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杳杳溪客-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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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公主又一次惊掉了下巴:“你不是我师兄的人?”
“回公主殿下的话,”阿五挥了一鞭子,“小人……不算是宋楼主的人。”
十七公主又道:“那你怎么会在山枫谷里?”
阿五默了默:“……”
十七公主随即反应过来,尴尬一笑。
阿荇笑着放下了帘子,又扯了扯十七公主的袖子,摇了摇头,冲她做了个鬼脸。
十七公主正要说话,忽然马车剧烈地一晃,顿时停了下来,车外一阵马蹄和嘶鸣。
“怎么了?”
阿荇正要去掀开帘子看个究竟,只听得车外有人朗声道:“留下谢姑娘,饶尔等不死。”
十七公主一听这话,忙拦住阿荇:“你别出去。”
阿荇反应极快,她从怀中取出一个□□,迅速且仔细地贴在自己面上。
昨日晚间,阿五在阿荇掌心中写的字是“明日有人寻仇,备好面具,小人助小姐回京”,阿荇连夜赶做的面具这下终于派上了用场。只是她学艺不精,时间又太赶,故而这面具做得就有些粗糙,但好在勉勉强强能用。
十七公主看了她一眼,道:“你……你怎么做了个如此妖艳的面具?”
阿荇大大地翻了个白眼,从前宋影给自己做的□□实在是太丑了,那只丑面具无可避免地在她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偃,所以当自己动手时,下意识地便想要做一个漂亮的面具,却不想没刹住车,面具漂亮得过了头,变成妖艳了。
阿荇刚刚妥帖地戴好面具,阿五便掀了帘子探头进来。他见到阿荇那张带了□□的脸,愣了一愣,才道:“公主殿下,谢小姐。”
阿荇瞥了眼车外,一群蒙面人已经与公主的护卫战在了一起,刀剑乒乒乓乓的,让人略微心惊。
阿五与阿荇道:“谢小姐,请随小人走。”又与十七公主道,“公主殿下,这些人的目标是谢小姐。小人与谢小姐先走,他们必不会多加为难殿下。有殿下的护卫在,必能保护殿下的安危。”
“不妥。”十七公主迟疑道,“阿荇不会功夫,你只一个人,如何能够抵挡那么些人?”
阿荇却急忙道:“好,阿五,我跟你走。”又握了握十七公主的手,“公主,别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你一路保重,我们京城再聚。到时候请你吃我家厨娘做的点心,好吃极了。”言罢,也不待十七公主答话,便匆忙弯身出了马车。
阿五卸了一匹马的绳索,回头与阿荇道了罪,便伸手揽过阿荇的腰,一个翻身,便带着阿荇上了马。
阿荇在前,阿五在后,二人一骑,策马闯过正在混战的众人。
眼看就要逃了出去,不知是谁忽然喊了一句“谢姑娘逃走了”,瞬间便有一批蒙面人放弃与护卫的缠斗,追着阿荇阿五二人而来。
好在那些蒙面人并不想伤了阿荇,故而没有放箭,只是一味地穷追二人。
阿荇的坐下马是十七公主好不容易寻来的西域良驹,可那些蒙面人的马脚程也是极快,故而一群人一前一后纵马狂奔,阿荇阿五没能甩开那些蒙面人,可蒙面人却也没能追上二人。
几人从清晨追逐到落日,又从落日追逐到清晨。
奔波了两天三夜,即便是西域良驹,也终于略显疲累。
阿荇被阿五用大氅裹在怀中。她精神高度紧张,两天三夜都未能合眼,此时已有些累得撑不住了,大腿处的皮肤也已经被磨破,疼得她龇牙咧嘴。
“阿五,还有多久才能到京城?”
