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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春晚-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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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娘将头埋进乳娘的怀里,脸上滚烫滚烫,心里头也如火堆一般,火焰蹭蹭地往上窜着。
卫大娘轻轻拢了容娘,那是她奶大的人儿,逃亡路上相依为命的骨血。如此长的日子里,容娘似乎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一般,早已与自己融合,不分彼此。
明日,她便要嫁人了。
今晚,却是徐夫人托她来,教容娘些人事。
、第一百四十章 红烛
张府的宅院大,家中几个子女嫁的嫁,出仕的出仕,竟只有张五娘在膝前承孝。
伯文远在蜀地任职,仲武无心仕途,只欲从军。去岁考了个武进士,先任临安府武学谕,如今却又转至绍兴机宜文字;迁詃门舍人。仕途辗转,全凭其心志,虽张教授亦不能劝诫。
此次容娘大婚,仲武特地从绍兴赶回。初见那日,容娘竟有些生疏,乃至不敢言语。
少时的仲武骨骼匀称,浓眉大眼,总是笑嘻嘻的,眉目间一团和气。如今的仲武,眉眼似乎如常,却变得更有棱角,风霜渐染,言语之间自有主张。
仲武粲然一笑,却仍如往日那般明朗,露出白白的牙齿:“如今,你可真是我妹子了。”
容娘微微紧张的心便松了下来,笑着唤了一声:“哥哥。”
仲武眸光微闪,眼前这个小娘子,越发的灵动,眉眼神色间,似流水般清澈剔透。若配姐夫那般大丈夫,却不知是如何一般盛景?
“待会阿爹会有一番训斥,你只装着耳旁风罢了。不然,着实难听。”
能如此说自己阿爹的,也只有仲武这么个形骸于外的人了!容娘抿嘴一笑,霎时觉得幼时的伙伴仍如昨日般亲切。
果然,饭后,张教授便开始教诲,此一番话,却叫容娘不得不服。
“你自幼失怙,经历坎坷。虽心性良善,到底利心大了些。大郎乃大丈夫,为人行事无不磊落光明。他忠肝义胆。看功名为身外事。若内室不能安分守己,必阻其报国之心。我原本不中意你。你太过聪慧,过巧则失其厚重,易生嫌隙。”
听到此处,容娘心里暗沉。
“但你一介幼质女流,竟能于徐家危难之时。不离不弃,可谓大义。虽流言蜚语相污,亦能以松柏之姿而迎。惟此两点,胜过四娘多矣。往昔过错,皆因你年幼无知所犯。望你日后事亲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顺,恭俭谦仪。不溢不骄,勤勉持家。”
言辞切切。竟如慈父。
容娘润湿了眼睛,款款起身,朝教授慎重行礼,答道:“谢义父教诲,儿虽不敏,不敢不从。”
张夫人执了容娘的手,泪眼婆娑,似乎又回到了月娘出嫁的晚上。万千言语。不能得诉。
慈母情怀,让人动容。容娘轻轻的替徐夫人试了泪,哽咽道:“义母。往后我便是你的儿,替大姐来孝顺阿爹和娘呢。”
张夫人大恸,抱紧容娘哀哀抽泣。
屋内众人无不伤心,张教授撇过脸去,喝道:“如此哀戚作甚,月娘全了节义。是我张家的荣光。此番你又得了女儿,有甚好哭的。明日大喜,有一番忙碌,早些歇了正经。”
张夫人勉强止了哭声,嘱咐容娘好生回房歇着。
张四娘在一旁牵了萱姐儿,心里一阵冷似一阵。身上之疼仍在,那人既强悍又狡诈,每每近身,心里便犯呕。也不晓得他如何知晓,必将他那无数阴损的招数使出来,叫自己不得不从。如此粗俗之人,为何叫自己去服侍?容娘无父无母,为何有这许多人维护,连阿爹都说自己不如她?
六郎喜欢她,自己的哥哥自小便知在她面前献殷勤;便是身边这个冷心冷肠的人,自己不过是说了一句容娘市侩,便被他好一阵冷嘲热讽!
