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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为下堂妻-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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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问话声:“舅奶奶在吗?小的奉了爷的命,给舅奶奶送几部新到的书。”小婉出去接了,打开包裹,刘如蕴一眼就看见一本西游记,拿起来看看,珠儿凑近,笑道:“姐姐,这是现下最时兴的一部书了,说是长春真人所做。”
刘如蕴翻了几页,放下道:“这不过是托词,长春真人修炼还来不及,哪里有空来做部小说出来。”顺手又捡起一本,书面上却只有两个简单的字,情史,翻开来,吴下词奴所纂。
生意
刘如蕴翻了几页,序为,我欲立情教,教诲诸众生,念了出来,对珠儿笑道:“这人好大的口气,却不知天下之事,不止有情。”珠儿从刘如蕴手里接过这书一看,笑道:“姐姐,这是吴下三冯的冯犹龙所做,听的他穷困潦倒,流落在苏州一带编书为生。”
刘如蕴点一点头,吩咐小婉把那些书收了进去,坐下道:“此人名气,我在闺中时就听过了,我们既开了书坊,何不请他来编书?”珠儿扑哧笑了出声:“姐姐,你现时可是满口的生意经了,和原先不一样了。”
刘如蕴的手轻轻在茶碗上移动,她手白如玉,映在描有青花的茶碗边显得越发分明,半天才道:“我在闺中之时,只知道钱拿来就用,哪知道这些,现在瞧了他们,才知道钱财是不轻易的,况且古有明训,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不过学了些罢了。”
“姑娘若早日有这样想法,也不会。”突然传来有些哽咽的声音,珠儿和刘如蕴抬头,见是陈妈妈,她手里拿了件斗篷,递于一旁的小婉让她收进去,珠儿急忙起身:“妈妈来了,请这里坐下。”
刘如蕴知道陈妈妈说的是什么事情,眉毛微微一挑:“妈妈,我并不是为了商人之家,需知刘家就是商人,我怎会,只是。”看见小婉又出来,刘如蕴把话咽了下去,这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妙,珠儿笑道:“正是呢,姐姐今晚想用些什么菜,妹妹吩咐厨房给姐姐预备下来。”
话锋一转,陈妈妈知道刘如蕴不想当了人面说这些,其实潘家姑爷也没什么不好,只不过花心了些,男子家不正是如此,这个拗性子的姑娘,偏生就抓住这点不放,怎不学学大姑娘二姑娘,那才是当家主母的样子。
陈妈妈心里虽埋怨刘如蕴,又开始想起来,这个月来,书坊里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除了那些来贩卖书的庸俗商人之外,也有好些长的清俊的书生,何不问问姑娘的意思,打听了,再给姑娘寻一个,这虽外面说是寡妇,长依在旁人家里,时日长了,也不知会传出什么样的话呢。
陈妈妈心里在盘算,嘴里不由的就说了出来:“姑娘成日家只在这后院坐着,无事时,也该出去前面瞧瞧,这人来人往的地方,说不定就能寻门好亲事。”
刘如蕴正在叫小婉重新磨墨,要批点那些墨卷,听到陈妈妈这话,不由抬头嗔了她一眼:“妈妈,你说些什么?这些事,哪能急得来的?”陈妈妈叹息,这姑娘寻不到好婆家,太太的嘱托,自己怎能交代了?
珠儿见状,正要打几句圆场,外面传来仆人的声音:“舅奶奶,大爷吩咐小的来问问,有笔货,却不知该不该接?”