阿五却不见疲态:“快了,再有大半天就能到了。”
“阿弥陀佛。”阿荇念了一句佛,“快些到吧,马儿要撑不住了。”
二人一骑沿着官道一路飞奔,终于在傍晚时分到了京城郊外。
眼看着京城城门近在眼前,忽然不知打从哪里冒出另外一批蒙面人,看起来与身后追杀他们的是同伙。他们呈一字排开状,将近在咫尺的城门拦在身后。
阿荇与阿五被迫停下。
片刻之间,身后的追兵便追至眼前。
身后的蒙面人下了马,与埋伏的蒙面人汇合,阿荇与阿五二人便被这样十几个蒙面人团团包围。
阿荇极少见到这样的阵势,不由得有些害怕,又知道这些人的目标只是自己,下意识地往身后看了看阿五,她害怕阿五就这样丢下自己。
阿五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无需害怕,他不会丢下她不管,阿荇这才稍稍宽了心。
为首的蒙面人冲二人抱了抱拳,朗声道:“我家主上请谢姑娘前去府中一叙。”
“我才不要去。”阿荇忙摇头,“我不认识你家主上,我要回家了。”
阿五便接道:“谢小姐说了,她不愿去,还请各位高抬贵手,放我们进城。”
“那就由不得你了。”言罢,那人抽出长剑,当空挽了个剑花,一剑向二人刺来。
阿荇吓得一声惊叫,忙闭上了眼睛。
却见阿五足尖在马背上一点,身子弹跳起来,他一个前空翻迎向那人,一剑刺出,便轻轻松松隔开了他的剑,又是一剑斜挽,由下往上,竟生生将那人的一只胳膊卸了下来。鲜血一瞬间喷涌而出,而那只胳膊一飞老高,又甩了老远,场面极为血腥。
岂知那人虽已跌倒在地,痛得蜷缩起来,却立刻反手低低抛出两只金轮。那两只金轮一路直奔,冲着阿荇的马蹄削去。阿五挽救不及,金轮便堪堪削去了马儿的两只前蹄。马儿吃痛,又站立不稳,一声凄厉的嘶鸣,向前扑倒在地,将背上的阿荇甩了出去,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跟头。
作者有话要说:
☆、032 真假阿荇
阿荇被马儿的血溅了一脸一身,整个人倒在血泊里,望上去十分狼狈,但好在她并未受伤。
见阿荇摔倒在地,便有其余的黑衣人蜂拥而上,意图将阿荇团团围住。
阿五见事不好,便反手往天上抛了一只信号弹。
那只信号弹发出长长一声嘶鸣,直飞冲天,在晚霞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白线,于半空中爆裂开来。
为首的蒙面人一见,便知阿五这是在求救了。京城本就是他二人的地盘,自己怕是讨不到什么好处。思及此,便提气朗声与其他蒙面人道:“他二人的援军顷刻便到,我们无需与那个男人缠斗,活捉谢姑娘便是。”
众蒙面人应了,便齐心向阿荇攻来。
阿荇害怕至极,见阿五正向自己奔来,便回身跳着向阿五扑去。
阿五一把接住阿荇,将之揽在身后。一手举剑,一手护住阿荇,与众蒙面人对峙着。
“谢小姐,”阿五小声与阿荇道,“等下我去缠住他们,你便去旁边随便牵一匹马,骑马进城去。这城门离你家极近,你不用怕,只管往家跑,自会有另外的人护送你。”
“那你呢?”阿荇的嘴唇发着抖,一双小手紧紧地攥住阿五的衣袖,“你会被他们杀掉吗?”
阿五道:“谢小姐尽管放心,会有兄弟来接应小人。”
阿荇听得他这样说,便放下心来,道:“好。”
阿五捏紧了剑,指节都泛了白:“谢姑娘,一会小人说‘跑’,你便骑上马赶紧走。”
阿荇忙点了点头,又忽然想起阿五背对着自己,看不见自己的动作,便出声应他:“嗯,我知道了。”
阿五便提了气,双足一点,一跃而刺向对面的蒙面人,随即大喊“跑!”
