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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第4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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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处?
哥舒翰顿时心中一动;立刻盘算了起来。河东、范阳、平卢;那如今是安禄山麾下;他纵使不喜欢南霁云;也不愿意把人送给这个自己讨厌的家伙去糟践;剑南道和岭南也不在考虑范围之内;漠北正在乱着;至于朔方……他才刚刚节度两镇;得了杨国忠一个人情;不想轻易再得罪这个权相。既然如此;放到西域却也是正好;安西那边高仙芝正打算出征建功;可河西凉州距离如今暂时没有战事的北庭;只需走不到千里;说不定北庭那些人还愿意接收此人
“据北庭节度使府通报;沙州北面和伊州交界处有流寇出没;商旅遭殃的不计其数。”
听到高适这么一个借口;哥舒翰当机立断地点头道:“既如此;我这就让南霁云将兵前往剿灭”
回头不管有没有流寇;让他呆上一阵子;找个借口把人调去北庭就行了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大势不可逆
当骤然接到军令;命自己前往沙州时;南霁云只觉得心底满是苦涩。他性格本豪爽;但在陇右遭遇了盖嘉运这样的主帅;丢了石堡城;而后虽然佐助王忠嗣重新夺下石堡城;可王忠嗣却因此重伤;而后甚至遭到贬斥;他不能相送不能相随;心情沉郁;渐渐便寡言少语;僚属自然避而远之。如今他这个堂堂河西都知兵马使竟然要前往距离河西凉州最远的沙州去剿灭什么流寇;任凭是谁都知道;哥舒翰是终于决定搬开这块碍眼的绊脚石了。
所以;当南霁云带着千余兵马启程时;竟无人相送。高适自己是出主意的人;不想让哥舒翰觉得他别有用心;因此也没有去。当从别人口中得知当时那冷清情景时;他不禁暗自慨叹哥舒翰心胸狭隘;无容人之量。他知道指望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如同王忠嗣或者杜士仪一般知人善任;实在是不现实;于是反倒觉得自己进言把南霁云远远调出去是做对了。
南霁云与其留在这不受待见的河陇;还不如跳出去;北庭那边可是杜氏旧班底的天下就算此次李俭的请辞和举荐段广真代己未必能成功;可在如今这世道之下;空降一个节度使在北庭这样的塞外之地能有多大成效;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这一晚;当高适回到哥舒翰安排给自己的居处时;不禁打开窗户;让外头清冷的月光直接照了进来;随即对月拈香屈膝长拜;心中默默祷祝道:“王大帅;但愿你能安心养伤;安享天伦之乐。这犹如泥塘一样的混沌世道;你还是不要复出的好”
利州益昌郡;在初唐时曾经置总管府;而后又置都督府;一度是极其要紧之地;然而在贞观年间;这里就因为户不满万;罢都督府;改为中州;此后又降为下州。以王忠嗣这样的功勋官爵;竟然被贬斥到此地当太守;就连利州属官小吏都觉得匪夷所思。这里距离长安城不过一千五百里;地处西南;没有战事;也并没有什么太出名的出产;山水亦是寻常;比长安却要阴湿许多。如今到了冬天;不但王忠嗣不习惯;就连妻儿家眷也都不习惯。
