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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那天-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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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愁死人了,”陈义埙抬起头来,“那可怎么办啊?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家里又出了那么多的钱,别说好工作了,连学位都拿不回去,家里人还不要伤心死吗?”
“你可别这么说,”郑智珍低着头调颜色,说道,“王一河根本就没有和家里要过钱,人家的钱全部都是人家自己挣出来的,连生活费都是,也就是咱们,这么大的岁数了,还在和家里要钱。”
“这就是成功的路不同,”我看着陈义埙幸灾乐祸的脸色,由衷的看不惯,“说不定将来咱们都还不如人家呢!现在的事,什么能说得准!”
“就是啊!”王华转身和我说道,“真的是没什么能说得准的,你说那天老师骂你的那件事,我们都没有想到啊!”
“你住嘴,”我不满地看着王华的背影,“那件事情真的是再也不想提了。”
晚上很晚的时候,王一河重重地推开了房门,看到我还没有睡着,走过来坐在我的枕边问道:
“老师问我了吗?”
“没有。”
“那就好,”王一河舒了一口气,“问你了吗?”
“也没有。”
“真是奇怪!”王一河诧异道,“今天下午她没有来上课吗?”
“来了,就是估计她已经对我失望了,你就更不用说了。”
王一河拿起毛巾来擦脸,看我有些生气,又说,“其实你在乎那么多干什么,学校的这些课,两个月一门课,那么杂,肯定都学不好,你还不如学点有用的!”
“什么是有用的?”我看着王一河,“你觉得咱们学的没有用吗?”
“没用。”
我等着他的下文,看他已经想要躺下睡觉,便追问:“那是为什么?”
“因为咱们的精力太有限了,不可能什么事情都照顾到的!”王一河小心地整理着自己的被角,“一年以后咱们就要毕业了,到时候你靠什么吃饭啊?!”
“你靠什么吃饭?”
“你这是在打哈哈,”王一河不满地说道,“不理你了。”
“我倒是挺高兴你这么说的,”我把身子支起来,“因为我觉得自己真的是已经尽了力了,可还是学不好,我都快要绝望了。”
“我觉得也是,”上铺隐隐飘来了程尚的声音,“咱们要是还不学点有用的,最好还能不这么累的,不然将来可怎么办啊!我可是不想毕业就失业!”
“你们想过要考公务员吗?”程增元在床铺上慢慢地整理自己的画稿,问道,“我们班倒是有考公务员的。”
我们愣了愣。陈义埙问道:“那个怎么考?”
那一片天空 ——风雨柳丝(13)
“我怎么知道?”程增元懒散地回答,“我不愿意考那个。”
“也是啊!”我望着乌黑的屋顶,好似我的前途一般,感叹道,“咱们怎么说也是学了这么多年的专业了,扔掉还是挺可惜的!”
“那有什么可惜的?”陈义埙诧异道,“不都是在谋生活嘛!放在古代,咱们考上大学就已经是状元了。”
“你可是笑死我了,”臧富海拍着床板笑道,“全国一年就有四百万的状元啊!这是什么世道啊!”
我看着他们笑闹在一起,转过身来,面向墙壁。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很快就要结束了吧!我们马上就要步入社会了,其实,自从进入大三,那种若即若离的烦恼,已经深深地在我的心里扎下了根,好似夕阳下的阴影一般,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被拉长了起来。从小我们就被告知,青春是最大的财富,而对于我们来说,现在惟一可以依靠的,也就只是我们的青春了,即使失败了,我们还是可以从头再来。事实真是这样的吗?但愿如此的吧!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理由了。
第二天课间的时候,我悄悄地回到了宿舍,把水溶笔拿了出来,放在自己的包里。老师在讲台上慢慢地翻阅着我们的稿子。我看着李宓的背影,心里思索着怎么样把东西给她,李宓的个性这么放得开,女生这么多,难保这件事情在下午吃饭的时候不被班里的全体人员知道。直到下午下课的时候,我望着李宓和还在和朋友有说有笑地站在那里,只好无奈地,把水溶笔拿到了手里,对正在收拾东西的程尚说道:
“走吧!”
“稍微等等,”程尚一只手指指着天,“太阴了,别下起来了。”
“那有什么!”我实在不愿意再在这里待下去,“那么短的路,能淋什么雨?快走!”
