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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第5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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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的儿子,君权神授,做什么都是对的,如果有错,那便全都是辅佐大臣的错!如果南下大军真的遇见了天子,那么到时候结果会如何?李隆基会不会干脆夺了杜士仪和郭子仪的兵权,然后‘交’给杨国忠?
“好了,我已经命人将陛下西逃的消息抄小路送了出去,这些事情想了也白想。当此之际,如何在朔方援军来临之前,立刻整治好长安城防,这才是重中之重。小郎君,崔郎君,这一夜恐怕你们没时间合眼了!”
深夜的长安‘春’明‘门’,一支支火炬照得城墙之上一片光明,来来回回穿梭的健儿们全都穿着甲胄,或佩刀,或持矛,一个个身姿笔‘挺’,看上去竟有几分正规军的风采。如果不是边令诚看到了这批人冲进甲仗库,取出甲胄军袍武装自己时的样子,还以为是乔装打扮的‘精’锐。即便此时此刻,当一小队一小队的人从面前走过去时,他仍然会忍不住嘴角‘抽’搐,面‘色’僵硬,背上冒汗。
原因很简单,当局势稍稍平静下来的时候,一想到哥舒翰竟然也会大败亏输,堂堂天子竟然会弃城而逃,他一度打算悄悄溜出去,把天子‘交’托给自己保管的宫‘门’钥匙等等去献给安禄山,这样一来就能保住‘性’命了。什么朔方兵马将会驰援的消息,他是半点都不相信!
可这时候,身边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姜度!这位往日长安一霸今天终于‘露’出了狰狞面目,在弹压宫闱的时候,那些抢夺同侪,抑或是劫掠左藏库这些库房的,全都被姜度当场格杀。而后一些见势不妙企图掀起暴‘乱’的宦官,则是被活活杖毙,那哀嚎声直到这会儿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边令诚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随即偷瞥了姜度一眼,却不防对方正好在这个时候也侧头看了过来,甚至还对他笑了笑。在心中有鬼的边令诚看来,这笑容分明是别有深意。还不等他想好怎么开口,缓解一下这僵硬的气氛,他却被姜度给抢了先。
“边将军。我听说,之前哥舒副元帅之所以匆匆忙忙带着兵马出潼关迎战叛军,是你一力撺掇的?而且逃命的时候,又跑在最前头,一直跑到长安城向陛下告状,还添油加醋地说,应该对哥舒翰明正典刑,以‘激’励警示前方军民?”
边令诚万万没想到姜度会突然抛出这样一个问题。他使劲吞了一口唾沫,正想要辩解,却只见姜度‘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右手竟已经按在了腰中刀柄上。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竟是哆哆嗦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31197+dsuaahhh+24571515……》
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严防死守
压抑了多年的姜四一旦发起疯来;谁也拦不住;就连匆匆赶来的裴宽;也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嗣楚国公大发凶威;命人把边令诚直接给五花大绑在了旗杆上;还妥当地把人给堵住了嘴。
此次长安城中没有逃跑;而是挺身而出的达官显贵很少;毕竟但凡有节气的;大多都在李林甫杨国忠先后两任宰相当权时期被左迁地方;剩下的十有**是饱食终日之辈。如裴宽眼下能够倚为臂助的人;杜幼麟和崔朋论辈分都是姜度的晚辈;于是;他只能用求助的目光去看身边的窦锷。
然而;窦锷却仿佛没看见这一幕似的;反而和同被裴宽拉来的杜幼麟说着城中招募健儿的进展。他爵嗣毕国公;是李隆基的表弟;同时又娶了李隆基的女儿昌乐公主;尽管在李林甫崛起;杨国忠掌权这将近二十年来;昔日胡腾舞无双的窦十郎显得低调;但到底也是顶尖的皇亲国戚;可李隆基跑路的时候;竟然根本没想到通知昌乐公主和他;他怎么会不憋着一肚子气?就算他确实不想跑路;可这是两码事;因为这就意味着天子根本就不惦记丝毫亲情
直到裴宽那幽怨的目光犹如实质;窦锷方才咳嗽了一声;淡淡地说道:“边令诚此人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宫中内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裴大夫不用担心惩治了他;别人就会闹翻天;抑或指摘你的不是。恰恰相反;把这样一位监门将军给捆了示众;长安军民反而觉得裴大夫为人处事大快人心;就是军中上下也会感激你这些个阉人动辄指手画脚;实在是让人厌烦透了”
裴宽顿时哑然。这时候;正倚靠城楼极目远眺的杜幼麟突然往见漆黑的原野上仿佛跳跃出一个光点;他立刻打断了裴宽和窦锷的话;大声叫道:“裴大夫;毕国公;快看;那远处可是火炬?”