珠儿抬起头,对上的也是刘如蕴感到奇怪的眼神,这有什么货是不能接的?和刘如蕴一起出了门,门口站着的是个小厮,因他年纪小,就做了内外传话之用,小厮看见她们两出来,忙行个礼。
珠儿示意他起来,对刘如蕴笑道:“姐姐,这还有生意不敢做的?”小厮行个礼:“奶奶,你出去瞧瞧就知道了,这单生意,和别的不一样。”
这文聚楼书坊是个三进的小院,前面三间铺面是摆设书籍,招待客人之所,楼上有客房,招待那些前来编书,写书的人住的,中间一进,就住了珠儿两口和几个仆人,最后一进就是刘如蕴居所,后面还带个小花园,女眷们刺绣倦了,可以去花园里散散心,这也是当初刘如蕴一眼看中这个书坊的原因。
刘如蕴和珠儿一路行来,到了前面,小厮引着她们进了平日招待客人的地方,那里早就垂下了纱帘,帘后摆着桌椅,预备着她们来了。
刘如蕴径自进了帘后,隔着纱帘,可以隐约看见吴严在和一个男子说话,桌上还摆了一卷书稿,小厮等她们坐定了,才出去对吴严说了两句,吴严点头,把桌上的书稿让小厮拿了进去。
这书稿却不是手写的,而是印刷成卷的,刷的还和平素刘如蕴她们常见的书稿不一样,上面的文字也不是汉字,而是曲里拐弯的字母,珠儿看了一眼,惊叫起来:“这是什么东西,都不认识,刷了出来,错了且不说,万一有什么,那才叫做。”
刘如蕴翻了几下,觉得这字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叫个什么来着,拉丁文,对,就是拉丁文,不由脱口而出:“这是拉丁文刷的书。”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却也足够能让外面的人听到了,她和珠儿进来时,是从另一扇门进的屋子,那名男子并没看到她们,听到帘子后传来这样的声音,男子的眉头轻轻一挑,径自走到帘子前面施礼:“请问这位,既知道是拉丁文了,就当知道这不过是本用拉丁文写的经书,刷一刷也不碍事的,还请接了这笔生意。”
刘如蕴却也只知道这种文字叫拉丁文,并不会读的,只是当日还是刘家女儿的时候,曾经见过这样一本经书,却是自家伯父拿来的,说从那外洋来的一些番僧,用的经书不是汉字,也不是梵语,而是什么拉丁文,徐光启老爷就受了洗,入了他们的教会。
圣上也准他们在中国传教,自家伯父觉得好奇,也曾和徐老爷讨了本经书来翻翻,却是没译过的,也看不懂,拿来只不过让自己长长见识罢了。
此时听到这名男子的话,抬眼往外看了一眼,笑道:“这位公子,小妇人不过是儿时曾经见过一本这样的书,知道是拉丁文罢了,却也不会读不会写,公子若真想刷一刷,何不译成汉文,省得有错漏?”
男子今日在南京城里的书坊跑了一天,都被回绝了,本已心浮气躁,听到这里有了转机,又做一揖道:“这位大嫂这样说本是有理的,只是小可要刷这一百本出来,为的也是寻人带到澳门去译成汉文的。”
刘如蕴翻了翻那本经书,见的确有些残破,想来男子是怕有所失,才要寻人刷一百本出来,沉吟一下,又道:“公子既是耶稣会里的,这南京也有耶稣会的庙,一人之力不够,在那庙里面寻几个人译出来总能成的。”
见她口已有些软了,男子又是一揖:“这位大嫂,小可就是那耶稣会里出来的,只是怪小可学术不精,虽能懂些拉丁文,却独自完成不了,这才想出这个法子,还请大嫂帮忙,刷书的钱,定当竭力奉上。”
一百本,刻版的工匠还不懂这些文字,到时出了错漏,难怪这笔生意,吴严在徘徊不敢接了,珠儿见刘如蕴沉吟,也没有说话,吴严此时听他们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上前一步道:“表嫂,这笔货也没甚利可图,不如干脆回绝了?”