王忠嗣在路上就因为伤势发过高烧;到了利州后又病过一场;所幸有一位畿内名医正好游历在此;竟是亲自登门自荐;如今便一直留在太守府中为王忠嗣调养身体。这位名医又力劝王忠嗣把公务全都委托给长史以及其他属吏;自己定期听一听汇报;只消让已经成年的儿子常常出外访查民情;但有不平之事便回来禀报即可;如此就可以专心调养身体。王忠嗣自忖伤病之体确实支撑不下那么多琐碎的事务;只能答应了。
于是;当他终于从一个满心为主人抱屈的老家将口中得知;漠北突然大乱;朝中对此反应迟缓;甚至有消息说;安禄山竟是隐有反意;他不禁怒发冲冠;召来几个儿子便追问原委。众人最初还支支吾吾的不肯照实说;可见王忠嗣动了真怒;他们才慌了手脚;不得不将知道的情形合盘托出。当听到朝廷对于这场漠北乱局;一直袖手作壁上观;杨国忠甚至严令朔方兵马不得随便出击;王忠嗣不禁气得手脚冰冷。
“大唐能够重现贞观盛况;多亏杜君礼自请将安北大都护府北迁。可陛下不但不体恤他多年劳苦功高;还将罗希秉派过去查什么中伏的内情;简直是让忠臣良将寒心”哪怕在自己遭贬时;王忠嗣都不曾吐露过这样的怨言;此刻却如此痛心疾首;几个儿子你眼看我眼;全都在心里替父亲抱不平。就在这时候;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了;却是一直为他诊治的徐大夫和妻子。
见丈夫不好好将养伤病;却还在这里关心国家大事;李夫人心底又气又急;用严厉的眼神把儿子们全都遣退了出去后;她走到床前坐下后;便一字一句地说道:“阿郎刚刚说什么忠臣良将寒心;难道你就不是忠臣良将;难道你如此遭遇;就半点不为自己寒心?没错;正是徐大夫说过你要静养不能动气;所以我才让儿女以及太守府的属官;不要告诉你外头那些烦心事;一切的责任我来担”
“夫人……”
见王忠嗣面露潮红;徐大夫长叹一声;上前几步后长揖行礼;随即沉声说道:“王大帅;不瞒你说;我并不是因缘巧合;方才出长安到山南西道游历;而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托付我的人说;利州地处偏远;也许没有能够妙手回春的名医;我正好善于从脏腑调治外伤;所以就特意来请我出山。而我听说是为王大帅这等名将;自然一口就答应了。如今王大帅手无寸兵;纵使边疆再乱又有什么办法?想当初为了你之事上书鸣冤的人还少吗?可结果如何?杨国忠拜相之后;忌惮当年弹劾李林甫的这拨人;陆陆续续已经把很多人给调出长安了。如今的朝堂诸公;早已是万马齐喑;全都沦为了立仗马”
先是夫人揽责;紧跟着是徐大夫痛陈心迹;王忠嗣顿时沉默了。足足过了许久;他方才艰难地开口问道:“敢问徐大夫;托付你前来照拂我的人是谁?”
“王大帅又何必多问?”徐大夫原本不欲多说;可王忠嗣执意要问;就连李夫人亦是追问不止;他只得叹了一口气道;“是杜家小郎君。”
果然是杜幼麟
王忠嗣想到当初杜幼麟身为京官却冒险跑出长安向自己示警;甚至又拿着他的血书跑去凉州见哥舒翰;继而马不停蹄赶回长安托高力士转呈。敢去做这些事的人;再悄悄请一个大夫来照拂他;这就毫不奇怪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想想杜士仪这些年来谋定而后动;麾下又是精兵强将一个不缺;属官亦是精于非常;他终于打消了心头那股上书请缨出战的强烈冲动。
是杨国忠有心看着漠北这么大乱;甚至期望杜士仪于脆就这么死在外头;而不是边疆没人可以北上终结这场乱局。否则;朔方的郭子仪早已是军功赫赫的大将;从河东节度使任上解职;如今还在河东绛州闲住的裴休贞;亦是老到稳重……已经用不着他再去逞强了