“那好吧!”程尚慢慢地收拾自己的东西,转身把窗户关上,对我说,“咱们是不是先去吃饭,还回宿舍吗?”
“不回去了,”我向他招招手,“我去按电梯,你快一点。”
走出楼门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有着零星的小雨落了下来。我和程尚冲进雨里,跑了一阵,雨反而下得又大了起来。我猛然意识到自己怀中的水溶性铅笔,连忙停下脚步,对程尚说:“别跑了,咱们到那棵树下躲躲吧!”
我站在大树下,问:程尚:“你有没有听说过,下雨的时候是不能站在树下的?”
“听说过。”
“咱们现在不就是在树底下吗?”
“这么多的人呢!”程尚很不以为然,“要出事儿大家一起出事儿。”
茂密的树叶遮在我们的头顶上,只有稀稀疏疏的雨丝掉了下来,清凉得很,也遐意得很,刚才的酷暑与沉闷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大风猛地吹了过来。程尚说道:
“毁了,下大了,快跑!”
程尚向前冲出几步,扭头看我仍站在树荫里,挥手叫我:
“快走吧!下大了。”
我在程尚的背后悄悄向前指指,李宓的瘦弱身影不知什么时候也在树下。我不好跑在她的前面,便对程尚说:
“你去拿把伞来接我,快点。”
程尚不认识我似的睁大了双眼,嘟囔了两句,转身噼噼啪啪地跑向了雨中。我走到李宓身边,说:
“你也被淋了吗?”
李宓回头看看我,说:“你们男生还真的是很好,程尚还帮你拿伞。”
“我的天啊!”我摇头感慨,“我从没有指望他能拿来,我也根本就没有指望他还会回来。”
“我还以为只有女生小心眼儿的。”李宓笑了笑,“男生也是这样啊!”
我无言以对,这似乎和小心眼儿还是挂不上边的。停了一会儿,我对李宓说道:
“对了,我把礼物给你。”
李宓看看我的手上空无一物,把脸扭了过去。我从衣服里面把铅笔里掏了出来,举到她的面前。说:
“给你。”
李宓看看铅笔,奇怪地望着我,问:
“你放在哪儿了?”一瞬间,李宓恍然大悟,“你放在衣服里面了吗?”
“那还能放在哪儿?”我看看越来越大的雨,树叶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这可是水溶性的!”
李宓笑了笑,晶晶亮的眼睛闪着光,高兴地问我:
“你为什么要给我礼物呢?”
我怔了怔,没有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想了想,说:
“你不是送过我礼物吗?”
“你真是的,”李宓咬住嘴唇,轻轻地耸了耸肩膀,“干吗记得这么清。”
我望着李宓的眼神,一瞬之间竟然是有一点陌生,没有想到她也会这么温柔地说话,便没想到她也会这么温柔地和男生说话。我扭过脸去,天色在一刹那变黑了,仿佛傍晚一般,乌压压的夜色向我们直压下来。风越来越大。李宓对我说:
“快走,这儿遮不住了。”
“不会的,”我实在是不愿意在雨水里跑路,“有风就不会有雨,你看这么大的风。”
“都已经下起来了,还不会有雨?”李宓扭头埋怨道,“快点走吧!”我把头伸出树荫,感受一下雨滴,摇了摇头,说:
“要不,你先走吧!”
李宓回转身,拉住我的手,说:
那一片天空 ——风雨柳丝(14)
“真麻烦。”
我愣愣,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的胳膊,醒过神来,身子已经冲了出去。我望着水天一色的好似混沌一般的天地,暗自庆幸,连忙向四周看看,程尚确实没有来送伞,松了一口气。两个人一齐向前跑去。
到了教学楼下,李宓卷起自己的裤脚,从口袋里拿出手绢,递给我,说:
“擦擦。”
在这儿避雨的同学已经很多了,我连忙接了过来,擦擦给她。这时,后面有一个金属状的物体碰我。我扭过头来,申韵高挑的身材站在后面,用手中的伞把戳我的肩膀。我吃了一惊,连忙问她:
“你也还没有吃饭吗?”
