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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为下堂妻-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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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如蕴已经急急开口:“大嫂,我不是不愿意回去,只是刘家的面子是为了我没有的,我再回去,不是更糟?”刘大嫂叹了一声,把茶碗放下:“小姑,你是不知道,公公和婆婆为了你的事,茶饭不思,连睡觉都在叹气,你就这样飘落在外,他们怎么忍心?”
这样的话,方才刘大爷已经说过了,但从刘大奶奶口里重新说出,刘如蕴却觉得又添一层难过,只是低了头,不说话。
刘大爷叹了一声,起身唤妻子:“梧娘,妹妹她是个有主意的人,我们还是不需多说,你在外应酬了一天,想来也累了,我们先回去罢。”刘大奶奶点头,刘如蕴听的他们要走,忙起身道:“哥哥,先在这里用过晚饭再走。”
刘大爷摇头:“不必了,该说的都已说过了,再多说不过是徒费唇舌,你回松江也好,留南京也好,需的记住爹娘,说什么不是刘家的人的话。”刘如蕴听到这话,想起当日自己在潘家堂上说出的,从此后再不是刘家女儿的话,不由又叹了一声。
刘大爷的手抬起,终究还是轻轻落到妹妹肩上:“罢了,都过去了,我明白你的意思,谁让当日我。”话没说完,就摇头叹息,转身走了出去。
刘如蕴看着哥哥嫂嫂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自己回转屋里,却没坐下,原来自己真是很由着自己性子来,只想着自己,想着什么事情都安排好了,爹娘也不至悬心,谁知道爹娘还是日夜盼望着。
珠儿的声音响起:“姐姐,你真的要回松江吗?”刘如蕴摇头:“不回了,就在这里,想来松江那边,也有了许多的流言。”
刘如蕴顿一顿,对珠儿道:“好了,你也回去歇着吧,都累了这么一天了。”珠儿点头,陈妈妈等珠儿走了,才又对刘如蕴道:“姑娘,你怎的不回去,这里虽好,总没有亲族庇护。”刘如蕴挥一挥手:“好了,妈妈。我也累了要去歇着了。”
说着就掀起帘子往里面走,陈妈妈又是一阵叹气,这个拗性子的姑娘,大爷的话里面已经留了余地了,怎么她还是不肯回去呢?依了大爷的能力,别说几句流言转回来,就是把事情说成是经官断离的都成,这个姑娘啊。
刘如蕴虽去歇息,还是心乱无比,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等梦醒过来时,觉得全身汗淋淋的,无精打采的起来,掀开帘子,望望外面,小婉的鼻息声传来,窗外只微微有亮光,重又躺下,却也是左右辗转,睡不安定。
磨蹭到了大天亮,听见小婉起来,就吩咐她烧水洗浴,小婉虽觉得奇怪,也连声应了,等到烧好水,小婉把水送进房内,只见刘如蕴痴痴的坐在那里,小婉不由奇怪,昨日那个大爷来的时候,为什么奶奶让自己出去了呢?
却又不好问的,只是小声的道:“奶奶,水烧好了,伺候你洗浴吧。”刘如蕴嗯了一声,又道:“你去和陈妈妈说,让她备几份礼物,我去见个人。”见人,小婉不由奇怪,刘如蕴已经在脱里衣了,见她还是站在那里:“怎么,还不去吗?”小婉忙答应着出去。
恩怨
刘如蕴这才坐到浴桶之中,罢了,该来的总会来,有什么好怕的呢?洗浴完了,正在梳妆的时候,珠儿就匆匆进来:“姐姐,王家派人来送礼。”这不年不节的,也没什么人过生日,怎么会有人来送礼?刘如蕴接过珠儿手里的礼单一看,礼物倒也罢了,只是这王家怎么会遣人送礼,还指名给自己的呢?
