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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春-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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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一十章 求告有门
傅春儿有此感叹,都是因为纪燮至今依然没有确切的消息。
她托人给仇小胡子捎信,可是五六日过去,仇小胡子依然没有到广陵府来,只托人带信给傅春儿,说是她的意思已经晓得了,已经想办法在往川东一带打探了。仇小胡子的信里,看得出来颇多歉意。傅春儿掩信不禁觉得好笑,她本没有责怪仇小胡子的意思。然而好笑之后,愁容便又上脸,仇小胡子虽说是已经在想办法,然而漕帮向来与川东无涉,眼下又逢着战乱,被说是茫茫人海里寻个人了,连信件能不能递到川东,怕都是两说。
黄以安那里,她也去打听过,只是也没有什么新消息,叫人失望得紧。
黄氏那里,她还打着马虎眼。然而随着川陕一带局势变化,黄氏那头的马虎眼越来越打不下去,黄氏虽然面上客气,有时也免不了摆了脸子出来。有时傅春儿心中实在觉得憋屈了,暗地里偷偷流过眼泪,可是人前总还得装得好好的,免得家里人为自己担心。
然而傅春儿的变化,杨氏也看在眼里。她没与傅春儿打招呼,自己去了观音山,去给傅春儿求了一枝签,乃是中上,杨氏回来,很高兴地将签文给傅春儿看了。傅春儿见上面写着,“谁无暴风劲雨时,守得云开见月明”,不禁感佩无以,好生谢过了杨氏。
只不过傅春儿心中也一直坚信,纪小七一定没事,一定好好儿的。她总觉得心底有一块地方是暖的,那里似乎是身处千山万水之外的纪燮,能够传递给自己的讯息。古人说“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傅春儿尽管白日里,这里那里或会遇上一些不顺逐的地方,在晚间。心口的这一点暖意却总能伴她安然入睡。因此这一段时日以来,傅春儿虽然过得颇为煎熬,身子总没有出什么大碍。
然而,最令她不舒服的。是纪小七陷于危地,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桂管事此番提起广西,傅春儿便想起靖江老王爷来。
她晓得自己怕也是病急乱投医,但是若不试试,只怕自己会跟自己过不去。于是她鼓起勇气,备上四色礼盒,亲自登门,去拜望老王爷。
到了花园巷,傅春儿通报了,却是一个小丫鬟出来接。将她引到片石山房旁边的一爿院子里,说:“老王爷此时在作画,不见客,你有什么事情,都与我们王妃说了吧!”
傅春儿候在院落之中。听见空中远远地传来丝竹之声,心里暗暗疑惑,老王爷此时若是在作画,哪里又会有这许多丝竹鼓乐之声?
靖江王妃是上回杨湄卿在广陵府的时候,曾经引了傅春儿见过的。这时重见,傅春儿少不了行了大礼下去。唐定王妃只淡淡地叫傅春儿起来,没有客套。收了她随身带的几件礼,跟着直截了当地问了她的来意。
傅春儿将纪燮出行的目的,眼下的状况都一一说了,说到最后,只道:“民女晓得这件事情与王爷王妃原是一点关联都无,然而民女只是心存侥幸。想恳请老王爷相助,只求能得到纪解元一点确切的消息,以慰高堂双亲。”
靖江王妃点点头,面上的神色温和,却说:“这件事情。我晓得了,但是我们家那位,只是个闲散王爷,近来又是将王府诸事都交予了世子,自己寄情山水,这些你也都是晓得的……”
傅春儿提起湘裙,重新又向靖江王妃行了一礼,道:“老王爷胸中有万里河山,也有万民福祉。那位纪姓解元公,所做的,也是为了天下苍生的大善事。民女只是想着,若是老王爷愿意,给川中的相识递给信儿,能够将小七……将纪解元照拂一二,能令他在合适的时候,安全返来广陵府。想必纪解元所能回报王爷的,却又不止是回报王爷那么简单。”
靖江王妃听了这一席话,心中微震,想,怪道王爷对这个小姑娘赞誉有加,果真是伶俐得紧,说起话来,很是上道。然而她面上却不显,只轻轻地弹了弹身上穿的大衣裳,道:“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但是你既然坚持,我就带你去见一见王爷。只是我提醒你,我们王爷老迈,他若说不行,你便不可再求,若是真与那市井泼妇一般,又哭又求的,可别怪我不可气,将你打了出去。”
说到最后一句,靖江王妃的话音听来甚是严厉。傅春儿面不改色,恭敬地俯下身子,道:“是!”