“没有,”申韵矜持地笑笑,“我不去了,教室里有吃的东西。”
“还是去吧!中午我请你吃饭。”
“不用,”申韵坚决地摇摇手,“我没事,你把伞拿上,你和你同学去吧,我看你们没伞,都淋湿了。”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雨里的可见度,扭头望着申韵逐渐消逝的背影,不知道这究竟是意味着什么,这个女孩子真的是前所未闻的一个,那么的冷静与决绝,好似中世纪戴上了盔甲的武士一般,只有通过常理推算才能知道那厚厚的盔甲后面,仍然还是一个血肉之躯。
以后的申韵,逐渐地又恢复了客客气气的表情。我也不知道我是否应该解释,以及我是否有资格解释,想的时间长了,关系也就慢慢地冷淡了下来。在路上偶尔见到她,我习惯性地招呼:
“干什么去?我帮你吧!”
申韵怔一下,瞬间又恢复了平稳的表情,微笑地看着我,伸手去把耳边的发丝撩上去,说:
“没事,你忙你的去吧!我不用帮忙。”
次数多了,我也终于尴尬起来,不愿意再主动与她搭腔,也不愿意再想到一切与之相关的人与事,情绪低落了下来。偶尔听到臧富海在背后说:
“怎么样?我说他们俩也就是逛逛街嘛!”
我心里的恨意一团团地冒了上来,打开窗户,让窗外的冷风吹过来,闭上眼睛,深深地叹气。栗子敏从背后敲敲我的背,递给我一包东西。我看了看,问:
“这是什么?”
栗子敏的手向前伸了伸,说:“看你中午没有吃饭,我给你拿上来的。”
我接过来,拆开包,是一个汉堡。我摇头笑了笑,说:
“太谢谢你了,是赵妲让你给我的吗?”
“是。”
“我说呢!我的意思是说咱们这么熟了,你觉得我还会为这点事儿不去吃饭吗?”
“对,”栗子敏重重地点头,“你是因为懒,这个我知道。”
“我就是觉得这件事挺奇怪,”我叹了一口气,把汉堡塞在嘴里,“如果真的是拒绝了我,我也没有这么的丧气。你知道我现在是怎么想的吗?我怎么命这么的苦呢?奇里古怪的倒霉事儿都让为我给碰上了。这是不是就是天不从人愿?”
“再说她也配不上你,”栗子敏违心地说道,“随便找一个都比她强。”
“但愿如此吧!”我的心情稍微地好了起来,举起汉堡向栗子敏晃了晃,“你好好对赵妲吧!只要你愿意,我真的是希望你们两个白头到老。”
栗子敏坐在床头傻傻地笑着,一脸的尴尬。我伸手搂住栗子敏的肩膀,拍了拍,说:
“谢谢你。”
不知不觉地,我已经养成了睡午觉的习惯。醒来时,宿舍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我疲惫地坐在床上,追忆着自己的梦境。房门被猛地推开,程尚大踏步地跑进来,见到我还睡在床上,有些奇怪,问道:
“下午的‘社会主义当代政治’你没上吗?”
“天啊!”我猛地醒悟过来,重重地捂住脸,“怪不得没有人呢!今天点名了吗?”
“没有。”程尚忿忿地说,“可是我已经被记了一次迟到了。”
“这就是天不从人愿,”我恍恍惚惚又记起了这句俗语来,“是不是因为我的命比较好?”
程尚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程尚见我从水房洗脸回来,问我:
“陈义埙跟你说过班主任让咱们帮忙搬家的事情吗?”
“没说,反正我是不去。”我坐在床上找袜子,问程尚:“你看见我的袜子了吗?”
“我怎么会看见你的袜子?”程尚不高兴地眨着眼睛,猛然问道:“你放在哪儿了?”
“你真是的!”我摆摆手,说:“上一次是闹着玩,我现在觉得同学之间还是要多关心,我不会再那样了。”
程尚闷着头坐在床上不说话。我连忙笑着说:
“什么事情?老臧又让咱们干活了?”
程尚兴奋了起来,说:“我也是刚刚知道,你知道怎么回事儿吗?只有陈义埙一个人去了。”
“为什么?你们都跑了吗?”
“你可真单纯,”程尚的脸色上充满了鄙视,“他是不愿意让我们分过去那些面子,这就是用心良苦,这才是干部。就你这样的怎么当了三年的班长呢?”
“我不是班长,”我笑着说,“我是团支书。”
“陈义埙那种人就只想着这种事,我也是碰到了老臧,老臧问我为什么班里的同学一个人也没有去,我才知道这件事的。”
那一片天空 ——风雨柳丝(15)
“干吗要这样,这有什么用吗?”
