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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第4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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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士仪沉默片刻;这才开口问道:“怀恩扣下的那三百多头牛羊;如今在何处?”
李光弼知道杜士仪这一问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况且这些他实在是不太好说。而这时候;跟随杜士仪身侧的阿兹勒便小声解释道:“仆固将军送了一百只羊送到安北大都护府的厨房;让从上至下的官吏甚至杂役全都分了五斤肉。听说剩下的羊;他分给了麾下那些新兵。至于那些牛;则是全都送到城中菜园;去做耕牛了。”
对于仆固怀恩的这种措置;杜士仪并没有太多的意外;反而是大笑了起来。和从小在长安长大;说是契丹人;其实骨子里是土生土长唐人的李光弼不同;仆固怀恩长在夏州仆固部;耳濡目染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那一套;这种习气却是难改。教训丨了不守规矩的人;然后又夺走了别人的牛羊;补偿了自己部属的损失后;又把剩余的战利品分给其他人利益均沾;顺便还给城中那些官营菜地添了耕牛;可以说是面面俱到。
唯独仆固怀恩自己没捞到好处
他这一笑;李光弼和阿兹勒却不安了起来。尤其是阿兹勒最明白杜士仪的脾气;当下讷讷说道:“大帅恕罪;我只是觉得事情不大;所以没有禀报。”
“仆固将军此举虽有利于自己军中士气;又惠及安北大都护府的官吏;以及城中菜园;可这总不是大将该有的做法。”尽管觉得杜士仪此刻这样的态度;应该未必会追究仆固怀恩的做法了;可李光弼还是想无论如何说服杜士仪出面管管。然而;还不等他再次开口;杜士仪便摆了摆手。
“好了;光弼你也不用再说;我心里有数”
今日随行的都是安北牙帐城中;李光弼所属的精锐骑兵;其中并没有一个新兵;所骑乘的又都是一等一的骏马;因此在小半日风驰电掣之后;一行二百余人便来到了距离安北牙帐城约摸一百多里外的地方。按照随行的一个胥吏所说;这里应该是如今正处于轮换休整期的牧场;不能放牧;可目光所及之处;杜士仪赫然能够看到不少牛羊正在悠闲自得地吃草;不远处还能够看到三三两两的牧民正骑在马上放牧。
当现他们这数百兵马时;几个牧民立刻慌了神。随着尖利的口哨声和叫嚷声;有的人负责赶起牛羊;也有的人调转马头就想往回跑;可随着李光弼让人射出了一支响箭;随着那呼啸的声音骤然响起;那边厢有人嚷嚷了一声是李将军;紧跟着;骚动的牧民们就渐渐安静了下来;还有人挥舞马鞭赶着刚刚因为受惊而四下逃窜的牛羊。
刚刚慌得如同无头苍蝇;此刻镇定了下来之后;那些牧民当中;一个年纪最大的便策马过来;到了近前处跳下马背行礼;这才战战兢兢地说道:“李将军;我们只是在放牧之际;一不小心越界了……”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只听面前传来了一个淡淡的声音:“邢方;他们越界多远?”
“安北牙帐城西面牧区的界碑;是我亲自带人设定的;大约估算;他们至少越界了三里。”
那年老牧民吃了一惊;抬头一看;却现话的并不是李光弼;而是李光弼身边一个身披黑色大氅的中年人;而此刻揭破他们这些牛羊越界了至少三里的;则是一个身穿青衣的高瘦男子;看年纪五十不到;对话的人态度极其谦卑。知道李光弼往日巡视时遇到自己这种情况后;顶多是一顿呵斥;回头就会有安北大都护府的人前来交涉;付出些代价就能解决;尽管不知道这两个越过李光弼说话的人究竟是谁;他少不得挤出了更加谦卑的笑容。
“各位将军;我们真的只是一时不小心;从那边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界碑……”
“轮牧的规矩;并不是第一天颁布。”杜士仪打断了对方的辩解;见其登时为之语塞;他便继续说道;“而且;既然安北牙帐城划定了区域给你们放牧;你们几十年以放牧为生;应该看得出;哪边的牧场是正在轮休;牧草正在生长;不许进入。可现在你们却打着没看到的旗号越界;不觉得这借口实在是太拙劣了?”
