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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有朵霸王花-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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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汉林无甚表情的看她一眼:“你还得跟我回一趟福仁堂,我这里尚缺一味药没带来。”说罢也不喝甄知春倒好的白水,拎起药匣子就往外走。
甄知夏被他的冷然弄得有些发懵,还是乖乖跟在了他身后。
狭长小巷,水洗似的青砖道。
甄知夏亦步亦趋,慢慢打量他的背影,只觉得这许汉林越发的让自己瞧不明白。半年多未见,自然又长高了,眉眼也张开了些,不同于东哥儿干净的书生秀气和韩沐生外露的俊俏,许汉林,有骨子阴柔内敛的美,哪怕是瞧着你淡淡的笑,也觉得隔着一层薄雾似的有距离感。
甄知夏忽觉有些气闷,这人临走前还孩子气的非咬了她一口,眼下却连个笑脸也吝于给了,不过就是成了福仁堂的坐堂大夫,就连以前的朋友也疏离了?难为她还乐得教他射箭,那时怎么没看出他是这般势利薄情的性子。
甄知夏越想越是不忿,禁不住轻哼出声。
前头的人却忽然停了下来。
甄知夏愣了愣,也急急止步。
许汉林转过身来定定瞧着她,褐色的眸子因着身侧的粉墙黛瓦瞧着有些发灰,愈加的意味难言。
“你做什么?”甄知夏心头的怒气不知不觉跑了大半,竟然有些心虚的先发问。
“我年前便告诉过你我在南风镇,你既然摊子都摆了,宅子都置办了,怎的没想到先来寻我?”
甄知夏因他发急的语速舌头发堵,反应过来才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说话,许汉林又逼近一步,直直对上她的双眼:“你姐姐说,昨日乔迁,她们请了东哥儿,若是晓得我也在此,定然一早邀我。甄知夏,怎的连你姐姐都想到了,你却连提都没提,这般没把我放在心上,又凭什么日日让我惦记你?”
什么叫日日惦记?
甄知夏敏感的察觉出此话中的暧昧,她面上的热意还未来得及显出来,已然被许汉林一副兴师问罪没半点温存的模样逼退,她微微蹙眉,不免迂回的想道,这孩子莫非还是如同先前在梧桐村一般,交不到半个朋友,所以特别挂念她,又因为性子别扭,只得用这种古怪的方式表达对他们再次相逢的喜悦?
甄知夏略有些迷茫的瞧着他,许汉林之前的性子就难以捉摸,眼下更叫她一头雾水。总不至于说他喜欢自己?十四不到的少年暗恋十岁刚过的女娃子。
……
她还不至于这么自恋!
俏脸上难得露出的呆相教许汉林愣怔了下,旋即才反映过来方才说了什么,许汉林一阵心烦意乱,蓦然转身疾走:和这个呆瓜说这么多做什么,还不如一早压着她咬一口解气。
甄知夏在人来人往的福仁堂大堂内默然站着,一手还拎着一大包甘枣。
所以许汉林就为了这个让她特意再跑一趟?明知道她家不缺枣子,这算是,故意的吧?
73抱
李氏心结太重;这回足足休息了五天才缓过神来,许汉林例行公事一般;日日过来诊一回脉;不过才几日光景;他和甄知夏母女的关系就已经迅速熟稔起来。
“婶子的病已经好了九成,接下来再吃几日药,凡事放开心,这病就能去根了。”许汉林微垂眼帘,说的颇为柔顺。
六月的天,李氏穿着一身单衣,一眼看去人薄如纸;腰身更是又清减了好些;幸喜气色已然比前几日好上许多: “还真是谢谢你,今日就留下用了晌午饭再回吧,麻烦了你这日子,连药钱都不收,让咱们怎么过意的去。”
许汉林淡淡一笑:“怎么能要婶子的钱,至于晌午饭还是做算了吧,福仁堂近日事多人忙,我还得再赶回去。”一面说一面将腕枕收回药匣子,开始整理行装。
李氏挽留道:“尝个南瓜饼再走也不迟,知夏一早炸的,甜甜的也不腻。”
许汉林手上慢了慢,声音里不自觉就带了丝暖意:“她居然还会做南瓜饼?”