靖江王妃起身,却一改面上的严厉之色,上前亲热地携了傅春儿的手,两人一起往外走,靖江王妃边走边道:“你姨母甚是疼爱你,上回你母亲没有同意让你与她一道回福州去,她可是难过了不少时候呢!”
傅春儿脑子里飞快地转,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面上只得笑笑,答道:“那是唐定王妃抬爱。”
靖江王妃笑笑,觉得此女还算是知分寸,不敢真地把自己做了王府的亲眷。两人一时往片石山房走去,空中的丝竹之声似乎一转,声调变得沉着大气起来,铿铿锵锵地,听见里面有一人大声说着:“好!”
听起来竟然是袁时的声音。
这袁时,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果然进了片石山房的院子,只见靖江老王爷朱若极,正在片石山房的水榭跟前,举着一枝巨笔,面对着池子对面的堆石,奋力在纸上做着一副巨画,只见他用笔纵肆、墨法淋漓。正当傅春儿扶着靖江王妃的胳膊,将她扶进片石山房的院子的时候,靖江王突然一声大喝,手中的巨笔一撮,旁边的鼓乐之声戛然而止,眼前的这一副巨画,也刚巧完成。
老王爷回头见到王妃与傅春儿一起进来,不禁面上露出笑容,道:“小丫头,你也来了啊!过来,一起品评品评我这副新作到底怎样。仲时出的主意,让我扮了鼓乐之声作画,老夫果然是觉得胸中激荡,忍不住就笔下挥毫了啊!”
傅春儿没敢僭越,只在靖江王妃耳边悄悄地说了几句,靖江王妃听了,微微点头,便说道:“王爷,刚出了这么一身汗,且不要在风地里就站着,着人将这画先拿下去,过两日裱起来,我们再慢慢鉴赏岂不是好?”
靖江王平日里最怕老妻管,但是他年纪已长,此时几乎是将毕生的画功都用上了,在这幅巨画之上,眼下还真的是觉得脚下虚浮,汗出如浆。想起日前老妻所说的种种养生的道理,便不忍拂了老妻之意,当下便招呼:“小丫头,仲时,一起去水榭里坐坐。”
靖江王妃伸手叫了个丫鬟过来,嘱咐了几句,傅春儿又极低声地补了一句,靖江王妃也说好。那小丫鬟撒着脚丫子便去了。余下的几人,便一起往水阁里过去。
傅春儿微微眯着眼睛,望着袁时,心道:原来这袁时字仲时,想来他上面应该还有一个兄长才是。
袁时此时穿着一袭宝蓝色的道袍,头上束着个道髻,用一支黄杨木簪子簪着头发。他觉出傅春儿的目光,便也抬头,望着傅春儿,极细微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几人到了水阁里,小丫鬟以依了此前的吩咐,端了一盆热水来,在水阁侧的一间小屋里,由老王妃亲自服侍老王爷净了面,两人这才出来,小丫鬟连忙奉上热茶。老王爷将凉得恰到好处的热茶一饮而尽。这时候,外面的鼓乐也停了,原先在室外的那副巨画,也由鼓乐们都收拾了起来,捧进了水阁里头。
靖江老王爷觉得舒服至极,面上露出舒心的微笑,道:“好,好,赏——今日的人,个个都有赏!”
老王妃便朝那个小丫鬟点点头,后者招手将鼓乐们都带了出去。
袁时远远地坐在傅春儿对面,忍不住抬了抬眼皮,身子往前靠了靠,仿佛在问:“难道是你出的主意——老王爷难得兴致这么高!”
傅春儿则敛下双目,仿佛在对袁时说:“哪有,与我有什么关系来——都是老王妃的安排。”
这时候,靖江王似乎才注意到袁时与傅春儿两个。
他点点头,开口问傅春儿:“小丫头,好久没有见你来看我老头子了。上回你家中了选,眼下恭贺,算不算晚那?”
“这哪里敢当,”傅春儿连忙到了水阁中间,恭恭敬敬给靖江王行了大礼下去,跟着,又将自己此行相求之事,与纪燮的近况,一一都说了。
靖江王原本心情正好,听了这话,眉头便开始皱了起来。“仲时,川东那面的情况,到底怎样,你来说说看。”老王爷问道。
袁时端坐在椅上,道:“是!”跟着便将他所知的川东的状况大致都说了一遍。傅春儿越听越是惊异,怎么这袁时在王府的身份地位,竟如一位幕僚一般,看来又是靖江王所倚重的左膀右臂。看来这个袁时,真的不是一个讼棍那么简单啊!
