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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春-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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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的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突然觉得这巷里便有些阴风惨惨的,连忙道:“呸呸呸!少提这些不吉的事情。那丫头就是自己想不开。”
傅春儿心道:果然大户人家阴私之事不少。小喜,小喜不就是以前黄宛如身边那个丫头,后来自己求了要跟着黄以安的那个。
她心中盘算着此时该怎么办。眼下自己裙裾上湿哒哒的一大块茶水渍,留在黄家确实是不妥当,倒不如回家将裙裾换过再说。然而她一时想到刚才两人曾经提起黄氏的话,实在是心里一阵阵地发寒——也不晓得黄宛如究竟有什么事情,大喇喇地将自己请过来。可是自己在黄家露面这些时候,也不见她过来与自己说话,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又或是,黄宛如将自己召来,也是同前日里纪家大夫人的想法如出一辙……
可是自己终是入不得纪燮母亲的眼。想到这里,傅春儿便有些灰心,她自觉能与纪燮两心相照,然而两人的关系里总是有些什么东西迈不过去一般。
黄家宅院极大,那水火巷将近有里许长。三人在水火巷里拖拖拉拉的,总算走到了黄家后门这里。然而到了这里,傅春儿却发现这里没有路了。这是黄家的一座私家码头。三面都有黄家宅院的院墙封着。唯一没被封住的是一片水面。
傅春儿一惊之下问道:“这是哪里?”
那媳妇子说:“姑娘,这是黄家的码头,除了水路,再没有别的路可以出去的,你好生在这里等一会儿吧,等席散了便将你请出去。这里风景不错。姑娘慢慢欣赏吧!”
什么?风景不错?傅春儿几乎要暴走,眼前就一条小小的浅水沟,丫的哪来什么风景。她突然好生后悔,刚才在厅中或是在水火巷里,就该闹将起来的。谁晓得这些人根本就没有将自己好生送出黄府的心思,而是想把自己关在这个出不去的地方。一直关到喜宴结束,姑太太离开,这才让自己出去。而如果自己事后向黄宛如投诉,这些人便能互相作证,将这事儿推得干干净净,最后反诬到自己头上,说自己个儿在黄家乱走,才会误入此处,被困在这里。回头就算是到了黄宛如那里,自己便也成了小人。
大户人家的下人,果然玩儿阴的都很擅长。
那媳妇子和丫鬟将傅春儿送到地方,然后便自东水火巷回去了,走的时候带上了东水火巷的门。傅春儿试了试,确认不能从外面打开,又转到西水火巷那头试了试,又郁闷地坐了回去。
正月十八,黄家精心选的好日子,然而这会儿的天气却并不太好,河道里吹过一阵风。傅春儿穿得不够暖,再加上裙裾现在还有点湿,眼下便有点冷,要是真在这里呆上大半日,很可能被冻坏。她焦急地顺着河道看了看,河道里半个船影子都没有,而河道对面,大约也是盐商富户的宅院,此刻也静悄悄地,只见一爿粉墙,掩映着后面的黛瓦。傅春儿便想找个人送个信,也是没辙。
她侧头再听听,黄府前头的爆竹声已经停了,黄五应该是已经迎亲迎到了家中,正在堂前行礼吧。这时候所有宾客应该都去观礼的。她这会儿便只能盼着在外院的哥哥傅阳,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不见了,四下里找找这才好。不过这个希望也相当渺茫,黄家这样大,哥哥再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被扔到这个地方来吧。
这时候,傅春儿突然听到东水火巷这头,门里“嗒”的一声。傅春儿一阵惊喜,连忙隔着门问道:“有人吗?我被困在这里——”
门打开了,走出一个穿着华丽的贵妇人,皱着眉头,紧盯着傅春儿,看了半日,道:“你就是傅家的那个丫头?”不是旁人,正是黄氏。她见到傅春儿被人泼茶的那一幕,也见到那两个黄府的下人,将傅春儿带了出去,沿着东水火巷走到头,过了一会儿,两个人便自己回来。傅春儿不见了。
黄氏犹豫了一阵,没有带从人,自己沿着东水火巷寻过来,果然见到傅春儿被困在这里。
傅春儿听了黄氏说话的声音,知道是刚才在院中给自己示警的人。当下恭敬地给黄氏施礼,自承身份,跟着便郑重道谢。虽然刚才黄氏那问话实在问得不够礼貌,只是傅春儿早已被人“丫头”“丫头”地叫惯了,一点都不以为意。
黄氏登时心里觉得舒服了一点,觉得这姑娘虽然家世不出众,人又愚笨,竟被下人这般耍得团团转。可是这姑娘态度很好。当下她走近傅春儿,重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开口说:“听说你与我们小七很是相熟——”
傅春儿立刻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夫人是谁了。她原是曾经在田家巷远远地见过这位夫人一面的,只是那时候离得远,看得并不那么真切。这位夫人竟然能寻到这里来,想来刚才那媳妇子说得话里,大有水分。她急中生智,装作一时没有省过来,面露困惑之色。打量了一下对方,跟着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激动地道:“您是。您是……呀。总算见到了,你是纪小七爷的母亲纪夫人吧!”
