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虎牙(下)-第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掌握得很准,可惜在战术上仍是个草包——我早说过,你应该慎选合作的伙伴。”
“他能拖住札兰丁一个多月,表现已算不俗了。别太自信,大汗,”虎牙抽出手遮挡漂浮的微光,在一片昏暗中能看见呼吸的白气消散在空气里,“恶魔总在不知不觉间靠近。”
我早被他束缚住了不是吗……伊坦拉在阴影中惨淡地笑了,翻身将怀中人压在身下,覆上了那并不柔软的干燥双唇……
***
万里无云的蓝天下和那人纵马驰骋,浸满明媚阳光的风迎面拂过。当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惬意突然间从心田里破土而出时,惶惑中却读不懂它的含义。只是确实地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像我这样的人也能学会遗忘,也能重新尝试着因为谁而爱上生活。
但失去的往往再无法追回,正如童年眼中纯净透明的幸福世界。默默吞咽的辛辣悲伤已像刀片般刻在心底,结成褪不去的疤痕。无数次的午夜梦回,身上浸着冰凉的冷汗,就像她消散的体温。
寻不到终止的仇怨,绵长沉重得甚至让人忘记了它的内容,而只记住了那痛不欲生的情感。它就像枯死的树根紧抓大地般,紧紧纠缠着我的生命。
回忆里已面目不清的父亲点着了长长的烟枪,漆黑中火光一明,在瞳孔烫着般涨圆的瞬间,又匆匆跌回黑暗。“火狱的洞口就植在人心。”他边说着边吐出永远吐不尽的烟圈。
如果这世上真有神明的话,我想我已背上了几代轮回也消不清的宿业。
已经融得一片班驳的残雪,在渐渐黯淡的天色里显得白亮亮的。露出去年枯草的土地在薄暮中颜色很黑。凉风阵阵拂过,为耀眼的积雪涂上了一分纯净的春色。
“不愧是格日朗将军,纵然明说独自出门散心,身旁也有不少于十个的侍卫暗中相随。”略带沙哑的女子声音和着风响,从黄昏朦胧的树影间轻轻传出。
“那不过是伊坦拉派出的监视者,你若在这里将我杀了,说不定他们还乐得轻松。不过,看上去再坚硬的岩石也难免有裂痕……”虎牙定定地注视着西方那片隐隐露露的枯红,平静地说,“姑娘的身手看来相当不错,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到我身边,不知有什么事?”
“我奉摩坷末陛下的旨意来见爷,”林中那几不可闻的声音肃然答道,“陛下说多谢爷三年来的暗中相助,陛下已做好了与蒙古交战的准备,等雪融尽长草牙时便会发难。这段期间陛下让我留在爷身旁辅佐爷。”
“帮你们分了札兰丁注意力的人是耶律留哥,其他的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他轻笑着拍了拍身旁低头吃草的坐骑,“说是辅佐,不如说是监视吧。”
“爷的戒心太重了。”声音中透出几分清淡的笑意,“不过并没有猜错。但各人有各人的打算,来见爷也是出自我的私心——我想见见那个要赔上不败的军神之名以及百万士兵的姓名,只为宰一个人的傻瓜。”
“你倒心直口快。”
“因为我也是一个踩着尸体去摘取毒果的傻瓜。”
烈日靠上了西边的连山,光芒还是一样的炽烫,但东方的夜色已开始驱逐着残存的光明。一阵风吹过,摇动了地上浓黑的影子。
虎牙的眼中坠入了苍茫:“你是……秃马惕的残族?”
“爷竟知道?我还以为这世上早绝了秃马惕的影子。”女子发出了无声的长叹。
“你的口音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他待我如同父兄。”
“他人呢?”
“已经在许久前就毁了。”
“是这样……”阴影中的声音突然失去了热切的温度,冷森森异样得糁人,“真的只剩下我一人了……伯托塔大王的遗命,只要秃马惕的血还有一滴,就不会放弃对蒙古王的报复!一万三千口的血债轮了三代,终是要结在我的手上!”