“现在班里想要改选,”程尚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说是班里的工作搞得不太好。”
我担心地看了程尚一眼,犹豫着问道:
“你觉得我干得好吗?”
“说实话是不大好,”程尚嬉皮笑脸地说道,“但是至少你没有这么在乎这个,比他强,陈义勋的官腔太让人受不了了。”
“哎,”我叹了口气说,“我就是对什么事情都不太上心了。”
我懒散地拿着饭盆在路上走着,感到自己的背上又被人戳了一下。我苦笑了一下,是不是现在就流行打击这个部位,扭过脸来,李宓正高高兴兴地在我的背后跟着,歪着头看着我的饭盆,说:
“吃饭去吗?同去同去。”
我心里猛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向后退了一步,说:“你先去吧!我等人呢!”
“谁啊!”李宓奇怪地看了看我的背后,“没关系,有人骂你我帮你,是程尚吗?”
我对李宓的厌恶莫名其妙地又多了一层,连忙说:
“你先去吧!确实有人。”
“是谁啊?”
我从小就不会说谎,猛然表演起来就有些手忙脚乱,想不出谁的名字来。李宓看着我有些忙乱的样子,问:
“有什么事情还要对我保密吗?”
这时,程尚从后面慢慢吞吞地走过来,看到我们,故意想从旁边绕过去。我急忙喊:
“程尚!”又扭头对李宓说道:“晚上要程尚捎一点东西,程尚不是经常去美术馆的嘛!”
“那好,”李宓脸色逐渐阴沉了下来,缓缓地转了身,“你去吧!回来再来找我!”
我看着李宓逐渐消失的身影,一瞬间心里轻松了一些。程尚小步跑过来,坏笑着说:
“反正已经这样了,你们两个凑合过吧!不满意了,毕业的时候再分开嘛!”
“也就是你有这种想法!”不知道为什么,再看李宓那瘦弱的背影,我的心里又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的沉重起来,“这要是栗子敏知道了,非要骂死你不可。”
“栗子敏确实是传统,”程尚赞叹道,“也像是有点傻。”
“其实咱们这几个人都是挺不错的,”我缓缓地说道,“咱们争论的这些都是个性的问题,和品质没有关系,但是像陈义埙那样,我总觉得,就是品质不好了。”
“活着吗!”程尚心不在焉地说道,“都是为了活着。”
每年,学校里都会有几个留京名额,在逐渐本科生留校成为了不可能之后,这几个留京名额就成为了众矢之的。参加学生会,奋斗几年,最后就可能会有一个。入学的时候,也曾经有高年级的学生告诉我们这个信息,我想了想,说道:
“算了吧!把自己的前途全都挂在这上面,太不值得了。”
把这件事情在宿舍里说出来的时候,程增元非常地赞同,说:
“对,我们这么辛辛苦苦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有一天,我们是靠自己在生活,不用仰仗别人的鼻息。”
“那你应该去搞纯美术,那才是真正的不用看别人的脸色。”王一河说,“设计为什么赚钱?就是因为它和最广大的市场结合起来了,和市场结合就要和人打交道。你干什么不去画油画?”
“画油画将来怎么找工作?”程增元说道,“其实你看吧!国画比油画还惨。”
“至少我们不用看别人的脸色,”栗子敏说道,“我们设计,别人出钱,很公平。”
“那是你的幻想,”王一河对此嗤之以鼻,“设计有什么好坏之分,顾客说好就是好,画画也一样,有人买就行,说到底你还要讨好别人。”
“那像你这么说就没有办法了?”栗子敏虚心地请教道,“我们天生就是被压迫的人吗?”
“关键是挣钱!”王一河坐在床上抽烟,黑暗中白色的烟雾逐渐地飘散了出来,“有了钱,就可以让别人为我们服务了,要不然你就当官,好好整整有钱的那些王八蛋。”
“那倒是可以,”陈义埙起身说道,“咱们可以考公务员,那就是国家工作人员了。在外面打工挣钱,我总是觉得不大可能。”
“国家单位还不如公司!”我说,“那领导才是权威呢!”
“你们太悲观了,”程尚说,“一河,你是不是又受你们老板的气了?”
“受气又有什么办法?”王一河拉开被子钻了进去,觉得很热,又蹬开,“人家有钱啊!”