黄氏眉眼面孔,与纪燮有五六分相像,能看得出两人是母子。纪燮面目俊秀,多多少少也是因为随了这位相貌出众的娘。这时候傅春儿眼中露着钦羡的神色,黄氏心中。更加舒服起来——这姑娘,倒也还算是有几分眼力劲儿的。
“久闻纪小七爷急公好义、义薄云天,曾经得到过圣上和广陵府的嘉奖,我在家中,也常听人说起。说纪家家教出众,纪夫人言传身教。才教出这么一位品德高洁,学问深湛的解元公出来。”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傅春儿一开口,已经将两顶高帽给这对母子分别送了出去。
黄氏眉头舒展,显然是听了这话,觉着开心得紧。“今天能见上一面,实在是春儿的荣幸。”傅春儿索性将自己的位置放得低低的,旁的话也不多说——初次见面说话么,她还是希望能给黄氏一个好印象的,至少不要减分。
确实,两人见面说上几句话之后,黄氏对傅春儿,即便没有改观多少,这份印象至少没有变得更坏。“这外头冷,你还是随我一起回园中去吧!”这话黄氏*地说来,话中该有的关怀之意一点儿都听不出,然而傅春儿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这位纪夫人,眼前看着是个冷冰冰的,将来未尝不会有能够软化的一天。
只是好景不长,一会儿功夫,东水火巷里,奔出个余嬷嬷,口中说着:“夫人啊,您怎么就转到这里来了。”她见到黄氏与傅春儿在一块儿,大吃一惊,道:“夫人,您怎么与这小蹄……小……一起。”黄氏脸便有点黑,觉得乳娘在傅春儿出言不逊,面前多少削了自己的面子。然而傅春儿却不以为意,大方地开口招呼道:“咦,这位嬷嬷,不是以前在大德生堂见过的?”
黄氏立时便大致有数,大约余嬷嬷与这傅家的姑娘,以前多少有点过节,因此余嬷嬷才会在自己面前将傅家姑娘黑了个遍,然而眼前这姑娘看似一副全然无害的样子啊——不行,一想到这里,黄氏立即又板起了脸,罩上一层霜,下决心将架子端的足足的,决不能让这姑娘这么快窥破了自己的心思。不过,回头也总要好好问问那余嬷嬷,到底是怎么回事才行。
余嬷嬷见黄氏脸色不虞,当下什么也不敢再说了。
众人正尴尬间,西水火巷便传来一阵说话声,傅春儿耳朵尖,听见竟是傅阳与纪燮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这里过来。
“——要么我去园中看看,看能不能找到春儿。你这便离城,如何能不与她打个招呼?”傅阳很是关心妹妹与纪燮的事情,眼见他这便要告辞离去了,妹妹不见人影,他心中也很是着急。
纪燮不语,半晌才道:“我本来与家人,与春儿,都说是明日才走的,可是昨日突然收到仇大哥的书信,说是今日便走,午时便从黄家后面这边的码头出发。我思来想去,觉得这样更好些……免得大家专程去送我,离愁别绪,徒然令爹娘与春儿,大家伤怀。”
“傅阳大哥,你替我好生照看春儿——”纪小七又补了一句。
“嗯,这个你放心。”这在傅阳说来,就是天经地义的。
黄氏在外头听说,登时花容失色,踏上几步,大声道:“小七你出来,你给我说清楚,什么明日走今日走的?你父亲不早就说了,不准你离了广陵府的么?”一听说儿子下了决心要离家,而且还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提前走,黄氏登时万分焦急。
西水火巷这里的门打开,两人一道出来。纪燮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棉布直缀,肩上背了一个包袱,这倒确是两淮一带,出远门之人常见的装束。
黄氏见了,踏上两步,却又立定了,眼中噙着泪水,心头激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纪燮乍见到母亲竟然与傅春儿在一处,面上也有几分激动,当下伸手招呼傅春儿过来,郑重给母亲介绍:“母亲,这是春儿。”他极为诚挚地对母亲说:“小七出门的这段日子里,不能时时在母亲身边,膝下承欢。春儿是个好女孩儿,小七自知不孝,惟愿她能代替小七,在母亲面前略尽孝道。因此,小七也请母亲看在我面上,能够看顾春儿一二。”
二百四十八章 挥别
黄氏见到纪小七这番打扮,又听他这样说,已经是红了眼圈,点头道:“好,好——”,便已经哽咽说不下去了。
傅春儿的心一时也揪了起来,只默默地过来,扶住黄氏的手臂,黄氏一时没有挣开的意思。纪燮见了,眼里透着点安慰,对黄氏深深地一躬,道:“母亲,好男儿志在四方,若是不能亲自出去走走看看,孩儿又如何能实现胸中的夙愿?”