靖江王听了袁时所说的,缓缓地点头,道:“我见过纪家那个孩子,小小年纪,能放得下名利之心,极是难得的。仲时,我看,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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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这章更晚了,三更可能也会晚一点,争取十点左右发出来,么么各位~~~
三百十一章 镜花水月终不及
袁时听靖江老王爷这么说,便点头答应了。
傅春儿听了靖江王的决定,觉得十分诧异,但是老人家已经做出了决定,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忍不住偷偷地抬眼看向袁时。然而对面的人,面上半点表情都没有,一双深眸古井无波,只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
片石山房水阁里的人都退下去以后,靖江王妃就嗔怪地对老王爷说,“王爷要寻人去帮傅家那孩子,为什么偏偏指了仲时去。我看傅家那孩子,一团心思,全然与仲时无涉,眼下为了盐政的事情,仲时已经砸了这许多心力下去,反而要仲时去忙这等闲事,他……他哪里甘心?”
“你这就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我要仲时去插手这件事情,就是要仲时自己能省起,他自己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在眼前,万万不可因小弃大。”老王爷说话的时候眉头紧皱,也不晓得他心中是否有十足的把握。
“仲时,那个孩子,真是可惜了。”老王妃想起前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也罢,他自己选的路,眼下就是八匹骏马,也没法拉他回头了。”靖江王也跟着叹了口气,拍拍老妻的手,道:“老伴儿,这么一把年纪,还要劳你跟着我悬心,真是……”
老王爷叫了一声市井小民对老妻的称呼出来,老王妃却臊得满面通红,良久方想起来打岔:“还是傅家的小姑娘细心,我就想不起来你这冬日里出了满身的汗,要好生保养着。这女娃要是能始终跟在我们身边,就好了。”
“也就这一两年的好时光,不要叫人家女娃娃也跟着我们受牵累了。”靖江王望着老妻,淡淡地道。靖江王妃面上便现出几分凄楚,眼角渗出泪花来。
*——*——*——*
“说吧,什么事情。竟叫你求到了这里。”袁时开口说。
傅春儿由袁时送了出来,将将到了片石山房的园门口。已经是十一月的天气,不晓得为什么当日“镜花水月”的“镜”前面,此刻依然开着一大丛木槿。红艳艳的。
傅春儿一挑眉,道:“您不知道?”
袁时淡淡地道:“我又不是你,你的心思,我怎会知道?”
傅春儿咬咬下唇,将纪燮的事情一一都说了,也说起了她对纪燮那些“信件”的猜测,最后说:“我眼下求你,是因为觉得纪小七爷在川中,孤立无援,又与家中不通音问。哪怕能有封家信。送到广陵府,也是好的……再者,那边既然是起了兵祸,万一,万一小七爷卷入其中。也是危险得紧,因此权衡之下,还是极早回广陵的好。”
“因此你想托老王爷,遣人到川中,或是与川中之人联络一二,先是找到那位纪解元,此后再将他从川中弄回来。是也不是?”
傅春儿一想,弄回来?虽然意思好像不错,怎么听在耳中竟这样别扭。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承认,袁时已经点了头,颇带了几分责问的口气,道:“为什么不先来寻我?”
傅春儿一时语塞。袁时已经朝前踏了一步,语气之中更带了几分压迫之意,低声说:“你已经求告多处,连黄府那位五爷那里,你也去问过了。只还是得不了准信儿。所以才想起了老王爷,对不对?”
傅春儿向后退了一步,已经快要靠着墙根了,袁时紧紧地随了上来,竟然又问了一遍,道:“那为什么不先来寻我?”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尽扑在傅春儿面上,令傅春儿一时头晕眼花,突然记起那日袁时簪在自己发上的那朵八仙花来。她神智登时一凛,这当儿,自己怎会突然想起这件事情来。
袁时见她面上微红,眼神低低地敛下去,一副任自己予取予求的样子,不由得心里微动。这时却突然见到眼前的女子,陡然之间睁大了双眼,眼中似乎含泪,而面上则已经是颜色雪白,对自己说:“小女子本就没有什么见识,一时病急了乱投医,没有早些寻到袁相公门下,还请袁相公千万赎了小女子无知之罪。”
一番话说得又急又快。说话间,傅春儿身子就像插竿一样往下福身福下去。
她这么一做作,袁时立刻不好再说什么,一抬头,却见到片石山房那面镶在墙上的巨镜里,将自己与傅春儿的身影,清清楚楚地都映了出来。
巨镜周围,如今已是有青藤缠绕,碧色环绕之下,映出那丛红红火火的木槿,颜色极鲜亮的。而傅春儿就如同这鲜妍明媚的花朵,在镜中亭亭玉立着,然而袁时瞅见自己,却是如同一枚幽暗的影子,他端详着自己的面貌,镜中人依旧年轻,衣饰形容一丝不苟,但是与青春洋溢的傅春儿一比,却怎么都现出一副朽坏之气来。
是因为,这些年的不择手段么?
