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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第4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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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言之;对于如今波谲云诡的局面;吐迷突远远缺乏深刻的认识
“阿兄;他们还要于晾着我们多久”
听到这句话;骨力裴罗的眸子一片深沉。他没有开腔;目光望向了这上千营帐的最深处。须臾;他就只见内中数队兵马匆匆出来;一时间列队两侧按刀而立;笔直矗立;岿然不动;显然训练有素;即便他素来自信回纥强军不输给任何人;仍旧不禁心中悸动。
大唐如今强盛一时;又在这种节骨眼上进驻漠北;控御诸部;他想让回纥取代突厥君临漠北的野望;要什么时候才能成功?
很快;他便看到自己还算熟悉的仆固怀恩在左右亲兵的簇拥下大步出来;到他面前不远处停下了脚步;微微拱手道:“大帅在牙帐等候;奉义王请随我来”
如果按照大唐册封的爵位;骨力裴罗是王;杜士仪是公;不论如何;杜士仪都应该亲自来迎一迎自己;可骨力裴罗自知这次是吐迷突理亏;他说是绑了人来负荆请罪;其实自己亲自走这一趟;也是为了弥补之前杜士仪上任漠北之初;自己出于观望以及表示不满;故意避而不见。因此;他丝毫不以为忤;和仆固怀恩客套了两句后便随其入内;却把吐迷突以及随行兵马都留在了辕门之外;以示心怀赤诚。
从陈宝儿口中得知事情始末后;杜士仪便把曹佳年和一众工匠暂时挪到了另一座大帐中去讨论;腾出牙帐接见骨力裴罗。此时此刻;当他看到门帘被亲卫高高打起;紧跟着;骨力裴罗随同仆固怀恩进来时;他有意多端详了对方片刻。
不过数月的功夫;骨力裴罗看上去仿佛瘦削苍老了不少;也不知道是忧心的事情太多;还是伤病所致。对于这位当年敢孤身以失涅于之名到西受降城打探虚实的回纥之主;他素来有很高的评价和警惕;此刻便站起身来。
“奉义王远来是客;我原本该迎你一迎;可因为之前我正在和下属商讨建城之事;一时疏忽;怠慢了。”
骨力裴罗本就无心计较杜士仪的慢待;可现如今;建城两个字给他的冲击更大。他对于突厥的习俗素来不以为然;早就打算在回纥腹地建造城池;可如今有了杜士仪这一举动;不论回纥异日兴建起再宏大的城池;其象征意义都和乌德犍山下突厥牙帐故地的城池意义大不相同。突厥牙帐也曾经建起过低矮的夯土围墙;可是在这些年的战火中早已化为了乌有;可如果是大唐建城;照他曾经见过的长安雄伟之姿;恐怕将是对漠北诸部的空前震慑
也正因为如此;他竟是忘了吐迷突之事;强笑问道:“敢问大帅;可想好了城池之名?”