“有那么深重的仇吗?”虎牙低下了头,胸口又冷又硬,满满地不知堵了什么。
“这话应回送给爷吧。”声音又寻回了初时的清淡,尾音化在了模糊的阴影中。
又一阵风吹过,送来清越的童女歌声,划破了蓝紫色长空下那骇人的寂静。
第十二章
    记忆中的集市永远涌动着眩目的快乐。在各种新奇的百货首饰,成堆鲜嫩欲滴的蔬菜瓜果和一群群望不到边的牛羊牲口间挤满了扯喉咙吆喝的商家,讨价还价的买主,途经流连的旅人,搽了红艳艳胭脂目光娇羞的姑娘,当然也少不了我们——尖叫着四处奔跑打闹的孩子。人们凑近彼此的耳朵,大声将话喊出来,我想大概全草原的笑声招呼声叫骂声争论声都集中在了这里,汇成喧闹的谐音。滚滚热闹中因生活的艰难逐渐凝结沉淀的淡漠缓缓融化了,生命混着呛人的腥臊气在浓烈的阳光下就像铁锤敲在铜幢上迸溅的火花,透射出令双目阵痛的狂喜。
但,那个只有左手的男人,他的身影却始终徘徊在这片快乐之外。
寻思不着是从什么时候起注意到他了,发觉时那人已成了集市上理所应当的存在——总是牵着匹黑马一个人不发一言地坐在角落里,目光定定,注视着熙熙攘攘的人潮,有时只停留一小会儿,有时却从集市上响起第一声吆喝直呆到日头靠上莽莽远山。他的眼睛隐藏在欢笑投射的阴郁影子中,又深又黑,如同遗忘于白昼的一场残夜冷梦;只是偶尔,不经意的一瞬会泛起辩不出色彩的波动。这时随着他的视线看去,那也许是一个刚卸完货疲倦不堪的男人,正靠着破旧的马车用磨破了边儿的袖口抹脸上灰黑的汗渍,他的女人坐在车板上,怀中抱了个胖小子,黝黑粗糙的脸庞散出心满意足的光彩;也许是两个多年不见失了音信的好友,边用粗话狠狠咒骂,边眼眶湿润地使劲拍打对方的肩背,直着嗓门嚷嚷晚上要好好大醉一场。
他明明就在这集市中,但我却觉得他离这里很远,那距离远得如同儿童的天真和老人的沧桑。在我幼稚离奇的幻想中,他成了那年夏天最不可捉摸的谜团。
一日,我终于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带着几分胆怯向那匹黑马递上红塘:“先……先生,好漂亮的黑马,我能知道它的名字吗?”
“还没有名字,这是别人赠送的礼物……我不知道该怎样唤他。”他淡淡地笑了,刚刚还十分冷峻的目光此刻令人安心的柔和。黑马眨了眨温润的眼睛,低头舔食我手中的糖块,掌心传来湿湿痒痒的触感,逗得我也笑了。
“还是应该给它起个名字,多好的马呀!叫阿洛卓尔(注:传说中的神马)好不好?”