袁时被自己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想法给震住了。他缓缓地转头过来,见到傅春儿依旧半蹲着行着礼。袁时看了半日,总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不怪!”
傅春儿如蒙大赦,抬起眼,看着袁时那张英俊的面庞,眼中尽量写满感激之色,只能是感激,别的,任何都不能有。
然而她见到袁时的眼神,却终于忍不住地现出一点错愕的神情来。
袁时好似很难过,却不是因为傅春儿自己,而是因为很多旁的事情,似乎在为蹉跎了的岁月而惋惜,又似乎在为曾经踌躇着的志向而感叹。
只是当他见到傅春儿眼中闪过的那一阵错愕与怜悯之后,袁时的眼神,就似被点亮了一样。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面巨镜,那镜中曾经映照过无数人的面貌,却一点都不留痕迹——如今这镜中,就只是自己,只是自己——
世人所谓的“镜花水月”——
袁时的变化,傅春儿一一都看在眼中,她心中暗暗地叹气。
然而袁时只一时的心驰神摇,一个转念,已经恢复了原先的气度。
“我晓得了,傅姑娘可否将纪解元最后几封信件着人送来与我一观。”袁时说话又恢复了此前冷然的腔调。
傅春儿这才在心中暗暗吁出一口气,双腿仿佛有些发软,而后背竟生出汗来。
“好的,我托人递给’水绘阁’的李掌柜,您要是有机会路过那里,取一下好是不好?”傅春儿的声音有点怯生生的,面上的神情,仿佛刚刚受了惊的小兽。
袁时皱起了眉头,心道:这会儿想起避嫌来了。
他不动声色,脚步却是挪开了,片石山房外头走过去。
傅春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起来到外院,袁时站定了,对旁边一个从人说:“叫梁云来。”
傅春儿默默地立在旁边,知不晓得袁时这打着的,又是什么算盘。少时一个微胖的人过来,在袁时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
袁时眼光往傅春儿那头扫了扫,见到傅春儿强忍住惊讶的神色,却什么也没说。他心中忍不住涌起了爱才之念,知道傅春儿已经将眼前这人认了出来,却什么都不露。
这个梁云,似乎曾经受过一场火厄,因此被烧焦了半边脸,脸上瘢疤纠结,极是可怖。然而从他眉眼看来,还是可以看出,这人是傅兰儿的丈夫,刘贤。
梁——刘,云——贤,傅春儿在心中默念几遍,便大致明白了。那梁云抬头望向袁时和傅春儿,才真正是纯出自然,一点异色也不显,似乎从来都不曾见过傅春儿一般。
袁时稍稍点头。那梁云心中稍稍一松,知道这次总算是令主人满意了一些。
跟着袁时便交待了梁云,叫他与傅春儿一起,去傅家宅子里,将几封书信一并取来。
原来是这个意思。傅春儿稍稍放心,但是又心存疑虑,那些书信里头,大多是纪燮写着他的问候与嘱托,倒也没有什么浓情蜜语,见不得人的,但是要让袁时将这些信件都看了去,傅春儿突然觉得很是怪异。
袁时的眼光一直在傅春儿面上打转,此时见了,更是冷笑一声,道:“快去快起,要是回来得晚了,便赎此事我不帮手了。”
傅春儿一愣之下,当即告辞,急急地提了湘裙,从石阶上往下。却突然听见身后的袁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凄楚,也不晓得他是在笑她呢,还是在笑他呢,还是在笑世人呢。
傅春儿忍住了回头一看究竟的冲动,脚下没有停,一直走到了花园巷那头的门口。这时候,袁时的笑声忽敛,突然转过身子,也回身往片石山房院子里去。傅春儿清清楚楚地听见袁时的放歌之声从背后传来——“莫欢喜,总成空,喜乐喜乐,暗中摸索,镜花水月,空中楼阁……”
歌声高亢,但是歌词之意,却在歌声中立现,伴着深秋的寒风在园中围绕着。