黄氏颤声道:“父母在,不远游……这话又是如何说的?”她说着,伸手到袖中去寻帕子,没想到傅春儿这头,已经将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绣帕给递了过来。黄氏感激地接了过来,正要往面上拭去,谁知余嬷嬷从另一头过来,捏腔捏调地唤了一声:“夫人——”她的目光便一直在傅春儿脸上转着,跟着落在傅春儿递过来的那方帕子上,鄙夷的目光丝毫不加掩饰。
傅春儿肚子里暗暗生气,心道,这个老嬷嬷,连手帕子也不带个,自己讨好不了纪夫人,连别人示好也要来捣乱。看来,有这个老嬷嬷在纪夫人身边,自己随时有被黑的可能啊——
哪晓得黄氏立时就作了余嬷嬷:“怎么了,这又怎么了,都看我笑话儿似的么,连借个帕子也要说我?眼见着小七都不要娘了……”说着将帕子往脸上一捂,似乎要哭出声来。
余嬷嬷一时手足无措,黄氏是她看着长大的,自从陪房陪到纪家。黄氏从来一句重话都没说过她,今日这话说的,虽然多多少少与纪小七离家之事有关,但也分明是对自己颇为不满。余嬷嬷就算再不精明,但也总是了解黄氏的个性的,晓得黄氏这般发作,怕是已经将自己忍了好一阵了。当下绝不敢再多嘴,远远地退到一边。
跟在纪燮身后的傅阳,这时候突然说了一声:“来了!”
众人被他的话语声所提醒,纷纷抬起头,往黄家码头旁边看过去。果然见一只乌篷船缓缓地驶了过来,船上立着个少年,朝这边挥着手道:“小七爷,我带着仇爷过来了!”他身边有个胡子拉碴的大汉,闻声就抬起身子,冲着纪小七一声招呼。
“纪兄弟。哟,傅姑娘、傅兄弟也在啊!”
来人正是仇小胡子,他亲自过来接纪燮。陪他一起上路,足见情谊。
乌篷船缓缓驶近,眼见便在码头靠住了。
纪夫人这会儿早就顾不上淌眼抹泪了,她这会儿睁大了眼睛。望着那缓缓驶近的乌篷船,不可置信地道:“小七,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就……就是坐这个……小船?”她几乎要说,这连个寻常行商的货船都不如啊!
傅春儿在旁几乎忍不住,便莞尔微笑,心道这位纪夫人是真个天真烂漫的性子。在人前其实也不善掩饰。她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日后相处起来,便总有些门道可循。
纪燮赧然道:“母亲,从这边的河道出去,自然是要换大船的,在长江上逆水行舟,比我当日渡江去金陵的船,还要大呢!”
“哦!”黄氏睁大眼睛,眼珠转了转,露出些许小儿女的情态,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跟着她便醒悟过来,便啐了一句,道:“侍墨,你过来,撺掇着你主子到处跑,你是不是皮痒了?”
侍墨哪里敢上岸,只嘻嘻地笑了笑,道:“夫人,我这点小能耐,实在算得了啥啊,哪能撺掇了少爷?”