他愣了一下,仿佛被什么触动了,沉默许久才又笑着点点头:“也好,就叫阿洛卓尔吧……”不知为何,我觉得他上扬的嘴角掺入了一丝悲伤。
“先生是不是……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我陷入了他那双沉远的眼睛,不知觉说出这样没头没脑的话,“因为……因为,额吉曾说过,一个人要是失了心爱之物,就好象灵魂上被挖了一个大洞,灵魂有洞的人是不会真心快乐的。但我想……只要是洞就一定有……”
填补的方法——他用温热的手掌拍了拍我的头,打断了我的话:
“有些快乐,沉迷其中,就是罪恶,至少对我是如此。”低沉的声音撞得我胸口一阵绞痛,多年以后我才明白,那满乘着人性的苦涩与无奈。
那天是伊坦拉汗四年的夏末,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歪骑着黑马的孤独男子。
***
斜阳,没有声音。
大片大片的白云向远处飘去,在稀薄的蓝天下拉成斜斜的条纹,流逝的云尾连着染色的黄昏。在白昼中闪耀的万般风情,随着那颤抖的残日一道在沉默中坠入长眠。
虎牙靠坐在窗边,一言不发地望着无际的长空。四周太安静了,这静寂让人若有所失,心神不宁——已能预见未来的结果,那不是不惜押上一切追寻的吗?但恍惚间却感到自己如同一个要去遥远的边陲地带而又失了方向了旅人,风尘仆仆,疲惫不堪,永远跋涉在无边的路上……一切都像是一片云,一刻不停地往前走,却注定要被粉碎,云是注定要被天空撕成碎片而散失的。
“报,札兰丁王爷来访!”亲兵的声音猛然打断了他的思绪,几乎同时,那个总是笑吟吟的男人已迈进屋里:
“既然是不请自来,再加条擅自闯入也不为过吧。”
“出征花剌子模迫在眉睫,王爷好闲心,竟还能到我这儿来转转。”虎牙也微笑着起身相迎,两人寒暄间瞬时交锋的视线却冷冽如刃,刺探着对方隐于暗处的真意。
“三天后就要发兵,我特地给将军饯行。”札兰丁打了个哈哈,双手奉上一个鼓鼓的酒袋,“这是好不容易寻来的野酿,确是别有风味的佳品。”
虎牙伸手接过,笑道:“让王爷费心了。”说着,拔下软塞,突然一愣,双眉微皱地沉声问:“这是……”
“伯勒根的河水,”无视于对方僵硬的神色,札兰丁轻快地答道,“将军觉得如何?”
虎牙的眼底涌出如冰的怒意,他默默地瞪视着男人上扬的嘴角,半晌,挑出一丝冷笑,满满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淡然无味……倒不知道这河水有什么深意?”
“也没什么,听闻不错罢了。”札兰丁摇了摇头,笑弯的双眼寒如星子,“我对别人的恩怨不感兴趣,只是……任何人都不得妨害蒙古。”
“果真如此?这四年里你若要杀我机会有很多,只要我一死,多少不定与危险都能化于无形,但你一直静观其变。还是说,”虎牙敛去笑意,阴冷地压低声音,“你想取代谁的位置?”
札兰丁一愣,痴立着盯了虎牙片刻,突然像发现了什么荒唐之极的事情般失态地仰头大笑,他笑了许久,几乎从胸腔笑出血来,最后嘶哑得竟如裂帛,惊起屋外树上的一群夜鸦。
渐渐地,笑声歇了,札兰丁叹息一般,重重抹了把脸,寻回了原本的镇定:“抱歉抱歉,但你这种想法实在是……算了,因为你不知道……我母后也遂妃是名女武将,曾在一次出征后被敌方俘虏,八个月后多隆尔汗才将她抢回,然后又过了三个月,三皇子出生,这样讲你应该明白,”他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无聊事,简要平静地说着,淡然无波的目光转向窗外轻轻飘荡的暮蔼,“从我懂事起母后就反复对我说,我的父亲只有蒙古,为它生,为它死,永远只是它的仆从而不是主子,只有这样我才有存活下去的价值,而我也已麻痹于这样的安排……没有杀你也许真的是我的失误,但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你能活下去,和他一起。不是为了蒙古汗,而是为了伊坦拉,为了我唯一的至亲,毕竟,他是第一个真心将我当成兄弟的人……”他吁了长长一口气,再次露出招牌般不曾变过的笑容,“因为你的能力和某个养虎为患的傻瓜,你应该已种下达到目的种子,是不是要收割了呢?”
