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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第3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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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广元登时眼睛大亮;抓着父亲的手一下子攥得更紧了:“阿爷此话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杜广元自幼被王容压着读书写字;成语典故记了无数;此刻不禁高兴地欢呼了一声;放开父亲的手后像模像样躬身一揖:“阿爷既这么说;孩儿读书去了”
见儿子又冲着自己一揖;反身步子轻快地飞奔了回去;王容从乳母徐三娘手中接过还不太懂事的女儿杜仙蕙抱在手中哄了一阵子;她方才似笑非笑地对丈夫说道:“遣将不如激将;你竟然把这兵法用到自己儿子身上了”
“谁让广元是我儿子?忠嗣对我说;广元对于自己认准了要去做的事情;往往会全神贯注坚持到底;可对于别人要他做的事情;他就有些敷衍马虎了。既然如此;就让他自己认准一个目标向前;如此就有事半功倍的效果”杜士仪笑着在女儿那粉嫩嫩的脸颊上轻轻掐了一下;这才叹了口气说;“不过;对自己的儿子都要用激将法了;我这父亲还真不好当我得去找忠嗣商量商量;精英堂的武课;也得请他费费心了;毕竟;他的本事;如今陇右军将已经心服口服”
崔俭玄上任鄯城;先清理之前累积未结的案子;然后统计租庸调以及两税旧账;最后清理县廨胥吏数量;将在编和不在编分成两部;分别加强考绩。紧跟着;他招募遴选出了五十个武艺颇高的退伍军卒;手执大棒作为治法队;从事街头巡逻和纠察;但凡遇到当街闹事斗殴以及其他不法之事;立刻缉拿;当日立决;不过一个月;鄯城风气就为之一肃。上上下下再也不敢背后议论这位新任明公乃是杜大帅的妹夫;就连军伍中人也不知不觉多了几分敬畏。
至于杜士仪;他的精力自然不可能放在小小一个鄯城。秦州地震的后续效应;须臾就显现了出来。田地的复耕兴许还容易一些;但重建的人力和钱财方才是重中之重。短短两个月;从陇右节度处拨付的钱粮就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数字。因此;他在斟酌良久之后;再次把新婚未久的张兴派去了凉州面见河西节度牛仙客;商量了一件大事。至于南下蜀中雅州的信使;亦是早早悄然出发了。
这一日午后;杜士仪正在给宇文审剖析科场试赋的立意高远问题;以刚刚得到的今岁博学鸿词科试题《公孙弘开东阁赋》作为展开;自己随手做了个赋头。尽管如今他位高权重;诗赋答和已经不多了;但因为位高权重独当一面;较之当年试赋三百篇的习作;立意更多了几分高远之气;自是说得宇文审连连点头。他当然不知道;刚好到门口的杜甫正好听到;不知不觉竟是听住了。
“试场之中;考官喜好固然重要;然则自己的风格;却才是扬名的根本。譬如太白;诗赋豪迈不羁;大气雄浑;堪称仙品;譬如浩然;诗赋清淡简朴;然而淡而有味;浑然一体;因此可入逸品;而浩然的诗与摩诘又有相似之处;然则摩诘因磋磨之故;禅意佛心处处融入诗中;于是阅之便仿佛令人心情宁静;再加上曾为状头;在凡人眼中;自然更胜浩然一筹;而又譬如子羽、少伯、季凌等;或醉狂;或豪迈;或大气磅礴;或开阔疏朗;坊间传唱其名句;自是各有一绝。”
宇文审少有听杜士仪评判这些名士诗赋;此刻不禁问道:“杜师评判之语;固然中肯;可如季凌先生、浩然先生;都蹉跎科场;而青莲居士更是未曾一试;此次得杜师举荐方才前去应博学鸿词科;这又是何故?”