“我要是将来有了钱,”秦雁行无限神往地看着屋顶,“再也不在这儿了,回老家盖房子去,周围都是亲戚朋友,不比在这儿一个人强,连一个说话的也没有。”
我们大家一瞬间默然,我们都知道秦雁行有意识地排斥着我们,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深深地藏在他的脑海之中。程增元伸手拉住灯绳,问我们:
“有人看书吗?睡了吧!”
大家没有一个人说话,程增元猛地息了灯。我的眼前顿时一片漆黑,恍恍惚惚听到程增元的脚步啪啪地跑过来,转身到自己的床上躺下了。
其实,陈义埙的想法一开始就和我们不一样。他的家境并不好,这次考上了北京的大学,整个村子的人都对他抱有很大的希望,陈义埙也就不愿意再回到自己的家乡去了。我们宿舍这群苦孩子里,或许陈义勋是最早认清形势的人,但是正像俗语所说的一样,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总是不能和他玩到一起去。有一天我去打饭,正好看到陈义埙和三三两两的同学在一起说笑。看到我走过去,陈义埙讪笑起来,匆匆地离开。晚上,我在宿舍里面静静地躺着,听到传呼机里面大爷不耐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异常安静的屋子里,几声嘈杂的响声和窗外红褐色阳光余晖的照耀,一瞬间似乎把人带回了久远的过去一般。入学的那一年,我们七个人眼巴巴地坐在这里,是多么地盼望着里面传出自己的名字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夕阳的光柱照在我的床头,里面的灰尘不知疲倦地来后震荡,想要突破看不见的界限,我呆呆地愣了神,又突然之间反应过来,向着传呼机喊道:
那一片天空 ——风雨柳丝(16)
“就下来。”
站在楼梯上看着外面柳树荫下的李宓的身影,这一幕似乎恍恍惚惚地曾经在那里出现过,那么的清晰,却又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李宓大声在门外喊着我,招手道:
“来,来。”
还是这么的不懂温柔。我一下子从幻想中跌落了回来,快速从楼梯上蹦下去,站在李宓的面前,问她:
“什么事?”
“非要有事才能来找你吗?”李宓嘻嘻笑着说道,“但是我今天确实是有事找你,为你好的。”
“什么事?”
“走走吧!”李宓转过身来,在小路上小鸟一般跳过去,“一边走一边说。”
我跟在她的身后,目送着远处程尚快速奔跑的身影,心里异常的纳罕,似乎每一次我和女孩子散步,都正好能够看到他端着饭盆慌慌张张地跑开,这是什么?不可不信缘吗?
李宓在我前面悠然自得地走着,看到我的眼睛向远处张望,回头问我:
“别瞎看了,想过你毕业后要去哪里吗?”
“不是还有将近一年吗?”我习惯性地踢着落叶,看着自己的脚尖,“我还没想过。”
“是要留在北京吗?”
“不是,也说不准,谁知道呢!”我闷闷地回答,“北京的生活压力太大了,但是机会确实是很多,去外地生活会舒服一些,但是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也挺难受,这就是左右为难吧。”
“那你到底是想要到哪儿去呢?你说话真是不利索。”
“我不就是不知道才那么说的嘛!”我的脸色阴沉下来,“那你想要去什么地方?你倒是说说看。”
“上海,”李宓轻轻耸耸肩,说道,“那可是一个花园城市,到时把我爸妈再接过来,我们一家人就团聚了。”
我看着李宓微微含笑无限神往的神情,没有办法去驳斥她,说:
“那好吧!到时你挣了钱,我再过去吃你。”
“我们一同去吧,”李宓笑着看我,“反正你又不想留在北京。”
“今天说不准明天的事,”我闷闷地说道,“什么事都是这样的,我不知道将来去哪儿。”
“那你知不知道陈义埙正在我们女生这儿拉选票呢?!”李宓突然严肃地看着我说,“我本来都不想和你说这件事了。”
“什么拉选票的事?”我猛然想起了程尚说过的话,“咱们班是真的要再选吗?”
“你以为呢!”李宓生气地说,“其实他也真的是不地道,你干了这么长的时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现在倒冒出来了。”
“唉,”我看着李宓愤愤不平的脸色,心中稍微的欣慰了一些,“我反正不是很在乎这些事的。”
“我也觉得你没有必要在乎这个,干吗非要在这儿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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