等到王忠嗣服药之后沉沉睡去;李夫人长舒一口气;离开屋子之后;少不得对徐大夫千恩万谢;而后者只是谦逊地说做了该做的事。即便如此;当李夫人对儿女们挑明了此事之后;每一个儿女心中全都尽是感激。而李夫人则是在最后轻轻拍了一记扶手;掷地有声地说道:“你们的阿爷和杜大帅是至交;杜大帅如今身在险境;一儿一女还留在长安;却还记得你们的阿爷;这样的情分;我们自然会记在心里。杜小郎君既然托付徐大夫前来;又特意嘱咐;千万不可再去趟浑水;就听他的。日后若有机会;我们一定加倍报答”
河西凉州;孤独的南霁云正在西行沙州。山南西道利州;王忠嗣再次熄灭了刚刚燃起的怒火。而长安城中;依旧是一片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
时值隆冬;长安却至今不曾下过雪;天空已经阴沉沉了很多天;有些人的心情也如是阴沉沉了很多天;比如杨国忠。
自打派去河北道调查安禄山是否有反心的中官辅琳风尘仆仆地归来;一再承诺安禄山忠心耿耿;而且说时日无多;想用人生这最后几年为天子镇守边疆之后;李隆基就对于安禄山是否会造反一事;渐渐又有些犹疑反复。就连起头已经被韩国夫人杨玉卿说动的淑妃杨玉瑶;也派人对杨国忠说不要危言耸听;这就让杨国忠的心情更坏了。
唯一还能让他稍稍纾解郁闷的是;他终于把陈希烈这一尊皮里阳秋的点头菩萨给赶了下去;举荐了亲近自己;名声才于又不错的韦见素为左相。最要紧的是;韦见素也是极其坚定的倒安党;一心认为安禄山必反
相比往年一到腊月年关;天下各地节度使便纷纷来长安谒见;今年的状况便冷清多了。漠北大乱;杜士仪肯定不能来;高仙芝正在筹备出兵;分不出身;李俭提出告老;如今新任北庭节度使的人选还没定下来;鲜于仲通这个剑南道节度使定下来不久;可因为吐蕃和南诏正在勾勾搭搭;暂时回不来;安禄山就不消说了;借着辅琳之口宣扬自己病了;哪里会回京;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声称要时刻注意漠北动向;也不会来。
至于天高路远的岭南五府经略使;听上去管辖的地方最多;但在天下诸节度之中的地位却最最低下;来不来都无所谓
于是;左思右想之后;觉得天子在面对新年少见的节帅全体缺席一幕时;必定会不高兴;杨国忠便下定决心;亲自写了一封急信;令人用六百里加急送到河西凉州给哥舒翰。在他看来;这个已经年纪一大把的胡将对自己不会有多少威胁;却因缘巧合很让天子器重信赖;如果哥舒翰今岁来长安朝谒;抵得上其他人不来最好再能带上一批河陇精兵强将;也好让天子看看;大唐又不是离开王忠嗣杜士仪就没人了
杨国忠给哥舒翰的这封信去得极其隐秘;但走的是驿道;自然就不可能真的瞒住所有人。当玉真观中的固安公主得到这个消息时;她便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心中生出了众多计算来。她亲自来到玉真公主清修的小楼;一见着消瘦了许多的玉真公主;她便认认真真地说道:“事到如今;观主还要犹豫吗?”
第1121章 心灰意冷的死遁
玉真公主辟谷不食多日,说是为了修道清心寡欲,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是因为李隆基竟然派了罗希姡д庋桓隹崂羟巴脖毖勒食牵蟛欢嗍蹦贝舐遥黄路讲帕故扯疾幌虢耍〉蹦晁韭沓徐踉淌诠恍┓淼囊鳎伤碓诟还笙纾菔乖缒晔Υ右斗ㄉ蒲У溃芍站坎豢赡苡心茄牡佬奈蛐浴T偌由弦豢判囊崖遥獗俟鹊慕峁皇切钠狡停切乃几痈≡辏靡痪渫ㄋ椎幕袄此担褪羌负醯搅俗呋鹑肽У木辰纾�
如果能够让她到宫中李隆基面前去大骂一通发泄一下火气,也许结果还能好些,可这样大不敬的事情,纵使长公主也不可能做!