“娘,您千万放心,仇大哥是我多年的好友。有他照应,孩儿一定平平安安的。”纪小七这句话一说出来,将黄氏想说的话便全堵了回去。黄氏瞅瞅儿子,知道自己是没这个能力再拦阻纪小七出行了,便往旁边傅春儿面上看了一眼。只见她含情凝睇,只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不由得心中一动——原来这个小丫头,也是在为儿子的即将远行而感到忧愁。这正合了黄氏眼下的心境,黄氏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同情”之感来。
眼前这个小丫头,即便穿得再寒酸,家世再平凡,人物再寻常,可是这丫头眼中,只有自己的儿子。一旦想到这里,黄氏便骄傲起来,看向傅春儿的眼光便也不同。她这边决心日后便与傅家交往试试看,毕竟是儿子看中的人。
这边傅春儿也想着同样的事情,眼见着这位纪夫人并没有那么难处,倒是她身边人难缠怕是真的。她便暗下决心,打算以后初一十五都上门向这位夫人问安,并且多催着自己的母亲上纪家走动走动。人与人之间便是如此,来往得多了,熟了,不必要的隔阂便会少些。这嬷嬷那婆子给自己上眼药的话,也能尽早发觉想对策。
那边纪燮就上前拉着母亲的手,笑嘻嘻地对母亲说:“我每到一处市镇,都会给家中捎信,回头叫春儿念给您听。”黄氏眼神并不太好,却是看书念小字吃力的那种,因此近几年看书写字也少,也做不得女红。因此纪燮这话说来,黄氏只觉得儿子还是个贴心的。当下用帕子抹了抹眼睛,转头对侍墨道:“侍墨,你路上可尽着些心,好生看顾着小七爷,回来重重有赏,若是有什么差池,仔细你的皮——”
侍墨与纪燮闻言大喜,黄氏这么说,算是终于松口,答应了放纪燮出行了。纪燮当下与侍墨一道,一个在岸上,一个在舟中,两人朝黄氏磕了三个头,纪燮这才往船上过去了。那小小的乌篷船,便从黄家院子背后的小码头慢悠悠地出发,到了徐凝门外,便会换了大船,由广陵出发,溯江而上。
眼下广陵城中还是冬令的景象,只是黄家这里遍植翠竹,因此多些生机,少点肃杀。众人心中虽然满是离愁别绪,但却同样充满了希冀,有人在期盼着更大的世界,有人在盼望着回归。
傅春儿站在黄氏的身侧,目送纪燮远去。纪燮也一直立在船头,往这边望着,伸手与这边挥别。他面上挂着笑容,眼底透着淡淡的牵挂,傅春儿觉得这副情景就似直烙在她的心中一样,以至于往后很多年,她都能够记起这一幕。
乌篷船行至远处,河道打弯,船转了过去,纪小七的身影便不见了。傅春儿就极其失落地叹了口气,却突然感到身旁一道咄咄的眼光过来,黄氏转过来,正面看着她。傅春儿坦然地回望过去。
黄氏盯着傅春儿看了半晌,又转向傅阳,道:“这位是?”
傅春儿道:“这是家兄。”傅阳闻言,便过来与黄氏见礼。傅阳生得本是器宇轩昂,自从生意开始上道,他结交的人多了,眼界便也开阔,当下丝毫不见畏缩,向黄氏行了子侄辈的礼。黄氏见了,心中暗暗点头,知道傅春儿这位哥哥,日后怕是也会出息的。
傅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已经为妹妹加了不少分数,黄氏此刻便对傅春儿说:“你与我一起到前面去吧。这时候,小五和他媳妇大约已经行完礼了。”她说着回头盯着余嬷嬷道:“嬷嬷,这次见面仓促,但是该有的礼数不能缺,烦劳嬷嬷一会儿将见面礼备好送来,免得他们小辈在心里暗笑我这个做长辈的,也没个正形儿。”
余嬷嬷心里就打个突,赶紧应了。
*——*——*——*
黄家这次婚礼,乃是御赐。因此排场甚大,婚宴一直持续到戌时,在外面的东关街道上,竟也摆了流水席。黄韬眼下占了两淮盐业总商的位置,而姻亲洪家则是两淮盐运使。过来道贺的人不知凡几,但凡与黄家沾亲带故的,全部过来的。负责在内院张罗女眷饮宴的黄宛如忙得脚不沾地,一刻未歇,直到晚上众宾散去,这才有功夫回房歇息。
小夏便上来帮她卸了钗环首饰,一边忙一边笑道:“姑娘,眼下五爷已经成亲了,接下来,老爷夫人就该张罗小姐的事情了吧!”
黄宛如一时听说,正待嗔小夏两句,却突然打了两个喷嚏。小夏问道:“小姐,怎么了?莫不是着凉了吧。”
黄宛如摇手笑道,“没事,我突然想起来,今日傅家妹妹过来,我竟没功夫与她说两句,也不晓得哥哥有没有见到她。”她想着有点黯然,黄五的心思她知道那么一些儿,所以当日才特为央了黄宛如,特为写了帖子,又亲自送到傅家去。可是哥哥眼下终归是已经娶了洪家的小姐。
而她自己的姻缘,又在哪里呢?
