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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影断魂劫-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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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太监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奴才该死,冲撞了贝勒爷,求贝勒爷开恩,贝勒爷恕罪!”玄霜道:“起来说话。你干什么来啦?”那小太监看了眼桌上食盘,道:“奴才奉韵贵妃娘娘吩咐,拿些点心来给贝勒爷。她说您读书辛苦,若是饿了,就可取来果腹。”玄霜唔了一声,见他年龄同自己相仿,个头也差不多,心里又转起了念头,点了点头道:“嗯,你转过身来瞧瞧。”那小太监奇道:“为什么转过身?”程嘉璇笑道:“因为你不听话,贝勒爷惩罚你,要打你的屁股。”那小太监进宫前家中贫穷,常挨父母棍棒打骂,屁股也被打开了花,因此心有余悸,大声哀求道:“贝勒爷,奴才知错了!求您千万别打奴才屁股……”玄霜苦笑着瞪程嘉璇一眼,又看着那小太监,叹道:“想教你一点事情,怎地就这般难法?你不转,我转,行了罢?”说着绕向他身后。

那小太监脑中也正思想交战,心想:“若是不听贝勒爷号令,那是抗命不遵,罪名更重。”连忙转身,而玄霜也正绕行,两人刚好打了个照面,玄霜哭笑不得。程嘉璇笑道:“贝勒爷,我知道你的心思了。从我这边看正好,你二人连背影也相像得很。”那小太监讪讪道:“璇姑娘,这是打什么哑谜?”玄霜按住他肩,重新转到他身后,与程嘉璇并肩而立,打量一番,笑道:“甚好,就决定是你了。”那小太监更是如堕五里雾中。玄霜笑道:“别急,听我给你解释,你坐在那张椅子上,饿了就取点心果腹,应付我额娘前来察看。那些功课动与不动,随你的高兴。就算露馅,也不过是你和小璇都挨一顿板子。那又怕什么了?”

程嘉璇笑道:“去,想得美!你这小鬼顽皮胡闹,我干么要替你挨板子?”那小太监吓得浑身发抖,道:“贝勒爷,这……这……是行不通的……求您……”玄霜不耐道:“哪有这么啰嗦?”忽的出其不意,横腿扫他下盘,那小太监扑地跌倒,玄霜欺身而上,单肩抵住他背部,右臂从他腋窝穿过,指尖下转,戳中他腹部商曲穴,那小太监身子立即瘫软。玄霜将他拖到椅上,动手扒他的衣服。因两人外套下均穿有内衣,在女子面前也不需避讳。程嘉璇伸手在那小太监身上捅了捅,早听说有些奴才极会讨主子欢心,前臂挨打断臂,腿弯受踢断腿,配合着装出懦弱无能,以衬托主子武功高强,其间未必属实。通常人能承受剧痛一声不吭,而对于突来奇痒,往往难以作伪。但推得几下,那小太监仍是一动不动,看来先前穴道倒确是点实了的,不由乍舌道:“哟,不错么。你这小鬼头,什么时候学会了点穴?”玄霜得意洋洋的道:“那是自然,天底下有什么难得住我?”程嘉璇道:“哎呀,想也知道,一定是你师父教的,那有什么了不起?”玄霜竖起食指,轻轻摇了摇,道:“错了,我师父性情顽固,年纪不大,却是个老古板。他教我武功总是一板一眼,单一个扎马步,竟就让我练了半个多月!他又极听额娘的话,如果她觉得我还不到学点穴的时候,师父就连穴道位置都不会教我认。你同他讲道理,比对牛弹琴还费劲些。非逼得我去缠着太医,老头子们劝我,只须专心研习治世之道,不必去学那劳什子的医理。我只好威胁他们说,如果即刻教我,将来我仍是作皇帝,医学仅为闲暇爱好。若是不教,害我兴趣大发无以满足,我就出宫做个悬壶济世的江湖郎中。他们这才怕了,画了张穴位图给我仔细讲解。”

程嘉璇叹道:“太医遇上你这小鬼头纠缠,也叫前世造孽!哎,不过你说了这许多,还是没真正回答我。咱们宫中的侍卫都只会些花拳绣腿,说到内功,也找不出几个精通的,到底是谁教的你?”玄霜笑道:“猜不出了罢?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保证不泄密。”见她答应了,才凑近她耳边,低声道:“额娘不喜欢我跟他来往的。”