狐媚子!
张四娘手中紧了紧,萱姐儿吃痛,不解地抬头来看,却见她的小姨脸上半明半暗,嘴唇轻咬,似是极力忍着痛一般。
那边白甲瞥眼过来,四娘子忙垂首,牵了萱姐儿跟在容娘身后退出去。
俗话说好事多磨,容娘好不容易送走半路跟上来的张四娘,小环便在屋里惊叫:“小娘子,快些过来。”
容娘过去瞧时,也不由得抽了一口冷气。小环手中的喜服裙裾上,一道明晃晃的口子,直有一指宽!
“送来之时我明明仔细查看过,绝无不妥。怎么……,可怎生是好?”小环急的团团转。
喜服象征吉祥如意,出了如此纰漏,大为不吉!
容娘心中微暗,略想了想,问道:“适才萱姐儿过来这边了?”
小环一惊,简直不敢置信。但依着萱姐儿的性子,似乎——,很有可能。她心中一个激灵,将裙子掀起,果然在下面找到了一把剪子。她忙将喜服再次仔细查看。果然,衣袖上亦有些摩擦痕迹,丝线有些絮了。
小环拍拍胸口,按捺住跳动的心,直呼:“幸好,幸好。此处花样繁复,料子厚些,萱姐儿剪不动。”
容娘心中一阵气恼,萱姐儿如此小,知道甚么?自己与萱姐儿并未见几次面,她又怎会如此仇恨自己?张四娘,真小人也!看来,萱姐儿日后断不能与她相处了。
容娘与小环赶了几个时辰,方就了那条线缝,绣了些花儿枝蔓在那处。皱褶之间,倒也不显。
晚上一番忙碌,到次日早起时,精神便有些不足。徐夫人专门请了善妆的全福娘子过来给容娘梳头。
开脸、梳髻、著粉、点红唇、戴金冠……。喜服繁复,许三娘与张四娘两个在一旁帮着,好不容易才穿上身。头上沉重,带的金冠太重,连脖子都抬不起来似的。
许三娘兀自在一旁取笑,说容娘此番金光闪闪,便如庙里镀金的菩萨一般。
容娘却没精神与她应对,心里只空空的,没有着落。
外头闹哄哄的,炮仗声、鼓乐声,震天般响,人来人往的喧哗声隔了几重门,仍能听得清楚。
许三娘瞧了容娘神色,打趣道:“莫急,须得吃过筵席方才动身哩!你也好歹吃几口。不然到了那边,看新娘子的甚多。可不方便吃呢。”
张家的婢女们早就备好了膳食,许三娘与张四娘作陪,容娘好歹吃了些许,便停箸不再用。
许三娘促狭,嘴里尚嚼着。却忽地问道:“容娘,如今我可是叫姐夫呢,还是叫妹夫呢?”
容娘一窘,伸手欲打,却叫许三娘逃了开去。
好在鼓乐声又起,却是催妆了。剋择官的嗓子甚为尖锐,他在外院报时辰,便是在内院亦听得清清楚楚。
容娘的心中颤了颤。手抓了抓裙裾,又怕许三娘看见笑话,忙又放开。她垂了双目,不叫人看见自己慌张的神色,任由一颗心随外头顽皮小儿放响的零星炮仗跳个不停。
自大哥去绍兴赴任,却是堪有两月不曾见了呢。
临行前拜见父母, 教授训诫道:“敬之戒之。夙夜无违舅姑之命。”
张夫人轻轻地替她理了理衣裙,颤颤道:“勉之、敬之。夙夜无违闺门之礼。”
容娘深深一福。回道:“谨记爹娘教诲。”
顿时鼓乐大作,喜气洋洋的乐声震耳欲聋。亲人相送,郎君相迎。上得轿来。
这一日,似长,又短。
周遭总有人在,一波的人去了,一波的人又来。有窃窃私语的,有高声说笑的;有啧啧称赞的。亦有急不可耐欲瞧新娘子容貌的。
其实,都是相熟的。最急的,似乎是玉娘。她总在近旁徘徊,恨不得容娘头上的喜帕由她来揭了才好。靖哥儿却巧,仗着自己身量矮小,从喜帕下头去窥容娘。
元娘将两人赶了出去,说是若两人再捣乱,便不许今晚来闹新房。
玉娘嘟囔道:“大哥的新房二嫂敢来闹?”