“下注的机会,只有一个。”虎牙缓缓迎上对方的目光,脸色如铁。
札兰丁苦笑着点点头,“下注?确实,想来我们其实都是帮赌徒,人生就是一场豪赌——伊坦拉汗以自己的生命,你以你的自尊,我则是一生的才智,想以此为饵赢取渴望的东西,但,”他若有所思地喃喃着,“世上最难认清的其实就是自己,失去,憾恨,追不回,这种事代代不息,谁又能肯定什么是自己想要的。也许到了最后才发觉,满座的人都是输家。”
虎牙僵硬地立着,久久不语,褪去了光彩的眼中凝着一片黑沉沉的苍茫。
***
札兰丁骑着马,一语不发地,默默地走着。烈日已经沉没了,但缠着西边连山的光芒还是一样炽烫,像是毒日头在睡歇后还要狠狠折磨一阵那片荒岭一样。
真搞不懂自己今日的行径,他自嘲地笑着,这算是当说客吗?但总感到这次的远征暗藏凶险,虽无证据,这从心底层层翻滚起的真切莫名的不安却像是咬在羊肚子上的饿狼,如何也甩脱不掉。他微微眯上眼睛,朦胧的暮色中时空在倒退和凝固,继而又延伸和膨胀,甚至让人分不清是那模糊的凶险向今日走来,还是今日走向那模糊的凶险……
猛地打了个寒战,札兰丁脸色惨白犹如大病初愈,勒停了马急急唤着:“伯颜,立刻拿着我的印符去见此次与我一道留守王都的几位将领,命他们暗中做好行军准备,大汗起兵一日后便要出发。谁要是泄露了此事的一分一毫,提头来见!”
“遵命!”
“还有,跟他们明说,大汗不知此事,是我擅做决定。”札兰丁的声音像含了块不漾不摇的冻铁,硬冷刺骨,“但这怕是关乎蒙古安危,让他们不要迟疑,将来大汗如有怪罪,由我一人承担。”
“遵命!”
看着马蹄扬起的弥漫黄尘,一阵怅惘漾上了札兰丁心头:“虎牙,你所押的注,是在这次吗?”
***
黎明前的夜色,肃穆博大,既无月光又无星子,黑漆漆灰蒙蒙的茫茫破败。硕大的湖泊变成了威森的死海,万物生机都坠于无边的苍凉和孤寂,只有一股道不尽的悲哀,久久缭绕不去,萦回,沉淀,却又雾气般辨不清真实。
“爷要交代的事都尽了?”女子立在门外的夜里,清冷的声音低低荡着,柔眉细眼间流出股逼人的神采。
他点点头,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破晓后你马上去见摩珂末,那个时辰守备最松,等出了王城范围后再向牧民买匹坐骑。”说完,疲倦地闭上双眼。
深冷的天色和寂静的寒气融成一片,使人心增淡凉。不应该忧郁和困惑的,他在做他早已认定并必须去做的事情,但某种不能言明的苦楚像一根极细的钢线,肉眼虽无法看见,却硬生生地勒进心里;蜕变正鲜血淋林地挣扎着,要从内向外冲破灵魂表面的那层硬壳。
猛然间发现,那刻骨铭心的女子的面容,不知何时竟变得模糊不清了。他的指间微微颤抖,脸上失了血色,深刻的恐惧和寒冷混成无底的陷阱牢牢纠缠住了思绪。
“爷有话要问吗?”女子突然在背后悄悄开了口。他浑身一震,这才发现她还在门边立着,双眸漆黑。
“你曾说过你要报的是积了三代的血仇……那恨意,真能承传三代不息?”
女子沉吟片刻,慢慢开了口:“我最后一次见到自家爹是在十岁那年。我爹听说多隆尔汗要去锡林的行宫,在那儿伏了整整半年。我还记得他是如何饮了杯酒纵情大笑着冲入蝗虫般的卫兵中,如何剁倒了数十个亲兵直到把那个被护卫的剁得稀烂,也还记得他如何跪在血泊里撑着斧大喘粗气,目不转睛地面对刺向他的刀枪。我娘和我就站在乱人堆里——娘的手冰凉,脸上却一片激跃潮红。”她因为哽咽,声音有些嘶哑,“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人不过是个蒙古狗官,我爹白毁了。”她略微一顿,话语在清淡中渗出森森寒气,“我总觉着,只要记得这仇,亡者就还在我心里活着,若忘了这仇,他们的血就真灭绝了!……爷觉得呢?”