李氏笑着将桌子中央的瓷碟往他面前推了推:“这丫头好吃,也就学着做了些。”
许汉林拿三根长指捏住一只,慢慢往嘴里送,吃的甚是斯文。
李氏瞧着他略显柔弱的轮廓:“汉林已经束发了?我记着你似乎不满十五岁的。”
许汉林犹豫了下才道:“满十四了,不过对外都说一十六,不然年纪太小,在福仁堂当坐堂大夫,也有些说不过去。”
李氏略微一怔,又轻叹口气:“能在福仁堂当坐堂大夫,想来也是吃了不少苦的。”
许汉林吃了个南瓜饼,脸上流露出些回味的表情,李氏愈加心软起来:“知夏,赶紧给汉林倒一杯蜜水过来。”
甄知夏在内屋应一声,端着杯子才跨进门就听许汉林道:“待会儿还得让知夏再跟我回一趟福仁堂。”
甄知夏暗暗翻个白眼,这回又是什么?枣子?甘草?生姜?什么东西都能被他寻来做理由,就乐意看她白跑一趟,一路上既不搭理人,笑脸也不露一个,这么别扭的性子,怪不得不讨人喜欢。
一面暗自埋怨,再瞧见他略嫌阴柔的面上一片淡然,终究还是不忍心:“呐,喝完蜜水,我陪你走一趟便是。”
李氏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甄知夏撇撇嘴,这人倒是会在娘面前装乖,没几日就把娘收拢的服服帖帖。
不甘不愿的跟在许汉林身后头,瞧着他愈渐端方的步子,一步步走入狭长小巷,踏上青色石板道。有几丛绿草被他墨色的布鞋抚过,颤颤巍巍的抖了抖身子。
“我娘身子已然好了不少,明日你就不用特特来了。”
甄知夏视线百无聊赖的定在眼前人的鞋边上,说的有些漫不经心。
许汉林停下步子,半晌,骤然转身,长身微倾正对她,一双褐色眼眸忽然已是墨意沉沉。
甄知夏被突兀压顶的压力慑住,她敏感的觉察出他在生气,可是,谁能告诉她,他又在生什么气啊?
杏仁目无辜的眨了眨,只得继续道:“不用麻烦你百忙之中还特特抽空出来,倒是等你有空闲了,可以常来粉摊坐坐,我请你吃粉,不收你钱。”语气微微上扬,说到最后一句,已经极不明显的带了丝讨好意味。
许汉林微微愣怔了会,神情才渐渐松软下来,周遭黛瓦粉墙鸦默雀静,再无旁人。
许汉林心里有些说不清的疲倦,此时一触即发,忽然伸手,一把重重将她捞进怀里。
“做什么?”
甄知夏满脸诧异,美眸大睁,什么情况?脖子上多了两条坚实纤瘦的臂膀,脑袋被硬生生的搁在前人的肩膀上,那人的胸膛还隔着薄薄的两层衣衫抵着她的,深深浅浅的起伏。
她僵硬着脖子心思转了几折,才琢磨出来这会子是不是该生气,虽然这身子才十岁,可也不该随便被人搂搂抱抱的不是。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发作,就感觉肩上一沉,许汉林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她身上,不像是轻薄,反倒是像在她身上汲取力气似的。
许汉林嘴角就靠着她耳侧,一呼一吸吹得她耳壳艳红,他低沉的声音里透着重重的无力感:“知夏,我也想常常来找你,可是我不能。爷爷巴不得我能一步登天,师傅待我严苛,师兄们又都不喜欢我,所有人都在我身后盯着,我只能不停的往前跑,片刻功夫也不敢停下……我真的好累。”
无父无母的孩子,背负重重期望,哪怕天生早慧,要想爬的高走得远也要比其他孩子要更辛勤的多。
甄知夏虽然有时没心没肺的,其实心肠最软,最最见不得有人在她面前示弱。况且,她原本就不讨厌许汉林。她放软了身子由着他汲取温暖,却感觉他圈禁她的力道越来越大,几乎教她透不过起来,只能抬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她抵着他的肩都能听到他胸腔的震动:“小大夫,你是福仁堂最最年轻的坐堂大夫,以后也会是福仁堂最最年轻的当家人,我信你。”
许汉林轻轻的笑了一声,少年的轮廓越发柔和,他重重又搂了她一下才放开:“六年,最多六年,我必然能成为福仁堂最出色的坐堂大夫。知夏,你可愿意等我到那时?”