众人哄堂大笑。
容娘双手绞了手中的帕子,也勉强在喜帕下笑了一回。
吉时到,拜堂行礼。
不提拜堂时的紧张,不提揭帕子时的颤抖,不提结发时的心动,亦不提合卺时的羞涩……。
此时,夜色已浓,房中红烛明亮,焰心跳跃,似是身子里那颗砰砰鼓动的心,轻飘飘的。
外头的脚步声响起,许是吃了酒,显得有些沉重。那一步一步,便似踩在容娘的心头上一般。
容娘惊慌地抬头,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看门,又去看小环和春杏。春杏是徐夫人的婢女,因拨给了月娘,故一直在这边服侍大郎。她比小环老成些,便笑着上前安抚了容娘,又叫小环去开门,自己却打水。
大郎进来,一眼见到门旁迎着的容娘。往日眉眼有些清淡的小娘子,今日著粉添妆,十分鲜艳。漆黑的眼珠子便如小兽一般闪烁,脸上一抹绯色,红唇如焰,异外妖娆。
大郎的眼睛蓦地变得深幽,口头却沉声道:“渴了,倒盅茶来。”
春杏将水打来,服侍容娘卸了妆,去了头冠,又请大郎洗漱。她却轻轻地朝小环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地退下了去了。
容娘屏声敛气,心里头响起乳娘的话,身子便轻轻的战抖起来。那本册子……!容娘只觉心里头滚烫,便如沸水一般,汩汩地往上冒着泡泡。许三娘那般不正经人,说的甚么话,改日定要好好臊她一顿……。
身边一暗,熟悉的味道袭来。容娘蓦地惊起,张皇地看着来人。
大郎失笑,伸手捏起容娘小巧圆润的下颌,大拇指印了印那处的小窝,只觉手头滑腻,直令人心魂荡漾。
“歇息,嗯。”
容娘呆呆地瞧了一阵面前的人,仍是那样狭长的双目,因了红烛的光芒,竟然显出几分柔和与暖意。
大郎见容娘怔楞,剑眉微微一蹙,便欲说话。容娘却忽地忆起许三娘所说,也不知怎地,手便伸了出去,僵硬地去帮大郎宽衣。
褪外袍,去头冠,容娘动作甚快,做完之后,便直直地看着眼前大郎宽阔的胸膛,不知该如何动作。
该死的许三娘,胡乱说些甚么,自己竟然将乳娘嘱咐的话全然忘记了!
容娘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了。便是许三娘的话,也模糊不清了。面前昂藏的身子便如一堆火,将她烤得面红耳赤,似乎心里头都兹兹冒着油了。
有力的臂膀将自己包裹住,容娘糊里糊涂想到:怎的大哥的手臂如此硬,直硌人呢。
然而大哥却不只手臂硬,常年练武的人,哪一处不硬邦邦的呢。
娇柔与强硬,是最好的契合。
容娘便似被火包围着,自己身上也烧着了。嘴里的津液被吸吮一空,她焦渴难耐,然而最难受的似乎又不是此处,而是别处。
全身的骨骼紧绷疼痛,自己似乎是祭祀的供品,只待那一时的到来。
容娘颤巍巍的攀了大哥的肩膀,深秋的天,居然出了汗。容娘迷糊地想着,身子下却忽地剧痛,如被贯穿。
容娘闷哼,一口便咬住了面前的肩头。
、第一百四十一章 见礼
“痛!”
容娘用手去推大郎。那般结实的身子,又岂是她能推动?
