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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霓裳-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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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他会应和么?
 一个月后的戴府紫园,又到了大月吉时,给老太太请安,除了长房大爷和嫡妻外,大姨奶奶,二姨奶奶,二房二小姐月茵,三小姐月茹,三房三爷,三房三奶奶,三姨奶奶,大少爷,二少爷,全到了正厅里,一屋的华光珠耀,腌金浸银,弥散着陈烟般醇厚的香。所有得人都商量好了一般,穿上最华丽的正装提前到来,一直害头疼的二奶奶还用尺来长货真价实的八宝如意雕金横钗盘了个仿满人二把头的样式,隆重的有些不合场合。仿佛所有人都笑眯眯的盛装坐好,只等衣着破烂的大小姐来出丑。
 月仪进来的时候,厅中所有的人都感到眼前刹那间亮堂起来,好像是平添了十多支蜡烛。她亭亭的站在那里,凤尾盘鬓,额发斜分,镇镂银簪如东洋的扇骨般密密插着,环翠凤钗衔下一溜鲜红欲滴的流苏珊瑚。
 再看身上的衣服,明明是错眼间的旧物,已被撕的七零八落,可知今却无比堂皇起来,银黄织花的衫子上,青金大镶浮云偏襟,咬口桃红细牙盘成苍兰的轮廓,肘袖大镶是呼应胸襟浮花的兑彩山茶料子。青金与葱绿的小镶之间,嵌着鲜艳的桃红掐牙。下裙的襟片上,碎锦拼贴成祥云凤凰。走动时个锦片色彩变幻,竟出五色辉映。这件衫子,不费一根绣线,而把镶掐对嵌用到了极致。月仪的华服出场,一下子晃花了在席诸人的眼睛,个人起初是顿了顿,反应过来便觉得各自衣装的寒碜,女眷们扑了粉的脸更加的白,而二奶奶觉得越发沉重的头颅更是加倍的疼痛起来。
 这一切,都是靠着小韩师傅的巧手,把十六件衣服变成了七件,其中除了四件是损坏些微的细细补好之外,另三件全是用撕坏的料子拼成的,小韩师傅的剪子巧妙的饶过那些破碎的裂痕抽丝,让残花折梗合而为新的更美的花,月仪在细细端详时心微微扯着痛起来,这是多么费神费力的活,他竟全都做到了,在一堆叠的好好的衣服底下,放着一方细白的丝帕,分明写着两句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故事如老旧的照片,传到今天,未免总被后人加诸了浓墨重彩,我分明见到那玻璃后的少女毁去了一半脸庞的照片上,明眸苍凉,淌下冰冷的泪来。不管她是多少次在我的幻觉和梦境中出现,都始终给我一个背影。我从她要么整洁要么凌乱的发髻上窥见她不可避免的悲剧命运。然而,在戴氏的家史上,却耻于描述这个贵贱相恋的故事,仅仅以“长小姐有私于制衣匠,每以后花园相约,及至妇贞俱毁,婚盟见辱,是以华服盛装而亡”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带过了。


 绣儿,韩平偷香的帮手,与其说是受了男子得衣帛相赠,还不如说是因为内心对他的欢喜,在中间搭了一架桥。