他的脸颊一抽搐,像是想说些什么,又最终什么也没说。
***
天破晓,晨光从东方的荒漠上喷薄而出,黑暗向西急去。
伊坦拉汗五年初,花剌子模苏丹摩珂末突然发难,斩杀蒙使伊本巴哈,并将其余二使剃光须发,遣之归国。同时大军突袭夏于也尔城,蒙将塔该不敌,战死沙场,夏于也尔及临近大片土地沦陷。
蒙古朝野上下震怒异常,伊坦拉汗遂命其兄札兰丁留守王都,亲率三十五万大军讨伐摩珂末。是年夏初,大军驻于石河畔,维吾尔王亦率军助战。伊坦拉汗乃分兵为三:第一军由阿剌黑将军率领,往攻额舍剌,第二军由别都鲁率领,向西北围困毡得城,以此二军截断花剌子模之援军;第三军由大汗本人和格日朗将军统领,向东北方向发兵,渡过忽章河,直攻花剌子模王都不花剌城。摩珂末亦率四十万大军屯于都域边境,欲与蒙军一决雌雄。
一场大战已如弦上之箭……
***
虽已是初夏,夜里依旧很冷。清晨起来,浸泡在一派静穆寒气中的石头草茎上,已沾了层白白的露水,依稀仍能看见挂在空中那青白色的下弦月。
阿洛卓尔惬意地啃食着湖畔的青草,偶尔甩甩头打一声响鼻,浅浅的渍水在草根处漫过,咬湿了黑马的四蹄。生机在荒绝的风干泥土上悄悄萌发,又悄悄向盛夏膨胀。
虎牙弯下腰,将手浸在晨曦下宁静幽暗的湖水中,荡起的涟漪使湖面浮动的波光闪烁不尽。满心的痛苦,难言的彷徨和无止境的矛盾似乎都被这冷冽慈爱的湖水洗净,心像是又寻回了久未尝过的恬静。
“在想什么。”身后突然响起几乎可以忘记的声音。他苦笑了一下,缓缓站起身,梦原本就十分短暂,所以从来就不会为它的消逝伤感。
“想起小的时候,这个时节的故乡到处都是蓝汪汪的野花,就像是无边的海子。”
“昨天行军时无意见到这里,所以想让你看看。”伊坦拉扯了一片草叶,清亮的草笛声划破迷蒙的雾气,“吹草笛的方法,是你教我的。”
虎牙的心中一阵无名烦乱,他扭头避开男人的视线,有些暴躁的粗声说:“我早已经忘了。”
“说得也是。”伊坦拉垂下头,掩去眼中划过的一丝落寞。
一只孤狼出现在湖对岸,四处嗅来嗅去,不明白它是找寻着什么,还是丢失了什么。伊坦拉突然以异样的沉郁开了口:“如果当初我没有杀了忽阑,我有可能得到你吗……”
风在草叶间沙沙作响,吹乱了一湖清水。虎牙猛地翻身上马。“该回去了。”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啪地一声鞭响。
迎着舒缓起伏的草原,一丝难以捕捉的心绪从虎牙胸口飘浮出来,低低地在马儿前后盘旋,这是一种莫名的,连他自己也未曾发现的心绪……
第十三章
    我做了梦。
已回想不起梦中的情节,只记得自己一边清醒地等待破灭的到来一边纵情大笑,一如曾经做过的无数的梦。
往事已不能追赶,遗恨已无法挽回……
夜风吹过,他睁开眼睛。
浓郁的夜沉沉笼罩在四周,只有朦胧月光于窗棂吐露着银色的低语。身旁传来男人平稳的呼吸声,他侧过头,混沌中分不清实与虚的界限,带着寒意的眉眼,冰冷的嘴角和分明的脸部轮廓此刻都变得模糊不清了,甚至连在阳光下如火般烧灼的对那人的恨意也溶入茫茫昏暗,疏远地擦肩而过,直似路人。
好久,他就这样静静地躺着,仔细倾听彼此的心跳。