珠儿也十分奇怪,皱着眉头:“姐姐,这王家怎么送礼来了。”礼单横竖也看不出什么的,刘如蕴把礼单放下:“王家送礼的人呢?传进来问问。”
王家送礼的人进来时候,刘如蕴已经梳洗停当,在厅里坐着喝茶了,抬眼一看,倒是熟人,就是昨日领着自己游花园的桑妈妈,刘如蕴不由笑道:“原来是桑妈妈,却不知贵主人送礼来所为何事?”
桑妈妈见今日的刘如蕴只是淡梳妆,发上连首饰都没有,就光光的挽个髻,却怎么看着怎么好看,听见刘如蕴的问话,忙收敛了心神,笑着道:“奶奶,昨日我家主人说了,扰了奶奶的游兴,故此才命小的送上些礼物赔罪。”
扰了游兴?那登徒子果然是高手,那戏文里,书上不是常说的,登徒子总是遣人来送礼赔罪,做尽无数的小心,等到一来一往的熟了,渐次就登堂入室起来,只是这样的手段也只能哄哄那些没见识的。
心里虽这样想,刘如蕴嘴上了是半点不高兴都没露出来,笑着道:“区区小事,我不过转眼就忘了,倒还劳烦你家主人记着,只是无功不受禄,礼物还请拿回去。”说着就叫小婉:“替我送这位妈妈出去,再拿一百钱给她。”
桑妈妈正打算又说话,就见小婉走到自己面前,示意自己和她出去,又见刘如蕴已经起身预备进去了,只得闭了口,和小婉出去。
陈妈妈见桑妈妈走了,这才摆上早饭,笑着对刘如蕴道:“姑娘,那王二爷还当你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送来的礼物不过平平。”刘如蕴打了一碗稀饭在喝,听到陈妈妈这话,只是一笑,也没说话。
珠儿在今日王家遣人送礼,指名由刘如蕴收的时候,心里还当王二爷是不是看中刘如蕴了?昨日的宴席之上,也听别人说过,这位王二爷虽然是帮着王老爷打理生意,另外名下还有产业,这个年龄又没有妻子,实在是门上好的亲事,只是自己也只能这么想想而已,姑娘现在是寡妇装扮,前头姑爷又娶了王二爷的妹妹,这样事体,真做出来,只怕是会惹的全南京城的人笑话。
等到王家礼物送来,珠儿的心又开始活泼起来,谁知刘如蕴全不勾搭,珠儿只得作罢。
吃过早饭,刘如蕴吩咐换了衣衫要出门去。陈妈妈的礼物早就备好了,边替她换着衣衫边笑道:“姑娘也该去瞧瞧大爷大奶奶的,打断骨头连着筋呢。”刘如蕴由她唠叨,只是不说话。梳妆好,刘如蕴只带了陈妈妈出门。
刘大爷却没有住在亲戚家里,也没住客栈,而是借了浮桥底下一所花园居住,带来的仆从都是刘家的老人,守门的望见陈妈妈,问过了是三姑娘来望大爷,流水开门让轿子进去。
轿子曲曲弯弯,一直到了一所房子面前才停下,刘如蕴刚下了轿,就有个小媳妇飞快的从里面赶出来,对刘如蕴行礼道:“三姑娘来了,大奶奶那里有客,命奴婢来迎三姑娘。”
刘如蕴见这是当日刘大奶奶身边的大丫鬟,名唤珍儿的,见她一身妇人打扮,心里还在纳闷,难道是自己大嫂终于放了放手,让刘大爷把她收了房?珍儿见刘如蕴只是打量着自己,心里明白,低头道:“两个月前,大奶奶做主,把奴婢配给了管账的朱管家,依旧在奶奶身边服侍。”
管账的朱管家,那个人刘如蕴见过几次,是从跟着刘大爷的小厮一路提上来的,年纪也不算大,也就三十来岁,珍儿跟了他,算不错了,不由笑道:“恭喜了。”今日出来的匆忙,顺手褪下一支镯子道:“来的匆忙,没备贺礼,这个你先收着。”
珍儿手直摇:“三姑娘,奴婢不敢收,这也太贵重了。”刘如蕴把她手拉过来,塞了给她:“拿着就拿着,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脾气。”