#
夏去冬至,时光如梭,许汉林自上回之后,就没再甄知夏面前出现过,东哥儿为了两年后的考举,也收敛了旁的心思,一个月虽然也过来吃一两趟粉,但来去匆匆,实在不尽兴。甄知夏无聊之下,连韩沐生也怀念起来,以前嫌他麻烦,现在想想这小子其实也挺有趣的,可惜上回比试,她三剑连中靶心,把这心高气傲的小公子给活活气走了,不晓得他还会不会再穿一身华贵又讲究的丝质袍服坐在这简陋的摊子前,一面皱眉一面吃麻辣粉。
这样百无聊赖的日子直到年前才终止,因着李氏幼年认识,白鹭寺重逢的姐妹香荷,突然不期而至,还给娘仨带来了一个人。
原来李氏和香荷上回重逢后又分开,两人恨不能常见面,就开始陆陆续续的书信来往,一个月前香荷忽然提到,李氏托付她寻的,原本在秦家做厨娘的荣妈已经找到了,可是端午时候突然得了一场疾病,等她寻到那边,荣妈早已经辞世了。
李氏唏嘘不已,还在做打算去奔丧,香荷却已经带着人登上了李氏的门。
“这孩子就是荣妈的孙子?”李氏瞧着怀抱奶狗,一言不发的小男孩,吃惊的问道。
香荷点点头:“他还是荣管事的侄子呢。这孩子命苦,爹死的早,娘没熬几年就改嫁了,他一直跟着荣妈生活,荣妈一死,他一个什么都不懂孩子,也没得旁人投靠,没几日就被些个没人性的东西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骗个精光,要不是我寻上门,只怕他自己也被拐子拐跑了。”
荣张的侄子?李氏哽咽起来,晓得荣家子嗣单薄,没想到一遇到这等事情,连半个投靠的人也没有。
香荷继续道:“想你和荣家多有牵扯,就自作主张把这孩子给你送过来,看看你有什么安排,当然若是你有什么不方便,我就把这孩子留下也不是难事,让他在铺子里或者家里做事,总有他口饭吃。”
李氏一把将畏畏缩缩的小男孩拉到跟前,泪眼将他仔细打量了一遍:“看得出看得出,这眉眼间还是有几分像荣大哥的,这下可好了,荣大哥后继有人了。香荷谢谢你把他送过来。”
香荷哎一声:“咱们姐妹还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我也是想,你这么重情义的一个人,要是晓得有这么个孩子,肯定是要做安排的,我也不越俎代庖了,人给你带来了,你看着,有什么不方便的就告诉我一声,我一定帮忙。”
李氏又点头又摇头,蹲下*身子轻声哄着那孩子,可他只是低着头,不愿意说话。
香荷提醒道:“这孩子怕是之前被人欺负狠了,胆子小的很,问他名字都不愿意说,我还是问的他以前的邻居才晓得他叫荣值,你若是要养着,得要好好费一番心思才成。”
却见李氏慢慢起身,神情坚决道:“费再多心思也该的,这是我欠他们荣家的。”
“娘的意思,这孩子以后就是我们的弟弟了?”甄知夏围着他看了几圈:“好像还不及绿儿大呢。”
“比绿儿小一岁,知夏你莫要欺负他。”
甄知夏撇撇嘴:“我从不欺负小孩子的。”眼角瞥见他怀里毛茸茸的一团,又笑嘻嘻的加了一句:“也从来不欺负小狗。”
甄知春上前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发,柔声问他:“弟弟,姐姐把房间让给你住,好不好。”
荣值却微微低头避开了她的触碰,甄知春些微尴尬看向李氏,李氏满面担忧道:“你们荷姨把找到他的时候,他奶奶已经走了几个月了,可怜这孩子小小年纪吃了不少苦,胆子怯懦,你们要多让着他些才是。”
74三年后
“阿值动作快些;今日是年后第一天开学,要不要我送你去学堂。”
荣值才往嘴里塞了个糯米团子;眼下说不出话;急的直摆手;甄知春笑着递过去一碗蜜水,荣值狼吞虎咽的喝掉半碗才吐口气,白着脸和甄知夏道:“二姐,你别送了,让我同学看见多丢人。”
甄知夏横眉道:“你敢嫌弃你二姐丢人了?”