“试场考的是名;但也需要有朝中显贵赏识;否则固然名声再大;难达天听;也是枉然。更何况;就算是为陛下所知;倘若陛下只以你为词臣;只看重你那七步成诗的才学;却不在意你是否有经世济国之能;你虽位列朝堂;仍难免有怀才不遇之心;如你刚刚所说这三位;就极有可能拂袖而去了。”
“那子美呢?”
宇文审突然提到杜甫;杜士仪顿时愣了一愣;却没想到自己居然漏掉了这样一个重要人物。
他自失地笑了笑;这才说道:“子美之志;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单论科场题名进士及第;子美不无机会。然则如今子美的经历;较之太白、浩然、摩诘、子羽、少伯、季凌等人;尚有不足;因他年轻之故;其才尚不得尽展尽显。说到底;诗赋发自肺腑;有豪阔之心;若无豪阔之经历;也是做不出来豪阔好诗的。当年燕公也好;如今的张相国也好;虽则文名卓著;但更多的是因为仕途登顶为人高山仰止。若是等到后世论诗赋高低;他们却未必仍为顶峰。颠沛流离的;不得志的;直面时弊的;其诗赋之高远;决计会居于二张之上
前头听到杜士仪评论自己的志向一语中的;杜甫只觉得一颗心滚烫滚烫;险些就这么冲进去;可听到杜士仪说自己经历比其他人有所不足;他顿时愣住了;甚至于杜士仪说过自己科场题名机会很大;他都没太在意。仔仔细细掰碎了思量经历不足这句话;他渐渐就明白了几分。虽说父亲仕途平平;可终究祖父留下来还有些底子;足够他自小生活富足;不像其他人那样或见识了世事坎坷人情冷暖;贬官流离郁郁不得志;他太年轻;一切都还刚刚起步。
就在他心乱如麻的时候;突然感到肩膀被人用力拍了一下;紧跟着就传来了一个声音:“子美为何一个人孤立在此?”
回头发现是张兴;杜甫顿时更有些慌乱。在门前偷听无疑是典型的听壁角;君子不为;而他刚刚实在是因为听得着实太过于聚精会神;完全忘了他可以大大方方进去。正当他尴尬之际;书斋大门陡然大开;开门的宇文审只看了杜甫一眼;仿佛不知道其站了好一会儿似的;笑着说道:“原来是奇骏正好回来;撞上了子美?不要在外头说话;杜师请二位快进去”
张兴刚刚只不过是一时兴起拍了杜甫的肩膀;这会儿见其有些失魂落魄;他顿时醒悟到;只怕是杜士仪在里头说什么让其听见了。善于察言观色的他立刻略过此节不提;上前行过礼后就含笑说道:“大帅;我此行不负使命;终于是说动牛大帅同意了”
“为了茶事;一而再再而三劳动河西牛大帅;若非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也不会出此下策。”杜士仪苦笑一声;随即便打起了精神;“蜀中茶商处;仲通已经都去一一见过了。从即日起;货卖吐蕃之茶价;浮涨一成;这高价所得会由此输入秦州;作为重建之资。子美;等到这第一批款项到位;你就去一趟秦州见段判官”
如今雅州那边是张简以雅州长史;判都督事;知剑南道茶引使;已经答应严打不法茶商私自市茶;同时浮涨从雅州入吐蕃的政府指导茶价一成。当然;截留下来的这些钱;足够雅州好好围堰造渠;修缮桥梁;好好做一番实事了
当然;能够做到这些;也是因为吐蕃在去岁越境进攻之中理亏;所以只能暂时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可他也无需此政持续太久;只要能解燃眉之急;如此也送给陇右道采访处置使苗延嗣一个喷口水的机会他杜士仪固然有钱;可拿自己的钱去补贴地震之后的秦州;只会遭人诟病;吃力不讨好的事;他不会去做;就连此次损敌资己的这一计;也并不是先斩后奏自行决定的;鄯州到洛阳的这条官道上;也不知道要跑死多少马
