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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第5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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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如今处在纵贯南北以及横贯东西两条官道交界点的常山;已经成为了云集了河北道义旗火种的地方。毕竟;德州平原郡虽说自始至终就不曾丢过;可那里地处河北道东边;对于整个河北战局的影响实在是太小了常山一旦破城;也就意味着河北叛军能够连成一片;故而邺郡这里不用强攻;最好的办法是用拖字诀;然后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所以;面对浑释之的抱怨;郭子仪只是微微一笑道:“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为上策。当初在朔方时;元帅可没少用过这样的伎俩。”
浑释之世袭皋兰州都督;当然也是从朔方一步一个脚印提拔起来的。听到郭子仪这么说;想到杜士仪当初不动声色在漠北布局;最终让大唐的版图重新扩张到当年贞观全盛时期;他顿时为之哑然;许久方才闷闷不乐地说道:“可下头的儿郎们全都憋着一肚子火;眼看就能痛痛快快打上一仗;要真的就这样温吞水似的纳了降;岂不是大没意思?
“谁说叛军就会这么快投降?”郭子仪远眺城头;这才沉声说道;“这第一阵由河东兵马担当;看来他们就要开张了”
郭子仪觉察到叛军异动的时候;程千里同样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尽管伤势尚未痊愈;可他今次抢下初阵;就是打算亲自雪耻。他用完好的右手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刀;这仿佛是一个信号;在此前一度遭受重创的河东兵马看来;这更是意味着报仇雪恨的最好机会因此;当安阳城门一时大开;叛军从内中蜂拥而出的时候;他突然发出了一声如雷暴喝:“杀”
西域多勇将;高仙芝自己面相儒雅;打起仗来却很不要命;李嗣业更是上马能率马军;下马能将陌刀军;而程千里则是但凡打仗都不惜涉险;人送外号程大胆;所以对于高仙芝当初曾经骂他像妇人那样爱告状;他一直视之为奇耻大辱;只可惜离开西域后就一直没找到证明的机会。可现在;他刚刚遭遇了被人伏击大败的另一场奇耻大辱;因此在出击之后;他竟是如同猛虎出柙一般;不顾伤势身先士卒;甫一接阵便将头前一个叛军一刀斩落马下
主将这样神勇;麾下河东马军自是个个争先。程千里精挑细选出来的这三千马军蛮不讲理地撞入了敌阵之中;竟是直接压制住了那些出城迎击的叛军;让后续军队竟是没办法立刻出城迎战。面对这样的乱局;城头上督战的阿史那承庆面色铁青;正要喝令身边将卒放箭;可当看到己方兵马和敌军交缠在一起;他顿时意识到;若是不分敌我;原本就已经一团混乱的军心只怕就会更乱了
可他之前实在是没办法;若是让那个不知道是否安庆宗的家伙继续喊下去;城中恐怕要完全乱套了
“传令;擂鼓;给程将军壮声色”
眼见程千里气势如虹;杜士仪当即高声喝令;须臾;咚咚咚的战鼓声响彻战场;让本就是血肉沙场的战场上登时平添三分战意。
杀得兴起的程千里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是个伤员;左冲右突;刀下竟无一合之敌;不知不觉之间;周遭亲兵骇然发现;这位主将从接敌到杀敌;一举一动仿佛都合上了那战鼓的节奏;整个人的气势竟始终保持在巅峰。而只不过是战鼓响起的这一刻钟功夫;他们身边竟是为之一空;那边厢的残敌已经狼狈从城门逃回去了。而每一个人身上都是血迹斑斑;完全分不清楚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衔尾追杀;给我冲进城去”
听到程千里竟是这么来了一句;其他人有的高声应和;有的则是有些犹疑。可就在这时候;鼓声骤然停止;紧跟着的却是示意收兵的鸣金声。长舒一口气的几个牙兵赶紧上前拦住仿佛还没过足瘾的主帅;原以为还要好说歹说;可不曾想程千里将沾满了血的到就这么用战袍下摆擦了擦;随即回刀归鞘;这才龇牙咧嘴地轻轻吸了一口气。因为这一场剧烈战斗;他左臂上和身上那些伤口肯定是迸裂了;不过真是痛快
当程千里被众多人簇拥着回到中军时;一路走来;他见四周围的目光中再也没了从前的怀疑;相反都多了几分敬重和佩服;尽管已经浑身酸软;身上伤口更是痛得厉害;但他却觉得分外值当。这一仗他未必非得亲自出马;可是;他是因为在河东驱逐走了王承业;这才坐上节度使这个位子的;除了此前从怀州东行衔尾追击叛军时稍有收获;此后就是这邺郡安阳城下一场大败仗。如果这次他不能亲自出面挽回士气;这个节度使还怎么当?