荣值苦着小脸:“哪儿啊,自从你上次揍了那几个混小子,我同学都说姐姐既漂亮又威风。”
甄知夏觉得此话甚是顺耳动听;连带着双眸都熠熠发光:“那干嘛不要我送。”
荣值扭捏道:“二姐你就不能像大姐一样;端庄些贤淑些,只帮着姨姨在家摆粉摊不成么,我都这么大了,还要你送,会被同学笑话的。”
甄知夏斜斜挑了下黛眉,忽的伸手越过桌子捏住荣值的脸,面团般的捏了好几下:“好小子,听听你说的什么话。”
荣值哎哎叫起来,甄知春看不过眼将甄知夏的手推开:“别闹了,啊值还要去书院呢。”
荣值好不容易逃脱魔掌,委屈的揉了揉脸,就冲甄知夏努努嘴,接过李氏递过来的书袋,急匆匆的,似中箭的兔子般往外跑,甄知夏好整以暇看他夺门而出的背影,嘴里“切“一声,探手捏着桌子另一侧荣值碗里头没来及吃的雪白糯米团,一口塞嘴里,还不忘含含糊糊的念叨:“臭小子不分好赖,当初要不是我出手,就他那性子早被同学欺负了。”
甄知春拿手指点她额头:“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我看你还不及荣值,估摸着和猫儿狗儿一般大。”
甄知夏充耳不闻,伸了个懒腰往堂屋的大榻上一躺,李氏想着方才姐弟三人的亲密相,一时欣慰的感叹,荣值三年前才来的时候看见谁都躲,眼下已经和两个姐姐这般亲昵了。
甄知夏枕着双手看着头顶的房梁,眼珠子咕噜噜转的灵透:“娘,咱们今年还把地佃给田家兄弟么,他们可比前头的陈家小子厚道多了。”
李氏想了想道:“就继续佃给他们吧,等三月咱们再置办八亩水田,还是继续佃给他们。”
三年前秦公子替她们赎回了簪子,教她们省下了一大笔钱,于是决定在榆钱村买了几亩上好的水田和旱田,悉数佃出去赚个租钱,细水流长的也有了个长远进项,这三年内,娘仨依然忙着卖卤菜和在门前摆麻辣粉摊,供着荣值读书,荣值带来的小狗已经养得肥肥壮壮,能看家护院还镇日围着几人膝下撒娇,厨房炊烟不断,院内柳树岁岁枯荣,日子平静而和美。
甄知夏翻了跟身,用手虚虚去够铜炉上头烟雾缭绕的熏香:“姐,你明年就出嫁了,到时候我和我娘肯定忙不过来,不然趁着年后先找个牢靠的人在摊子上帮工,您们觉得如何?”
甄知春没好气道:“好啊,我这还没出门呢,你就想着找个人替代我了,使懒还要那我当借口,真是坏胚子。”
甄知夏叫屈道:“姐,我可是为你好,明年你就要去伺候青山哥和婆母了,我不是想找个人在家帮忙做活,让你过几日舒心日子么。”
甄知春羞红脸,也扑床榻上去呵甄知夏的痒痒:“你说啥伺候,没脸没皮没羞没躁的,镇日就会招惹身边的人,嫌我对你太好了是吧?”