“当然。”杜士仪微微颔首;大笑道;“既然此地曾经是突厥牙帐;如今却是大唐安北大都护府所在;那么;这座城池;便叫做安北牙帐城”

第九百九十六章 兄弟离心
之所以用安北牙帐城这个听上去有些古怪的名字;杜士仪既想让大唐安北大都护府的名声彻底打出去;也想让人们记住;这座城池就矗立在昔日的突厥牙帐。故而;他不吝在骨力裴罗面前;对那些粟特工匠大加赞赏;同时又暗示来自大唐长安和洛阳的工匠将会相继抵达;参与建造这座漠北雄城。直到这个话题告一段落;他方才提到了吐迷突率军围困安北大都护府司马及其随行兵马之事。
“奉义王不是外人;我也就直说了;此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陈司马乃是陛下的属臣;安北大都护府的官员;这是藐视陛下当初汉时曾有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豪言壮语;现如今大唐素来对臣服的各大番邦恩威并济;并不欺凌弱小;可这并不意味着;陛下就能容忍这样匪夷所思的暴行”杜士仪直接把这件事提升到了犯国体的高度;见骨力裴罗面色显然不好;他方才缓和了口气。
“往小了说;这只是回纥麾下的一小撮人侵犯军纪;奉义王只需要惩处相应的人;这件事就可以揭过去。”
杜士仪并没有提如何惩处;甚至根本没有提吐迷突;骨力裴罗也并没有发问;只是就之前没有亲来安北大都护府拜贺之事表示了歉意。等到离开牙帐的时候;他忍不住拉紧了大氅;身上也好;心里也好;全都有些发冷。
当初阿布思第一个前来牙帐见杜士仪;不论本意是兴师问罪也好;是虚与委蛇也好;可终究喝到了头汤;得了安北大都护府副大都护这样的美官。而他现在是第二个来的;可却因为是为麾下兵马的愚蠢行为赔罪;故而杜士仪的态度虽然谈不上多严厉;可也绝对说不上热情;而且并没有给出任何的承诺。联想到杜士仪上任伊始就去了乙李啜拔的仆固部领地;而后又许了阿布思副大都护之职;派了长史陈宝儿去葛逻禄见聂赫留;只有回纥仿佛被人遗忘了。
以杜士仪这些年的治政和军略方向来看;这绝对不是无心的甚至于……那位陈司马路过回纥却被吐迷突带兵围困;恐怕也绝对不是无心的
难道;继突厥土崩瓦解之后;杜士仪的下一个目标;竟是回纥?
带着这种难以名状的惊悸和沉重;骨力裴罗已然回到了辕门处。见吐迷突满心不耐烦地来回走着;他便径直走上前去问道:“我问你;你之前如何知道那个陈司马经过我回纥腹地?”
吐迷突没想到兄长就这么径直出来了;想到不用五花大绑在唐人面前卑躬屈膝请罪求饶;他正觉得松了一口气;听到这话不禁有些摸不着头脑。好一会儿;他方才迟疑地说道:“阿兄问这个于什么?我只是听到探马回来禀报的;说是安北大都护府的旗号高高打起;分明有意挑衅;所以我左右将卒听到之后;全都气得嗷嗷直叫;我就想杀杀他们的威风……”
骨力裴罗不想再听吐迷突当初这些目的了;直截了当地打断道:“我再问你;你将他们围困之后;除却骂战以及射箭挑衅之外;可还曾经挑唆约战?”
吐迷突本待否认;可在兄长的目光直视下;他只得老老实实地说道:“骂战以及射箭之外;我是曾经约战过;可那些唐军原本已经有些忍不住了;都是那个陈司马只知道当缩头乌龟;一再严令他们不得出击。我就是想一扬我回纥勇士的威名;他们既然不敢怎么样;我也就打算戏耍他们一阵子;然后夺了他们的旗帜;再把他们放回去;让那杜士仪丢个大面子;只没想到阿兄会来得这么快。”
骨力裴罗登时悚然一惊。他会这么快赶来;是因为长子磨延啜吐露的消息;而磨延啜和叔父吐迷突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么说来;是杜士仪在派出这么一行人前往葛逻禄见聂赫留之前;就已经定下了这般计策;还是那个陈司马自己随机应变?不;不仅是随机应变;要使得事情一步步发展到现在这样的结果;就需要对回纥的情形了若指掌的人;尤其得清楚他和吐迷突的兄弟之情;吐迷突和磨延啜的叔侄不和;以及回纥内部兵权分布等种种错综复杂的关系;而且要胆大心细;否则便会枉送性命
“好;好”