所以,玉真公主死死盯着固安公主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声音艰涩地说道:“可如果我用了药,你怎么办?更何况,君礼还有妹妹和子女晚辈留在这里……”
“药只剩下一瓶了,君礼在长安城的亲人朋友却还有很多,更何况,观主觉得是那些原本生龙活虎的人突然死了,不容易让人疑心,还是别人认为心灰意冷,少在人前出没的观主死了,不容易让人疑心?”固安公主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见玉真公主果是没有任何怒意,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怅惘,她便趁热打铁地说道,“至于观主担心我,那就更加大可不必了。只要观主把终南山的玉华观别业送给我,我搬出长安城去,杨国忠又奈我何?”
“可我脱身之后,又该往何处去?”
一辈子生活在皇家,纵使痛恨极了这种桎梏多多的生活,可真的放归自由,玉真公主却仍是一片茫然。可是,她问出这样一句话,便代表终于愿意了,因此固安公主还是好一阵喜悦。她上前在玉真公主面前屈膝坐了下来,这才紧紧握住了这位金枝玉叶的双手。
“观主可以去云州云中郡。我曾经栖身在那里多年,虽然早就回来了,可还有很多亲信留在那里,还有一座偌大的公主府留着。虽说及不上玉真观,可修缮修缮,一样能住人。而云州又是阿弟起家之地,军民上下全都对他感恩戴德,朝廷官员说一句话,却未必都有我和他说一句话管用,他的堂弟杜望之也还在云中守捉。去别的地方也许还有被人识破或是安全之忧,去那里却断然没有!”
此时此刻,玉真公主哪里不明白,固安公主是早有定计,竟一切都安排好了。想想在长安锦衣玉食的憋闷和苦涩,她终于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杨国忠的信尚未有回音,玉真公主病倒之事,便由固安公主代奏了李隆基。如今兄弟姐妹几乎凋零殆尽,尽管玉真公主这些年渐渐少有入宫,可李隆基对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总还有几分情意在,当即派了御医前去诊治,却不想玉真公主却不愿诊治,口口声声说金仙公主屡次托梦给自己,道是山居寂寞。一来二去,李隆基仿佛是怕金仙公主的幽魂反过来缠住自己,听御医说玉真公主仿佛有油尽灯枯之相,他甚至都不曾亲自出面去探望一下自己这幼妹。
于是,等到哥舒翰真的应了杨国忠那封信,带着河陇大将王思礼并一队精锐马军进京朝谒,抵达长安城的那一天,玉真公主香消玉殒的讯息也同时传到了兴庆宫。尽管这些年来听惯了死讯,看惯了讣闻,可李隆基还是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他悲伤的不是玉真之死,而是他的生母,也就是当年的窦德妃所出的一子二女中,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玉真公主这些年来不再如开元初年那样广聚文士,饮宴常开,她的死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只不过如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水面,根本没有溅起什么涟漪来。可对于视玉真公主如同母亲的杜仙蕙来说,这就是晴天霹雳了。她早年拜在玉真公主门下学道多年,此前也曾经登门苦苦哀求侍疾,可玉真公主却坚持不允。她本以为只要回头再劝一劝,说不定就会有转机,可没想到人竟然就这么去了!
闻讯而来的杜幼麟却是孤身一人。妻子宋锦溪如今已经有八个月的身孕,临盆在即,即便她很想来,他也只能把妻子劝在家中呆着。见杜仙蕙伏跪在地痛哭不止,一旁的崔朋陪她跪着,却在小声规劝着她,而再一旁的姑姑杜十三娘则是双眼微微红肿,面色惘然,他只觉得心里极其不是滋味。
面对这般情景,亲自为玉真公主操持丧礼的固安公主没有去搅扰满心悲痛的杜仙蕙,却把杜十三娘和杜幼麟请到了里间。而她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这姑侄俩齐齐大惊失色。
“阿姊,你这话……这话说的是真的?”