 她本是专给大房的小姐夫人送衣装去祥瑞凤修补,顺便讨点布庄的剩料子做鞋垫,面子。总爱跟店里的小伙计搭讪几句只是为了多逗留一些时候看看让大小姐都微微动心的美男子,怀着豆蔻少女初开的情窦,那欢喜如泉,直渗到心头。直到有一次,正逢着小韩师傅背对着裁衣,着一件雪青长衫,听到她的声音,转过身来,被衫子的亮色与扣子的玉颜一映,越发显的眉宇青青,唇红齿白,那双长睫毛下的双眸竟婉若秋水,潋滟出摄人的柔情。
 绣儿抱着衣服,着实呆了半晌,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到面前来,宽宽的肩膀厚厚的身量,近的不能再近的时候,他一把握住她拽着衣服的手,把一只放有字条的小小香囊按在她的手心,她低着头听见自己心中咚咚的跳着,一身软绵无力。他的婉言相求,衣帛相赠,是她无法拒绝的。正如旧时戏曲中后花园的爱情一般,绣儿因恋上张生而做了那个红娘,单纯而无私的成全他的好事,将他引进了戴府的紫园。
 月下花园的光景和日间是不同的,小姐系着雪兔领薄呢斗篷,掩在一树大半含苞的梨花下面,裙摆下若有若无的足,竟有种悬空的感觉。是仙子还是倩女?他很近的俯看她,脸颊上凝脂般光洁细腻,隐隐闪烁着月光冰晶的辉。她感到他的呼吸轻轻的溢上她的眼睫,不由得微微战栗了一下。而他也趁这当儿拥她入怀,紧紧地,直到身上的热度把她凉薄的身子暖热,慢慢的,那冰雕一般的容颜有了红晕,在他的怀里愈发的柔软起来,他埋脸下去,把唇按在她的唇上,熟捻了女人的韩平在此时有些慌乱,先是细腻的吻,很快就狂乱起来,小姐在他的唇下臂中轻轻的战栗着。
 远远地,绣儿站在月洞门的后面,寂寞而又尽职的守着这一方属于情人的静溢时光。
 这日,小姐奉茶请安回来,一进屋里,见到穿着海棠红短衣的小绫正背对着她抹那张八仙桌。这天的天气格外的好,阳光透过花雕的窗照进来,在地上映下暖灰的剪影。小姐慢慢的踱过去,又踱过来,轻轻绞着手中的绉绸丝帕,自顾自的微笑了。
 小绫见小姐这样心情好,也欢喜道:“大小姐,今天太阳暖着呢,不去后花园走走?”
 月仪听了,一吓,忙摆手道:“不去不去了,才请安回来,有些脚疼。”
 “大小姐啊,”小绫尽心的双手使力,擦着桌面上嵌着的一块水墨大理石,脆生说,“我听杨妈说,梨花今早全开了,昨儿还打着小苞子,才一夜,就开的好好的,真是奇了。”
 月仪听了,呆了一会,一下子恍然大悟,脸上竟像抹了浓浓的胭脂膏子,满面通红起来。
 外头听见鹦哥说话的声音,打帘子进来的是西屋管衣的绣儿,满脸红晕衬着一身鹅黄色暗花棉绸衫,头发多用了油,梳的整齐,用一根与衣裳同色的细缎缚着,越发显得娇俏可爱。
 小绫扭头看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对小犬牙,还没搭上话,绣儿就过去笑嘻嘻的抢了她手中的棉布帕子,道:“好妹妹,歇息一下,给我罢。”
 小绫询问似的看着她,绣儿咬着耳朵说:“卢妈把长房赏的一点药材角子煮了鸡子儿,怪香的,叫你去吃呢。”
 小绫一听咽了下口水,但不确定,但对着她说:“我不信,你又哄我。”
 绣儿张开嘴让她看:“你看,不是有黄屑子么。”
 小绫刚要问,月仪听到了,赶紧说:“你去吧,也忙了这大会了。”
 “谢小姐了。”小绫欢喜的将手在围裙上擦擦,像只小兔般蹦着出去了。
 绣儿笑笑,仍使力擦着那块玉,月仪远远的问:“真有鸡子吃么?”
 “有的,只是卢妈没说要给她。”绣儿顿了顿,扭身向她说,“大小姐,你得赔我。”
 月仪一怔,绣儿已到了身前,小声说:“刚才二小姐那边的大丫头莲香找我借你昨晚穿的那件雪兔毛斗篷,说是她们小姐晚上要去张府赴宴。”
 月仪吃了一吓:“没借去吧?”
