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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第4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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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北大都护府是大唐的安北大都护府,今天又是节堂之上,杜随口出毁谤之言,倘若我身为主帅却没有只言片语,不是护着他,而是害了他!”
见堂上文武当中,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却茫然不解,仍是求情不已,杜士仪便突然重重一巴掌拍在案头:“不但杜随,就连怀恩刚刚那句话,被有心人上奏朝廷,仍是要背上怨望之罪,别忘了王忠嗣都曾被人诬陷欲图尊奉东宫!更何况,罗希姡Ъ热徊蝗站鸵矗忝歉宜担赓即蟮陌脖毖勒食牵兔挥腥顺遄湃倩还蟪雎襞墼螅牛俊�
“谁若是敢如此卑劣无耻,人人得而诛之!”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文官武相的张兴。他掷地有声地说出这句话后,继而就用威严的眼神环视了众人一眼。出身胡人的偏裨将校哪里受得了被人视作为出卖上司同僚的叛徒,一个个纷纷下跪,赌咒发誓似的自陈赤诚。杜士仪知道,此间绝大多数人可信,可即便他也不能担保中间没有一两个漏网之鱼,因此仍是沉着脸说:“都不要说了!我宁可被人骂一千句一万句严苛,也决不可姑息杜随此等言行,拖下去,行刑!”
谁都知道杜士仪对阿兹勒形同半个父亲,甚至还赐其杜姓,如今见阿兹勒还是逃脱不了一顿军法,众人不禁全都心中凛然。不一会儿,外头就传来了沉闷的杖击声,节堂中的文武彼此面面相觑,同时生出了一股说不出的怨气。他们辛辛苦苦,建起了这座安北牙帐城,让漠北诸部重新尊奉大唐,可结果就是换来了天子的这番疑忌吗?
等到打完军棍的阿兹勒重新被架了进来,臀背双腿血迹淋漓,额头满是豆大的汗珠,却硬气地一声不哼,众将对其不禁生出了几分同情。这时候,杜士仪方才淡淡地说道:“陛下虽说要派罗希姡Ю窗脖毖勒食浅共椋笊袼伲缃裉焓被故屎献髡剑扇绻舷氯ィ抢缮舷拢褂新示钠凸太‘,身在回纥牙帐的李光弼,却要承担莫大的压力。一应用兵事宜,除杜随留守安北牙帐城之外,其他仍然按照之前的布置。”
一听到杜士仪并不是打算就此撤销之前制定的计划,武将们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而张兴和陈宝儿之外的文官们就没法淡定了。听到明日仍要出兵,兵曹参军曹佳年本待进谏,却被陈宝儿使了个眼色,只能等到议事结束,武将们一一退出之后,他方才委婉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无非是罗希姡П揪褪强崂簦绻执锇脖毖勒食呛蠓⑾侄攀恳遣辉冢ㄈ换嵝朔缱骼耍踔脸没扇嘶鼐┫蛱熳咏餮裕钦庑┭俺9僭备共蛔 ?苫卮鹚模挥卸攀恳羌妇洳蝗葜靡傻幕啊�
“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想干什么就随他去,我管不了他这么多!我要对我安北牙帐城上下数万军民负责,要对此前已经派出去的这些兵马负责!我会亲自写一封奏疏抗辩此事,朝中有构陷忠良的奸臣,有冒功而心思叵测的边将,却只盯着我这儿,以为我杜士仪好欺负不成!”
杜士仪就此拂袖而去,曹佳年顿时恼火地看向了其他没有开口帮腔的同僚。见参军们大多忧心忡忡,而王昌龄和岑参则是没事人似的,他正要开口,张兴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体谅地劝慰道:“大帅既然心意已决,我等安心留守即可。至于那罗希姡羰钦娴母业剐心媸训牢业日饷炊嗳耍够崦蝗烁彝ι矶觯俊�
这……可话不是这么说的啊!万一他们抗争之下,罗希姡招叱膳缤蹦暧费钔蚯晡芨嬲派笏匾谎枚攀恳怯谒赖啬兀�
而陈宝儿已经是悄悄溜了。此次张兴留守安北牙帐城,他却没有什么具体事务,他不免心下存疑。出了节堂,探明杜士仪果然是去看阿兹勒了,他便立刻找了过去。果然,才刚到门外,他就只见龙泉如同门神似的守着。知道恩师必然要对阿兹勒面授机宜,他也不打搅,就在距离十几步远处安心等着,果然,等了好一会儿,他就只见杜士仪从里头走了出来,自然立刻迎了上去。
“杜师。”
听到陈宝儿不称大帅而叫恩师,杜士仪何尝不知道自己这个首徒是提醒自己别忘了他,不禁哑然失笑。他勾了勾手示意陈宝儿再走近些,随即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微服去一趟都播,告诉罗盈和岳五娘,我之前拜托过他们的时机已经到了!”