程嘉璇面色变了变,惊道:“你……你说的是那个人……”她只知道那神秘人物名叫暗夜殒,人送绰号“残煞星”。据说从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把江湖闹得腥风血雨,而后经韵贵妃提点,终于大彻大悟,归顺朝廷。因他身份特殊,虽为降将,仍享有诸多特权,在清廷官至少帅,也不需剃发易服。此人性格凶狠残暴,一如往昔,只听从韵贵妃的命令,对别人依然是个危险脚色。他不喜练功被扰,在吟雪宫中辟有专门居处。韵贵妃严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自己刚进宫时,这还是所受的第一条告诫。她当初好奇心重,曾在无人注意时溜去偷看。见他相貌极其俊逸,然而整个人却像是一座万年冰山,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有次正盯着他看,暗夜殒忽然偏过视线,两人甫一对视,程嘉璇便觉他眼中透出的尽是杀气,犹如万把利剑刺入胸膛。刹那间吓得魂飞魄散,没命价的逃了回来。连着做了数日噩梦,这还是初次见识到当真有目光能将人击溃。此后再也不敢涉足禁地一步。现下见玄霜安然无恙的站在眼前,明知他没出岔子,还是忍不住后怕,怨道:“你也太大胆了,不要性命啦?”

玄霜生来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倔脾气,韵贵妃有意含糊其辞,他却对母亲如何能劝降这等人物满心好奇。暗地里偷看他练功,顿时生出由衷敬佩,即使是师父,与他相差又何止里计!有意要跟他套套近乎,先以美食卖好,在他房门外摆了几大盘各式菜色,都是命御膳房精心烹制的美味佳肴,而非残羹剩饭。并在第二天前往观察,最初几日,总见盘碗打翻一地,显是毫不领情。玄霜锲而不舍,终于有一天看到碗碟摆放完好,心想这毕竟也算小有进步。又过了半个多月,酒菜有了动过的迹象。玄霜甚喜,再过些时日,取出纸笔写上三言两语,先介绍自己,又提出对他深表崇拜,希望做个朋友云云。写完后压在碗底,起初全无动静,玄霜也不气馁,每天一封短笺,都编上了日期,以证心诚。几月后,终于有了进展,就见纸上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虽说尚无具体言词,但总算已有回应,实为不易,玄霜高兴得几天合不拢嘴。

此后依旧每日写些琐事,倒也自得其乐。又过几个月,在纸上写道“小弟还道是你不愿睬我,原来尊驾不会写字,倒也难怪,当真可惜!”这是一时心血来潮所写,等到夜里就寝,忽然感到一阵后悔,暗骂自己操之过急,只怕惹得他动怒,再也不理自己,但现在又不便去取回纸条。一夜碾转反侧,次日天刚蒙蒙亮,就立刻披衣起身,赶往查看,见纸条还压在地上,下端添了一句文字回复,短短六字:“谁说我不会写”。玄霜一瞬间欢天喜地,犹如从地狱到了天堂,又想:“他也没有传言那么恐怖,这话说得真够孩子气。”想了许久如何回应,总觉不妥,最后生出拌嘴念头,记得吵吵闹闹极易培养感情,比如自己与程嘉璇交好的经过。于是想了一想,提笔写道:“吹牛皮!那你为何总是不写?”次日再看,暗夜殒回道:“没有。不想写。”两句短语间空开一行,玄霜稍一捉摸,就想通了那“没有”二字是回应“吹牛皮”一言,乐得捧腹大笑。随即写道:“你不想写,还是给我回了这许多句,看来咱们有缘。其实就算你当真不会写字,我也不会笑你。不如我教你怎样?我师父曾经中过状元,名师出高徒,一定也能教得你满腹经纶,才思泉涌,提笔成诗。”暗夜殒回道:“啰嗦。你师父的教法,不敢苟同。”此后两人你来我往,写出的纸条不计其数,玄霜平时猜测暗夜殒如何回复,心情既紧张,又期待。这直要成了他每天最大的乐趣。

第二十一章(3)