大郎稍停,粗重的喘息声便在容娘耳边,呼出的热气钻进脖子里,将脖子那处烘的滚烫。
身子里的不适渐缓,然那般亲密的结合让她不敢去看大郎。她闭了眼睛,扭转头。
须不知如此,将白生生的细颈露出,折成脆弱无力的模样。黑发铺垫在下,红绡帐中,分外妖娆。
身子上覆盖的男子用手肘将自己撑起,一侧的手掌将容娘的头拨正,隐忍的脸上渗出汗珠子,剑眉揪起,狭目中隐露渴望。
容娘战战兢兢地睁开眼,正对上大郎的眼睛,那眼睛里灼热的神色,是她从所未见。
“是今晚痛,还是留待明晚,嗯?”粗噶暗哑的声音,莫名地勾人魂魄。
容娘咬了咬唇,眼睑下垂,却见一堵宽阔的胸膛,正在眼前。左胸的伤疤,她是见过的,狰狞可怕。她不由伸出手去抚了抚,触手处汗湿灼热。结实的肌理底下,是跳动异常有力的心。
容娘抬眼,迎着他的目光,勾住他的脖子,将软唇印在他的唇上。
不过是轻轻的印上去,却招来如滚汤般的热忱。郎君坚毅的唇迅即捉住她的,将那红肿的唇片含进嘴里,。容娘的身子轻轻地颤抖起来,嘤咛出声,却整个被那人侵占、吞咽。满心满腔,尽是他的气味。
十分奇妙的感觉!
身体里似乎涌出一股热流,将她整个融化。融成浆,化成汤。柔软如泥,顺滑如水。
沉重的身子压下来,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道,滚滚而前,将她裹进不可思议的洪流。
……
一夜无梦。旁边便似一个火炉。将自己烧的暖融融的。坚实的手臂将她拢在怀里,紧紧包裹。半夜翻滚开去,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原位,不过是换了一种姿势,胸背相依,长腿交缠,呼吸相闻,更无一丝缝隙。
及至次日清晨。小环进来将容娘唤醒。
容娘迷迷糊糊地醒来,入目通红,忆起昨夜之事,不由羞涩难当。她将被子裹紧,将脸埋进被子里,闷声吩咐小环去倒水。
小环嬉笑着去了,容娘赶紧在被子里摸索着将衣物穿上,身上酸痛。也只好强忍着。然被子里萦绕的味道,却叫她再次羞红了脸。
春杏却老成些,脸色如常。将枕边元帕收拾了去。
容娘将小环打发出去,褪去衣裳,泡进桶里。微烫的热水舒缓了身上的不适,容娘轻嗳一声,闭了眼睛稍事休憩。
朦朦胧胧间,屋内似乎进了人。容娘只当是小环进来。并不理会。然脚步声渐近,沉稳的步伐,断然不是小环所有!
容娘急将身子往下一沉,所幸一头青丝披散,能遮挡肩背。不然,纵是那般水乳交融,也不免尴尬。身后的脚步声停止,净室内浓浓的汗水味道夹杂着大郎独特的体味席卷而来,容娘心里慌得甚么似的,她也不敢开口,只等着大郎出去。
“快些,时辰不早,莫让长辈等。”
低沉的声音与往常无异,容娘悄悄的舒了一口气。待脚步声远去,容娘方匆匆出来,抹干身子,穿上衣裳。又轻唤外头的小环春杏进来换水,大郎每日早起练武,是要沐浴一番的。
坐在桌前的大郎瞧了过来,墨瞳一闪,迅即起身,吩咐道:“将衣裳备好。”
长腿一迈,他径去净室沐浴。
容娘窘迫至极,小环却顾不得,忙忙的帮容娘收拾停当,挽髻簪钗,整理衣裳,先前预备拜长辈的一应物事拿出摆好,又朝净室内努了努嘴,方蹑手蹑脚去了。
容娘无奈,只得捧了衣裳候在那里。
须臾,大郎穿着一身净白的中衣中裤出来。容娘将手中的袍子展开,低眉顺眼,替大郎穿上。那是一件石青色团花暗纹的外袍,容娘紧赶慢赶,总算赶出来了。
容娘悄悄的打量一番,果然甚么衣裳上了大哥的身,皆不能分去一丝大哥的威严气度。他的身量高大,衣裳被撑得挺括,更显其势浩浩汤汤,如川如岳。
“今后,家中便交与你了。” 守中顺了顺衣袖,忽道。
容娘心里正氤氲着绵绵情愫,忽地听此一语,一腔柔情顿时凝住。好一会儿,方闷闷回到:“晓得了。”
一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容娘突兀地抬头,与大郎的眸子相对。那眸子里,有一分关切。
“可还好?”