 “没有,我是不会借的,昨晚沾了露水,又不敢点灯,回来一直沤着,现在还有点潮,我理了一下,发现里头掉出花瓣和树皮屑子来了。那二小姐是个大嘴的主,动不动就爱搬弄,到时候发现什么不知会说出什么话来,你说我哪里敢借她。”
 主仆正说着,忽然听的外边有人喊起来:“哎哟,二小姐来了啊。”听声音是凤绮去老太太那边回来了,绣儿赶忙起身,刚把鸡毛掸子拿定,月茵就一脚迈进来了,后头跟着梳一对雀儿揪的莲香。
“姐姐,大早的好气色啊。”月茵自是不客气,落落在案桌一边坐下,绣儿忙手忙脚的插了鸡毛掸子又去倒茶。
刚送到二小姐面前,她张眼瞬了瞬,从鼻子里哼出一句话来:“哟,管衣扫灰的丫头怎么在这边倒起水来了?”
绣儿半天吱不得声,倒是凤绮从一边拿开,笑着说:“二小姐别笑这边乱了规矩,这都怪我刚才出去,屋里没人照应。上次老爷杭州那边得人倒是拿了一些上等的龙井,顶嫩的叶子,待我去沏来。”
大小姐一直在桌的对面磕着瓜子,一只玉手,十指尖尖的在二小姐的面前晃来晃去,眼光似笑非笑的也不看她,倒是二小姐的两只眼珠子跟着她的指间转了几个回合,插不进一句话去,一肚子的强索之气全给打了下来。
莲香老实,开门便是见山,“大小姐,我家小姐晚上要去舅爷爷家吃饭,想向你借那件白色雪兔毛的斗篷。”
“呵?”月仪这才转过脸来看她们,见月茵穿着一件银红色织锦梅花衫子,下着同色裙,便笑笑问:“怎么说?”
“是这样,上次元宵灯会,我家小姐见大小姐穿着着实好看,心下喜欢。便想借着穿一下,只是晚饭路上用,一去就交他们家的丫头放着,不沾荤气,一定好好的送还。”
月仪还是笑:“是么?那白的虽是藏的深,但多翻一下也无妨,只是妹妹,要穿什么样的衣服去呢?”
月茵一听,出了口气,有些得意的把身子向月仪那边正了正,把那灿眼的银红炫过了,笑道,“老太太新给的月例银子让祥瑞凤做的。扣子用的是鸡血红的玛瑙,姐姐觉得如何?”
“好是好的衣服,只可惜,你不会配她,哪儿有拿白斗篷配这种浅色银红的?整个都会肿起来了。”月仪冷笑着说完,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谁也不敢出声,寂静了好会儿,只听的她轻轻拈起一枚瓜子放在齿间,发出一声脆响。
 月茵被抢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再也坐不住,唯诺了几句便起身要走,月仪几句话抛过去一个梯给她下:“妹妹,等等吧,我另借你一件就是了。”一臂里转眼向绣儿道,“去把上次在余记做的火狐领子芍药红斗篷拿给二小姐,那件到是合适她这身衣服。”绣儿得令,笑嘻嘻的走了。
 韩平夜半回去之后,一直舍不得洗脸,让那混同梨花的粉脂清香伴同着自己入梦。他从十五岁起,就开始经历女人,但那些除了烟花女子,下堂妾们,就是寂寞的欲求一染的年轻寡妇。她们借着带这儿来裁衣的机会和他亲近,调笑,打骂。所以,一直在祥瑞凤呆着的老伙计们都说,韩平可为祥瑞凤招来了不少财气。所以,当同时和他出师的杨明成了上海分店的少掌柜的时候,韩平还被老板留在这边总店做师傅,原因除了他的手艺好之外还有,这边的女人可不能没有他。