陈宝儿又不迟钝,一下子便意识到杜士仪究竟是什么意思。联想到对黠戛斯的这场战役,联想到罗希姡Э诤煜芗唇吹桨脖毖勒食牵氲街鞍⒆壤瞻さ么颍氲礁崭盏奈奈浼し撸钌钗艘豢谄婕赐撕笠徊匠ひ拘欣竦溃骸岸攀Ψ判模乙欢ú蝗枋姑6攀仁羌唇示被鼢镪┧梗潜闳梦壹臆淠锎哦磁闶δ赴桑舜酥湟埠糜懈稣沼Α!�
“你是想说,茕娘不论怎么说,都是宗室女,性格刚烈,万一有事绝不会让你师母受委屈吧?”杜士仪没好气地反问了一句,见陈宝儿嘿嘿一笑,显然是承认了,他便笑吟吟地说道,“不用了,让你家茕娘小心看着你的那一双宝贝儿女就行了,其他的不用操心。你师母可不是弱质女流,罗希姡绻】戳怂ɑ嶙匀∑淙瑁 �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出征
七月十五;中元节;按照中原的习俗;这是要祭拜先人的日子;不论如何都不适合出兵。然而;从之前制定作战计划开始;杜士仪就下令那些牧民中精挑细选出来最擅长观察天象的老人;以及早先就从朝中运作而来;精通堪舆以及天文地理的曹佳年负责监测天气;挑选最近的适合出兵的日子。当七月十五这个日子被挑选出来之后;曹佳年本人还曾经反对过;却被杜士仪无所谓地打了回去。
此时此刻;在清早的第一缕晨曦之中;杜士仪站在安北牙帐城大校场高台之上;扫视着面前这些自己经过不断打散、整合、编练;最终完全听命于自己的队伍;心中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感慨。如果说云州是他真正建立自己势力的开始;那么朔方则是沉淀和发酵;而腾挪到距离长安数千里之外的安北牙帐城;则是真正的涅檗重生。他仍是大唐体系之内的官员;可他能够建立的势力却游离在朝堂秩序之外;而正由于太过遥远;此前他在朔方尚且经历过御史中丞以及内官的巡视;可在这里却从来无人问津。
无论从朔方还是河东启程北行;这一程数千里路上绝不是风平浪静的;谁都怕一股突然冒出来的马贼取了自己的性命。而如黎敬仁这样前来传旨的宦官;也因为收过他太多好处;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根本就不曾真正核实过安北牙帐城究竟拥有什么样的将士;什么样的实力
这样的感慨只不过是转瞬间的功夫;紧跟着;杜士仪运足了中气喝道:“我安北牙帐城的勇士们”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引起了万千共鸣;尽管在如今没有扩音器的条件下;但前排应和的声音传到后排;几乎是顷刻之间;山呼海啸的呐喊声几乎响彻全城。即使当杜士仪伸手做出手势后;千军万马的呼啸仍然过了许久方才停歇了下来。而接下来杜士仪要说的话;自然有传令官分别传给每一个旅帅统管下的所有将卒。
“今天是七月十五;在中原;这一天也叫做中元节;又或者叫做鬼节;是祭祀祖先和鬼魂的日子。因为我选在了这一天出兵;有些人认为不吉祥;也曾经劝谏过我;但我却回绝了改变日期的提议。因为;之前随我前往黠戛斯;结果却无辜死难的将士;因此受伤不能随军的将士;我要用这一天出兵;来告慰英灵;来抚恤他们的伤痛如果鬼神要怪罪;那么;全都由选在这一天大动于戈的我一个人承担”
中原人信奉道佛;而漠北诸族之中;除却萨满教;来自西域的祆教、拜火教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宗教也蔚为流传;鬼神之说深入人心。此时此刻听到杜士仪竟然如此说;下头登时一片喧哗。眼看着杜士仪接过身边随从捧来的酒;将其撒在地上祭奠死难袍泽;也不知道是谁嚷嚷了一声复仇;顿时一呼百应;应声如雷。
随着大军渐次开拔;留守的张兴登上城墙;看着同罗和仆固部应召而来的兵马加入其中;须臾便已经汇聚成了一股洪流;他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当年于夏屋山中隐居;文武兼修;也曾经想象过自己领兵驰骋疆场的情景;可阴差阳错;他的名声却是因自己为幕僚而起;纵使偶有出战;也都是处于辅佐的地位。