可两京那边;他一直都是用的自己私人;鄯州进奏院一直弃置也不是办法;该是时候派个人去挑起那个担子了
如今正是新茶采摘之后;运出蜀中卖往各地的时节。茶商们那儿;虽则是与剑南道渊源颇深的鲜于仲通前去谈妥的;但王容暗地里通过白姜以及白掌柜;软硬兼施;茶商们最终不得不答应了这个为期一年的临时茶援计划——把浮涨一成的利润捐出来支援秦州重建;不管他们乐不乐意;都不得不答应。好在杜士仪掣出了勒石立碑的杀手锏;一想到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上邦县以及成纪县新城建成后的石碑上;商人们也就没有那么大的抵触情绪了。
好歹也能在青史上留个名;横竖又不是自己出的钱;只希望吐蕃不要因为茶价飞涨不买茶就行了
之前陇右节度拨出了大笔钱款往秦州;此等事自然瞒不过陇右军将;这样一个无底洞自然让上上下下颇有微词。得知杜士仪竟然朝茶商们摊派;将校们非但不以为奇;反而觉得此计甚好;原本的骚动也渐渐平息了下来。在这种风波之下;他却收到了来自洛阳的急信。
河州刺史兼镇西军使苗晋卿;迁户部度支郎中。
苗晋卿去年会跟着他到鄯州来;是因为萧嵩以其为裴光庭拔擢之人;本来就想撸掉;结果被杜士仪三言两语裹挟捎带了出来;两边皆大欢喜。如今萧嵩辞相;杜士仪早就预料到苗晋卿恐怕会重新征调入朝;却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户部是如今任门下侍郎的裴耀卿的老本营;而裴耀卿正要主理江淮河南转运之事;需要能员佐理也是意料中事;性格温和长袖善舞的苗晋卿自然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对于苗晋卿来说自然是难得的机会;可河州在陇右诸州之中的地位仅次于鄯州;这个刺史之位比预想中更早地空缺出来;杜士仪难免头疼。平心而论;他更属意于王忠嗣;可王忠嗣去岁刚刚遭贬;即便又以战功得了相应褒奖;可终究在陇右根基仍不及那些父子相继的世代将门。倘若立时三刻荐王忠嗣为河州刺史;也许能够在御前通过;但却不利于将来。至于肯定会因为此缺上蹿下跳的郭建;他却不放心这个实在太会钻营的家伙;竟是两头犯难。
河州看似不及洮州内有羌胡;容易爆发内乱;可同样正临吐蕃边境;如果无有大局眼光;少有差池就可能造成大乱子而且更重要的是平衡;看来他得派人到东都那边活动活动。
果然;当这个消息最终确定的时候;郭建就立刻上了鄯州都督府;在镇羌斋中表忠心表决心;滔滔不绝暗示了好一番;就差没明说自己是河州刺史的最佳人选了。杜士仪知道;若是按照过往的军功;这家伙勉强也算是够格了;而且从前他利用郭建收拾了郭家的刺头;以及郭知运这颗最大的钉子;除了拔擢其为临洮军正将之外;其余的甜头便只有一个空头行军司马。于是;他少不得表示自己会向上举荐;力争此职;等郭建一走却不禁踌躇了起来。
不多时;门外就传来了叩门声:“大帅。”
“是仲通啊;进来吧”杜士仪笑着吩咐了一声;等到鲜于仲通进来;他示意其坐下;这才开门见山地说道;“仲通;我有意重振鄯州进奏院;打算派你回京;你意下如何?”