说到这里;杜士仪又瞥了一眼此次特意带出来的安北大都护府管理牧区分界的令史邢方;沉声问道:“安北大都护府之前议定的越界放牧是怎么处罚的?”
“如若是安北牙帐城内军民;则逐出安北牙帐城;一年之后方许再次申请入城。如若是安北牙帐城周边八百里聚居的军民;则勒令迁出;一年之内不许重回故地。”说到这里;邢方想了一想;又补充说道;“只是因为每次现这些越界举动时;牧民往往涕泪交加求告;所以大多处罚轻微;或罚没几头牛羊;或是一顿鞭笞;也就算是罚过了。”
杜士仪不禁眉头大皱;又对李光弼问道:“真是如此?”
李光弼顿时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如实答道:“是;毕竟很多人都说是初犯。”
“如果是刚刚颁布;那么还能说是初犯;可我记得;这一条令自从安北牙帐城落成就开始实施;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多数人打的;无非是法不责众的主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于是主司只觉得小惩大诫也就够了;却不知道法令就是法令;不容有违安北牙帐城中多少军民;倘若这周遭的牧场不能轮休轮牧;就好比渔民只知道竭泽而渔;等到周遭八百里全都化为不毛之地的时候;安北牙帐城就算城墙再高;又有何用?”
说完这句话后;杜士仪便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从前的事怎么处置的;暂且不论;从即日起;但凡越界的;一概按照法令严惩不殆。至于再有因此宽纵;私自收受贿赂;又或是撞见之时滥用私刑;乃至抢占滥牧者牛羊财产的;加倍惩处”
第1069章 联姻
杜士仪微服和李光弼领军巡视安北牙帐城西边牧场,对越界牧民严加惩处,此后又明示不许滥用武力,抢占滥牧者牛羊财产,当这个消息往东西南北四方传开之际,固然有不少聚居四周的中小部落怨声载道,可杜士仪亦是吩咐长史张兴亲自带人到东西南北各地进行安抚。然而,这对于城中军民来说,却是一个不错的好消息。毕竟,他们不用再纠结于自己必须守规矩,而那些外来的牧民却不守规矩地抢占牧场,甚至于进入水草肥美的轮休牧场了。
至于某些在背后煽风点火的,则是咂舌于杜士仪这狠辣的手段。游牧民族之所以逐水草而居,从前很少筑城,就是因为筑城定居,就意味着牧民只能固定在四周围的地域放牧,一旦超过了整个地块的容纳力,那么也就意味着牧民即便居有定所,可牛羊马匹却会遇到生存危机。所以,对于这一点心知肚明的某些人,自然在等着安北牙帐城盲目扩张的危机。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杜士仪要求严格执行法令,只是因为字面上的原因,例如仆固怀恩的长子仆固陀行┎话病M拗靼⒉妓寂闪顺ぷ影⒐烹袄窗脖毖勒食切ЯΓ鹇呗簧洗逯骷篮螅ぷ影⒍睬袄窗脖毖勒食切ЯΓ」芏攀恳嵌运堑男爬岛投宰约焊缸用环ㄏ啾龋伤缃褚丫⑵蓿悸堑氖虑榫捅却忧岸喽嗔恕�
这会儿站在父亲面前,仆固还赡远炎约旱挠锹侨嫉沽顺隼矗獠炮档溃骸鞍⒏福笏遣皇且蛭澳谴问虑椋郧么蚰悖俊�
“少胡说,大帅都说了,从今往后依照法令严惩,从前的事情既往不咎。那都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了,大帅一句都没提,你少胡思乱想!”仆固怀恩沉下脸把儿子呵斥了一顿,可把人赶回军中之后,他自己却露出了几分难言的忧色。杜士仪是跟着李光弼出去巡视之后方才重申禁令,虽然对于李光弼对他的指责只字不提,也没有任何怪罪他的意思,可他确实难免心里七上八下。
要知道,当初因为父亲乙李啜拔的小动作,杜士仪已经网开一面宽宥过他一次了。可真的要因为李光弼的告状而去负荆请罪,他又着实不甘心。论资历论战功,他比李光弼高出几倍都不止,那次对回纥的一仗,李光弼只是在向导带领下抄小路直插敌后,和他父子三人作为先锋承担的巨大压力和危险没法相比,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凭什么老是一板一眼挑他的刺?