窦锷顿时顾不得和裴宽说话了;他立刻疾步冲到城楼边上;手扶垛口眯着眼睛远望;见倏忽之间;一个光点变成了数个光点;渐渐更有越来越多的迹象;他不禁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于涩地说道:“莫非叛军真的动作这么快就打到长安城下了?甚至连这一个晚上都等不及就打算攻城?”
姜度听到动静;也不管被堵上嘴后正在拼命踢腿挣扎的边令诚;拔腿就赶了过来。他早就对宫中那些仗势欺人的宦官不满了;现如今找到炮制的机会哪肯放过可这会儿什么都比不上叛军的来临更重要;他手搭凉棚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轻轻舒了一口气;懒洋洋地说道:“潼关的平安火刚刚消失;这些人就到了这里;是溃兵的可能性反而更大一些。你们与其担心怎么守御;还不如先商量一下;放人进城还是不放人进城?”
神经紧绷的杜幼麟这才恍然大悟。而裴宽望着那零零星星的光点;脸色顿时黑得如同锅底似的。
一整天的招募之后;长安城中为了妻儿家小而应召入军的大概有上万人;这还是因为听说朔方援军即将抵达;如窦锷姜度崔朋杜幼麟这样的贵胄都肯留下的缘故。可即便分发了兵器;粗粗进行了编练;战力仍然低微得很。毕竟;除却偶尔出现的那种小规模谋反;关中多少年没经历过战事了?
溃兵若是入城;非但不能为他所用;反而激起骚乱怎么办?可若是不放;激变溃军;使得他们反投了叛军又怎么办?
“裴大夫;不论如何;夜间决不能放人;一来无法甄别;二来长安城中夜禁;哪怕只数百人;放进城中的后果也不堪设想。先下令城头严加防御;一切等天明再说。”杜幼麟在朔方长大;没从过军;可观看阅军的次数不计其数;耳濡目染;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闻听此言;裴宽也立刻丢掉了犹豫不决;当即做出了决定。两刻钟之后;当城下突然传来了人声马蹄声;继而有人高呼开门;又自称是从潼关赶回来的时候;立刻有个大嗓门的军士到垛口边上高声喝道:“裴大夫有命;夜深之际;城门不许通行。尔等在城下先等一夜;等明日清晨一一甄别之后再入城”
“啖放狗屁我等在前头和叛军打仗;你们在长安方才能安稳;眼下我们辛辛苦苦逃回来;还要让我们在外头挨饿受冻?”