刘如蕴的那个好字刚要说出来,抬眼见男子听到吴严要回绝了,那脸色立时变的煞白,刘如蕴细想了想,这虔诚的居士,刺血为经的事也曾听说过的,这一百本经书,就算自己出钱替他刷了,也就是功德一件。
主意已定,这才笑道:“家伯和徐老爷是同年,算起来和你们耶稣会也有些渊源,这生意,也就接了吧。”男子一听,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冲着帘内行礼,刘如蕴的话却还没有说完:“不过匠人刻版之时,还劳烦公子在旁边看着,以防错漏。”
男子连声应道:“这是自然。”见刘如蕴主意定了,吴严领着男子回到桌前,定合同,按指模,刘如蕴和珠儿一起回到后面。
才刚走出屋子,珠儿就好奇问道:“姐姐,那桩生意,本就无利可图的,姐姐怎么答应接下来了?”刘如蕴点一点她的额头:“这是扬名的好机会,旁人不敢接的,我们接了,传出去,也能打打名声。”
珠儿的眉头舒展开了也只一会就又皱上:“姐姐,万一做砸了呢?”刘如蕴刚要答话,就闻到一股烟味,被呛到了,咳嗽了几声,珠儿忙上前给她捶背,喝道:“谁在那里做什么?”从一旁的厨房跑出个粗丫鬟来,见是两位奶奶,忙行礼道:“是奴婢在生火,不料两位奶奶来了,冲撞了奶奶。”
刘如蕴此时咳嗽定了,挥手让那丫鬟下去,对珠儿道:“这厨房也该改改了,谁见过哪家住家的厨房,设在二进的?”
珠儿应了,问刘如蕴道:“姐姐,你还没说,做砸了怎么办?”刘如蕴笑了:“做生意没有稳赚不赔的,当日我们小时,爹也曾当做笑谈对我们说过做生意的事情,谁知今日,我竟靠这个糊口了。”
说着刘如蕴不由有些叹息,如果华亭县的人知道,他们会做何想?
第 10 章
不管旁人是做什么想法,文聚楼的生意在经过短暂的纷乱之后,渐渐好转起来,这总是个开了几十年的老书坊了,工匠的手艺也还在,再加上吴严为人活络,往日来往的客商大部分又重新来往起来,生意看起来是蒸蒸日上,每个月盘账的时候,账面上的盈利也逐渐好看起来。
日子是不愁过的,转眼腊尽,又到年底了,从腊月二十三过小年起,吴严就散了红包,放了伙计们回家过年,文聚楼里只剩下吴严一家和几个仆人,大街上来往的都是置办年货的,刘如蕴身上穿的暖暖和和,手里抱着个手炉,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冬日的暖阳并不似夏日的太阳一样刺目,晒的人身上暖烘烘的。
陈妈妈在那里指挥着小婉和另一个仆妇把屋里的家具都抬出来,把抹布搅干净了,把家具擦好,在太阳下晒了,这才又抬进去,听着陈妈妈的说话声,看着眼前忙碌的仆人们,刘如蕴就似又回到了闺中年华,那时自己还是无忧无虑的少女,过年时候,和姐妹们想着置办什么好玩的玩意,或者又做了首什么诗,填的什么词,写出来,引得大家的啧啧赞叹。
那时的日子,总觉得自己该得到世间最好的一切,爹娘手心里的宝贝,姐妹们艳羡的对象,一纸婚约,竟能让人如此改变?想起在潘家的日子,刘如蕴又是一声长叹息,那日听到陈妈妈和珠儿唧唧呶呶议论着什么,见自己进来,就再没说话了,脸上还有些尴尬神色,只是听到了一个潘字,想来是潘家又娶新妇。
陈妈妈定是觉得,潘家再娶新妇,自己知道了会有些伤感吧?陈妈妈终究还是不知道自己,刘如蕴闭上眼晴,有些困意袭来。
陈妈妈见刘如蕴闭着眼睛在打盹,前些日子,二姑娘又来了一封信,信上殷殷切切,只问姑娘可好,手上的银钱还够不够花?吴家夫妻待姑娘可好?话里的意思,等到时日长了,潘家另娶了妻子,众人渐渐淡忘这件事了,再回华亭去,到时依旧父是父,母是母的,一个孤身女子,在外漂泊,总不是常事,只是自己这个拗性子的姑娘啊。
陈妈妈想着想着,不由叹气,刘如蕴听到她的叹息声,睁开眼睛笑问道:“妈妈是不是嫌人手不够,等过了年,再去寻几个丫鬟来给妈妈使。”
陈妈妈见活做的差不多了,把手里的抹布一扔,自己坐到刘如蕴身边,小婉伺候的时间长了,也知道陈妈妈的地位和别人不一样,忙洗了手就给陈妈妈倒茶。
陈妈妈连喝三杯,才对刘如蕴道:“姑娘,你看这眼看就要过年了,一家团圆的日子,姑娘心上就没有点旁的想法?”刘如蕴晒的时间有些长了,觉得热的耐不住,把手炉放到一旁,领口略松了松,才笑着对陈妈妈道:“妈妈,你们不就是我的家人,这院子里的不就一家团圆了?还有旁的什么想法?”