想到之前父亲乙李啜拔偷偷来见的那一次,自己思前想后,还是去对杜士仪坦白了,现如今他因为战功赫赫,杜士仪奏请擢他为安北副大都护,都知兵马使,仆固怀恩最终决定还是去镇北堂求见,至少把事情说清楚。可当他来到镇北堂门前时,正值李光弼从里头出来。两人一打照面,他不由得就生出了一股怨气,竟是连招呼都不打,就把脸别向了一边。拱手行礼的李光弼顿时觉得老大没意思,敷衍着打了个招呼就匆匆离去。
门外这些动静,杜士仪自然听在耳中。麾下将领脾气不同,甚至彼此之间有些小龃龉无所谓,但若是小龃龉变成仇恨,那等到打仗的时候,就很有可能造成天大的隐患。君不见王忠嗣的父亲王海宾只是因为同僚嫉贤妒能,结果孤军深入孤立无援,活生生被困死了?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不能放任仆固怀恩的这种趋势。
所以,仆固怀恩进了镇北堂行礼之后,顾左右而言他,却绝口不提之前那条重申的法令,一直漫不经心听着的杜士仪突然不轻不重拍了一记扶手。
“怀恩,你既然不开口,我就直接说了。各人带兵有各人的宗旨,李光弼治军严明,军纪如山,我虽然很嘉赏他,但并不代表就硬是要苛求你和他一样。你每逢战事身先士卒,若有俘获,则公平分给有功将士,而且对于自己的麾下将卒则极其护短。这些都并没有任何问题,可是有一条。军是军,民是民,你面对马贼和流寇时赶尽杀绝,甚至于杀俘杀降,将缴获的战利品中立刻就分了大半,其余上缴安北大都护府,这些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见仆固怀恩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面色也极其不自然,杜士仪突然暴喝道:“可什么是军队?说白了一句话,军队是用来震慑百姓的,是用来震慑平民的,可我的要求是,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军队应当是用来抗衡外敌,而不是在百姓身上作威作福!你觉得麾下的兵受了不该受的委屈,你觉得之前的轮牧法令贯彻得不够彻底,你大可到我面前来说,纵容部将兵卒公然殴打几个牧民,随即又强夺了人家的牛羊,你自己说,这恃强凌弱莫非就很光彩?”
杜士仪并没有因为李光弼的一面之词就立刻发难,之前在下令严格执行轮牧法令的同时,他又授意龙泉亲自去查,此刻自然一发难便毫不留情。见仆固怀恩没说话,他便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你若觉得我对你苛刻,便当我什么都没说。我早已挑明,既往不咎,一切从我此前重申禁令的时候起,你出去吧!”