因而;当到了杜士仪面前时;他在马上躬身一礼;神采飞扬地说道:“初战得胜;特来向元帅复命”
杜士仪笑着一点头;令人捧上一袭锦袍上前;换下了程千里那一件破烂的大氅;这才沉声说道:“传令下去;攻城”
郭子仪、仆固怀恩和程千里三人此前便曾经一度屯兵于邺郡西南的愁思冈;因为程千里在安河北面中伏;方才不得不兵退汤阴休整。而在此期间;郭子仪早已命人搜罗各式攻城器具;再加上缴获了叛军此前北逃邺郡时丢下的不少辎重;因此当攻城令下时;但只见城内城外箭石如雨;真正投入攻城的兵力却很少;不过甫一接触便退了下来。
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的势头;这时候全都赶到了城头的严庄等人自然不会忽略。李归仁便沉着脸说道:“杜士仪这是围城打援的把戏”
“那我们据城坚守就是了。横竖邺郡墙高粮多;无惧围城。滏阳的安将军也不会轻易发兵。”
田承嗣此前在发兵援雍丘不成;又打探到李归仁大军突然往白马讨击什么吴王李祗;他便立刻敏锐地带兵跟上;这才没有和其他倒霉的叛军将领一样;成了三路大军刷军功的标靶;顺利跟着退到了邺郡。然而;此刻他话一出口;却只见面前的严庄阿史那承庆两个宰相也好;李归仁这个曾经深受安禄山器重的大将也好;全都是脸色发黑;他一下子便醒悟了过来。
固守安阳是不错;可被杜士仪那样一闹;又被程千里大败出击马军;城中士气低落;军心已然不稳
第一千二百零六章 潜入和策反
邺郡近四万叛军;半数在安阳城中;剩下的则是屯兵北面的邺县以及滏阳。其中;安守忠领兵万余屯于滏阳;一面可以保证随时出击援救安阳;一面则是防范北面的蔡希德。滏阳原本是磁州州治;武德年间甚至还设有总管府;但此后则渐渐式微;到了贞观年间;磁州甚至被废;其下三县;州治滏阳以及成安县划归相州;也就是如今的邺郡;而邯郸县则是划归州;也就是如今的广平郡。
历经大唐开国百余年;滏阳户口较之武德年间有了大规模的增长;因此;安守忠在驻守此地之后;强行在四乡抽丁入伍;同时又加强城防。即便如此;因为不时有到四乡抓壮丁的军队回来;城防要说真的十分严密;却也未必尽然。然而;安守忠早早嘱咐派出去的小股兵马;抽丁的时候务必要对方能够说河北本地话;如有外乡口音;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此时此刻;又一队抽丁的兵马从城外回来;懒懒散散的赶着几百号衣衫褴褛的平民。这些平民之中虽也有青壮;但也有老人和半大小子。当从城门洞中进去的时候;人群中间的一个中年汉子突然扭头四望;满是泥灰的脸上;一双眼睛灿若晨星。进城之后;他趁押送的兵马一个不留意;突然弄开绳索拔腿就跑。他这一跑;不少同样被抓来的平民们群起效仿;一时间乱成一团。
然而;安守忠驻兵滏阳的这一个月中;抽来的丁状试图逃跑;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那些将卒也只是怒骂了几句后;立刻拍马举刀开始四下抓人;甚至还有叛军在马上笑呵呵地搭弓上箭;瞄准了逃散的人射了过去;间或有人惨叫倒地;反而引起了一阵阵哄笑声。
然而;第一个逃走的中年汉子却极其熟悉这滏阳的路途;几个急转弯;又脱下了身上的外袍;将里头的小袄迅速反穿之后;又抹了一把脸后;他就变了个模样;除却光着脑袋;他看上去竟是像足了一个寻常的叛军
此刻追兵堪堪而至;他却反而快步迎上前去;愤怒地叫道:“我是刘校尉的人;那个家伙竟然抢了我的马”
听到那纯正的幽州口音;几个追兵顿时嘻嘻哈哈了起来。其中一人甚至还讽刺道:“逃跑第一刘校尉?怪不得这么怂看我们把那家伙追回来”
见几人纵马飞驰而去;那中年汉子方才如释重负。他一看左右;立刻拐入了一条巷道。等到再次出现在人前时;他已然又换了一身打扮。这次却是一身伙计衣裳;整身衣裳都是从酒肆里偷来的。如此小心翼翼摸到了他想要找的地方;他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确定这里并没有什么人监视;顿时放下了一颗心。他在同一个里坊中找了个地方先行藏身;填饱了肚子后;等天黑时方才再次悄悄闪了出来。