陈妈妈见她领口松开,露出一大片雪白脖颈,都能看见里面带的一根独垂个红宝石的金链条了,伸手替她重新把领口紧好,只露出一点点脖颈才放手,嘴里埋怨着:“你少和我说这种话,早知道你有这样的胆子,当日我就该回了太太去,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你下堂求去。”
刘如蕴软软的靠到了陈妈妈身上,搂住她的膀子:“妈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只是妈妈,难道你就忍心你一手看大的孩子,成日叹息吗?”陈妈妈的心又软了,刘如蕴刚下地,陈妈妈就来做她的奶娘,奶到三岁,本来就要走的,谁知家乡遭了水灾,自己的家人全都遭了难,就留在刘家,从小看顾着长大,对刘如蕴,她比刘太太还疼的很。
不由伸手摸一摸她乌溜溜的长发:“姑娘,你教我怎么说才好?”刘如蕴的眼睛有些懒待睁,嘴里嘟囔着:“妈妈,你什么也不用说,安心过日子就好。”
“姐姐,快来看稀罕物件。”珠儿的声音响起,自成了亲这些日子,她渐渐当家理事,身上的衣着虽依旧朴素,派头可和原先做小丫鬟时候不一样了,脸上的笑越发多了,说话做事也渐渐有了主母的气度。
刘如蕴睁开眼,见珠儿身后跟着个小厮,小厮手里还捧着个匣子,珠儿说话时候,已经走到刘如蕴身边坐下,双眼亮晶晶的,想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的东西,刘如蕴不由奇怪,珠儿虽是丫鬟,刘家豪富,金的银的玉的珠的,珠儿也见过不少,怎么还这个样子?
小厮已经上前把匣子放下,珠儿打开盖子,刘如蕴看一眼,里面的东西确是稀罕,从没见过的,一个玻璃罩子,上面还描了花,顶上描的是个穿了身奇特衣服的女人,手里抱着个光溜溜的孩子,匣子里面垂着个秤砣样的东西,在那里左右摇摆,秤砣上面还有一圈奇形怪状的字,也不知是什么字,匣子的底座倒是铁做的。
刘如蕴不由笑着问珠儿:“这倒是个稀罕物件,从哪里来的?”话刚说完,那匣子里面突然当当当的响了起来,陈妈妈吓的拍着胸脯跳起来,指着那匣子问:“这是个什么东西,怎么碰都没碰它,它就响了起来?”
