,才能教你明白。其实他刚才说那几句话,不过是为了试探你,也瞧瞧你究竟是不是个值得托付之人。下次可别再闹脾气,几句话不耐,掉头就走啊?咱们可伺候不起。”
李亦杰恍然如在梦中,看了看原翼,视线又木然移向原庄主,还不敢相信天上真会降下一笔横财来。原庄主此时卸去戒备,就如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望着他也淡淡微笑,道:“好一位多情盟主!什么情情爱爱,都是最华丽的谎言,当得富贵、权势之前,感情早被剥夺殆尽,还剩得几分?能够贫贱不移,富贵不淫,威武不屈,始终对爱侣痴心不二的年轻人,这世上已不多了。贫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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