骨力裴罗这两个好字听得吐迷突大惑不解;见兄长面上露出了一闪而逝的戾气;他正想开口说话时;却只见骨力裴罗竟是抽出了佩刀。他本以为骨力裴罗是就此割断自己身上的绳索;也好结束这一场无聊的把戏;可让他震惊的是;在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自己敬若神明的兄长竟是持刀向自己当头狠狠劈下。那一刻;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质疑过兄长的吐迷突;只觉得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完全崩塌了。
兄长竟然要杀他竟然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而要杀他
吐迷突知道自己挣脱不了;惨笑一声;于脆闭上了眼睛;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就只听一声破空弦响;紧跟着;他就只听得叮的一声;之前以为的剧痛并没有来临。他倏然睁开眼睛;就只见骨力裴罗手中的刀竟是被那凌空一箭而荡开;而他再往箭支来的地方望去;却只见那个骑在马上风驰电掣而来的;不是别人;竟是之前在他的谩骂羞辱之下;约束部属避而不战的那个陈司马
陈宝儿很满意自己刚刚那一箭的准头;当他一跃在骨力裴罗身前挽弓下马时;便带着几分气喘说道:“总算是赶上了刚刚奉义王离开之后;大帅方才突然想起没把话说明白;故而令我即刻追出来。果然;奉义王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便打算大义灭亲。”
他用一口娴熟的突厥语;着重点出了大义灭亲四个字后;这才将手中大弓交给了一旁的卫士;瞥了一眼吐迷突道:“大帅说;吐迷突之罪;本该重重惩处;令漠北诸部引以为戒;可念在当初他曾经作为使臣前去长安谒见过陛下;而此次又只是一时气盛初犯;故而不是不能从轻发落。如今安北大都护府正在用人之际;便让吐迷突留在这安北大都护府效力;不知奉义王肯割爱否?”
骨力裴罗本以为杜士仪既然有心算计自己;必定是想要吐迷突的命;以此断掉自己的一条臂膀;可陈宝儿突然横里杀出来;截住了自己这一刀;他先是如释重负;可在看到吐迷突那茫然的眼神之后;他就知道;刚刚那没能砍下去的一刀;恐怕将成为兄弟之间永远的裂痕。
刚刚他在挥刀之时;不但是想借此断了杜士仪问罪回纥的口实;潜意识中也是为了长子磨延啜铺路。他很清楚这几年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明白磨延啜的心结所在;他从来就没打过传弟不传子的主意;既然磨延啜和吐迷突芥蒂已深;他必定要选择一边
于是;长叹一声的他回刀归鞘;这才拱手说道:“既是陈司马传杜大帅之命;那我便代吐迷突谢过大帅不杀之恩了。”
“奉义王的大义节操;实在令人敬仰。”陈宝儿笑容可掬地赞叹了一句;接下来又打叠了一堆逢迎奉承;竟是亲自把骨力裴罗送上了马。眼看其没有对吐迷突吩咐一个字;就带着大队兵马就此回程;他这才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失魂落魄的昔日回纥大将。
即便没有他;只要骨力裴罗日后临死传位之际;那么有些事是必定会发生的。
他并没有立时三刻去和吐迷突搭话;招手叫来一个牙兵后;吩咐其带着吐迷突前去安置;这才上马回返牙帐。当他在牙帐前下马时;迎上前来的龙泉便笑着说道:“陈司马真是翻手为云覆手雨;大帅刚刚听得外间那番情形;一时赞不绝口。”
“因为我熟悉他们;他们却不熟悉我。”
陈宝儿微微一笑;这才径直打起帘子入了牙帐。见杜士仪正坐在主位上笑看着自己;他便上前从容行礼道:“大帅;幸不辱命”
“你让我把这件事交给你时;我却没想到;你竟是会用这样的法子如你这样的年纪;也许有人已经是一郡太守;牧守一方;也许有人已经是一军主将;敌寇丧胆。可看到你此次行止;我却想起了春秋战国时的策士和谋士;你可是一人多能;兼具舌战无双;一策倾国。不过从此之后;那骨力裴罗恐怕会倾尽全力查你的底;你也未必能够低调得起来了”
“我是恩师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如果在外人眼中不过尔尔;于恩师威信也是极大的损伤。”陈宝儿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这才下拜说道;“再说;恩师也不怕人说任人唯亲;直接为我奏请安北大都护府司马一职;我怎能不尽心竭力;以报授业之德;知遇之恩?”