珍儿这才行礼谢过,收了下来,两人这一路说着话,已经到了一间屋子里面,丫鬟送上茶来,珍儿笑道:“三姑娘,对不住的很,你先在这里歇着,等大奶奶那边的客走了,再请你上去。”
刘如蕴点头,细细打量起这屋里的摆设来,这屋子的摆设和华亭刘家刘大爷房里的摆设差不多,书架上有书,桌上除了文房四宝之外,还有必不可少的算盘,刘如蕴想起刘大爷在这桌上打算盘算账的样子,不由轻轻笑了。
陈妈妈等了一会,小声对刘如蕴道:“姑娘,我去寻几个人,去去就来。”刘如蕴嗯了一声,知道陈妈妈是要去寻旧时在刘家的同伴,陈妈妈喜喜欢欢的去了,珍儿笑道:“陈妈妈还是这样,一回来就去寻旧时同伴。”
刘如蕴只是一笑,一个丫鬟进来,刚要开口说话,珍儿已经喝道:“没看到三姑娘在这里吗?怎么连礼都不行?”丫鬟忙行礼,刘如蕴也没说话,丫鬟起来才道:“珍姐姐,奶奶问你,那个金镶玉的镯子放到哪里去了?”
珍儿看来还是掌管刘大奶奶身边的首饰,珍儿刚要说话,又怕这丫鬟把话传错了,徘徊一下,刘如蕴已经笑道:“你先去吧,这里总是我哥哥家,不碍的。”珍儿这才和丫鬟下去了,刘如蕴端起茶杯方要喝茶,见壁上挂着几幅字画,不由端着杯子去细瞧起来,虽是些时人画的花卉,却也有几幅可观的,刘如蕴瞧了半响,喝了口茶,觉得这茶杯比自家用的茶杯果然要大些,不由轻笑。
身后突然传来迟疑的声音:“如蕴,是你吗?”这个声音,刘如蕴不愿再想起,但是偏生还是想的起来,不就是自己和离的前夫,潘大爷的声音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刘如蕴还在思索,猛可想起王兰芝是刘大奶奶的表妹,难怪呢,想来刘大奶奶陪的客人就是王兰芝了,这才不让自己去见,到时见了不知要怎么说。
见刘如蕴不转身,潘大爷的脚,不知是继续往前走还是该守了礼仪退了出去,这个人不是别人,是自己的结发妻子,就算今日已经和离,另娶佳人,也只有她能称为结发之妻。
看着刘如蕴有些消瘦的背影,潘大爷不觉有些叹息,她比原先清瘦了些,难道是寡妇的日子不好过?想到这里,潘大爷又是深深叹息。
听到他的叹息,刘如蕴的心头也似有些触动,身子微微动了一下,潘大爷忙屏声静气,预备等她转过身来,谁知刘如蕴只是侧过身子,连头都没回:“潘大爷,男女授受不清,还是请出去罢,这里。”潘大爷见她不愿意转身,手握成了拳,三载夫妻,她竟如此不念旧情?随即手又颓然松开,是了,她若能念旧情,也就不会和自己和离,更不会。
潘大爷不忍再想,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如蕴还是像原来一样,喜欢穿镶浅紫色边的衣裳,衣裳上没有花纹,腰上的带子上系的荷包里发出的香味,也是她喜欢用的。如蕴如蕴,我记得如此多你的事情,你怎能说,我统都忘了呢?如蕴,难道你连回头看我一眼都不肯吗?
刘如蕴等了一会,感觉到潘大爷还没走,总这样僵着也不好,转过身刚想说什么,潘大爷已经一个大踏步过来,看着她,刘如蕴见他走过来,猛然想起和离前一天,他在潘家对自己所做的事情,往后一缩,用手抱住自己。
潘大爷见她这个动作,重重的叹气:“如蕴,你竟如此恨我?”刘如蕴的眼底一片清明,看都没看他,只是道:“潘大爷,你已另娶,我现守节,说旁的又有什么用呢?”另娶,想起那温柔似水的王氏娘子,潘大爷觉得她有时太过柔顺,若能似刘如蕴一样,有些烈性多好?