“让我这样搂着你……”平日里冷酷贤明的君主却突然显出孩子气的倔强,不是强硬的命令而是近于固执地请求——整晚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紧搂着自己沉沉入睡。
仅仅相拥而眠,是为了明天的行军吗?但无论如何,有多久没这样彼此毫无防备了,没有交易,没有戒心,仿佛又回到了在皮被里你捅我一下,我打你一下瞎闹的少年时代。
斩断那条与过去的脐带的人到底是谁,是杀了忽阑的他,还是劫走了忽阑的我……微微一颤,严酷的痛苦渐渐浸透了灵魂,他皱紧眉头,想将一切强咽而下,但那痛苦就像把又利又薄的刃深深钉进心脏,逼迫着眼角泛起没出息的湿热,纵然拼命咬着袖子也无法抑制住胸口翻滚的酸楚。
在无边的静谧中,某些早该淡忘的事物突然又鲜活了起来,卷带着简直无法全部记忆起的贵比千金的往昔,如潮水般纷纷涌现。
他陷入了恐惧,这熟悉又陌生的情感似乎正由内向外腐蚀着自己。猛坐起身,哧哧喘着气,他圆睁着微微充血的眼睛,卡住男人的咽喉。
这样,就能杀了他,不用任何心机策划,多么简单就可以结束一切,结束这宁愿死去也不愿再继续的煎熬。
从渐渐收紧的掌心传来了脉搏中血液的温热,牙关紧咬的口腔渐渐泛起一股腥锈味。男人依然没有醒,只差一点了,期盼已旧的了断。
忽地,他卸了力道,将头深深埋在手里,发出一声压低的长长的叹息。
许久的静寂,当他以为一切都如常沉睡时,身边突然响起了低哑的声音:“你松手了。”
又是沉默,他知道,他该面对那湮没的疑问,然而纷乱的思绪却找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最终艰难地开了口:“也许是……因为做梦了。”
“本来有一个杀我的好机会。”男人笑了笑,并没有在意这不似答案的答案,慢慢起身坐在了他身旁,“今晚的月色并不美,但仍能引起人的酒兴,可惜手边没有好酒——就要与摩珂末交锋了,明天还要开会,却怎么也睡不着。这次敌方依仗人多势众,集中在平原地带与我们对峙,如果正面冲突我们怕是要吃亏。我想借骑兵的迅猛分两路包抄,将敌军拦腰冲截成几段,再分别吃掉,你觉得如何。”
他凝视着男子嘴角隐约的笑意,在目光相遇的一瞬又慌忙移开了视线:“这样……很好。”怎样的部署都没有用,摩珂末早对蒙军动态了如指掌——分兵两路,你忘记了我是想取你性命的吗?未来的轨迹正沿着剧本上演,但为什么此刻内心的动摇竟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已经到了这个时节了吗?”男人的语气中添了几份淡淡的喜悦。
“呃?”
“你看,是萤火虫。”
一只颤抖的小生命从窗口摇摇晃晃地飘入,他伸出手,微小的光点落在了掌心,淡淡的幽光犹如希望的星子盈满手心,但在收拢手指的一瞬,萤火虫却又倏地飞离,消逝于莽莽夜空。
他无力地闭上双眼,将月光的忧伤封在眼底。
***
天空没有云,日光直利地刺向寸草不生的地表,只有一些孤零零的硕大石块像一墩墩不能移动的雕像被废弃于路边,饱尝了世态炎凉之后任凭风寒霜冻�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