这是一座不过两进的小院子;大约是因为里头的人地位有限;而且滏阳又是在叛军控制之下;里里外外总共也就是十几个兵;甚至连值夜的人也不上心;脑袋一点一点打着瞌睡;根本没有注意到一条黑影悄悄从身边闪过。当来到了正中央的屋子前;他先是把耳朵贴在门上稍稍倾听了片刻;随即就把心一横;伸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这么晚又有什么紧急军情?每天就是折腾折腾再折腾;以为我阿兄不在了;我薛帽就好欺负不成”
听到里头这陡然传出的大嗓门;来人大吃一惊;慌忙一把推开门后闪了进去。他反手把门关上;立刻低声叫道:“帽弟;是我”
屋子里正中大案后斜坐的薛帽见有人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本待喝骂;听到这一声;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下子弹了起来;就这么赤着脚快步上前;等到了对方面前;他一把抓住人的臂膀;仔仔细细审视了老半天;这才猛地开口叫道:“阿兄;真的是阿兄都说你死在雍丘了;没想到你还活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轻点;别惊动了外头人”
薛嵩对于薛帽的激动却显得很紧张。果然;因为这屋子里的动静;外头立刻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他一个闪身躲到了屋子角落;而薛帽则是立刻大步走到了门前;把门一拉就怒声叫道:“怎么回事;难不成又是安将军命我巡夜?
“校尉;不是你在屋子里叫嚷什么……”
“我是听到外头又有人吵闹;去看看;然后把门锁了;今天晚上就是天王老子来;也不理会他们惹恼了我闹将起来;大家一块倒霉”
见薛帽一副怒气冲冲豁出去的表情;一帮军士都是跟了他许久的;当即闹哄哄答应之后;渐渐散去。见院子里总算又安静了下来;薛帽方才连忙关门;扭头一看便发现角落中的薛嵩已经到了一方坐榻上一屁股坐下;却是满脸疲惫;他快步上前紧挨着兄长落座;低声问道:“阿兄;这些日子你到底是怎么过的?既然逃出来了;怎么不早点来找我?如今人人都说你死了;你如若贸然现身;只怕那些本就看不惯我兄弟的人更要落井下石”
“我要是真只是侥幸逃脱一劫;怎会不来找你?你我兄弟;我也不瞒你;雍丘之战;我败得惨了;落在了那位固安公主手里。”
意识到兄长的意思是曾经一度被俘;薛帽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等到听薛嵩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这些天的经历;他面上表情变幻不定;尤其是得知兄长竟是在杜士仪身边呆了许久;薛帽不禁轻轻吸了一口气;随即用极低的声音问道:“那阿兄这次潜回见我;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是打算重归大燕;还是……”
“大燕?安禄山都已经死了;还谈什么大燕”薛嵩见薛帽眉头紧皱;似乎还有点不相信;他就把自己从杜士仪那所知的安庆绪和严庄勾结暗杀了安禄山;并杀死了段夫人和安庆恩的事一一道来;随即方才苦笑道;“杜士仪实在是老到;打探到这些消息之后;却一直隐而不发;直到回了河北之后;面对新败的唐军;却突然高调宣布了此事;而后又把安庆宗这张牌给祭了出来现如今;安阳城中守军恐怕人心惶惶;未必顶得住多久。”
“这么说;阿兄是认为;大燕恐怕不行了?我们需得立刻改换山头?”
“如果杜士仪此人只是愚忠;还能指望朝中那位陛下因为忌惮他功勋横加掣肘;于是给安庆绪等人留下喘息之机;可他的心机手段……”薛嵩隐姓埋名在长安呆的那些日子;虽说严禁随意离开宣阳坊杜宅;可那些大消息他还是都知道了;包括十六王宅那场变故。尽管杜士仪看似只是未雨绸缪通知了一些人;其他的什么都没做;可如果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如果不是算准了永王李的行动模式;如何能够大获全胜?
薛帽满脸不解;薛嵩却也不想解释太多;他眼下还不能确定杜士仪对自己的态度;既然决定了降唐;他就不能让心计远逊的弟弟涉足太深。于是;他勉强笑了笑;这才一字一句地说道:“杜士仪甚至不怕我跑了;只派了三十个会说河北方言的随了我打探;等进城时只是我孤身一人;其他人都回去了;足可见他对于邺郡这一仗有十足的把握。帽弟;你实话对我说;安守忠如今驻兵滏阳;你有把握拉到多少人?”