刘如蕴倒镇静的多,这东西自己会响,还有个秤砣样的,难道是,刘如蕴皱眉在想,珠儿已经扑哧一声笑出来:“妈妈,这叫自鸣钟,是外洋来的东西,听说只有宫里面才有呢。”
宫里面才有,这确实稀罕,刘如蕴伸手出去摸了摸,笑着问珠儿:“这就是外洋用来计时间的吧?不过他们没有什么辰时,只有什么一点两点,也看不出来。”
珠儿点头,自家姑娘果然是什么都知道的:“姑娘,这就是上次那个邱公子带来的,说上次劳烦了,特意带来这个作为谢礼。”
作为谢礼,不等珠儿说完,陈妈妈已经嚷起来了:“这可不成,照姑娘说的,这自鸣钟只有宫里面才有,别的人怎能消受的起,这不是折寿吗?”珠儿笑着道:“妈妈,他也是这样说的,无奈邱公子说了,这东西在中国是稀罕东西,在外洋也算不得什么稀罕东西,上次若不是这里出手相助,那经书破损的话,他们还要遣人回外洋去重新拿来,到时里里外外,也有四五年的功夫,这个钟,算不得什么。”
珠儿在说话的时候,刘如蕴在细瞧着自鸣钟,此时知道了这东西是做什么的,自然也就明白了,那玻璃上画的女子抱着婴儿的,想来就是耶稣会里的女神了,那秤砣样的,看来和沙漏上的沙差不多,上面那奇形怪状的一圈,应该就是一点两点这些,刘如蕴这才发现,上面还有几根针状的东西,有转的快的,有转的慢的。
细瞧完了,刘如蕴才对珠儿道:“邱公子这人,虽说是个居士,没想到这些方面,却比个不修行的人还通达,东西既已收了,就厚厚的回份礼去。”通达,珠儿听到自家姑娘说出这话来,又有些稀奇,当日姑娘的性子,和现在可全不一样,只是珠儿也不敢笑出声,点头道:“姐姐说的是,已经回了份礼了,邱公子还让转告,说多谢姐姐当日接下这桩生意。”
刘如蕴微点了头,这也就罢了,和珠儿几个人开始研究起,什么时辰对应的时间,方才那钟响了三声,就是三点钟,恰是申时初刻,这一天就这么消磨过去了。
过年的习俗,南京和松江也差不了多少,吴严的父母是早亡的,家乡没了什么亲人,大年三十那天,在二进的堂屋那里,摆了父母的牌位,和珠儿两个磕了头,点了香烛。
晚上的团圆饭倒是一起吃的,虽说吴严现在顶了老板的名头,他是个知礼的人,并不敢逊了刘如蕴的座位,请刘如蕴坐了上座,自己夫妻坐在下面相陪,陈妈妈年纪高大,坐在吴严下面,四口人说说笑笑,却也热闹。
今日过年,刘如蕴虽依旧素服,头上也插了支金簪,穿了件有暗色牡丹花的外袍,手上戴了枚镏金红宝石的戒指,伸出手夹菜时候,手腕上的金钏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比前些日子的全身素的连首饰都不戴的装扮热闹几分。
座中只有吴严一人饮酒,说笑中,不由说起邱公子来了,刘如蕴今日才知道,邱公子单名一个梭字,也是父母双亡的,家产被叔叔侵蚀顿尽后,就被赶出了家门,那时邱公子才刚十一岁,舅舅家那边都穷,也周济不起,只得流落街头,病倒在破庙里。
说到这里,珠儿不由叹息:“看那邱公子现在温文知礼,谁知身世这样堪怜,可叹。”吴严又喝了一杯酒,对珠儿道:“娘子说的甚是,幸得那耶稣会的人收留,他就索性入了那什么耶稣会,成日家劝人为善去了。”
刘如蕴听到这里,她是个极聪明的女子,总觉得吴严这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伸手夹了一块腊肠,对吴严笑道:“难道他也是来劝说妹夫入那耶稣会,这才把他的身世讲给妹夫听?”吴严筷子上本来在夹一块鸡肉,听到刘如蕴这句话,那鸡肉在筷子上颤了几下,差点没掉下去,生生又转了下,放到珠儿的碗里。
吴严这才笑道:“与人为善也是好事,只是我俗务甚多,故此没有答应。”珠儿把吴严夹给自己的那块鸡肉咽了下去,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由心里叹气,自己看这邱公子人品极好,年纪也不大,不过二十二岁,还没有成家,和自家姑娘恰是一对,邱公子既是信耶稣会的,也不反对寡妇再嫁,怎么姑娘这话里面,竟是全不勾搭,难道姑娘真要做起生意,挣起个大大家事,让人艳羡不成?