其后的正式会面,是在几个月后,暗夜殒写道:“该死的。喂,小子,有种就出来给我见上一见”。这是他曾写过最长的一句,玄霜自是喜不自胜,欣然赴约。两人竟相见恨晚,有数不完的话谈。暗夜殒欣赏玄霜是个可塑之材,随意指点了几招功夫。就这样,玄霜与这位昔日令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魔头渐渐混得熟了。此时听程嘉璇问起,甚是得意,笑道:“还好了,殒少帅看我是个武学奇才,待我当然与应付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不同。”程嘉璇噘了噘嘴,心里半是不屑,半是羡慕,话里还要维持面子,道:“认得高手有什么神气?等你自己成为了当世高手,才能让我稍稍佩服一下。”又向那小太监看了看,忽然惊道:“他面皮怎的紫胀起来了?你做了什么?”玄霜瞟了一眼,老大不以为然,道:“大概是点穴时使上了阴劲。哎,女人都是头发长,见识短,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刚才一下只是给我练练手,没点死穴,已是客气了。”程嘉璇忧心忡忡,道:“他连点死穴的手法也教给你?果然是个魔头。”见他换好了衣服,连忙叮嘱道:“你出去时,与人比武斗狠,千万可别乱点死穴。”玄霜哈哈大笑,道:“废话,我还要在众人面前装乖小孩,哪会冒冒失失的,下手不知轻重?”将那小太监僵硬的身子朝椅中一推,目光扫向大门,提高声音喝道:“不长眼的东西!没见爷正忙着么?滚,滚出去!”程嘉璇见他没头没脑的发脾气,却也不像在对自己说,一时间稀里糊涂,又见玄霜拉低帽檐,深埋下头,口中含糊应声,装着畏首畏尾的瑟缩出殿。程嘉璇这才终有些头绪,好笑道:“这个伎俩可不是以前的富家小姐逃避婚约时,与丫鬟互换衣服,惯使的金蝉脱壳之计?贝勒爷这小鬼头,真是流年不利,扮女孩子是扮定了,嘻嘻。”忍不住掩嘴窃笑。

玄霜身着太监服色,一路垂眉低眼,混出吟雪宫,果然没一个侍卫来向他多看一眼,暗赞妙计。但真要前去驯马,穿这一套可实在有些不伦不类。闪到一块拐角处,迅速将衣服脱下,塞入挖空的墙洞中,又将砖头塞在洞口。刚站起身,就看到距此不远,一人背对着他,盘腿席地而坐。玄霜心里怦怦直跳,不知藏衣服的举动是否给他瞧见了,决定不论是谁,先砸晕再说。在地上找了半天,拾起一块棱角粗糙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他只是防止那人告密,却并不想闹出性命案子。绕到边角,见那人手里拿着一片树叶,凑在嘴边,嘬唇吹奏,就像个未能中举的落拓文人。瞅准了方位,左腿后挪一步,右手高举,用力将石头掷出,途中还担心手劲太大,误伤人命。没想那人就如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抬掌到身后扇了扇,那石块受一股大力冲震,反向飞回,击向玄霜。玄霜见石块来势凌厉,连忙跃起闪避,半空中双腿呈八字叉开,没被旁人看到,自己也觉丢脸。那人乘胜追击,反手又是一扬,将那片树叶掷了过来。那虽是薄薄的一片叶子,但在内力作用下,也成了颇具威力的飞镖,甚至能听到“嗖嗖”破空声不绝。玄霜身在半空,危急中以腿抵住身后树干,向旁侧避,树叶贴着他耳朵飞过,忽的好胜心起,暗觉只一味闪避,太是没用,又想到程嘉璇所说,自己做得高手才算本事。左手上举,牢牢握住头顶一根横伸的树枝,右手疾抓叶片,也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但这叶片去势甚急,勉强拖住已经尽了全力,更别提反掷其人。牢骚满腹的落回地面,才看清自己刚才偷袭的正是师父李总兵,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连忙施礼道:“师父!”

那李总兵名叫李亦杰,闻言淡淡一笑,道:“怎么,刚吃完午饭就闲不住,要来向为师讨教几手?看你刚才闪躲暗器,身手挺轻捷灵便,武功显是又有进境。”玄霜了解师父向来心口合一,既说是讨教武功,就不会是有意讥刺,答道:“全仗师父教导有方。”师父为人正气凛然,但在额娘面前显得太诚恳,说话过分直肚肠。小些时候不懂,将师父视作父亲一般,拉他陪着玩。事后韵贵妃问起,自己就站在他身侧,师父一边抚摸着他的头,边将一应经过详细说了一遍,连他随意说的玩笑话也一字不漏的进行转达。玄霜大为震惊,不过听师父只是复述实情,也非成心告状,就简单抱怨几句,未做深究。没想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一次,这回可气炸了肺,暗暗发誓,以后再有什么心事,都不能对师父讲,宁可全憋在心里,在他面前也得摆出副恭恭敬敬,一本正经的蠢样子来。玄霜身边亲近之人都整日愁眉不展,似乎存有满腹难言苦闷,连带着自己也少年老成,懂得了织造茧膜,将自己真实的一面深深掩盖。要骗过李亦杰是轻而易举,但心里也实在排斥与他交流,见到他就想远远躲开,没想这一回还是自己送上门来了。他不知外表豁达率性的师父心中也藏有一段苦情史。