刘如蕴等不到潘大爷的回答,轻轻福了下去:“潘大爷,愿你和新人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勿念前情。”潘大爷的口中除了苦涩之外,现在好像又添了一种滋味,有点腥味在口中蔓延,他慢慢的向外退去,如蕴,原来我在你心里竟是如此不堪?
潘大爷眼里的绝望刘如蕴看的很清楚,但是就算知道,那又怎么样呢?终究他们,还是别走一方,当年鸳鸯花烛之下,结下的同心誓言早成了笑话。
他已有妻,而自己,总有一日会另有夫吧?到那时,什么恩怨痴缠,都成了过眼云烟。
潘大爷退出门外,看着门里,一步错,步步错,有丫鬟的声音响起:“表姑爷,奶奶请你去,说是表姑娘要走了。”潘大爷忙收了思绪,跟着丫鬟走了。
第 19 章
听到丫鬟的话,刘如蕴本要坐了下去,又缓缓起身,看来自己大嫂陪完了客,也要下来了。
果然不过一会,就听到刘大奶奶的笑声:“哎呀小姑,有客来了,累你久等了。”珍儿在前面打起帘子,刘大奶奶笑的满面春风的进来,刘如蕴笑着上前:“不碍事的,不过就是看了几页书,大嫂就来了。”
刘大奶奶已经看到桌上放了一本书,也没细看刘如蕴看的是什么书,携了她的手道:“不然我们到上面坐去,这个地方是你哥哥算账的地方,窄小的很。”刘如蕴忙说不用,两人说笑了几句,刘如蕴方想问什么,丫鬟匆匆进来:“大奶奶,表姑娘又回来了,说是忘了什么东西。”
刘大奶奶刚站起身,嘴里还道:“这个兰芝,怎么还这么丢三落四的,日后怎么当家主事。”帘子一掀,王兰芝笑嘻嘻的走进来,见了刘大奶奶,笑道:“表姐,我的荷包拉在这里了。”
说完了王兰芝又看向刘如蕴:“不知姐姐也在这里,多有得罪。”说着行下礼去,刘如蕴赶忙还礼,王兰芝想是在熟人面前,和前两次看见的都不一样,谈吐也要更活泼些,说了两句,刘大奶奶笑道:“好了,兰芝,我们去寻你的荷包吧,下次可别再乱放东西了。”王兰芝应了,回头对刘如蕴道:“姐姐,改天我再去寻你,今日还有旁的事。”
改天去寻自己,这话就像个霹雳一般,刘如蕴的心顿时又怦怦乱跳起来,自己可是潘大爷的前房妻子,看王兰芝这个模样,是想和自己常来往的,都记不得自己回答了什么,等她们走出许久,刘如蕴才坐了下来,细细思量起来。毕竟被妻子和离也算男子的耻辱,为男子者,怎会主动嚷嚷自己是被妻子和离了呢?
到时自己只要把王兰芝当做一般的人相处就可,思量一定,刘如蕴又拿起书来看了,还是书最好,可以疗饥,可以解困。
帘子掀开了,陈妈妈笑着走了进来,她面上异常有神采,想是和旧日同伴又拉了些什么家常,见刘如蕴独自坐在那里,陈妈妈奇怪问道:“姑娘,怎么大奶奶还没陪完客?”刘如蕴刚要答话,又传来脚步声,刘大奶奶下来了,陈妈妈住了口,给刘大奶奶行礼。
姑嫂两人不过谈些旧日家常,等到刘大爷回来,留刘如蕴用了饭,席间也绝不听到刘大爷提起让刘如蕴回松江的事情。
刘如蕴的气总算是出的无限顺畅了,往日的机锋又回来了,和刘大奶奶说说笑笑,刘大奶奶瞧着刘如蕴,叹息道:“还记得当日我嫁进刘家时候,小姑才刚满五岁,现时却连观保都要定亲,我要做婆婆的人了,焉能不老?”