听到城外大骂声此起彼伏;杜幼麟暗自庆幸在这长安城东墙上守御的;是赤毕麾下那批最最训练有素的人;否则遇到这样下头齐齐喝骂的情况;原本就人心浮动的守军中;很可能会生出某种不该有的情绪来。见裴宽嘴抿得紧紧的;没有吭声;他想了想;便上前去拍了拍那刚刚发话的大嗓门军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不是他不想亲自出面去和这些溃兵说话;实在是一整日安抚长安城中军民;嗓子早已完全嘶哑了。
“尔等为国拼杀;浴血奋战;裴大夫自然不会不体恤。裴大夫说了;明早入城之后;每人赏钱一万;以资劳苦今夜就委屈各位先行在城下熬一夜;我等立刻就会用竹篮送酒肉及棉衣下来;让诸位饱腹御寒”
这样一番话后;城下的谩骂叫嚣声音;渐渐就少了。一时间;城头上的将卒们顿时全都松了一口气。裴宽见杜幼麟转身回来;不禁赞许地冲着其点了点头;杜幼麟却轻声说道:“我已经嘱咐过;放下去的绳子要细;棉衣则是直接丢下去;决不能让人有援绳而登城墙的机会;另外;刚刚我让他们用火把粗粗照过;大概有上百号人;如若是叛军;理应不会指望就靠着这么一丁点人就能取下长安;所以应该确实是溃兵无疑。今夜这东墙上我值守;还请裴大夫和毕国公楚国公先休息;接下来的几日恐怕就没那工夫了。”
裴宽已经年过六旬;而窦锷和姜度也已经不是当年年轻的时候了;被杜幼麟这么一说;全都觉得身心俱疲。后两者也不和他客气;直接就进了城楼中打盹;而裴宽又多嘱托了几句;方才带着崔朋匆匆回了京兆府廨。等到他们一走;杜幼麟方才来到城楼的阴影处;对一直隐身在此的赤毕低声商量了起来。
等到黎明的第一缕晨光亮起之后;杜幼麟便被一阵声音吵醒。昨夜他并不仅仅是在这东城墙上;而是策马跑遍了南西北三处城墙;制定轮班表;记录花名册;同时发放相应的赏钱;这个时候不用钱去鼓励人卖命;以后也就没机会了。所以;他直到下半夜方才和衣而睡迷迷糊糊打了个盹。此刻;他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这才想起自己正在城楼上;连忙跳了起来;直截了当地问道:“城下情况如何?”
“杜郎君;城下那些溃军不少都喝醉酒睡过去了;现在还没醒;只有几个人在下头高叫开城门”
“带我去看看”
昨天晚上借着火把那朦朦胧胧的光亮看不清楚;如今趁着晨曦;杜幼麟方才看清楚了城下溃兵的光景。只见四处横七竖八躺着都是人;而战马则是零零落落散在一边;看情形这竟是一支马军。只不过这些往日的大唐精锐;如今看上去却狼狈不堪;人人身上都是血迹斑斑;脸上也被血污得看不清楚面貌;只能判断出身形高矮。忖度片刻;他便又找来了昨晚上那个军士;命其让其中军阶最高的先出来。
不多时;一个自称旅帅陈武的中年男人便被公推了出来。杜幼麟亲自出面问了几个问题;这才又开口说:“为防叛军奸细;昨夜得裴大夫之命;长安诸门将从即日起封闭。所以眼下只能放下吊篮;让你们一个个入城。陈旅帅你定好先后次序;若是出现骚乱;城上将会万箭齐发;不要说我不曾早知会你们”
尽管这样严苛的要求又激来了一阵抱怨;但眼看城头垛口上一时出现了众多弓箭手;带着寒光的箭头直指城下;陈武和溃兵们一时无法;只能答应。须臾;放下的吊篮就拉上了第一个人。他一跃下地之际;正要伸懒腰;就只见前后左右都有军士按刀而立;人数不下数十。面对这严防死守的一幕;他赶紧举手示意自己并无威胁;又按照对方要求交了兵器。可等到两个虎背熊腰的军士上前来;一边一个架起了他的胳膊时;他还是忍不住挣扎了几下。
“不是说要赏我们吗?为何又要抓我们?”