此事说来话长,玄霜的额娘韵贵妃原名沈世韵,本是江南无影山庄的大小姐。后因遭逢惨变,家破人亡,孤身流落江湖。正是李亦杰将她救出险地,一路护送,才让她最终有了进宫机缘。李亦杰对天仙般貌美的沈世韵一见钟情,得知她做了皇妃,心里也仍然忘不了她。最后千方百计寻到机会进宫探望,明知自己千般情衷,万般苦念,无过于一场单相思,终将尽付流水,但只为着能常常看到她,也觉甘愿。在吟雪宫一耽就是六年。却不受她待见,住的也是最破旧的房屋。他进宫之前,曾在英雄大会一举夺魁,冠居盟主,栖身皇宫期间,却将武林事务一概置之不理。群雄对他怨声载道,常提议将他罢免,另立新主,总因寻不到合适人选,每次都不了了之。德高望重的少林方丈通禅大师闭关静修,不理世事,后暂由辈分声望与之齐名的武当派掌门临空道长管理大事,门下弟子绝焰与昆仑掌门梁越为助手。李亦杰受尽欺辱,心中虽也有气,但恨的都是自己无能,从没怪过沈世韵半句。六年间,他下巴上也长出了些稀稀落落的胡茬,头发蓬乱,衣扣敞开着,露出里边的粗布衣衫,显得分外萧索。初下山时那个怀有满腔雄心壮志的少年,早已在时光滚滚洪流中湮没无踪。

李亦杰念及旧事,有片刻恍惚,随即又勉强笑道:“那全靠你悟性过人,师父只是从旁协助,激发你的潜能,何功之有。”玄霜假意谦逊几句,李亦杰又和蔼相询道:“这个时候跑出来,功课做好没有?”

玄霜心里满是不乐意,噘起小嘴,心道:“你是我的武官师父,却来多管闲事。我的文官师父可从没问过我一句武功啊。”肚里骂翻了天,嘴上还是假装恭敬的答道:“是,都完成了。”李亦杰露出欣慰笑容,道:“好。韵贵妃对你要求得严格些,只是盼你长大后能有出息,这一份苦心,却是万万不可辜负。”玄霜道:“是。”心想:“你是我的谁啊?还用你来教育我?算你清楚额娘的心思了。”耐着性子答道:“师父,弟子还有些事待办,先乞告退。”李亦杰点了点头,玄霜带了终于脱离苦海的心情,大步跨过他身边。还没等走出几步,又听李亦杰在身后唤道:“徒儿。”玄霜满脸笑容瞬间垮下,极力端正神色,回身道:“师父还有何事吩咐?”

李亦杰道:“你行色匆匆,面有喜色,又想出什么鬼点子来了?”玄霜心道:“偷来的鸡毛当令箭,我的行踪,凭什么要向你汇报?”但是一旦惹他疑心,再到额娘面前嚼几句舌头,凭空又会生出一堆麻烦,只得老老实实的将驯马之事说了。岂料李亦杰脸一板,道:“不行,我不同意!那些马性烈,你碰不得。”玄霜压抑过许久,此时实在按耐不住,也将脸一板,冷声道:“怎么,我是未来的太子,将来就是一国之君!你说我碰不得那些马,难道能碰之人,身份倒比我还尊贵些?”李亦杰一怔,没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打得满口官腔,而听他说辞,显见雄心十足,这一点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只看将来朝哪方向引导。一旦走上歪门邪道,雄心也要变作野心,到时便不可收拾了。道:“师父是一片好意,担心你的安全。烈马野性难驯,你是千金之躯,万一给踢伤了,你额娘该有多难过。”玄霜冷哼道:“古来建功卓绝的帝王将相,千军万马之中尚自凛然不惧,终能开创一番不世功业。难道我这少年储君,连驯服一匹小马的勇气都没有?”李亦杰对于沈世韵所托之事,一直力求做到尽善尽美,总担心玄霜走了邪路,都是自己的责任,因此也帮着对他管头管脚。听了他的话,便对他晓之以理,义正词严的道:“逞一时之勇,是莽夫行径,怎是帝王之所为?要成大事,不单要具备勇气,还得有与其相匹配的能力。你说能够驯服烈马,就先证明给师父看。”玄霜恼道:“这里又没有马,要我怎生证明?你这不是强人所难?”