仆固怀恩没想到杜士仪突然就下逐客令,当即抬起头来,却只见杜士仪正在揉着两边太阳穴,仿佛有些疲惫。他张了张口想要替自己辩解几句,可终究喉咙口却堵得厉害,当下一言不发行礼告退。走出镇北堂,有些失魂落魄的他下台阶时竟给绊了一下,所幸门口的龙泉眼疾手快上前搀扶了一把。
见仆固怀恩依旧有些神思不属,龙泉便笑着说道:“仆固将军,夫人刚刚捎话,说是想请您去后头寝堂一趟。”
王容此次随着杜士仪回安北牙帐城,安北大都护府中有了女主人,她便常常邀请李茕娘并仆固怀恩的妻子契苾夫人以及其长媳郭氏,李光弼的妻子郑夫人等等过来谈天说地。此时此刻,心绪本来很差的仆固怀恩根本不想走这一趟,正当他打算以什么借口婉言谢绝,龙泉便补充了一句。
“契苾夫人和郭夫人都在夫人那儿做客,夫人说,请您务必去一趟,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告知。”
仆固怀恩听到妻子长媳都在王容那儿,推脱不得,这才只好答应。等到跟着龙泉到了寝堂所在的院子,他还未到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女人们的欢声笑语。当他迈过门槛进去时,就只听主位上的王容笑着说道:“仆固将军可总算是来了,可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再过不多久,你就要当祖父了!”
长子成婚至今不到一年,长媳却不见喜兆,仆固怀恩心里也不是没有嘀咕的,此时此刻听到这么一个好消息,他登时有些惊喜,见郭氏起身面色微红地向自己行礼,而发妻契苾夫人则是满脸欣慰,他那极其糟糕的心情总算是缓和了几分。而让他更加没有想到的是,等到他见礼过后来到妻子身边坐下时,王容竟是抛出了一个让他根本没想到的提议。
“我和杜郎亦是数月前得了长孙元韬,等到郭氏四娘平安生下孩子,若是女儿,我便讨来当孙媳如何?”
想当初便有人戏言,杜士仪倘若还有年龄相当的女儿,一定会在仆固推凸嚏愣酥刑粞∫桓鑫觯丝掏跞菥故翘岢隽苏庋奶嵋椋凸袒扯髦痪醯靡豢判暮莺菁露艘幌隆>┱锥攀纤洳辉谖逍掌咄校匆彩嵌ゼ獾南院彰牛慰龆攀恳侨缃窆倬舳ゼ猓膊恢蓝嗌偃讼M肫淞觯约喝词翘杖耍此普绻猓删驮诟崭眨贡欢攀恳羌惭岳魃浅饬艘欢佟�
“夫人的美意,我本不该回绝,可大帅他……”
仆固怀恩正愁不知道如何开口,王容便笑着说道:“此事本就是你那大帅提出的。阿桶㈢愣际撬醋懦ご蟮模上挥惺柿涞呐哪镉质羌已гㄔ矗蘅商籼蓿裨蛩鸵妥右钦隽恕F跗兠妹酶崭找丫鹩α宋遥故撬担悄憧床簧衔壹页に铮俊�
这一刻,仆固怀恩方才想到,王容是替长孙求配,定的是长孙媳,也就是中原人常常说的未来宗妇!杜士仪竟然肯要他仆固氏的女儿为孙媳,又怎会不信任他?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刚刚那些愤懑、顾虑、不安有多可笑,看了一眼笑吟吟的妻子和面露羞涩的长媳郭氏,当下站起身长揖行礼道:“夫人既然如此美意,怀恩怎敢不允?若是女儿,便依夫人此言。若是男儿,则当和我父子一样,效力大帅麾下,忠心不二!”
契苾夫人和郭氏婆媳俩对视一眼,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尽管她们出身截然不同,可却都知道出嫁从夫。郭氏又曾经从婆婆口中得知,太婆婆同罗夫人施那,当初曾将同罗之主阿布思写信劝乙李啜拔北归之事,托契苾夫人转告杜士仪,这才把坏事变成了好事。面对前几日那桩事件,婆媳俩眼看各自的丈夫心情不好,今日特地双双见王容,便是想设法从中缓解,谁曾想杜士仪和王容夫妻竟然早有了这样的打算,这简直是解了仆固一家心头之忧!