“只是例行盘查;该你们的赏钱一文都不会少等到打退叛军之后;自然会一一放出你们”
那汉子见挟持自己的人实在是力气太大;挣脱不了;又听到面前这个看似文秀的年轻人竟然这么说大话;他顿时嗤之以鼻:“打退叛军?笑话;哥舒大帅都没能打退叛军;就凭长安城中这么些老弱病残;有这样的能耐?不是我说丧气话;还不如打开城门;降了他娘的;兴许还能有条活路”
紧跟着这汉子登城的一个老卒此刻刚刚站稳;乍然听人提到哥舒大帅;他顿时垂下眼睑;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落寞。可紧跟着;他就只听耳畔传来了几句掷地有声的话。
“单凭长安城中这些人;当然不足以击退叛军;但朔方以及安北牙帐城的援军不日将赶到此外;都播已经答允反正;如今直扑幽州;安北牙帐城的另一路大军想必已经进入河北道了安贼一旦失去河北腹地;哪里还有蹦跶的余地”
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人心涣散的逃命之路
夜半时分,身处近畿的金城县恰是一片‘乱’糟糟的。
如果这里的百姓还未闻风遁逃,他们一定会目睹到有生以来最壮观的景象。终其一生都可能缘悭一面的大唐天子竟然出现在了这金城县廨!而且不止是天子,诸王、公主、皇孙……无数的贵人们形容狼狈,下马的时候甚至有些人连步子都站不稳了,四周围那些往日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低矮房屋这会儿都成了人人争抢的对象,但能有一张‘床’能够躺下睡一觉,哪怕再肮脏狭窄,现如今也没有人在乎了。
也许是因为叛军临近的消息,百姓也逃了,金城县廨空空‘荡’‘荡’,官吏们都逃了个干净,陈玄礼麾下禁军在里头全部搜了一遍,竟是被连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从黎明开始逃命似的赶路,忍饥挨饿过了晌午才勉强吃过一顿难以下咽的饭,别说一辈子没吃过苦的诸王公主皇孙们苦不堪言,安顿在了金城县廨中的李隆基同样是又疲惫又懊悔。懊悔的是这些年来,告发安禄山谋反的并不仅仅只有杜士仪,范阳那边屡屡有人如此进言,还曾经有过奚人专程进京举发,杨国忠亦是一次次对自己指摘安禄山,可他就只想着那不过一个憨‘肥’胡儿,凭借自己的恩宠才有今天,哪里会敢有什么不轨。
现如今落到这地步,一切岂不都是自己的咎由自取?又或者说,如果他不是用哥舒翰为副元帅去抗击叛军,而是重新启用王忠嗣……没错,他早就应该杀了李亨,如此就可以毫无顾忌地用王忠嗣,而不是派了使者千里迢迢去利州送鸩酒!可现在,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陈玄礼轻轻推‘门’进来的时候,就只见李隆基正木木地坐在那里,整个人的样子何止比从前老了十岁!他从正值年少之际就开始追随这位君王,眼看其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登上帝位,而后又缔造了开元盛世,从来都只见其意气风发,什么时候看到过其这样落魄凄苦?一时间,他竟是愣了一愣,不由自主地生出了退意。他实在是不想拿那些坏消息去搅‘乱’李隆基此刻肯定已经很坏的心情了。
“玄礼么?”李隆基却发现了进退失据的陈玄礼。他蠕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这才苦笑道,“没想到朕也会有这一天。”
陈玄礼知道此刻再退下也已经迟了,只能上前叩头行礼,随即默然不语。李隆基看出他似乎有话要说,便叹气道:“可是有什么坏消息?”
“是……不少宦者和宫人都逃遁不知踪影了。这其中,便有内‘侍’监袁思艺。”见李隆基面‘色’大变,却是连发怒的力气都没了,陈玄礼方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张婕妤等几个人也都下落不明。”
因为太子李亨被杀,李隆基亦是曾经迁怒于张云容等人,可此次西逃蜀中,念着一日夫妻百日恩,他还是带上了她们,却没想到如今不过是才到金城县,这些他曾经宠幸过的妃嫔竟是就这么消失在了夜‘色’之中!他也知道,此次能够跟上的宫人着实有限,她们几个弱‘女’子也许并不是想要离开他,而是很有可能被将卒凌迫,可这对于他来说有什么分别?一想到自己的‘女’人也许此刻在别的男人身下辗转承欢,他就只觉得一颗心仿佛被人狠狠捅了几刀子!