观保是刘大爷的长子,今年十四了,刘如蕴听的侄儿要定亲,不由笑道:“原来观保都要定亲了,定的是哪家的姑娘,人品相貌如何?”刘大奶奶笑道:“定的是南京城里邱家的姑娘,比观保小一岁,人品,相貌都是上上的。”
听到刘大奶奶称赞自己那个儿媳,刘大爷摇头笑道:“你嫂子还是这个性子,见到自己喜欢的,恨不得掏心掏肺的对她好,不喜欢的,连瞧都不瞧一眼。”这样的话一说出来,刘如蕴就知道邱家姑娘定是得了刘大奶奶的喜欢,只是浅浅一笑。
刘大奶奶白丈夫一眼:“你啊,要做公公的人了,日后可不许再和那些丫鬟调笑。”刘如蕴听了这句,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当着自己妹妹,刘大爷有些赧然。刘如蕴忍住笑,又道:“原来大哥是为了侄儿的亲事才来南京停留的,照这个样子,是等定完亲再回松江呢?还是完婚后再回去?”
刘大爷还没说话,刘大奶奶就开口了:“本来说的是,等把亲事定下,过了礼,前后也就耽误三四个月的时间,现在既遇见你,你哥哥的意思就索性在南京买所宅子,让观保也过来,到时等他在南京完婚后再回去。”
刘如蕴听到这里,知道刘大爷是为了自己才在南京停留的,低下头,什么话也没说,刘大爷倒怪起妻子来:“你啊,说这么多做什么?现在南京这边也有许多茶叶行,我再来开家茶行也是常事。”
刘大奶奶一笑,用完饭,又坐在那里谈了一会,听着刘大奶奶在那里说自己的那个儿媳有多么多么的好,仿佛又回到了自己没有出嫁时候的情形,刘如蕴唇边一直含笑,邱家,听了半天的刘如蕴觉得邱家的情形怎么有些耳熟,邱家,邱梭?
刘如蕴不由开口问道:“大嫂,邱家是不是有个入了耶稣会的男子?”刘大奶奶奇怪的看了看她:“确有此人,不过照了亲家母说的,是从小就失散了,后来才寻到的。”
从小失散,刘如蕴唇边露出一丝嘲讽的笑,邱家这个理由真是找的极好,刘大爷并没有和妻子一样,只顾着谈笑,看见妹妹唇边露出的笑,听的那个邱公子和文聚楼来往极频繁,难道和自家妹妹?
刘大爷也没说出来,又叙了一会,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刘如蕴也就告辞回去,坐在回去的轿子上,刘如蕴不由想到,自己原先确有些任性,只是木已成舟,旁的事再去想也是无益了,还是好好把现在的日子过好。
王兰芝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过几天来寻刘如蕴,想来也不过是随口所说的。侄子要定亲,刘如蕴和陈妈妈两人都精心挑选礼物,观保是长子长孙,从小就得了刘老爷和刘太太的疼惜,刘如蕴没出阁前,也极喜欢这个侄子,手把手教了他几本书,陈妈妈是刘如蕴喜欢的,她就是赞成的,自然也跟着刘如蕴对他喜欢。
等到礼物都选好了,观保也来了,刘如蕴知道消息,带上东西就去了刘大爷住所,本以为姑侄许久没见,定是十分亲热的, 等到见了观保,见观保比原先长的高大很多,穿了一身簇新的衣服,头发也全梳了上去,不再似原先一样做披发打扮,心里十分欣慰,刚说了一句:“观保,你长大许多。”
观保却不似原先对刘如蕴那样亲热,只是僵硬的行了个礼,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就对刘大奶奶道:“娘,儿子还有旁的事,就不陪着了。”说完就出去了。刘如蕴没想到侄子竟是这样,手还僵在那里,刘大奶奶已经站起来来,嗔怪自己的儿子:“和姑姑许久不见了,竟这样生分了。”