因此,告退离开安北大都护府之后一回到家里,契苾夫人便对仆固怀恩说道:“怀恩,大帅对你的信赖从不曾少过半分,就连当初公公的事情,也是大帅一力成全。婆婆每次来信,都会提及夏州仆固部安定祥和的情形,你可千万不能忘本!”
第一千零七十章 名将之决意
不能忘本
仆固部牙帐之中;面对眼前父亲和祖父两封意思不同;最后一句话却完全相同的信;仆固玢只觉得愁肠百结;委实为难。乙李啜拔依照和仆固怀恩的约定;只留下教导了他三个月;就带着一些心腹亲卫回夏州养老去了。现如今;他这个代理仆固部之主统管着数万军队和子民;一呼百诺;这种和在安北牙帐城为将军截然不同的感受;让他很有些飘飘然。好在他还知道;以自己的年纪自己的资历;没有祖父的支持;父亲的威名;不可能坐稳位子。
可父亲仆固怀恩的信是让自己约束仆固部上下;务必服从安北牙帐城的命令;不要忘记杜士仪对他们父子的栽培和信任;不要忘本。而祖父乙李啜拔的信则是提醒他;不要忘记身上流着铁勒仆固部的血;不要忘本;不要全心全意的相信唐人;中原有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真正到了发生大事的时候;大唐很有可能会驱赶他们在前阵;抑或者是如同丢弃一件没用的东西一样;把他们丢在一边再不理会。
同样是不要忘本;意思却截然不同。仆固玢从小在父亲仆固怀恩身边长大;出入节度使府如入自己家;杜士仪对他也宛若子侄;平心而论;只要他站在杜士仪面前;那就什么私心都不敢有。可是;在祖父身边呆了这三个月;也让他看到了掌握万千人生死的一族之主有多风光。可是;别说他只是代理族主;真正的世袭金微府都督;归义王是他的父亲仆固怀恩;就算父亲有什么万一;长兄也远比自己更加名正言顺。
“大王”
听到外头传来的这么一个声音;仆固玢陡然之间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立刻坐得笔直。大王这个称呼;是乙李啜拔吩咐上上下下这么叫的;他最初有些惶恐;如今习惯了;反而觉得威风凛凛。等到外间人进来之后;他就故作威严地问道:“何事?”
“大王;东边传来消息;奚王李延宠死了。”
“嗯?”仆固玢一下子身体前倾;讶异地问道;“是范阳兼平卢节度使安禄山发兵杀了李延宠?”
“不;是奚族内乱;度稽部的一位族老和李延宠有私怨;于是起伏兵杀了他;如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联合了奚族好几个部落;向范阳兼平卢节度使安禄山输诚;愿意为向导攻伐契丹。”
此话一出;仆固玢简直是惊呆了。仆固部东边是都播;再东边则是奚族所在的饶乐都督府。自从奚王李延宠和契丹王李怀秀杀了宜芳公主和静乐公主叛唐之后;这两国就没安生过;安禄山虽则一度打败了李延宠和李怀秀的联军;又扶持了新的奚王和契丹王;但两族也随之四分五裂;总的来说;奚王李延宠手中还捏着两万人马;不可小觑。可就是这么一个人;竟然说败就败;甚至连命都没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暗自庆幸东边还有都播在;纵使奚族有什么事;也不至于波及到仆固部;当下就吩咐道:“再去打探;务必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打探清楚……等等;也派一拨信使去安北牙帐城;将此事奏报上去”
那报信的亲随答应一声;却并没有离去。仆固玢见状;顿时有些不悦:“这是大事;不容拖延;怎么还不去?”