可这一次他留守安北牙帐城的这一仗;绝对不会比杜士仪北击黠戛斯的这一仗来得轻松;换言之甚至会更惊险;因为;这考验的并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安北牙帐城中上上下下的文武杜士仪的真正心意;他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可他竟是感到心头有一种轻松。
狡兔死;走狗烹;与其让他来辅佐恩主防备天子的猜忌;还不如让他来断掉安北牙帐城的最大枷锁反正;他已经把妻儿接到任上了
杜士仪率军北行;留下的王容却并不轻松。为了可能会到来的某一天;安北牙帐城在别人以为的战略储备之外;还有另外的一重预备。别人只看到了朔方;只看到了云州;却没想到杜士仪早年就在河北道也伏下了颇多暗子;这些年来;来自河北道的很多物资;通过都播这个转运点;以互市的名义送到了安北牙帐城。而经营这些的;是她利用茶叶、棉花这两宗贸易;建立起来的完善交易网络。数月之前她抽身北上;李林甫的死和杨国忠的掌权;再加上侦测到黠戛斯一股潜势力和回纥的磨延啜合流;也给了杜士仪一个最好的契机。
于是;她不得不抓紧时间;每日悄悄出安北大都护府;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接见了一系列自己人。当这一天傍晚;她终于回到寝堂的时候;捶着自己的肩膀;轻轻舒了一口气。亲自陪着她出门的莫邪眼看她这些天的辛苦;连忙上前为女主人揉捏着肩膀;却不防被王容握住了手。
“你现在也是当母亲的人了;这几天却跟着我奔忙;这些事情让那些婢女来做;去休息吧。”
莫邪正要拒绝;可发现王容面色疲惫;眼神中也流露出了深深的倦意;她不禁心中一动;便没有拒绝;等到告退出了寝堂之后;便去找丈夫龙泉。她一说要找个好名医替夫人把脉;以免过度操劳累坏了身体;龙泉便大力赞成;立刻找来了一个从前常常出入安北大都护府为杜士仪诊脉调理身体的老大夫;另外还有一个精通巫药的突厥萨满。等到先斩后奏的莫邪再次前去见王容时把此事一说;王容嗔了她一句多事;可终究还是答应了。
最近这些年来和丈夫聚少离多;而且如今一切都是正在关键的时候;她的身体并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容不得半点闪失
安北牙帐城中多是胡人;汉民不到一成;但因为杜士仪不但不歧视胡人;而且对于汉民和胡人争斗之事;从来都秉公处断;平日恩威并济;因此威望极高。一胡一汉两个大夫先后用不同的手段给王容看过之后;两人全都面露惊诧;等到出来之后;在不同的屋子里面对前来问询的莫邪和龙泉时;两个人都谨慎地问了同一个问题。
“夫人多大年纪了?”
莫邪和龙泉全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谨慎地回答了王容的年岁后;两人无不提醒对方少卖关子;可接下来听到的一个答案;却让他们为之色变。等到两人再三追问;随即匆匆回转时;却在寝堂门口碰了个正着。他们俩夫妻多年;彼此从对方的眼神中就看出了那个答案。意外和担忧之外;两人也难免有些惊喜。
因此;当双双进了寝堂之后;莫邪便直截了当说道:“夫人;这可是意外的喜讯;陈大夫说您有喜了。”
王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待见龙泉亦是点头;显然两个大夫赫然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她不禁低头看了一眼小腹;随即掐着手指头算了算。自从远道从长安来到安北牙帐城;她的小日子便不那么准;再加上如今的妇人少有四十岁以上还能有孩子的;她怎么都不相信自己到了这份年纪;还能有这份幸运。而杜士仪因为杜十三娘当初最后一次怀胎时小产几乎危及性命;再加上他们夫妻也都渐渐上了年纪;同房一直都是小心再小心。而最重要的是;杜士仪说过;年纪越大生出的孩子;越是容易体弱甚至畸形;又或者有其他娘胎里带出的毛病。
最要命的是;如今真不是时候
确定龙泉和莫邪把两个大夫都妥善安置好了;杜绝了消息走漏的可能;王容赞赏了两人的措置得当后;又再三吩咐不许泄露。接下来的两三天;对于这个来得意外的孩子;她的心情不禁十分纠结;可还没等她真正下决定;莫邪却给她带来了一个让她完全没料到的消息。
“你是说公孙大家来了?真的是公孙大家?”