甄知夏在榻上扭着身子咯咯笑起来。
甄知春今年一十五,去年张家请了媒人正式上门提前,照着村里最最丰厚的礼数,送来三牲(两对鸡,两雄两雌)五斤猪肉,一尾鲮鱼,四支酒,四京果(龙眼干、荔枝干、合桃干和连壳花生) ,生果,四色糖(冰糖、桔饼、冬瓜糖和金茦),茶叶、芝麻,帖盒(内有莲子、百合、青缕、扁柏、槟椰两对、芝麻、红豆、绿豆、红枣、合桃干、龙眼干,还有红豆绳、利是、聘金、饰金、龙凤烛和一幅对联),香炮镯金,斗二米,十二斤糯米、三斤二两砂糖。最后还有十九两九的足锭纹银,
向来的规矩,男子的聘礼越重,表示女方越被受重视,孙氏当时见了那摆满地满床的聘礼,硬是拉着满面羞红的甄知春夸了她半日的好福气。李氏当家也不含糊,一应的回了礼,茶叶,生果,莲藕、芋头和石榴,扁柏、姜、茶煎堆、松糕,将十九两九的聘金转回,甄知春更是亲手做了贺维巾,一条长裤和一双鞋,送给了张青山。
接下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交换八字更贴,请人算了八字,定亲大礼成,甄知春只能在家待两年,满一十六后就嫁入张家,成为张家新妇。
甄知夏仰躺着,看着头顶甄知春俏脸红扑扑的惹人爱,一时想到那出师未捷,怕是连心意也从未让姐姐知道的金修,心下唏嘘。不过若是教她替姐姐选,她也仍旧会选和姐姐青梅竹马的青山哥,且不谈青山哥比金少爷更在意姐姐,光门当户对一条,金少爷就不是姐姐的良人,就算是那对娘情深意重如斯的秦少爷,也未能给娘多少年的欢乐,她怎么能看着姐姐再步后尘。
她伸手勾住甄知春的脖子,嘻嘻哈哈笑的没心没肺,金少爷懵懂的春心就瞒着姐姐吧,反正他近日来麻辣粉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怕也是知道了姐姐的定亲,自己已经做出了决议了。
甄知春难得玩闹的这般疯,推开妹子喘了好了一会儿气,才道:“要不是绿儿要照顾侄子侄女,就请她来摊子帮忙最好。”
甄大家的两个小子先后娶了妻,都是村里贤惠的姑娘,也都有了自己的孩子,日子是慢慢过起来了,这三年除了只勉强接受过李氏送去的十两银子,还说好是比对着甄大郎的份例给甄二郎娶亲的聘金,孙氏再也不愿意受李氏的恩惠,还年年送米送面,再就是给娘仨和荣值做了衣裳布鞋做回礼。
甄知夏摇摇手:“咱们暂时还是先别和梧桐村的亲戚多牵扯,省的爷爷奶奶又惦记上咱们,要咱们给小叔凑聘金呢。”
说起甄惜福,还真是个不太平的。三年前闹腾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才考上秀才,又寻了马氏要银子和同窗去游山玩水,本来学子游春也算是一场风雅,偏偏他们就玩了个乐极生悲。那和甄惜福向来交好的刘少爷,因着和人在花船上为了个唱戏的粉头争了几句,被对方的恶奴提了领子丢下了河,后头虽然立即被人捞了上来,却已是落水受惊落下了风寒,娇生惯养的少爷哪里受得了这个,风寒一拖再拖转成肺痨,年轻轻的人就这么没了。
这事当然怪不得甄惜福和其他几个学子,事有苦主有犯人,刘家自撒了大把钱和人打了个糊涂官司,刘少爷还是得出殡落葬。几个交好的学子自然要上门吊丧,甄惜福却是在丧事上有了一出折子戏般的乱点鸳鸯。