“大王;西边还有一桩战事;说是河西陇右节度使王忠嗣派哥舒翰和安思顺两路大军强攻石堡城;自己却冒险与兵马使南霁云率奇兵深入吐蕃境内;牵制吸引了吐蕃援军;由是让哥舒翰和安思顺攻下了石堡城。”
当年王君鼍被回纥瀚海司马护输率伏兵杀死之后;吐蕃大举入寇河陇;曾经还邀请突厥同攻大唐;结果却被突厥拒绝;这段往事仆固玢年纪太小;着实不太了然。可是;杜士仪曾经对他和兄长仆固砀解说过局势;所以他知道吐蕃是雄踞西边的一个大国;一直在觊觎大唐拥有的剑南道与河西陇右;以及更加广袤的西域;而石堡城就是西南边陲一处易守难攻的重镇;自从盖嘉运丢了此城;大唐一直都没能把这地方夺回来。
仆固玢也听说过杜士仪和王忠嗣之间颇有私交;此刻不禁带着几分敬意惊叹道:“王大帅不愧是当世名将;听说之前回京的时候;还有人质疑他名声赫赫;可出镇河西陇右大半年;却没能拿下一个石堡城;如今这一仗打得漂亮;长安那边的人应该无话可说了。”
他以为自己这番赞叹一点问题都没有;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亲随犹豫片刻;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据说;王大帅此役虽是大获全胜;可自己却也因此中箭;身受重伤;如今情形如何;竟是有些说不好……”
河陇那边的消息;杜士仪自然比仆固玢更早知道。他通过萧嵩暗示王忠嗣;如果不打下石堡城;旧日威名会毁于一旦;而且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告刁状;难保天子会是什么样的态度。他相信王忠嗣一代名将;一定会用伤亡更少的方式把从盖嘉运手中丢失;皇甫惟明又没能夺回的石堡城收复;可他万万没想到;王忠嗣竟会不惜以身犯险;而且还因此受了重伤
得知这个消息已经整整三天了;他尽管第一时间派出虎牙悄悄前往探望;但始终心绪不宁。这么多年来;他改变了很多事情;也无可奈何地看着很多事情发生;对于自己亲近的那些人的命运;他自忖已经用了最大的努力。他以为只要王忠嗣别落入那个卑鄙阴险的陷阱;就能够始终保持一代名将的赫赫声名;拿下石堡城更是易如反掌;可他终究错了。
到头来王忠嗣还是爱惜将卒;不肯用人命去填石堡城的壕沟城墙;竟是自己亲身涉险河西陇右那些一度认为王忠嗣回归之后不过如此的军民百姓;如今面对这个消息;心中不知作何感想?相形之下;他和王忠嗣不同;他的心早就在这么多年的浸染中变冷变硬了他会尽可能珍惜自己来之不易的将卒;会尽可能善待军民百姓;但绝不会用自己作为诱饵去吸引敌军主力;以期换回天子的信赖和动容
“来人”
见外间龙泉应声而入;杜士仪想起虎牙被自己派去河西凉州探望王忠嗣;虎牙不但一口答应;而且主动把牙兵全部交给了龙泉统管;他不禁有几分歉意。虎牙当年随侍固安公主;本也是不可多得的勇将;却因为固安公主一句话;而甘心隐伏于牙兵之中。因此;想到龙泉等人亦是把大好青春都耗在了自己身边;他不禁出神片刻;这才开了口。
“告诉奇骏;让他尽快结束和黠戛斯以及驳马使臣的于耗;让他们转告黠戛斯的俱力贫贺中俟斤;还有驳马的各部君长;互市之事有利无害。如果他们想得到最便宜的西域珍奇;大唐丝绸瓷器茶叶;以及各种只有大唐才有的东西;他们就请相信我。看看如今的同罗和仆固;看看如今那两座快要建成的坚城;他们应该知道如何选择另外;骨利于那边再派一批人过去”
说完这话;见龙泉立刻答应一声离去;杜士仪缓缓走出镇北堂;信步来到那陈列有安北牙帐城以及同罗仆固二牙帐城模型沙盘的廊房;看着黠戛斯和驳马以及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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