“夫人;我们四个当初都是剑营弟子;别人也许会认错;可公孙大家来指导大家练剑的日子;全都和剑营的节日似的;我们怎么可能认错”
说这话的时候;莫邪完全忘记了只有他们这些人才知道公孙大娘还健在;而这位剑舞大家;在中原早已经是一个香消玉殒多年的死人了
面对莫邪的这么一个回答;王容顿时揉了揉眉心。公孙大娘什么时候来都不要紧;这座安北牙帐城被杜士仪多年经营下来;也就和铁桶一般;可如今罗希秉就要来了只不过消息还仅限于官面渠道;寻常军民并不知道。而如果仅仅只有公孙大娘一个人也就算了;可她却是从杜士仪那儿听说过的;想当初公孙大娘带着弟子远游西域;随行的人中还有一个同样是别人眼中已经死去多年的玉奴
而后者这一重关节;远比死而复生的公孙大娘更加关系重大
可事到如今不容多想;王容当机立断地说道:“你小心带着她们;避开所有耳目来见我”
屈指算一算;自从和玉真公主固安公主合谋;把玉奴从长安城深宫之中以金蝉脱壳之计弄出来;而后转送到灵州;随即又是都播;已经过去四五年了;时光真是过得飞快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孺慕
当莫邪引着两个女子进来的时候;王容的目光几乎本能地落在了公孙大娘身边的玉奴身上。阔别多年;玉奴又一直生活在漠北;按照道理;那如玉容颜应该会显得黯淡几分;可如今乍一相见;她却发现玉奴不但姿容依旧;而且神采焕发;整个人从内而外透出了一股青春活力。
“师娘”
玉奴见王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一时也忍不住心头激荡的情绪;竟是快步冲上前去。王容连忙起身相迎;懒了她在怀中之后;这才欣慰地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在长安时;师叔和你姑姑每每提到你的时候;全都牵挂不已;最担心的就是你不习惯塞外的苦寒和冷清。”
“师娘、师尊和姑姑为我费了这么大的苦心;我很好;当然很好。”玉奴说着说着;竟是有些语无伦次;她伏在那如同母亲一般温暖的肩头;好一会儿方才稍稍松开;擦了擦情不自禁从眼眶中滚落出来的泪珠;这才笑着说道;“师娘;我和公孙大家走了这一趟西域;收获很多呢我一直都想去龟兹、疏勒、于阗好好看一看;真没想到这个梦想竟然能够实现我们在路上还遇到过劫道的马贼;可就如同砍瓜切菜一样打发了”
听玉奴把击退马贼形容成砍瓜切菜;公孙大娘也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她这一年已经五十有七;早已经不再年轻了;可是她精研剑术;又学过道家练气功夫;再加上出宫之后心境自由;武艺修为竟是又有精进;如今看上去一点都不显得苍老。此时此刻;看到王容歉意地对自己打招呼;她便笑道:“你们多年不见;如今重逢之际;忘了我这个外人在场;这是自然的。只不过;我和玉奴带着剑营弟子这一趟西域之行;有时候我想起来实在是感慨万千;天底下能够借假死金蝉脱壳离开皇宫的人;大概就只有我们俩了”
“公孙大家一身艺业;如果只能在皇宫中;为陛下和那些皇亲国戚达官显贵献演;实在是太可惜了。杜郎常说;都播能够有今天;罗郎和岳娘子固然居功至伟;却也少不了公孙大家在剑营身上花费的苦心。而如果不是受到公孙大家的刺激;公冶先生也不会在朔方定居;在军中悉心培育弟子和后人。”
王容提到公冶绝;公孙大娘不禁莞尔。公冶绝如今已经年近八十;身体矍铄;脾气也大;她之前回程时;还特意带着玉奴去过灵州;和公冶绝小小比试了一场。两人的剑术虽然各自侧重点不同;可公孙大娘在塞外曾经历经了很多次实战;竟是不逊公冶绝。她临走之前;好胜的老头儿于脆塞了两个从小收容学剑的孤儿给她;让她帮忙好好磨砺;异日再让两边弟子们比过。
众人都是多年不见;久别重逢;自然有的是话好说;而对于此行西域收获最大的乐舞;言谈间;玉奴又献宝似的拿出了自己此行沿途抄录的厚厚一沓乐谱。这一次她跟着公孙大娘远行西域;一路走了整整两年多;深入民间访查;所得自然非同小可。兴之所至;她时而当场弹奏箜篌;时而当场表现几个舞姿的时候;无论王容还是公孙大娘;全都露出了欣悦的笑容。
而亲自在一旁服侍的莫邪当年奉杜士仪之命;也曾经随侍过玉奴一阵子;深知其中关节;一面再度暗叹杜士仪的大胆;一面却也感到发自内心的高兴。她很清楚王容连日以来都在纠结那个本该是喜讯的消息;因此也分外希望能有个亲近的人来纾解一下王容的情绪。
一转眼便到了傍晚;王容生怕走漏风声;得知其余剑营弟子都由龙泉安置在了安北牙帐城中的妥当地方;她想了想就开口邀约道:“安北大都护府中毕竟人多嘴杂;公孙大家如果不介意;便和玉奴一块留在我这儿过夜吧?”