阿荇听得号令,飞身往身边蒙面人的马群中冲去,随便抓住一匹马的缰绳,翻身上马,一挥马鞭,便向京城中奔去。
进了城门后,身后兵刃的缠斗声便渐渐听不到了,许是那些人都被阿五耗住了。
京城的街道车水马龙,行人极多,故而官府规定百姓不许街头策马,以免伤人。
只是阿荇此刻也无法讲究那么多,保命要紧。好在傍晚时分,京城中百姓大多呆在家中,街上倒没有如此多的行人。而这个城门也确如阿五所说,离阿荇家极近。
好容易一路奔至谢府正门前,阿荇下了马,便踉跄着匆忙拾阶而上,敲了谢府大门。
“吱呀”一声,有仆从拉开沉重的大门,看见阿荇站在门外,便道:“这位姑娘是……”
阿荇并不听他将话说完,便着急地往门里去,却不想被那仆从一把拦住,将她拦在门外。
“我说这位姑娘,这里是谢府,请问你找谁呢?”
阿荇一把拍开他的胳膊,奇道:“张伯,你拦我做什么?我是阿荇啊。”
张伯一听这话便皱了眉头:“你这小姑娘,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呢?我家大小姐早起陪同我家夫人进宫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阿荇也皱了皱眉,她拉住张伯的袖子:“张伯,张伯你说什么呢?你不认识我了吗?我离开家三个月,又怎么会在今晨陪阿娘进宫?难道还有另外一个我不成?”
张伯却只当她在胡言乱语,好言劝她:“小姑娘,你快走吧,谢府可不是你能捣乱的地方。”
二人正僵持着,一匹马并谢府的马车到了门前。
阿荇转身望去。
夕阳并晚霞将人间万物染做绛红,廊檐顶上的天色渐暗,已经有弯月一轮悄悄挂在天际。
骑在高头白马上、被众仆从簇拥着的人,正是三个月未见的皇太孙苏珩。
他还是如以往一样优雅高贵,一身紫色镶了金边的衣衫更衬得他淡定从容。他面上无丝毫表情,目光却是集中在阿荇身上。
阿荇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般,飞扑过去,一把抓住苏珩的缰绳,喜道:“三哥哥,我回来啦。”
谁知苏珩并没有应她。但她满身血污,他却也没有躲她,毫不介意她将手上的血渍蹭在他昂贵的衣衫上。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皱着眉头,眼神若有所思。
不待阿荇再次开口,蒹葭已从旁边的马车中下来了。她依旧戴着面纱,整张脸上就只能见到那双好看又勾魂的眼睛。见到阿荇,她明显愣了一愣。
随即,马车中又走下来了阿荇娘和……另外一个阿荇。
阿荇眼见着另一个阿荇扶着阿荇娘下了车,也不说话,只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那个阿荇与自己一般,身量不高,看上去尚未长成。她今日穿着一件大红色镶了白貂毛的冬袄,梳着双鬟髻,耳朵上戴着的,是自己最喜欢的一双石榴石的耳坠,那红艳艳的坠子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晃,煞是好看。而她一张稚嫩的小脸白白嫩嫩,婴儿肥未消,看上去玉雪玲珑,娇憨可爱。
“你……”阿荇捂着嘴,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呆了一呆,“你怎么长得跟我一个样?真是邪了门了……”
另一个阿荇没有答话,反倒是蒹葭清清淡淡地笑了:“这位姑娘说笑了,你如何长得与谢大小姐一样?”她的声音听起来客客气气,却是话里有话。
阿荇此刻浑身血污,狼狈不堪,而那“谢大小姐”却是如明珠一般,不蒙尘垢。望上去天上地下的两个人,确实一点都不像。
阿荇娘看了看蒹葭,又看了看阿荇,迟疑地问道:“这位姑娘是?”