短短三字,却叫容娘的脸陡然红透。她疙疙瘩瘩说道:“大……大哥,我……去厨房瞧瞧。”
言罢,容娘便欲脱身离去。谁料肩上的双手却使了力,将她钳制住了。
“大……哥!”容娘不解地抬头,却见大郎扬眉,很是不悦的模样。
“叫甚么?”
容娘愣住,片刻后反应过来,羞答答唤了一声:“郎君。”
佳人如斯,鬟髻初挽,钗环点缀,眉眼间晕染了一抹绯红,妩媚之极。
大郎心中一动,松了手,任她离去。
今日自当拜见尊长,与兄妹厮见。一应礼物皆已备好,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徐府一家子齐聚一堂,欢欢喜喜,极是融洽。这日老夫人也甚是高兴,便连临安来的四叔立在堂中,也朝他笑了一笑。
容娘也无需改口,仍照了往日称呼,给各人行礼,敬茶,奉上自己所做鞋袜之物。自然,其中,乳娘出力不少。长者赏赐亦十分厚实,老夫人给的是一支白玉嵌红珊瑚珠子双结如意钗,徐夫人的薄些,是一支点翠镶金花簪。
容娘一一谢了。同辈之间厮见,却是热热闹闹。调皮些的便心照不宣的挤眉弄眼,口里慎重其事的喊着嫂嫂。眼里满是打趣取笑。
老夫人瞧见了,便道:“放尊重些,容娘如今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嫂了。你大哥在此,看你们如何放肆。”
果然众人便去看大郎,却见他正襟危坐。脸上板正如常,神色浑然未有一丝缓和。
玉娘元娘几个暗地里咋舌,容娘不好怎的,只得垂首,任由他们笑话。
守惟老实,带了元娘正正经经地行了礼,喊了嫂嫂。
有此榜样,后头的六郎七郎等人。也依样行礼。
靖哥儿一直牵着乳娘的手,默默地立在一旁,两只大眼十分的沉寂,很是不解的模样。
大郎示意容娘坐下,对靖哥儿颔首道:“过来见过你娘。”
靖哥儿犹疑不定,他瞧了瞧老夫人与徐夫人两个,见她们微笑点头,方去瞧容娘。
容娘虽羞赧。但靖哥儿小小的个头,孤孤单单地立在那处,惹人怜惜。她蹲下身。朝靖哥儿伸手,轻声唤道:“靖哥儿,过来。”
靖哥儿瞧了一回,见姑姑笑容仍如往日亲切,遂小嘴一咧,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奔入容娘的怀抱。
老夫人与徐夫人皆哄着靖哥儿唤娘。
短短胖胖的胳膊绕了容娘的脖子,蹭了一蹭,靖哥儿瓮声瓮气问道:“是娘么?”
容娘心伤,手中一紧,点头道:“是。”
靖哥儿额头抵了容娘的额头,鼻子顶了鼻子,眼睛对了眼睛,糯糯道:“娘,睡睡。”
容娘乍听,大窘,恨不得立即钻了洞去。小人儿在埋怨她为何不与他一同睡觉了呢?