鲜于仲通先是一愣;继而立刻沉吟了起来。平心而论;身为节度推官;尽管还远不到位高权重的地步;但站得高度却非同一般;而且每日过手的各种事务;众多都是牵涉到一军正副将这样的高层;不可谓不重要。可是;陇右鄯州毕竟远离两京枢要之地;即便他下一任能得朝官美缺;可在朝廷中枢的人脉缺乏仍然是一个重要问题。他和颜真卿张兴都不一样;颜氏虽琅琊著姓;但已经定居万年县多年;可算是京兆人;亲朋故旧都可帮衬;张兴是寒门出身;虽得贵妻;可知遇之恩非同小可;紧紧依附杜士仪才是最明智的。
而他……家中尚有兄弟;父亲官职不显;鲜于氏已经很久没有什么显赫人物了。如若他想要有所大作为;杜士仪既然已经开了口;他回京掌管鄯州也就是陇右进奏院;上可通朝贵;下可使得陇右拥有一条最畅通的消息渠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能得大帅信赖;仲通愿担此重任”
杜士仪见鲜于仲通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不禁长舒一口气。说起来;掌书记张兴;推官鲜于仲通;巡官颜真卿;要说最适合此职的人;无过于生于京兆长于京兆;世代书香宦门的颜真卿;可颜真卿那性子方正刚直摆在那儿;你让其游走公卿之间;和人交际;那决计是开玩笑。而张兴即便娶了宇文沫;在出身上仍然不免要被人轻视;所以性子圆滑长袖善舞的鲜于仲通无疑最适合
而且;鲜于仲通是那种野心勃勃一心向上的人
“很好;你尽快收拾一下;等一切就绪之后;便启程去洛阳吧除了把朝中消息及时传递到陇右之外;暗中访查不得志之人;也是最重要的。另外……”杜士仪斟酌片刻;索性就直说了;“你给我仔细留心李林甫的言行举止;而你自己;也一定要万分小心此人”
鲜于仲通虽知道李林甫是吏部侍郎;亦曾经是前头相国裴光庭的心腹;可他着实不明白;杜士仪缘何要他特别留心李林甫。直到他预备停当带着杜士仪拨付给他的人马驰归东都;在一进城之后便得到了一个让他大吃一惊的消息;他这才悚然而惊。
就在今日;张九龄和裴耀卿分别升任中书令和侍中;而吏部侍郎李林甫则是拜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也就是说;李林甫竟是拜相了
平康坊李林甫宅;这一天傍晚亦是车水马龙贺客云集。身为宗室之后;李林甫从宫中千牛释褐;一路辗转腾挪到现如今五十有二便官居宰相;着实是传奇。自从当年得宇文融举荐为御史中丞之后;他就开始了飞黄腾达;即便和他搭档的宇文融贬死;以他为腹心的裴光庭病死;可他一直位在中枢屹立不倒。现如今终于一朝圆梦入政事堂;尽管上头还有另两位深得圣眷的宰相;可仍然不能盖去他的光芒。
李林甫谈笑风生应付了诸多贺客;但晚上却没有大开夜宴;而是约了次日休沐日的午宴。用他的话说;自己资历浅薄;不过是凭着圣人恩典方才骤迁此高位;当诚惶诚恐辅佐张裴二相云云。可等到大多数人回去;却也有人留了下来。作为李林甫表弟的姜度;这会儿脱掉鞋子舒舒服服往那张胡床上一歪;当即懒洋洋地说道:“恭喜表兄;如愿拜相;将来我可都靠你提挈了”
“中书省有张九龄;门下省有裴耀卿;我这个同中书门下三品;就好比当年回京拜相却没个正经名义的张说一样;名不正言不顺。”李林甫褪去了人前的笑颜;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可转瞬间;他就看着姜度说道;“你和杜君礼如今可还有书信往来?”
姜度人很不正经地歪着;一颗心却因为这句话砰的一跳。李林甫如今会如此待他;还不是因为当初他在之前大考的时候提醒过一句灯下黑;结果言中?否则;只有一个嗣楚国公虚名的他;对于李林甫而言;也就只是个需要照顾的表弟;其他的作用就什么都没了。对于李林甫提到杜士仪;他当即漫不经心地说道:“陇右杜大帅?人家如今节度一方;不像我;不是在太仆寺;就是在太常寺挂个名;他哪有功夫理会我?”