“阿兄;不是我推搪;安守忠的为人秉性你是知道的;之前因为我曾经跟着侯希逸出使都播;都播反水;侯希逸也反了;我已经早就被怀疑了;如果不是我摆出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再加上顾忌伯父和阿爷兄弟先后节度幽州;颇有一批老部将;只怕我早就没命了。现在不说别的;就连外头那十几号人;我都不敢尽信;更不要说安守忠麾下那些人。”说到这里;薛帽便咬牙切齿地说道;“只可惜阿兄你的嫡系兵马全都被打散;否则我兄弟俩就能夺了这滏阳”
也算是投名状
尽管弟弟所说的状况处境很糟糕;但薛嵩却只是微微蹙眉;并没有气馁:“那好;我之前打探到一些邺郡兵将的情况;但到底滏阳城中有些什么人还不太清楚。你给我解说解说;我们随机应变;看看有没有可趁之机”
这边厢兄弟二人秉烛夜谈;那边厢滏阳县廨中;安守忠也接到了邺县传来的安阳告急消息。知道安阳城已经被围困到连信使都派不出来的地步;他自是心烦意乱;可更让他惊怒的;则是杜士仪命人大加散布的安禄山已死;以及失踪数月如今却突然在唐军之中现身的安禄山长子安庆宗
自从退守邺郡之后;因为安禄山始终不曾露面;他也曾经隐隐怀疑过这位大燕天子是不是有什么不测。他因为和安禄山同姓;因而登基之后就被封齐王;潜意识中和安禄山不但有上下之分;还有一种亲近感;可安禄山登基之后脾气越发暴虐;虽然他封了王;可感受却反而不如从前。可不论如何;对于大燕来说;安禄山毕竟是一面旗帜;可现如今这一层窗户纸被捅破;只怕对于河北各地的叛军来说;全都是当头一棒。他到底是该去救安阳的安庆绪那些人;还是做其他打算?
“大王”
安守忠随口叫了一声进来;须臾;一个亲兵便推门而入;拱了拱手就低声说道:“蔡希德从常山石邑派来信使;求见大王”
第1207章 不破之城
常山郡州治真定城被四万叛军围城,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多月。尽管颜杲卿招募了众多团练兵,麾下又有河北其他各郡县投奔来的文武官员,以及不愿意屈从安禄山的燕赵勇士,可在经历了一天又一天的残酷攻防战后,他唯一庆幸的是,安北那支偏师及时回援,这才能够堪堪支撑了这么久。可是,真定并非长安洛阳那样的坚城,如今又不是数九寒冬,不能泼水成冰,阻止敌军攻城,他们能做的竟只有日以继夜,用血肉之躯一次又一次把敌人赶下城头!
“多少天了?”
傍晚时分,站在满是尸体和伤员的城头,突然听到颜杲卿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胡子拉碴脸色消瘦的袁履谦低声说道:“第四十三天了。”
“四十三天……呵呵,每天晚上合眼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是否能够看到明天的太阳,所以每坚持下来一天,我都会在想,活着真好。”
颜杲卿的脸上异常苦涩。随着安禄山先后派出大军回师河北,处于南北东西两条大道上的常山真定城,就成了叛军一定要拔除的眼中钉肉中刺。他派人去联络安禄山任命的范阳节度使贾循,可贾循却因为事泻被杀,史思明及时赶回幽州主持大局,而邺郡兵马拖住了唐军三路兵马,真定被蔡希德大军围困,便成了一座实际意义上的孤城。各地举起义旗的郡县主司都只是仓促招募了团练兵,可这些从未经历过战阵的民壮又怎么是叛军的对手?仅仅是数日,深州饶阳郡、定州博陵郡、易州上谷郡便先后为叛军所破。
不但如此,他早就得知有太原一支偏师进驻井陉关,可蔡希德重兵屯驻西路,可既然至今不见河东援军赶到,那就意味着西面的一线希望也已经很渺茫了。
袁履谦见颜杲卿面色枯槁,整个人从围城到现在,瘦了不下一二十斤,他只能劝慰道:“如今河东朔方安北三路兵马已经逼近邺郡,只要我们再坚持一下,一定能够等到他们来援。”
“你我共事那么多年,你就别说这些安慰我了。我问你,自从守城至今,死伤多少?”