阿荇一把抓住阿荇娘的手摇了又摇,难以置信地问道:“阿娘,我是阿荇啊,你不认得我了么?”又指向另一个阿荇,“阿娘,她是谁?她怎么长的跟我一样?”
阿荇娘不着痕迹地挣脱开阿荇的手,用手中正攥着的帕子擦了擦手,这才默默地握住另一个阿荇的手。
阿荇娘那番擦手的动作让阿荇心里猛地一阵难过。
阿荇娘皱了眉头:“姑娘相貌艳丽,自然是人人艳羡。而犬女资质浅陋。”她拍了拍另一个阿荇的手,看向阿荇,“姑娘怎会认为她跟你相像?”
作者有话要说:
☆、033 回家
阿荇娘如看陌生人一般的目光再一次刺痛了阿荇。
阿荇茫然地摸上自己的脸,嗫嚅道:“阿娘,我……”触手处却是一片胶质。阿荇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脸上带有人皮面具,一直忘掉摘下来,倒也怨不得他们不认得她。阿荇忽然开心起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扯掉脸上的面具,“阿娘你看,我戴了面具呢。”
蒹葭飞快地望了一眼苏珩,又转过眼神来盯着阿荇的动作,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只悄悄将手缩回袖子中,暗自做了一个幻术的起势。
“嘶”的一声,阿荇撕掉了脸上沾血的人皮面具。只是动作太急,痛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她却不哭,只攒了笑,满含期待地望向阿荇娘,甜甜地喊了一声,“阿娘,这下你可得认我了吧?”
阿荇娘看了她一眼,将另一个阿荇爱怜地揽在怀中,摸了摸头,客气且生疏地与她笑了笑:“这位姑娘,我并不认得你。”
听得这番话,阿荇彻底呆了:“阿娘……”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的肌肤,确实已经揭掉了人皮面具,“阿娘,”她抓住阿荇娘的手,抚在自己脸上,“阿娘,你再好好看看我啊,我才是阿荇啊。”见阿荇娘面无表情地抽回手去,阿荇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涌出了眼眶。她一边胡乱抹着,一边哭道,“阿娘,你为什么不认我?”
饶是阿荇娘修养再好,此刻被陌生人不住地纠缠,心里也不免有些生气,于是她拍了拍另一个阿荇的手:“阿荇,先回府去吧。”
待阿荇与苏珩道了别,进了家,阿荇娘这才转身看向阿荇:“这位姑娘想必是认错了人。”
说话间,天上竟淅淅沥沥地落起了雨。立刻便有仆从为皇太孙、阿荇娘和蒹葭撑了伞。
谢府附近本就少行人,此时除了苏珩阿荇娘蒹葭及众仆从外,便再没了别人。
阿荇娘抬头望了望天:“下雨了。”她勉强冲着阿荇笑了笑,“天也暗了。这位姑娘,快些回家去吧,小心患了伤寒。”说罢,也不待阿荇答话,便转身往谢府走去。
蒹葭看了一眼阿荇,转身紧随其后。
阿荇扑上前一把抓住阿荇娘的手:“阿娘,你不要我了吗?阿娘,我是阿荇啊!”
她哭地哽咽,阿荇娘却越发动了气。
阿荇娘本是吃斋念佛的慈悲之人,素来乐善好施与人为善。只是,如今事关自己的宝贝女儿,忽然有个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地跳出来,胡搅蛮缠地非说自己才是谢家大小姐,质问自己为什么不认她,下雨天还在苦苦纠缠自己,只怕是个人都会心情不好。
阿荇娘不耐烦地将阿荇的手甩开。
阿荇腿脚不便,阿荇娘一甩,她便有些重心不稳,跌坐在地。
阿荇娘警示地看了她一眼,阿荇被那一眼看得有些心惊,愣怔当地。
趁此机会,阿荇娘便被众仆从拥着,举步进了府去。
雨越下越大,阿荇的衣服不多久便被淋得湿透。
冬雨素来冷彻入骨,阿荇最近时常奔波,体质与往日相比便有些弱。被雨一淋,便止不住地打了几个喷嚏。
有人走近阿荇,那人镶了金边的紫色袍子沾了雨水,沉甸甸地垂着。
阿荇抬起头,是苏珩。
“皇太孙殿下。”阿荇此刻内心混乱,茫茫然地看向苏珩,却再说不出话来。
苏珩面无表情的低头看着阿荇:“嗯?”