“不要这么说;这么多年来;纵使我当年对你再大的恩情;你也已经都报答完了。”杜士仪上前去双手搀扶起了这个首徒;见其面庞上看不到一丁点稚嫩和彷徨;有的只是自信和沉稳;他便笑着说道;“多智若狐;灵敏若豹;再加上以有心算无心;骨力裴罗这个亏可没白吃只是他既然已经做了初一;回去之后;恐怕会立时整肃吐迷突的势力;所以;你的动作要快;不能耽误半点时间”
“是;大帅放心”陈宝儿自然能够分得清楚公私;大声答应之后;他躬身一行礼;随即大步走了出去。
能够不再藏头露尾的感觉;真好

第九百九十七章 厉语攻心
尽管从鬼门关上捡回来一条性命;可对于吐迷突来说;他在回过神来之后;甚至宁可当时就这么死了;也好过此刻备受煎熬。
他一再竭尽全力去思考;兄长为什么会在辕门处对自己痛下杀手;一再竭尽全力为兄长开脱;可越是往深处想;他就越觉得脑袋胀痛;心中绝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昏暗的大帐中突然闪现出一丁点光芒;而后他看清楚那个举灯进来的人时;他便眉头一挑;讥诮地说道:“陈司马特意来看我;是想要让我谢你的救命之恩?如果是那样;你就请回吧。我回纥勇士只有不屈战死;而没有跪着求活地”
“如果是那样的话;刚刚我救下你之后把你安置在此;你有的是办法自尽;又何必等到我来?”
陈宝儿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见吐迷突顿时面露怨毒;仿佛随时会暴起发难;他却不慌不忙地举灯更上前了几步;甚至背对着人施施然把灯放下。果然;即便他如此毫无防备;吐迷突也并没有贸贸然动手。于是;他转身在主位上盘腿坐下;这才好整以暇地说道:“你放心;我并不是要招降于你;要知道;回纥乃是大唐的属国;你的兄长曾经亲自到大唐拜谒陛下;而后获封奉义王。你既然是奉义王的弟弟;那么也就一样是大唐的属臣;用不着我招降。”
经过之前那件事后;吐迷突对陈宝儿已经警惕十分;此刻哪里会轻易放松:“那陈司马又想说什么?”
“我只想告诉你;你阿兄之前之所以会在辕门对你痛下杀手;是因为他在那时候才终于认识到;他不得不杀你。
见吐迷突嗤笑一声;满脸不信;陈宝儿并不生气;而是气定神闲地说道:“你不但和奉义王一母同胞;也是他如今唯一仅存的弟弟;所以不管你犯过什么过错;奉义王素来都不会深究;顶多责备你两句;而你所领的兵权;在回纥也素来是最多的;甚至超过你的侄儿;奉义王的长子磨延啜;我没有说错吧?”
“那又怎么样?”
“正因为奉义王对你的倚重和信赖;甚至超过自己的长子;所以;磨延啜对你这个叔父;应该一直都是耿耿于怀。你这一次因为下头人的禀报;怒发冲冠地带兵出去;打算在安北大都护府的人面前耀武扬威;让我们不敢小看回纥;如果奉义王早些知道此事;那么;很可能在半路上就把你截回去;可他却到得晚了一些;以至于你已经闯了祸;你认为;这只是你的兄长得知消息迟了?”
陈宝儿一面说;一面观察着吐迷突的表情;见其果然藏不住心情变化;脸色一连数变;他便直截了当地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此事之后;奉义王生怕回纥成为众矢之的;绑了你来向大帅负荆请罪。大帅是对他提出;只要惩处首恶;可以既往不咎。然而;他可以随便在你麾下找个人;以教唆犯上的罪名杀了;甚至再象征性地处罚你一下;把此事揭过去。可他为什么要在辕门对你突然下杀手?”