*——*——*——*
黄家新房里,黄以安此前在席上喝到了七八分酒意,此刻坐在洪家陪来的拔步床上,望着身边,红烛摇曳之下,新人如玉。
却总有些念想,挥之不去。这会儿他突然很感激宛如,至少令他不觉得那么的遗憾。
所谓人心苦不足,又有人说人生之苦,便在于求不得而放不下。黄以安却自认是个能放下的人,当下他托起新人的玉腕,道:“娘子,来,请饮了这一杯酒,愿我俩,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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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抱歉,这章改了好几遍,上传之后却忘记点发布了,所以发迟了。实在不好意思,小非接着去码接下来的文字,今天第二章大概会北京时间晚上八九点的样子。谢谢大家的支持。
二百四十九章 刘家变脸
正月十八落灯,便标志着年节过完。一旦闲下来,杨氏便开始张罗着傅阳成亲的事情。戴家那边,出面帮戴悦张罗的,依旧是那位戴悦的三婶儿,戴三娘子。
广陵这边的习俗,放完大定,半年之内,是肯定要成亲的。两家议亲议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杨氏想着,戴家那头应该准备的差不多了,因此亲自去平山堂寻人批了成亲的上上吉日来,定下了二月十二、二月廿八和三月头上的一个日子,供戴家去选。
傅阳原是希望二月十二成亲的,这话当着大家的面说出了口,被傅春儿傅康他们笑得,成了个大红脸。其实傅阳倒也没那么急切,只是年后各家行商的订单陆陆续续地到了,他希望早点把婚事办完,就可以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作坊和铺子上头。结果被家人好生嬉笑了一番,当下便忍了回去,再不敢说什么。
哪晓得而戴家那头,也不希望那么早就结亲。戴三娘字回了戴老爷子的意思,说是三月晚点怕是再好不过了。傅家这头商量了一下,杨氏便过人给戴三娘子捎了两匹上好的尺头过去,透了话,只说还是觉得二月里的日子好。最后两家便敲定下来准备二月廿八那日给傅戴两人完婚。
消息一出来,傅家作坊这头先是炸了锅,姚十力他们这些在作坊里做工的,便轮番过来恭贺傅阳,跟着大家伙便给子商议怎生去凑份子给傅阳送礼去了。
傅家这里,杨氏便带了人收拾傅阳的新房子。傅家小楼的二楼,本就是留了两间空屋的。眼下杨氏便做主,将两间屋子之间连通,一起做了新人的寝室。杨氏便着人将新房的尺寸等等都告诉了戴家那头,却听说了一件奇事——戴家正在为戴悦出嫁打家具。
杨氏在傅春儿面前直揉太阳穴,说:“这事好生出奇,早先放定之后戴家便该着手准备这些了啊!难道真是因为戴家二姑娘父母不在了的缘故,怎会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才说给闺女打家具了呢?”
傅春儿笑道:“娘,哥哥是娶嫂子,又不是娶嫁妆家具,多两件少两件,又有什么打紧。”
杨氏点头。笑道:“这话说的是。”
原来广陵府的习俗,新娘子的嫁妆之中,唯有那一只红木马桶,是必不可少。家具什么的,便都是各家视自己的实际情况,多多少少帮衬一下嫁出门去的姑娘。因此这嫁妆往往丰俭由人。或者又是男女双方门第相较有些高低,女方家里怕闺女吃亏,因此便有人家就会多多地给嫁妆。令自己家闺女嫁过去之后硬气一点罢了。
杨氏一想到戴悦父母不在了,帮着操持的也是隔房的亲眷,当下心里便再没有芥蒂,只安心操持傅阳的婚事。
傅阳的婚讯传出。不少城里相熟的人家都送来了贺礼。仙女镇钱家听说了,也叫钱铄推了不少贺礼过来,却被杨氏叫住,细问了钱铄的婚事,才晓得表兄弟两个结亲的日子就差十余日。傅老实与杨氏见钱铄出息,也十分高兴,当下叫傅阳送钱铄回仙女镇。顺便把给钱家的贺礼都给送了回去。
而傅春儿自己,则收到了纪燮从金陵府托人送过来的信。信上絮絮叨叨,事无巨细,将他在金陵府的见闻一一说了。
原来纪燮在金陵府,去拜访了太学的两位祭酒,其中一位,便是在岐黄一道极有造诣的,是纪燮在金陵的那位业师所介绍,对纪燮当日在广陵府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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