良久,阿荇轻轻摇了摇头,垂下眼来。
自己的娘亲都不认自己,眼前这位一门心思要与自己退婚的皇太孙殿下便更是指望不上了吧。
想至此处,她心里忽然止不住地难过起来。
离家三个月,好不容易逃回家来,本以为担忧多日阿爹阿娘见到自己回来,会惊喜若狂,却不料,却不料阿娘竟然不认自己!
哪里来的第二个阿荇?就这样轻轻松松地取代了自己的位子。
阿荇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衣衫上的血被雨水冲刷下来,在地上形成一片血洼。
苏珩蹲下身来,伸手将阿荇的乱发拨到耳后,又将仆从为自己撑的伞接过,撑在阿荇头顶。这样一来,他自己就全部淋在雨中了,他倒也不介意。仆从见状,又忙寻了另外一把伞,为他撑上。
雨水瞬间被阻隔住。
阿荇抬眼望着他。
“怎么?”他伸手抚上阿荇的脸,顺手捏了捏,神态很是亲昵,“这样便放弃了吗?这可不像我认识的你啊。”
“你……”
阿荇不解其意,正欲开口询问,却不料被苏珩一把揽住。他抚着阿荇的头,让阿荇靠在他肩膀上。
冷得发颤的阿荇忽然被一个极为温暖的怀抱拥住。闻着他身上好闻且熟悉的清香,阿荇一瞬间有些微怔。
苏珩依旧面无表情,但言语中有了笑意。
他紧紧地拥住阿荇,道:“小阿荇,欢迎回来。”
“你说什么?”阿荇忽然怔住了,片刻后又卯足了劲,一把推开苏珩,“你刚刚……你刚刚叫我什么?”
“小阿荇,”苏珩望着她,重复着。他眼睛里倒映出她的身影,他的语气中满是宠溺,“怎么了?”
听得这话,阿荇猛地站起身,力气大到撞歪了苏珩手中撑着的伞。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雨水又重新淋了下来。
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阿荇身在雨中,衣裳和头发皆已全部湿透,整个人都狼狈不堪。那雨水大到她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雨水混着泪水在她眼眶中打转,而她的视线已经一片模糊。
她忽然很想笑。
只是那笑声还没出口,便被一阵急切的咳嗽给打断了。
阿荇抓着自己的衣领,难过地弯下腰去,这样剧烈的咳嗽害得她差点把嗓子都咳了出来。
苏珩想要帮她拍一拍背,缓解她的难受。
但是阿荇见状,一闪身便避了开去。
苏珩的手伸在半空,尴尬地停留片刻,才缩回手来。
“苏珩。”阿荇咳嗽够了,喘着气直起身,道,“我很笨是不是?”她直视着苏珩的眼睛,“我很好笑,是不是?”