“是因为他已经醒悟到;整件事中虽有种种其他缘由和巧合;可是;究其根本;是因为磨延啜和你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如果他一直打算传位给磨延啜;而不是你;那么;他就必须做出选择;如果他不想回纥就此四分五裂的话”
此时此刻;吐迷突已经把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他很想扑上去和陈宝儿狠狠厮打一番;可是;他的身体却僵硬得根本没办法动。他很想指责陈宝儿这番话都是胡说八道;可是;他的喉咙却噎得一声都发不出来。
没错;磨延啜瞧不起他这个冲动易怒的叔父;而他也瞧不起这个只凭出身就被人戏称为回纥太子的侄儿。他曾经放出狂言;回纥的领地是靠着骨力裴罗和他一刀一枪打出来的;乳臭未于的毛孩子没资格指手画脚;而磨延啜也曾经对人轻蔑地说他吐迷突只懂得打打杀杀;根本看不清楚真正的形势。
知道此刻的火候已经足够了;说再多的话只可能适得其反;陈宝儿方才扶膝站起身来;而后淡淡地说道:“大帅嘱我保你一条性命;是因为怜你一身武艺;驰骋疆场;战绩斐然;但大帅也不会勉强你。你如果愿意留下效力;那么;安北大都护府将用你为先锋使;统领一厢兵马。而你如果不愿意留下;一心回归故土;那么我已经令人备好坐骑;你连夜就可以回你的回纥。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你自己选择吧”
当陈宝儿起身离去之后;之前一直努力抑制自己;不希望情绪失控的吐迷突方才整个人瘫倒了下来。他不想相信对方说的话;可自己的亲身经历却证实了这一点;自己过往的那些记忆也证实了这一点;他竭尽全力站起身;跌跌撞撞走到了大帐门口;想要伸手去掀开那道帘子的时候;手却僵在了那儿。
真的要连夜不眠不休赶回去吗?事到如今;兄长会不会派出伏兵……不;就算兄长还眷顾兄弟之情;他的那个侄儿磨延啜;又会不会于脆伏兵杀了他?可他如果贪生怕死不回去;如果兄长真的已经打算杀了他为侄儿磨延啜铺路;那么;他留在回纥的妻儿家小;他的那些心腹部众;又会不会受到清洗……
千头万绪此时在他的脑海中打转;以至于他突然捧着头双膝软倒跪了下来;口中发出了一声绝望而痛苦的悲号。
吐迷突的大帐外十数步远处;陈宝儿听到这一声后回头瞥了一眼;随即轻轻叹了一声。刚刚全程都在帐外监视;以备突发事件的龙泉此刻不禁心悦诚服;轻声赞叹道:“郎君真是太厉害了;字字句句全都在戳这胡人的心肝听他这嚎叫就知道;他是真的进退两难。”
“这是攻心战;不亚于战场上两军对战厮杀;我所占的上风;是因为我完全摸清楚了他的底细;而他却对我一无所知;仅此而已。”陈宝儿并没有任何自满之色;停下脚步后就对龙泉说道;“你留下;如果他要回去;就由得他。
龙泉出自都播剑营;对于陈宝儿这个曾经在都播隐为军师的角色;自然不会有任何质疑;当即就凛然答应了下来。而陈宝儿只身穿过一个个营帐和一道道关卡;进入杜士仪的牙帐时;就只见里头还点着灯;杜士仪正在灯下若有所思地看着一架刚刚做好的沙盘。他没有出声;就这么径直走上前去;目光一扫便看见在沙盘上那广袤的漠北大地上;乌德犍山和嗌昆水之间;赫然矗立着一座城池。
尽管这座城池现如今并不存在;而且还会耗费多年才能真正建起;可他仍是打心眼里生出了一股说不出的憧憬和自豪。
这座安北牙帐城;将是比当年的云州更巍峨;更宏大的城池
“宝儿是不是想到了当年的云州?”杜士仪侧头问了一句;见陈宝儿点了点头;他便笑着说道;“只是相比当年的云州;我们腾挪的余地已经大得多了当然;如果不是因为请得陛下御准;将之前大军大败突厥所得充为建城;以及西受降城今后三年互市所得全数拨来;恐怕这座塞上坚城的花销还凑不足。”
陈宝儿是知道杜士仪那身家的;当下打趣道:“恩师的身家之丰厚;自己斥资建城其实也早已足够;不过是怕人闲话罢了。”
“何止是闲话;那样就是杀身之祸了”杜士仪没好气地瞪了陈宝儿一眼;这才正色问道;“吐迷突那边如何?