“要走的人,都不用强留,让他们走吧。”
陈玄礼临走的时候,李隆基只是‘交’待了这么一句话。然而,陈玄礼哪里会真的相信天子因为饱受挫折而如此大度,谁都可以走,但军中将卒他一定要竭力约束,不能出现逃兵,这是原则‘性’问题。因为一个逃兵之后,很可能就是百十个上千个,犹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多,至于其他人,哪怕是身份尊贵的宗室,走了也就走了,他用不着费那个心去追回来。可现在,他这么多年统领下来,一直认为能够如臂使指的禁军,真的还能够如同从前吗?
张云容等几个妃嫔在夜‘色’之中悄然消失的事,陈玄礼秘而不宣,李隆基也不想让人知道,但杨‘玉’瑶还是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她一直视这几个跟过‘玉’奴的‘侍’‘女’为眼中钉‘肉’中刺,可即便她们出身卑微,李隆基也不是长情的人,可她们偏偏拧成一股绳给她添堵,让她一直奈何不得。还是这次她终于趁着‘玉’真公主薨逝,太子李亨亦是得罪之后,狠狠给她们下了一番眼‘药’,可还没等她斩草除根,叛军就已经打过了潼关,人也不见了!
“好,好,这时候弃三郎不顾,看她们日后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玉’卿见杨‘玉’瑶畅快大笑,她不得不出声提醒其不要太招摇。赶路这一天来,她敏锐地觉察到了随行军伍之中的那种压抑情绪,如果是平常,她完全不担心这些低三下四的军汉会对金尊‘玉’贵的她们如何,可现如今不是在长安,而是在半路上,她不得不考虑某种最坏的打算。然而,当她试图提醒了这么一句后,杨‘玉’瑶却嗤之以鼻。
“阿姊,你也太胆小了!陈玄礼是陛下最信赖的大将军,先头国忠也宣布了很高的赏格,他们如果在半路上就闹腾起来,什么都拿不到,回头碰到叛军说不定还是一个死字。可要是兢兢业业保护我们前往蜀中,回头又有恩赏又有官职,谁会这么傻?”
想想杨‘玉’瑶的话,‘玉’卿也觉得有道理,当下便不再多言。只是,小妹秦国夫人这些天正在病中,她心中放心不下,当下就回去了。可是,等到安顿了秦国夫人,回去见着自己憔悴的‘女’儿崔氏,她想到其丈夫广平王亦是和李亨一起被杀,心头顿时又多了几分怜惜,上前去揽着人安慰了几句后,又低声说道:“好了,人都死了,就别哭了。横竖你把两个儿子都带了回来,日后阿娘养你一辈子就是了!”
“可他们都还小,这样在路上奔‘波’,他们能不能坚持到蜀中还不知道。”崔氏哭得梨‘花’带雨,抱着母亲的胳膊便哀声说道,“阿娘,圣人怎么就能这么狠心,那是他的儿子,他的亲孙子!”
“够了!”‘玉’卿厉声喝止了啼哭不休的‘女’儿,这才对其一字一句地说道,“别忘了,你能够嫁给广平王当正妃,也是因为你姨母得圣眷的光!男人死了就死了,你姨母当年还不是一样死了丈夫,可还不是一样宠冠后宫?”
见崔氏顿时犹如被人卡住喉咙的小鸟似的,啼哭变成了无声的‘抽’噎,‘玉’卿不禁心烦意‘乱’,突然想起了已经几乎被自己淡忘的‘玉’奴。
如果不是因为‘玉’奴的缘故,杨家这样早已败落的‘门’庭怎会有如今的风光?可眼下这一关如果‘挺’不过去,一切就都完了!