想想姜度确实是斗鸡遛狗吃喝玩乐第一在行;其他的任事不理;李林甫倒也没有生疑:“杜君礼自到陇右之后;先后捅出了几起案子;又退了吐蕃越境兵马;陛下对其赏识非常;观他形状;若一有战功;极可能便会高升回朝。你既然和他有旧日交情;那就不要浪费了;多多打探一下他的动向。”
见姜度随随便便点了个头;李林甫不禁有些头疼。可他实在是忌惮杜士仪的手段;再加上听说惠妃有意替寿王择妃;最看重的就是杜士仪旧徒也就是玉真公主的爱徒杨太真;他不得不未雨绸缪。再三嘱咐了姜度之后;他不禁自言自语道:“河州刺史苗晋卿出缺;若有人能够出为河州刺史;替我看着他一些;那就好了”
仿佛没骨头似的姜度正半眯着眼睛;一听到这话;他登时微微睁开了眼睛;正好看到了李林甫那紧皱的眉头。他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表兄如果想要弄个人出任河州刺史;不是有个现成的人选吗?”

第七百八十二章 许君刺史
鄯州都督府镇羌斋中;杜士仪几乎同时收到了李林甫拜相的消息以及姜度送来的信。
尽管去年吏部从大考到铨选;出了一堆纰漏;然而;前头顶缸的是小吏;后头倒霉的是病故的裴光庭;以及裴光庭重用的一应人等。靠着自己出身宗室以及素来长袖善舞的为人处事;再加上于武惠妃以及高力士这些宦官身上下的水磨工夫;李林甫不但轻巧过关;而且常常有人在李隆基面前说他的好话。再加上他确实精于;李隆基早就对出身宗室的他极为赏识;因此有人提点了一句此前常常是二相独掌中书门下;于是方有彼此对立;李隆基思来想去;就决定加个李林甫。
如此三足鼎立;李林甫略微资浅;性格圆滑;纵使张裴二人有所纷争;应该能够加以调和才是。
杜士仪看着信上裴宁对李林甫拜相之中天子心意的判断;他简直哭笑不得。调和?如若指望李林甫调和张九龄和裴耀卿;那简直是痴心妄想;此人不挑拨得两人失和才怪了而且;据他所知;张九龄虽然不齿宇文融;可对裴耀卿还是颇为认可的;裴耀卿对张九龄亦然;也就是说;这两位宰相之间也算得上是惺惺相惜;可中间夹着个李林甫;这才真是要命了
“终于还是到这一天了。”
杜士仪放下裴宁的信;随即耸了耸肩。就算他还在京城;也绝对阻止不了这种事;反而会更深地陷入政争漩涡之中;哪有如今出镇陇右来得自在。他带着几分好奇展开了姜度那封信;看清楚前因后果之后;先是为之一呆;随即就不可抑制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这笑声顿时引来了一旁座上正在奋笔疾书的张兴为之侧目。自从鲜于仲通受任前往洛阳掌鄯州进奏院;张兴就不得不接过了鲜于仲通的一部分职责;至于另一部分;则是杜甫接了下来。此时此刻;他就好奇地问道:“大帅先头眉头紧锁;如今却又骤然大笑;莫非先有坏消息;然后又是好消息?”
“你错了;全都是坏消息;只不过后头一桩实在是有些滑稽;故而我着实忍不住了”颜真卿不在;没人一本正经纠正自己的仪态;杜士仪便笑眯眯地说道;“吏部侍郎李林甫拜相了;然后他得知河州刺史出缺;于是打算安插自己人。所以;这是两个坏消息。”
李林甫当初赫然裴光庭的谋主;此前又不甚顾念和宇文融旧情;与杜士仪早就翻脸了;张兴有些不明白;既然是两个坏消息;缘何杜士仪竟然陡地大笑。可见杜士仪神情轻松;他就猜到杜士仪恐怕有些后手;当即不多问了。果然;下一刻;他就听到杜士仪开口吩咐道:“奇骏;你去见一见临洮军正将郭峰;把李林甫这位新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对河州刺史有想法的事;对他言语一下。告诉他;我已经上表举荐于他;但朝中风云变动;这次的事;我恐怕有心无力
得知张兴来见;郭建自是大喜过望。张兴俨然是杜士仪身边最心腹之人;再加上文武双全;如今在陇右名声赫赫。此人来访;无疑代表杜士仪的意思。他亲切而又不失热络地亲自出去把人迎了进来;随即又如同往日一样;先是天南地北地寒暄了好一阵子;最终方才试探对方来意。可是;张兴叹气之后说出来的话;却让他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
朝中宰辅对河州刺史之位别有意
“奇骏贤弟;此事……此事当真?”