公孙大娘看了一眼玉奴;当即笑道:“我这一把老骨头就算了;随行的那些小家伙们没看到我回去;心中必定焦急;就让玉奴留下陪夫人吧。”
“那我陪师娘一晚上;明天就回去和师父会合回都播。”玉奴欣喜地点了点头;却没注意到王容那讶异的眼神。等到目送莫邪亲自把公孙大娘送出门去;她一回头方才发现王容正盯着自己。
“你拜了公孙大家为师?”
“是啊;也算是关门小徒弟呢。”玉奴笑吟吟地眨了眨眼睛;脸上竟有些少女的烂漫风情。她很快就露出了认认真真的表情;上前挨着王容坐下后;就按住了她的手说;“师娘;我不想再没有点滴自保之力;所以我学剑和我当年跟着师傅学琵琶;跟着师尊学道法;都是一样用心的。”
“只要你喜欢就好。”王容按叹了一口气;知道当年那个曾经犹如粉团一般的小丫头;终究已经是永远的过去了。历经了那么多事;又曾经远行过西域;跟着公孙大娘学了剑术;如今的玉奴已经不再是从前那样毫无自保之力了。端详了玉奴好一会儿;她便笑着说道:“今晚上你和我一起睡;我有很多话想问你。”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也有很多话想和师娘说”
等到莫邪亲自服侍了王容沐浴;送了人到床上先去躺下;随即借着去看热水的借口;悄然来到了寝室旁边的浴室。她一推门进去就看到了玉奴那白皙光滑的脊背;那一头犹如缎子一般乌黑柔滑的秀发;竟是呆愣了片刻方才上了前去。两人之间本就是旧识;因此在寒暄几句过后;莫邪就把王容怀孕的消息告诉了玉奴。
“这……是真的?”玉奴很不可置信地问了这么一句;见莫邪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她不禁轻轻吸了一口气;随即喃喃自语道;“师傅和师娘还真是恩爱……”
这是重点吗?莫邪一下子觉得;自己和这位昔日的寿王妃;曾经的太真娘子商量这件事;是不是白费功夫。好在紧跟着;玉奴就一下子眉头紧锁。
“可女人上了三十而有身孕;别人就都会觉得是老蚌含珠;更不要说师娘如今已经过了四十……不行;分娩对女人本来就是鬼门关;更何况是师娘”思量了好一会儿;玉奴最终抬起头对莫邪说道;“你说的我知道了;我会设法探探师娘的口风;是留还是其他;早下决断都比拖下去好。”
然而;当玉奴擦于了头发;悄然来到那张宽大的床边时;看到的却是王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这时候;她不知不觉就怔住了。打了个手势让莫邪退下;她轻手轻脚爬上床在师娘身边侧躺了下来;专注地看着那张从来没看见的睡颜。她甚至玩兴大起地缠绕着枕边那一圈黑发;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当年上元夜时;杜士仪哄了她说那是神仙师娘的情景。
时光翩然轻擦;一晃已经二十多年了
就在玉奴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只见对面的人眼皮微微眨动;仿佛就要苏醒过来。她赶紧手忙脚乱地躺好;盖上被子装睡;可谁知道紧跟着就只听耳畔传来了含含糊糊的声音。她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偷瞥了一眼;这才发现王容并没有醒过来;而是仿佛正在做什么梦;眉头紧蹙不说;额角甚至还渗出了微微汗珠。
“师娘?师娘?”
玉奴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下一刻;王容便猛然惊醒了。见身边的人是玉奴;她的眼神从迷糊恢复了清明;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两天仿佛突然嗜睡了不少;本想着等你;谁知道眼睛眯瞪了一下就睡过去了。”
听到这样的解释;玉奴不禁觉得心头一阵难受;当下在被窝里伸手握住了王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师娘;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没有当过娘;不知道身怀六甲是什么滋味;可我知道你一定爱着这个还没出生的孩子。不过;师娘;什么重要;都不如自己的身体重要……”
“好了;别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王容嗔怪地打断了玉奴的话;用手点了点她那小巧的鼻尖;这才笑着说道;“你师娘我心里有数;不会过于勉强自己。你我这么多年才能重新见上一面;别净说这些。都播那么大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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