只是孤身一人,就算挣起泼天家私,又传给谁去?看一眼刘如蕴依旧如花般的容貌,珠儿不由叹气,姑娘的想法自己历来都是不知道的,和姑娘比起来,自己没什么见识,还是全听姑娘的吧。
陈妈妈倒是对邱公子的事情极感兴趣,拉着吴严又问东问西,听的吴严在大年初五的时候要宴请邱公子,陈妈妈连说了两个好字,笑眯了眼看向刘如蕴。
刘如蕴的筷子在菜上停一停,终究放了下来,对陈妈妈道:“妈妈今日想是格外高兴,都没喝酒就醉了。”陈妈妈听了这话,伸手就去拿酒壶:“正是呢,我竟忘了喝一口酒。”吴严急忙给陈妈妈斟满一杯酒,双手递给陈妈妈。
陈妈妈只当刘如蕴粉面上含的不是薄怒,笑吟吟接过喝干了那杯酒。刘如蕴重新拿起筷子,罢了,她们想什么就由得她们去。
吃罢团圆饭,放完爆竹,茶炉上炖了茶,火盆里生好火,全家也不分上下,在堂屋里围炉守岁,除了两房家人和小婉之外,也就没有旁人了。
刘如蕴围着个狐皮大氅,听着火盆里噼噼啪啪的声音,偶尔还传来众人的说笑声,用手掩住口打个哈欠,如在潘家,自己此时就是伺候婆婆围炉,哪能像现在这样悠闲的坐在这里,听着众人说笑?
大年初五,例在今日开门做生意,回家过年的伙计们昨日就回来了,照例今日还要请请平日往来频繁的客商们。
除了自己家用的下人,吴严还专门去请来了大厨,一大清早,就在前面搭起个席棚做菜,陈妈妈今日是格外高兴,本不要她来帮忙的,她也穿了个围腰,在席棚里看着大厨忙上忙下。
刘如蕴看了一会书,提笔在书旁做了批注,抬眼不见陈妈妈,皱眉看向小婉,小婉是孩子心性,听说今日前面请客,巴不得上去看看热闹,只是要伺候刘如蕴,见刘如蕴抬眼问自己,嘟着嘴道:“也不知陈妈妈想些什么,今日一大早就跑去前面,说要去厨下帮忙,实在是。”
刘如蕴放下笔,拿起旁边的茶喝了两口,摇头叹息,这个妈妈,都和她说过了,不用操心这事,况且那个邱公子,刘如蕴摇头,不过就见过一面,还是在纱帘后面见到的,陈妈妈只是听说,怎么就那么笃定这人就是正人君子?
珠儿从外面进来,看见刘如蕴脸上的神色还是和平常一样,觉得姑娘现在都快修炼成仙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做的十足,当日姑娘可不是这样,还记得那日有了准信,刘潘两家定亲,姑娘派自己跟着媒婆,悄悄的去潘家看的时候。
当日姑娘脸上的神色可不是这样,难道真是?刘如蕴已经抬头看向珠儿:“珠儿,什么事情?”珠儿把手上的信递上去:“姐姐,这是杜夫人来的信。”
杜夫人在刘如蕴回华亭的时候,就和她的丈夫杜子中离开南京,回成都去了,刘如蕴重回南京之时,只见到她留给自己的几行字,此时听说有她的信,急忙起身接过,杜夫人的信还是似平常一样,叮嘱刘如蕴保重好自己,以寡妇而不以男装示人,这条甚妙,只是初嫁由了父母,再嫁就由的自己,需要带眼示人。
刘如蕴细细看完,把信重新放回到封套里,收到一个专门的小匣子里,铺开纸,预备写回信,只是心头有千思万绪,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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