堂中众人神色各异,几个年轻的,便偷偷地掩嘴而笑。老夫人与徐夫人却满是快慰,笑吟吟地看着地上搂抱在一处的两人。
老夫人见大郎娶妇,心中欢喜,又近年底,她趁势便将两桩事务安排下来。
“要过大节了,婉娘在观里也待了许久,也该接回来了。四郎归家,这个节自然要在家中过,你回去将临安事务料理妥当,便与六郎一同归来便是。七郎,要过节了,可不许乱跑了,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
几样事务,安排得顺顺畅畅,四爷淡淡应了,七郎却是笑嘻嘻的,满口应下。
这日,徐府一家人团团圆圆,阖府开怀。
容娘虽大婚,但家中一应担子早已担在肩上,自然无法松懈。她仍如往日一般理事,照看靖哥儿,算着一应账务。
邱庄头送来了新的火腿,成色香味,与去岁的火腿一般无二。宋管事捎话道,如此火腿,现有五十来只,腊货另有两百来斤,正要问主家娘子如何打算。
容娘晓得邱庄头本事,却不妨他如此能耐,果然将火腿做了出来。她也不敢贸然行事,只叫宋管事去外头打探打探行情,过两日再做抉择。
孰料晚间歇息时,大郎随口道:“四叔与那胡孟良合伙办的店铺,被那胡孟良吞了货款,又欠了房屋的赁钱,如今人家追债来了,逼得甚急。你给四百贯与六郎,他自会去临安替四叔打发。不然,依着四叔为人,他是不会接的。”
容娘诧异,遂问道:“不是说那两处铺子生意尚好么,如何也不至于欠四百贯的外债呀?”
大郎瞧了她一眼,道:
“四叔当初便没有什么家底,一路借钱过来的。他性子有些冷清,怎肯低三下四去做什么生意。都是那姓胡的经营,如今胡孟良倒了,他也没什么法子,又在质库里抵了钱,利滚利,便如此了。”
闻到大郎身上的味道,容娘便有些昏昏欲睡,偏生脑子里仍奋力想着四叔之事,勉强道:“便是替四叔还了债,若店铺仍然亏损,也于事无补啊?”
大郎皱眉,道:“我叫四叔去下场考试,他却不肯。估摸着仍想接了姨婆过去,婆婆这处却有些为难。”
容娘诧道:“婆婆听大哥……郎君的,为何——郎君不与姨婆说几句好话,好歹各人轻松,不必绑在一处难受。”
她几次唤大郎唤错,脸上便有些羞意,悄悄地将脸侧了。
大郎将她揽过,盯了她的眼珠子,道:“为人处事,须得靠自己。一味依靠他人,日后再有他事,必不能应付。四叔自有主意,不必我管。只是,——你日后若有为难之事,不需一味回避。便是婆婆,行事有不妥之处,我不在家中,你也可自己想了法子应对。可明白?”
容娘钦佩地瞧着大郎,心里潮涌,全身都暖融融的。
为人处事的拿捏把握,可还有人如大哥那般厉害?能得他的信任与推心置腹,却又是何等的令人欢喜!
长臂缩拢,将佳人拢在怀中。长夜漫漫,有人相伴,相依,是何其幸运的一桩事情!
灯灭。
门外,有小哥儿轻唤:“娘。”
、第一百四十二章 相融
到底从了靖哥儿这一回。
小小的人儿横亘在两人的中间,散发着*的身子让容娘十分的安心。不是不窃喜的,毕竟,初尝人事的身子,如今还酸痛呢!
靖哥儿一沾枕头,便酣然睡去。小儿的习惯大抵如此,摊手摊脚岔开,一手一脚搭在容娘的身上;另外一边约莫便是搭在大郎身上了。
冬日天寒,待靖哥儿熟睡,容娘轻轻地将靖哥儿的手塞回被中。她犹豫了一回,摸索着将靖哥儿另一边的手收回,又轻轻地将他往自己这方挪了挪,唯恐扰了大郎歇息。
外侧的人翻转了身子,容娘吓得立时将手收回,挨了靖哥儿一动不动。
“往后莫再惯着他,由他自己去睡。——便是我走了,也不许接过来。小时了了,长大未必。我们的长子,更须严加管教才是。”
寂静的屋子内,大郎低沉的声音响起。
子嗣,教养,亲人,琐事,一切因家而起的责任与事务,我均愿与你分担。昨日起,你我再无可分割,苦痛喜乐,风雨与共。
良久,容娘轻轻应了一声:“是。”
家中琐事少了许多,邓氏的肚子渐大,也经不起如何闹腾,清静些更好静养。六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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