 窗外已是鱼肚白,慢慢的要亮了,回字格花窗已成了淡白曙幕中漆黑的剪影,韩平隐隐看到年少的自己穿着一身白竹布短卦在裁床旁用功。他那时已出落的高高瘦瘦,唇红齿白,很是招人喜爱。染蓝门帘一掀,他看到老板娘走了进去,吩咐伙计。老板娘那时已近四十,肌肤丰艳头发油腻,鬓角上却插着一朵大红的宫纱绢花。她俯下身来往裁床那边掏余料子,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把胸脯擦在了少年的手臂上,柔软的,富于弹性的,一下,又是一下,蹭着他,他顿时汗毛直竖,哆嗦起来,然而她不肯放他,越贴越近的,那些碎料子是永远拿不完的,她在他身边太久太久,以至于他产生了无法忍受想逃开的主意。老板娘的高状身体把他逼到了角落里,她用一大堆碎布料子堵住他,一边拿手解开颈子上的扣子,一颗,两颗,直到襟扣也解开了,“小韩,我的里衣系带扯坏了,你帮我缝缝。”他听到自己在喘气,有一湓火从下面直直的烧上来,而那女人的身体实实的贴了上来,贴上来。黄黄的灯下,少年细长手脚扑腾的挣扎,妇人动情的呻吟,灯油耗完无人去添,灯火如豆,慢慢逝灭,就是长久的黑暗。。。。。。
 后花园的梨花,果然都开了,满树的洁白如雪,偶有落英。月仪扶着那瘦长的枝子,有一种目眩的感觉。微风吹来,拂面是梨花清淡的香气,凉凉的有花瓣贴上来,像他月下的吻。
 月仪轻轻叹了口气,仰脸倚树,全身就在梨花纯白的光晕里了。有细小的喧嚣远远的传来,好像是说笑的声音。月仪睁来眼睛,遥遥望去,只见张家大奶奶陪伴着月茵跟一个挺拔的青年从月洞门走进去,有一点笑语的角子飘来,王少爷长王少爷短的,似是二房将来的女婿。月仪的快乐忽然凉下许多,隐隐触动了李家退婚的旧事,想起昨晚和小裁缝的偷情,只能凄然一笑,长叹一声。
 阿林正在店里把一轴展开的紫色织锦一转转滚上,看见戴府的绣儿又来了,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招呼。
 绣儿笑笑说:“我家小姐要杭州那边的绣线,全套牡丹花的,再添点金绿色的线。还要一色白的上好汗巾底子。”
 “哟,大小姐绣汗巾子?给谁的?”阿林向丫头躬下身打趣道。
 绣儿白了他一眼道:“你管我们的,成天。。。。。。”可是那话还没说完就收口了,阿林顺着她的眼光转头看去,韩平倚门抱胸笑看着。
 绣儿见了他一下子竟脸红起来,慢慢的低下头去,长长的眼睫一丝丝的映在脸颊上。
 二小姐的婚事说下来了,估计就在下个月办,老太太示意一定要办的足够热闹,给上次的不快冲喜,二小姐这次没少收彩礼和月份银子,笑的合不笼嘴,连房里的丫头都跟着时不时收些银钱和旧裳,让别房的下人眼热。
 月仪这几日身上不舒服,请完安后回来又脱了衣裳,睡在床上。还没合眼便听见院子里有人在哭,嘤嘤呜呜,好令人生厌。她翻了个身,将面朝里,却听见外头卢妈聒噪起来:“大早儿哭什么?”
 “二房家的丫头欺负人。。。。。。”支吾着的是小绫的声音。
 “这话怎么说呢?”
 “我大早过去打水,小苹明明后来就硬要在我前面。我没她高就说了她几句,她倒骂起我来,还说以后有我在这给大小姐打水的日子,长着呢。我气了也要说她,可全水房的人都笑起我来了。。。。。。”
  卢妈正想再议,忽听的正房中什么东西砰的一响,碎了一地般 ,才想起大丫头一早就吩咐了小姐要补睡的事,吓的作声不得。这边厢凤绮已急急过去,把门打开,一进里屋,见床头几上的一套红豆色细景瓷盖碗碎在地上,褐色的茶汁蜿蜿蜒蜒,流了一地。
  月茵来得时候离午饭还差一个多时辰,她从月洞门进院子的时候,恰缝西厢房里的月仪正准备起来,才把小脚伸进金绿莲花的钩鞋里面,就看到凤绮进来禀报,说二小姐在正屋候着等她前去帮她挑嫁衣料子。
  月仪听了一言不发,只将脚从鞋里拔了出来,重又缩回被子里,冷冷一句:“去回她,就说我不舒服,叫她自己挑吧。”