“如果是他执意回去;我已经令人先一步在沿途打点;能够确保他至少路上平安。至于他到了回纥之后;如果骨力裴罗清洗了他的部众;那么他在愤怒之下;两边自然会冲突;如果骨力裴罗如同没事人似的依旧如旧时一般待他;之前牙帐辕门的一幕;也会成为兄弟俩心头的芥蒂;而磨延啜已经做了初一;也自然不惮做十五。哪怕是吐迷突因为实力不够死了;他终究是大帅亲自发话;投了我安北大都护府的人;事后兴师问罪的借口也足够了当然;如果他心灰意冷;愿意就此留在我安北大都护府;那么也未尝不可。恩师用回纥俟斤之子为大将;足够作为美谈了。”
“很好;你这是一举数得。”
无论朝堂还是战场;全都是尔虞我诈;杜士仪只觉陈宝儿这设计一环套一环;丝丝入扣;因此不禁赞赏地点了点头。他正要再说什么;陈宝儿却抢先开了口:“恩师;如今安北大都护府已经渐渐上了正轨;前前后后已有相当的兵马;还请你不要日夜操劳;身体最为要紧。师娘和师弟师妹们都不在身边;恩师有事尽可以差遣我;千万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担着。”
“如今倒换成你谏劝我了。”杜士仪不禁哑然失笑;摇摇头后;终究还是不那么执拗了;“也罢;就按照你说的;我今后早睡早起就是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也早些去休息;如果那吐迷突有什么动静;料想龙泉一定会第一时间通报你的。”
“正是如此;所以今夜一切有我;恩师但请高枕无忧睡个好觉。”
这一晚上;杜士仪确实睡了一个安安稳稳的好觉。当他被一阵阵战马牛羊的叫声吵醒时;睁开眼睛便发现外头透进了蒙蒙光亮;显然已经是次日了。他用手支额清醒了片刻;这才喝了一声来人;却是莫邪快步进了帐子。
“大帅有何吩咐?”
“吐迷突是走是留?”
听到杜士仪直截了当先问吐迷突的行踪;莫邪连忙直说道:“吐迷突半夜匆匆启程归去;陈郎君已经吩咐人一路留心了。”

第九百九十八章 英主的条件
当骨力裴罗日夜兼程赶回自己的回纥牙帐时;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自从突厥两面可汗相继覆灭;葛逻禄和回纥;仆固和同罗;都不约而同地把自己俟斤的大帐称为牙帐;仿佛如此一来就真的成了漠北的最新雄主一般。骨力裴罗尽管不稀罕这样的门面功夫;可他也不会在声势上落于人后。如今的回纥牙帐营地;从高处望去绵延数里;从外围到最中央;如同众星拱月一般;围绕着中央那座纯白色的高大营帐。
踏入自己的牙帐之后;骨力裴罗无心去理会自己离开的这几天是否还有别的事情;直截了当地吩咐道:“让磨延啜来见我”
父亲带着五花大绑的吐迷突去安北大都护府向杜士仪负荆请罪;如今回来时却只剩下一个人;而且随行亲卫一个个全都对所见所闻讳莫如深;当磨延啜匆匆进帐的时候;心里不是没有忐忑的。尤其是看到骨力裴罗那张阴霾重重的脸时;他更是打心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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