李亦杰想了想,走到一边捡起一块石头,顶在头上,道:“现在你来攻击师父,随你是拳打、足踢,凡是你能想出来的招式,都随你用。如能在十招之内,让我头顶这块石头落地,为师就承认你的能力,再不阻拦了。”玄霜刚要随口答应,转念一想,须得将稍有不利之路先行堵死,转了转眼珠,道:“这不公平。你轻功很好,若是不断上蹿下跳的闪避,我追你不到,最后也只能认输。”李亦杰微微苦笑,以左脚为轴,右脚脚尖绕身侧旋转一周,画了个直径短小的圆,道:“比武途中,我的脚若是有任何一点出了圈子,也算我输。”玄霜心道:“他不能移动,我虽然打不过他,但若是连迫得他石头落地也不能做到,那可真是白混了。”应道:“好,就是这样。”话音刚落,腾地跃起,右拳呼的一声击向李亦杰面门,旨在攻其不备,克敌制胜,同时喝道:“第一招!”

第二十一章(4)

李亦杰微一偏头避开,抬手扣住他右腕。玄霜变拳为掌,直切李亦杰脉门,左拳片刻不停,又向李亦杰左肋击到,喝道:“第二招!”李亦杰运起内力,前胸硬如磐石,拼着挨了他一拳,趁他指骨震得一痛之机,迅速抬手将他左腕一齐扣住。然而右手未加抵御,被他掌刃震动气血,五指一张,松开了他右腕。玄霜掌心在半空兜转,向着地面猛击一掌,借反弹之力,右足顿地,猛然抬起左脚,脚跟狠砸李亦杰侧脸,喝道:“第三招!”。李亦杰见这一脚好大力道,在半途变招也全无机会,是有意要向他下重手,此时只将他当作了生死相搏的敌人,而毫不顾惜师徒之情。真不知该喜抑或该悲,脑袋向后一让,捏着他手腕将他拽起,在空中轻轻一抡,向旁甩出。玄霜腕骨奇痛,忽又感到自己失去重心,向旁飞出,以下落之势判断,必然是肩膀先着地。他只不愿给李亦杰看了笑话,使出全力,以手臂在地上奋力一撑,借力弹起,双腿呈一直线,蹬向李亦杰胸口。李亦杰双手齐出,扣住他脚踝,玄霜人立而起,此时所处比李亦杰还高了些,大模大样的双手下捞,取他头顶石块。李亦杰稍一偏头,为他这招随机应变的灵活劲赞一声:“好!”还没等他得手,双掌便是向外一推,玄霜向后平平飞出,因方才乃是直立,落地时也远不及先前的狼狈。但这一声“好”也惹得玄霜不满,心道:“你倒挺悠闲!跟我比武,还在拉教导徒弟的臭架子。”

又拆数招,玄霜渐感力不从心,他先前大声报出次数,也是为成功后向师父炫耀一番,然而这比法也没自己料想的容易,久攻不下,连声音也不再响了。此时早拆过了十招,玄霜却仍在奋力苦战。李亦杰见他习武专注,平日里难得有此较计良机,也不忍打断。玄霜虽知李亦杰刻意容让,但战局若是拖延过久,即便得胜也是面上无光的很。明的打不过,尽可在暗地里耍些小花招,否则何来“兵不厌诈”一说?想到每当他提起韵贵妃,脸上总不自觉的现出温柔笑意,相处时也总是百依百顺,既恭敬,又似有所顾虑,不敢过于亲昵。虽然不知他们是何关系,也定能借此做些文章。一阵挥拳猛攻,扰乱他心神,继而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师父,您跟我额娘很早就认识了是么?”李亦杰闻言一怔,他如今处境尴尬,玄霜是心上人的亲生骨肉,可孩子的父亲却不是自己,每次面对玄霜,怨也不是,疼也不是。有时想将他举到头顶,像个奴仆般的伺候他;有时看到他心里就阵阵发苦,连话也不愿对他多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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