刘如蕴虽能想到必有人对自己不满,谁知这个人竟是自己历来宠爱的侄子,此时心里就似被针刺了一下那样的疼,手过了许久才放下来,眼里又要有泪落下来了,却还是勉力说出一句:“嫂嫂,观保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了,也不必怪他。”
刘大奶奶怎么不明白,只是叹了一句:“小姑,你别往心里去。”也就由观保去了,只是方才还谈笑风生,此时就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和去别人家那样应酬差不多,刘如蕴心里有股气不知怎么发,临走之时把预备的礼物拿出,刘大奶奶打眼一看,也不是说礼物贵重,而是能看出备的精心,都是些观保喜欢的东西,摸着礼物,刘大奶奶叹道:“小姑,倒委屈你了,观保他还孩子气,你别放在心上。”
委屈,为什么人人都爱说自己受了委屈,自己既选了这条路,自然也就想到这样,只是微笑一笑,刘大奶奶想说什么,终究又止住了,吩咐丫鬟去请哥儿来送客,丫鬟去了一圈,回来垂手报道:“奶奶,哥儿说事忙,就不下来了。”
刘如蕴到了此时,倒真觉得有些委屈,刘大奶奶骂了一句:“这犟孩子。”就要亲自去寻儿子,刘如蕴忙拉住她:“嫂嫂,不必了,观保他。”刘如蕴叹息:“总是有自己的事情的。”刘大奶奶拍了拍刘如蕴,把她送到厅前,直看到她上了轿子才进去。
一直到坐上轿子,刘如蕴唇边的笑才没有了,纵然人人都说自己,唯独只有这个侄儿的反应是刘如蕴最不想见到的,刘如蕴没出阁前,常和观保说些为人的道理,那时只有十岁的观保,总是把自己的话当做圣旨一般,还常说,若姑夫欺负了姑姑,就要接姑姑回来,谁知现在竟是这样,刘如蕴深深叹气。
轿子突然晃了下,接着就停下了,刘如蕴不觉奇怪,小婉已经在窗边道:“奶奶,前面有马车挡住道了,还请奶奶先等一等。”刘如蕴嗯了一声,坐在轿中等候。
那马车是马突然失蹄,车夫也十分着急,车上的人见对面来了轿子被挡住了,遣个丫鬟问了,知道是刘如蕴,早有丫鬟过来对刘如蕴道:“我家姑娘请奶奶过去,说车挡道实不该。”她家姑娘?小婉已经道:“奶奶,那车上是潘家奶奶。”
姑侄
潘家奶奶,刘如蕴沉默了下,这就叫怕什么来什么,怎么又遇到王兰芝了,如果她带的是潘家的仆人,难免有识得自己的,那日敢去赴宴,不过是仗了宴席是摆在王家,潘家的仆人不多的缘故,此时?
只是不去的话,自己此时是哥哥的堂妹,和王兰芝也算沾亲,这在外面遇到了,不打个招呼也说不过去。刘如蕴还在徘徊,终于还是掀起轿帘,这条道很窄,那马又是横躺在道上的,难怪轿子过不去。
王兰芝也掀起车帘来,她身上穿的也是出来做客的衣裳,刘如蕴这一掀起轿帘,恰对上王兰芝的眼睛,她笑吟吟的对刘如蕴道:“姐姐想是从表姐家回来?我也正巧要去。”
这条路的尽头就是刘大爷的居所,两旁又没有别的人家,不是去刘大爷家还是去哪里?刘如蕴还没答话,后面跑来个管家,见到刘如蕴和王兰芝已经搭上话了,不由愣了一下,刘大奶奶得了信,知道王兰芝的马车和刘如蕴的轿子对上了,怕这两个人对话之中,出什么纰漏,忙遣个管家过来。
管家已经上前对王兰芝行礼:“表姑娘,大奶奶请你屈驾从这里走了进去。”王兰芝瞧一瞧,这条道走进去也不远,点点头,扶住丫鬟的手下了车,管家抹一抹额头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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