“观主真的没有……”
见固安公主轻轻点了点头,杜十三娘和杜幼麟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这几年来的风云突变,他们全都看在眼里。自从吉温在河东陷害杜士仪不成,反而遭人悍然行刺丢了性命,一切就开始急转直下了。杜士仪先是在回京时遭到了天子冷落,甚至及不上安禄山这样的胡将,而后则是请辞兼领的河东以及朔方节度使,再跟着好不容易逃脱了一场伏杀,结果李隆基反而却听了杨国忠的谗言,命罗希姡д庋桓隹崂羟叭グ脖毖勒食牵谑且戳肆舐遥�
如今长安城中最风行的传闻就是,都是罗希姡г诙攀恳遣辉诎脖毖勒食侵剩业鞫恚灾劣诘芯С鞘保脖毖勒食羌负跏且蛔粘牵灰涤Χ灾枞怀霰髑值亩疾セ骋蹇珊梗≈劣诰咛迩榭鋈绾危土攀锖投庞作胍膊⒉恢椤R舱蛭绱耍强晌绞鞘咕』肷斫馐M⒊霰保纱吹娜词且淮斡忠淮蔚氖�
这并不仅仅是杨国忠一个人一手遮天,只怕背后的天子亦是想着横竖从前突厥还不是反手即灭,手下又不止杜士仪一个良将,漠北随时都可平定!
杜十三娘虽然和兄长分离多年,可他们兄妹俩从小相依为命,对于兄长的很多想法,她隐隐约约也有感觉,更何况她的丈夫崔俭玄是最最服气杜士仪的,很多话都会转告于她。所以,此时此刻,她只觉得抓住了脑海中那一丝乍然浮现的线索,当即低声问道:“这么说,让观主诈死,是让她借此离开长安?”
“不错。”固安公主很痛快地承认了,这才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们不用担心,阿弟不会利令智昏,做什么揭竿而起的蠢事。只不过是有些事不想让观主这样和他情分深厚,又帮了他很多次的人牵扯进去。毕竟,当今陛下是观主一母同胞的嫡亲兄长。”
尽管固安公主已经挑明杜士仪绝不会叛乱谋反,可无论杜十三娘还是杜幼麟,都知道这个大前提的背后,杜士仪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所以,杜幼麟在努力镇定了一下心神后,便沉声说道:“姑姑,阿爷如今究竟情况怎么样?”
“之前没给你们透信,是因为漠北大乱实在出乎很多人意料,所以每个人都在盯着你们还有蕙娘的反应,你们如果不是那样心急火燎,四处奔走,而是稳坐泰山,那就难免会让人起疑心。现在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们了,阿弟已经回到了安北牙帐城,罗希姡б丫懒耍磺卸季≡谡莆铡!�
至于王容之事,固安公主心中嗟叹,却是不想再说出来让眼前的姑侄俩焦心。
尽管只是短短几句话,但对于杜十三娘来说,兄长的安然无恙就代表着一切。而杜幼麟更注重的是一切尽在掌握几个字,那一刻,他只觉得后背心甚至微微出了汗。果然,接下来,固安公主直截了当地表明,玉真公主的丧礼办完之后,她就会离城住到终南山玉华观去,而长安城中剩下的一切,都会交给杜十三娘和杜幼麟来分别主导。说话间,她便开口唤了一声,她身后的帷幕立刻被人掀开,却有两个人钻了出来。
“赤毕!”
“虎牙大叔!”