“自然当真;杜大帅得知李相国入政事堂;又接到那封东都密信;就一直长吁短叹;道是郭将军之事;怕是希望渺茫;不过;究竟如何;还得等近日确切消息。”
郭建骤然捏紧了拳头;顿时颓然坐倒;随即怒气满盈。是谁?到底会是谁执掌河州?随随便便来个人;哪里能让鄯州文武服气
陇右采访处置使府;一连数月都是门庭冷落车马稀;一副凄凄惨惨戚戚的样子。郭知礼的案子是苗延嗣主理的;最终所有人犯全都押解去了京师;由是不少郭家子弟自然对其恨之入骨。而苗延嗣在审结案子的同时狠狠告了杜士仪一状;因此鄯州都督府上上下下几乎是连逢年过节都和他没什么往来;即便公事文书;上门的人都对这里避若蛇蝎;恨不得走得飞快。对此情景;跟随苗延嗣到鄯州来的从者自然免不了心中郁闷;至于几个小吏就更长吁短叹了。
原还指望采访处置使这一要职设立;必定会位高权重;令陇右道上下官员心中凛凛然;可谁曾想苗延嗣如今赫然孤立无援;就连这一座陇右采访处置使府;都是鄯州都督府之前拨付的。可看现在的架势;日后万一人家要收房子;那是别奢望有一个人替他们说话了;他们一定会狼狈非常
这些苗延嗣的正经心腹人都是如此光景;门上的守门人自然就更加懈怠了。此刻两个人百无聊赖坐在门口;半点官府人的气派也没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见门前大街上走过的人还肆无忌惮地指指戳戳;他们已经没有最初的愤怒了。
“唉;之前人家说苗公和杜大帅早年便有恩怨;现在看来真是一点都不假
“听说之前过年的时候;杜大帅对鄯州上下文武都有馈赠;唯独漏掉咱们这儿。至于苗公;除却初上任的时候那一次;这几个月可曾去过鄯州都督府一次?”
“都说一回生两回熟;如今苗公虽说是担着采访处置使之名;可别的道;采访处置使都是兼任刺史的;唯有苗公就是个空头采访使”
就在这两个门卒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前途渺茫无望的时候;突然只听得大街上一阵马蹄声;不多时;就只见三五个人在门前停下。见其中有牙兵服饰的人;意识到这些家伙来自陇右节度使府;两人慌忙站直身子;刚刚的倦怠全都丢到了脑后;屁颠屁颠地迎上前去。
“各位这是……”
“奉杜大帅命。”为首的那个牙兵倨傲地扬起了下巴;傲慢地说道;“请苗公到鄯州都督府议事。”
丢下这简简单单的两句话之后;那牙兵招呼了同伴一声;竟是拨马回头就走;仿佛甚至都不屑于等苗延嗣的回答。面对这一幕;两个门卒面面相觑之后;心底都不禁生出了难以名状的愠怒。可形势比人强;他们只得自我安慰地告诉自己;那是因为里头的苗延嗣实在太过清高;到了陇右都不怎么结交军将;以至于落得这么个下场。果然;层层转报到苗延嗣跟前时;就只见刚刚正沉着脸看书的苗延嗣拍案而起;可接下来;这位陇右道采访处置使却一言不发地出了门。
自家主人心情不好;跟着的从者自是战战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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