甄惜福长相俊俏一直是马氏最以为傲的一桩事体,话说女子貌美利于婚配,男子又何尝不是。古有陈世美被相中当了驸马,这甄惜福也是天生一副好皮相,那日一身素服,长身立于灵前,落在刘少爷表妹眼里真真叫个风姿卓然,竟然是一见难忘。
却说这刘家表妹姓陈,是榆木镇上商户陈家的大小姐,这陈家是贩南北货起家,门第不高,家私着实不薄,陈家老爷是个精明的商人,却不通文墨将亲生女儿养成了刁蛮任性的性子。陈小姐本来已经和表哥定亲,刘少爷一死,她年纪轻轻的竟然落了个望门寡,对她一个闺阁女子本是天大第一怨事,却因着见了甄惜福一面暗自庆幸起来,把尸骨未寒的表哥反倒撇天边去了,逼迫了贴身丫鬟替她和甄惜福寻各种方便见面。
要说甄惜福原本还有几分书生习气,不屑这暗通曲款之事,且陈家小姐并不是个能惹得男人罔顾人伦的美人,要不然当初刘少爷也不会为了个有几分姿色的粉头送了命。甄惜福几次避而不见,不仅没让陈家小姐心生羞愧,反而激起了她拿下甄惜福的心思,她费了心思,花了好些银钱和手段把甄惜福勾的散漫了手脚,被人骗去不少钱,这才把甄惜福牢牢捉在手里。
这时隔三年,陈家小姐为了刘家体面,明面上守了三年节,实则老早和甄惜福滚了被窝破了身子,无媒苟合之下居然还珠胎暗结,眼下急着进甄家门几乎要急出火来了。
这门子乱,只少数几个人晓得,甄知夏她们虽不清楚,却是压根的不想再和甄惜福有牵扯,眼下是有多远想躲多远,已经一年多未回梧桐村了,就连孙氏和甄绿儿也是许久未曾登门。
李氏不无担忧道:“若是你奶奶到时候拿了长辈的份儿来压咱们,那……”
甄知夏激动的一个翻身坐起:“别,咱们说什么都不当这冤大头,我看他们有脸来找咱们,我就当着全梧桐村的面把小叔签字的文书亮出来给大伙儿瞧瞧!”
75少爷恩,难消受
下晌挨着荣值放课归家的时辰;甄知夏正猫着厨房墙壁后头,埋头洗着一盘比鸽子蛋大不了多少的小土豆;这小土豆个小口味好;圆溜溜的也可爱。
听的木门被人推开;甄知夏也不把脑袋探出去就隔着墙招呼道:“啊值洗手,准备吃饭,买的馄饨皮子用光了,今日不卖馄饨了,咱们提早收摊,就不用你帮忙了。”
其实她们眼下便是不摆麻辣粉摊,光吃着租子和中山楼的照拂;日子已然能过的很闲适了;是以今日她们摆摊的时间渐短,连带着做馄饨皮子这类费时费力的活计,也是直接买了现成的了事。
荣值今日却不似以往欢脱的往屋里或者厨房跑,而是乖顺无比的说道:“姐姐,哥哥来了。”
哥哥,哪来的哥哥?甄知夏将手里的小土豆丢在盘子了,诧异的露出半个脸朝院里瞧。
荣值小小的身子后头,跟着两个少年,其中一个一身殷红底五幅棒寿团花的玉绸袍子的少年 ,一双浓眉紧紧压着乌圆大眼,满脸骄横相。
甄知夏没好气站起身道:“你姓荣,他姓韩,算你哪门子的哥哥?”
来人自然是韩沐生,当日她三箭逼退这心高气傲的知县公子,这小子那日之后足有大半年没来摊子吃粉,就当她都快忘记这知县公子时,某日这人却忽然带着一身脏兮兮的荣值回来,说是阿值在书院被人欺负了,他出手帮了一把,然后就借着这由头,又露了一回面。
甄知夏不客气的看着韩沐生:“韩少爷,今儿个又得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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