“阿荇……”
认识阿荇十五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从记事起,他的身边便始终都有一个小小的女孩跟着。可这么多年来,苏珩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阿荇。
她稚嫩的小脸上满是雨水,又被乱糟糟湿漉漉的头发遮去了大半。那张小脸上的五官还跟往日里他所熟悉的一模一样,只是连日来的奔波使得她的婴儿肥消了大半,看上去消瘦了不少。
可她脸上的神色……便是常被人称赞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苏珩也忽然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样的神色。那神色完全不同于以往。
以往的阿荇,看起来好奇心很重,总是对什么都好奇得很,可是,又仿佛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好像很少有事物能够真正引得她上了心。她总是这样,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热情又安静、积极又淡漠地在这个世界存活着,是存活,不是生活。她似乎有些格格不入,却又仿佛与这个世界合拍极了。
可是现在的阿荇……脸上那种大彻大悟却又心如死灰的神色,叫苏珩的心口钝钝地疼了起来。
他伸手抵住胸口。
他想揽过阿荇,抱在怀中,可是面对着一向软软糯糯的阿荇,他忽然不敢伸出手去。
“我是笨。”阿荇双眼茫然,没有焦距,雨水顺着阿荇的脸颊滑落。
雨越下越大,雨声也越来越响,不过两三步远,苏珩却觉得阿荇的声音越来越弱,几乎要被淹没在雨声中。
“我脑子没你们好使,我心眼没你们多,可是,”阿荇看着苏珩,“也由不得你们一次又一次地戏弄。”
“阿荇……”
阿荇一字一字地道:“我并不是你们的小玩意儿。开心了,便来逗一逗我,像逗猫儿一样。不开心了,便把我丢在一旁,生死不管。”
苏珩一听这话,心里便慌乱起来,忙与阿荇解释:“我并没有戏弄你,也并没有不管你。”
“没有?”阿荇闭了闭眼,抬手指着苏珩,“阿五是你的人,你送阿五去山枫谷见我,你知道我在哪里却不去救我回京。不久前,阿五必定有传话给你,说我回了京,可方才你在我阿娘面前不认我。”她睁开眼,长叹一口气,“你不救我,我也不能怨你,毕竟我还没有嫁你,且你千方百计不想娶我。但我想让你知道,你若落难,凭我二人自小的交情,我必会想方设法前去救你。”
“阿荇,我并不是不救你,你在山……”
“还有什么?”阿荇安静地打断苏珩的话,“让我想想……皇太孙殿下大约是认识南楼楼主的吧?皇太孙殿下大约是与南楼楼主有着什么约定吧?故而他不放人,故而你不寻我。”
苏珩几次三番想要将伞移到阿荇头顶,终于被阿荇一手打翻。
“方才我阿娘不认我,”阿荇长叹一声,“是因为我被蒹葭施了幻术吧?所以,我阿娘不认得被施了幻术后的我的长相。阿葭,”阿荇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她低头一笑,“我早该想到,十七公主口中的阿葭,必定就是蒹葭。倒是不知那蒹葭,从哪里偷学来的幻术。”
见苏珩只望着自己不说话,阿荇便道:“怎么?不说话?不想说,没什么可说,还是……被我问地哑口无言?”
一路从山枫谷被追杀到京城,阿荇三天不曾合过眼,这些天又只略微吃了些干粮,不曾用过正餐。经此变故之后,此刻的阿荇又冷又饿,头便昏昏沉沉地晕了起来,人也有些摇摇晃晃,站立不稳。
而天色,终于在此刻彻底暗了下来。
苏珩的仆从燃起宫灯。
那灯中的微弱光亮,便成了此刻天际间唯一的光亮。
昏黄微弱的光芒,将阿荇的脸衬得更是苍白虚弱。
苏珩耐下心来,轻声劝慰阿荇:“阿荇,先跟我回宫去。”
“我失踪了,若你是怕我阿爹阿娘担忧,找了假阿荇来冒充我,宽他们的心,那我诚心诚意感激你。可是,现在我回来了,你们竟不让我阿娘认我。皇太孙殿下,你究竟打地什么主意?皇太孙殿下,求你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放过阿荇吧。”
“雨夜天寒,你的腿受不得寒,”苏珩向阿荇伸出手去,“有什么话,我们进了宫再说,嗯?”
“腿?”阿荇忽然笑了起来,她仰着头,直笑得眼前一黑,跌坐下来,“真是……把自己弄得惨兮兮。往日是我过得糊涂,今后,再也不会了。”她忽然想到阿箐与城外蒙面人的话,又想起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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