次日一大清早,当李隆基再次启程时,他渐渐发现,除却那些根本不敢离开大队的宗室之外,宦官和宫人放眼看去根本不见几个,似乎在这一整晚上的时间全都逃走了,甚至就连陈玄礼麾下的禁军,他也感觉比昨日启程时人数锐减。然而,这样的疑问他甚至不敢开口去问陈玄礼,唯恐对方禀报出来的数字让他觉得恐慌。坐上车后,发现身边空空‘荡’‘荡’,他又想起早上穿衣的不习惯,一时心头更是苦涩。
袁思艺逃走,而他在仓促逃离长安之际,并没有带上高力士。相比忘恩负义的袁思艺,高力士跟了他几十年,他又何必因为其给李亨求情而赶走了人?可现在再去长安城中把人‘弄’出来,却已经不可能了。没了他这个天子,长安城中不知道会‘乱’成个什么样子!
懊悔和不甘犹如毒蛇一般噬咬着他的心。而这一天,再没有百姓拦驾痛陈安禄山之害,也没有百姓提壶送水,贡献吃食,而只来得及带金珠细软,却没来得及带上粮食吃食的短板便终于显‘露’了出来。
天子逃离长安的消息也不知道怎么散布了开来,这一路上所有的百姓也都扶老携幼逃到山中,哪怕陈玄礼下狠心让禁军四下找寻粮食,亦是几无所获。到最后,李隆基这个天子还能勉强吃到些胡饼之类昨天剩下的东西,诸王贵主以及跟着的文武官员还能分点残渣,其他人竟是无论全都只能饿着!
贵人们忍气吞声挨着饿,但下头的将卒们一面忍饥挨饿,一面却还要被人差遣布防,心头的怨怒和痛恨更是渐渐集聚、发酵、萌芽。傍晚时分,当这迤逦数里的长长队伍终于来到了又一个驿馆的时候,当先闯入的陈玄礼在紧急查看过酒库和粮库之后,面对的又是一个尴尬的境况。粮库空空没有点滴粮食,仿佛从驿长到驿丁逃走的时候,仔仔细细清理过库存似的,而酒库之中那些笨重而不能当饭吃的酒却还在。可陈玄礼回头一想,便命人封锁酒库。
饿了一整天,如今到了驿站,却又要面对饿上一整夜的困局,尽管陈玄礼素来令行禁止,但夜半时分,还是有人砸开了酒库的锁,将一坛一坛的美酒全都搬了出来。闻讯而来的将卒们很快哄抢起了酒,甚至当酒坛子打破了之后,还有人趴在地上用力‘吮’吸,仿佛这样就能填饱肚子。随着整整一个库房几百坛好酒被一抢而空,多了几分醉意满脸酡红的将卒们渐渐便沸腾了起来。
有人怀念开元盛世的天下太平,有人怀念姚宋贤相的朝堂清明,也有人怀念张守珪、李祎、王忠嗣这些名将,更有人大骂哥舒翰徒有虚名。一片大呼小叫之中,也不知道是谁高呼了一声,“都是李林甫和杨国忠‘奸’相祸国”,一时间,应和的声音竟是此起彼伏,直入云霄!……31197+ds+24679064……》
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深夜,在众多将卒不得不‘露’宿在外的情形下,得以独占一屋的杨国忠却辗转难眠。西逃蜀中的设想早在安禄山举起叛旗之初,他便设想过,只不过没想到会那么快拿出来实现。李林甫在朝中经营了这么多年,他却只是作为一个皇亲国戚而骤然暴发,即便一样是右相,可他自己也知道,看不起自己的人很多。尤其是安禄山造反一事,除却杜士仪曾经以血书上奏一口咬定之外,和他唱对台戏认为是他构陷大将的反对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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