赤毕这一年六十有二,虎牙这一年五十有五,全都不再是风华正茂的好年纪。尽管发间银丝尽显,但他们的腰杆却无不挺得笔直。在听到杜十三娘和杜幼麟几乎同时迸出的惊呼后,两人便笑着冲着杜家姑侄两代人躬了躬身。而固安公主,则是再次开口说道:“赤毕是早就留在长安的,而虎牙,则是前些日子才刚刚带着一批人秘密潜回长安的。”
“十三娘,你和赤毕熟络,他在长安替你阿兄经营多年,既有退路,也有杀手锏,更有暗子众多。你虽然一定会被人监视,可只要届时万一有变,别人就顾不上你了。那时候杜家亲友,以及朝中那些值得保全也需要保全的人,需得由你来出面劝说保护。”这样一个沉甸甸的任务交托出去,固安公主就只见杜十三娘先是面露惊色,但随即便转为坚毅,最终重重点头。
见杜十三娘勇担此责,固安公主便对杜幼麟道:“幼麟,你阿兄很快就要跟着高仙芝出征石国,你虽然从来没有上过战场,但日后的长安,很快就会成为真正的战场。你已经见识过当初那出塞九首刹那间流散全城的一幕,也应该知道紧跟其后那铺天盖地的流言风波。可相比这样的文字攻势,接下来你要面对的情况,也许会更大,更有危险,你可做好了准备?”
杜幼麟只觉得周身神经都完全绷紧了。可是,王忠嗣的遭遇,他从前在大理寺看到的残酷杀戮,在御史台看到的酷吏行刑,再加上父亲这些年遇到的种种变故,无不让他早早成熟了起来。只是沉默了片刻,他就开口说道:“我会竭尽全力!”
“那好,你记着,万一有事,你阿兄的岳父姜度是最靠得住的人,从前又常常出入宫中,可以随时去找他!裴大夫则是人望卓著,可以以他为主。”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一条道走到黑
尽管玉真公主的病故;让近日以来风波不断的李隆基感到心力交瘁;可哥舒翰的进京;以及正月大朝时;那山呼海啸似的拜谒朝贺;仍然很快冲淡了他这一丝疲倦。哥舒翰虽则年老;可身姿雄壮;声若洪钟;每逢召见时;却又和安禄山的灵巧善媚不同;字里行间总能让他领略一种不同的感觉;使他别有一番欣悦。再加上杨国忠在旁边为哥舒翰百般赞美;他越觉得自己没有用错人。
至于一直觉得自己大器晚成的哥舒翰;在人人奉承的情况下;就越觉得飘飘然了。尽管之前王忠嗣贬官去职;但河西陇右在他和安思顺的镇守下;先后击退了几次吐蕃的反扑;局势稳定;他又得了高适这样能于的节度判官留守;哪里担心什么河陇防务问题。所以;杨国忠以河陇无战事为由;力劝天子留着哥舒翰到二月;哥舒翰自己也乐意多在李隆基面前露露脸加深印象;一口答应了。
元宵节那一天;君臣同登花萼相辉楼赏灯;哥舒翰只觉得人生登顶;再无遗憾。然而;仿佛是乐极生悲;就是这一天上元之夜;本就好酒的他禁不住宫中御酒甘甜;天子亲自执杯劝酒;杨国忠韦见素身为宰相亦是敬酒不断;更不要说下头的其他臣子了;于是多喝了几杯。就连太子李亨;也在领了李隆基的眼色后;亲自上前为哥舒翰贺功。
这一轮敞开肚子喝下来;哥舒翰下楼的时候;竟不是走下来的;而是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内侍给搀扶下来的。他却还要逞强骑马;结果在离开兴庆宫之后不多久;就被那冬日冷风一吹;不觉栽倒下来;送回家就病了。
他这一病;更加引来了一场少有的盛况。天子送御医;宰相送药材;百官探望;门前竟是车水马龙;声势更胜当年杜士仪和王忠嗣深得帝心之日;甚至连安禄山得宠之时也不过如此。事到如今;长安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风水轮流转;如今的天下边镇诸节帅之中;最最得宠的已经不再是安禄山那个死胖子;而是换成年纪一大把的哥舒翰了
对于这样的局势;坐镇道政坊安宅的刘骆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安禄山派侯希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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