袁时的歌声很快在花园巷这一片宅子中就消散了去,唯留傅春儿,觉得一颗心被紧紧地揪着一样,在门前的槐树下,孤零零地立了好一会儿。
三百十二章 君问归期未有期
腊月之前,往往是广陵各家铺子最忙碌的时间,因为晓得一进腊月之后,生意便难再做上去,所以大家都卯足了劲儿,在年尾上冲一冲,回头年可以过得好看一些。
不过傅家没有这个顾虑,这一年来,新晋皇商,又拓了往南面去的商道,与以前的年头相比,傅家已经做得够好了。
然而这一年,却出奇地寒冷,没进腊月的时候,广陵府就已经下了两场雪,只不过雪势都不大,很快便融了,城里又暖洋洋地过了两日小阳春的天气。此后,北风乍起,虽然没有雨雪,天气却出奇地冷,连小秦淮这样的活水,往年不冻的,竟然都冻住了。
傅老实望望天,说:“这个天气,入了腊月,只怕是要更冷的。”傅阳听说了这话,便与父亲商量,打算多做一些护手的油膏,分送给左邻右舍。油膏是用羊油做的,成本比起去年用的马油,算下来了不少。油膏里混了些祛寒的药物,抹在手上,虽然不能完全防治冻疮之类的毛病,可是抹在手上很是舒服。
虽然手膏的好评如潮,可是傅家依旧坚持将这一批手膏全部免费送人,免得到时与姑苏府孙家有什么首尾。
除了这一批手膏之外,傅家也悄没声息地开始发卖有颜色的鸭蛋粉。最初只在傅康每日管着的那间铺子里发卖,因为傅康看人极准,只往大姑娘小媳妇面上瞅上一眼,就晓得对方用什么粉合适。马上就是年节,正是大家走亲访友的时节,谁不愿意打扮得美美的上亲戚家去串门子呢?就因为这个,傅康那件铺子的生意,立时好了不止一成,每日络绎不绝的有人推荐了亲朋好友过来,指名要买“馥春”的鸭蛋粉。
可巧不巧,傅康在的那间铺子。正巧对着徐凝门码头。不少沿运河带了最后一批货回去的行商见了傅家铺子门口排队的这副架势,纷纷上岸,问清了傅家所发卖的物事,纷纷称奇。
傅康一律请他们与傅阳去商谈。行商们本来大多是进了薛家的香粉。薛家的粉胜在质量不错,包装精美,但是却不是“鸭蛋粉”,呈散粉状,比不得鸭蛋粉,携带方便。既然傅家又出了新品,而且也是鸭蛋粉,行商们便大多耐不住诱惑,又从傅阳这里进上了一些货,押着便往北面去了。
进腊月之后。傅阳看着空空荡荡的库房,总算舒了一口气。眼下年节的时候,总算可以歇一歇,等到明年开春,再开工准备来年的新货了。
他回到傅家院子里的小楼上。看着戴悦正坐在房门口,对着花样子绣花。傅阳温言道:“冷不冷,”跟着上前将她的手一捻,道,“这么冰,快回屋去吧!或是你还想绣花,就到楼下。跟娘一起,娘那边点了炭盆。”
戴悦摇摇手,道:“没事,我觉得还好。”
傅阳笑道:“今年炭虽然贵,但是咱家又不是买不起。其实你要想在楼上点个,也没什么不行的。”
“知道了。夫君大人。我其实就是觉得对着炭盆,烟火气太重。”戴悦盈盈笑着,斜睨了傅阳一眼,“你是给三弟的学堂刚刚送完柴炭回来吧!”
“嗯,”傅阳点点头。说,“三弟的蒙师,过了年就去金陵府了,最后一年在广陵,我们总得经心些,娘也不放心得紧,担心三弟一个人出门,年纪太小。”
“其实也没事,三弟自有一众同窗,又有李夫子照看着,如果爹娘不放心,金陵府也近,往来看看原不是什么难事。”
夫妻两个说完闲话,傅阳望望楼对面半爿妹妹的房门口,问妻子:“春儿今日可有出来走动?”
“有,一早上有’水绘阁’的伙计过来,说是请她午后过去看看那账目的。才吃了中晌饭这便过去了。”戴悦说着微微掩口,道:“这个春儿,家中的账目都不那么经心,对外面的铺子倒是上心得很,这两日都没怎么出门,一听说是’水绘阁’的账目,就跑出去了。”
“这话还真不能乱说——”傅阳本来想说,这本就是傅春儿未来夫家的产业,可是偏纪小七眼下音讯全无,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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