袁履谦登时面色大变,在颜杲卿的目光逼视下,他方才苦涩地说道:“招募的团练兵总共八千,这一个多月就战死了不下两千四百余人,伤者超过四千。这还是多亏了安北兵马训练有素,承担了最大的压力,可刚刚仆固将军告诉我,安北军中累计也已经战死了八百余人,余下的几乎人人带伤。”
“这就是了,能够坚持到现在,简直是奇迹!”颜杲卿长叹一声,当一队从城中招募来的百姓将阵亡将士的尸体从城头抬下去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已经尽是水光,“我这些天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太心急了?倘若不是因为我迫不及待举起义旗,号召各州县相从,只有安北两路一奇一正安北大军突袭河北,安禄山也许不会火烧火燎派了那么多大军回来,也许不会让如今的常山郡变成一片焦土,更不会让真定百姓如此受苦。我只消虚与委蛇,暂待时机,不要在乎一时之污名,到时候在叛军背后捅上一刀就行了!如此,也不会累得你家大郎……”
听到颜杲卿说起儿子,袁履谦登时面色大变。蔡希德大军围城的时候,就曾经在城下宣扬,破城之时,定要将此前被安禄山带走的二人长子以及他们全族凌迟于城下,甚至还发出了屠城令。如果不是仆固乃那П硌棺≌蠼牛慌鲁侵性缫崖伊恕H缃瘢堑亩由牢床罚矍懊娑缘难沽υ嚼丛酱螅萌司氖牵痪弥芭丫帕π锏亩攀恳且丫龊τ诔ぐ驳南ⅲ�
“仆固将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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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已经被连番杀戮磨砺得心肠冷硬的他,此时此刻见到颜杲卿和袁履谦时,口气却和吃了块爆炭似的毫不客气。
“颜使君,我有一件事憋了很久,不得不问你,听说你是安禄山一手提拔起来的,这才从一介参军到节度判官,再到如今的一郡太守。他既是你的恩主,你又何必星星念念为了朝中那个昏君,非得丢下安禄山许诺给你的高官厚禄,反他娘的?”
如果换成别人问这样的问题,颜杲卿一定会疾言厉色呵斥上去。然而,他很明白,这些天也不知道杀了多少叛军的仆固运嫡饣埃⒉皇欠泶趟膊皇且蛭胂蚺丫冻希皇且蛭脚丫锏哪歉鱿⒑螅闹械哪且磺环吲S谑牵荒芸嘈σ簧吡τ米罨汉偷目谄档溃骸鞍猜簧蕉晕沂怯兄鲋鳎善凸探鹜耍质鞘芰怂闹鲋鳎咳绻皇潜菹乱淮未翁岚嗡睦镉兴慕裉欤帜睦锛堑帽菹碌闹鲋鳎俊�
“哼,那个昏君是瞎了眼,张守珪这样战功赫赫的大将,就因为麾下出了个假造军令的部将,自己又一念之差谎报军功,竟然是就这样把人给贬了,倒是让安禄山因此混得风生水起,最后竟是当上了三镇节度使!如今我家杜大帅收复长安洛阳,挽狂澜于既倒,却还要被那个昏君疑忌!如若叛军所言是真的,大帅有个三长两短,他日若是能够守住这常山真定,我定要提军杀回长安,上金銮殿当面质问那昏君,他到底配不配当这个大唐天子!”
城头上此时此刻远不止颜杲卿和袁履谦,还有不少将卒跟着仆固侠矗商狡凸太‘口口声声的昏君,连日以来见了太多袍泽死伤的他们竟是没人站出来指斥他的大不敬。有人蠕动着嘴唇,可到了嘴边的话却又不自觉地吞了回去。
叛军在城下喊话时宣扬的杜士仪已死之事,实在是让人太心寒了!
“仆固将军,叛军所言岂能当真?如果真的因此生恨,那就让亲者痛仇者快了!”
颜杲卿只能勉为其难如此解释了一句,见仆固浜咭簧辉傺杂锪耍讲懦辽档溃骸拔已贞角渲圆皇芘丫母吖俸衤唬蔷倨鹨迤旆戳怂且蛭乙濉U庵也坏侵矣诒菹拢故侵矣诖筇疲“猜簧饺羰钦娴哪芄恢尉缘拢褚远鳎乙残砘鼓鼙称室謇裰切旁萸掖恿怂伤貌淮诱咧锶謇葱财扔闹菸奈洌舜渭盅叭逵忠蛭蛩惴凑督刀な恢炅庋桓鋈巳羰亲颂煜拢侵换崾潜然杈膳碌谋┚ �
颜杲卿嘴里第一次吐出昏君这个字眼,就连袁履谦也不禁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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