 韩平再次来得时候,梨花还盛放着,却隐隐有了凋零的影子。小姐没有披斗篷,单薄的身子叫他生怜,他抱她入怀,任她在怀里抽泣,直到染湿了他的胸膛。
 月仪默默的坐在窗前,望着远天的月亮,右手支腮,垂下大波浪的袖子,苍白而冰冷的清绸,晾了满案月光。遥遥地,传来别院的萧鼓和戏子若有若无的唱腔,月茵爱听戏,要出嫁的姑娘,再怎么任性也可以依着她,就像她那时倾其所有裁制华服一样,新嫁娘有她的权利求的自己想要的东西,毕竟人生一世,只有这么一回。可是,现在呢?她又成了什么?未见面的夫君跑了,婚也退了,那一堆锦绣差点也化了灰。她使了所有的力步上云端,没想一脚踩空,高高的掉了下来,摔的不成人形。这时有那么一个人把她捡起来拼好,她便也无力的应许了,仿佛随波逐流的浮萍,听天由命。但是男人,真是奇怪的东西,不知时便不觉得如何,可一旦入了他的怀,就成了蜘蛛线上的蝴蝶,怎么也挣脱不了,天天只要闲下来,她就会想起他,柔软而甘甜的唇齿,宽阔而温暖的胸怀。可是想再多有什么用呢,他们就一直这样下去吗?月茵从小就不如她,可如今呢,什么都比她要强了。
 月仪心里一转到这念头上,那种月夜细腻的愁思顿时云散,固化为悲情的怨气堵上心口,所有的声响都一刹那都变的如刀锋般锋利起来,远远的听见门口挂着的鹦鹉哇的一声叫,如吨刀一般剖向她好不容易维持着的平静,后来,它仍不肯平息,一而再再而三的尖叫,夹着扑扑的翅子声,热闹的声声见血,月仪一下子愤怒起来。
“来人!来人哪!”小姐大喊起来,“把鹦鹉扔到偏屋去。”
 最先听到小姐叫喊的绣儿正好接了这差事,用杆叉把鸟笼卸了下来,放在地上,里头的鸟儿扑扑的飞着,哇哇又叫了几声,“嘘——”绣儿蹲下小声吓它道:“你再吵再吵,叫卢妈把你的白毛毛拔光,配上天麻火腿炖汤吃。”
 鹦鹉听了这话,吓的再不敢吱声,栖在杆上直罗嗦,绣儿得意的把它拎起来走了。
 月茵定做婚服的事情本来应该顺顺利利的,可是,却在王家那边卡了一下,那王少爷前阵去上海,正缝着新式旗袍在上流社会和风月场所同时兴盛。年少气盛的男子被那艳异的装束吸引,产生了一个极大胆的念头,他渴望他的新娘在新婚的时候穿上大红织锦的旗袍,不用红盖头,让她的美丽最大限度的当众绽放出来,在艳光四射的同时也给予他一个男人最向往的情欲高涨的酣畅。
 所以当上海名伶小丹凤的照片被王少爷亲自送到的时候,戴府沸腾了,老爷太太们分成两派争论,只怕没把戴府掀翻,当着老太太的面,反对派说:“现在的年轻人,成何体统?千金小姐都要装束的和青楼女子一样才能出嫁吗?革命,外头天天革命,革来的就是这种伤风败俗的东西吗?”支持派说:“听说那衣服是跟洋人学的什么立体剪裁,洋人几百年的贵妇都是穿那种衣服,这种也好啊,只需要过去半件衣服的料子。”“可是那是什么东西你们知道吗?那个什么小丹凤里面居然不穿裤子。。。。。。”纷纷扰扰中,凸现出静坐的月仪白面红唇严妆的脸,轻轻打着扇子,忽明忽暗。

   
 “好了,大家都静一静,老太太要说话了。”侍立一边的翡翠听老太太咳嗽了两声忙发话下去镇住众人,大家一下子安静下来,个个翘首盼着。
 “他要月茵穿旗袍就让她穿吧,免得又被别人说成是守旧的人家。我看了那个画,那衣服确实好看啊,只是开叉那确实有点不象话,就这样吧,那叉就不开了,做成裙子,你们觉得呢?”老太太慢悠悠的一席话当场稳住了局势,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月茵的一颗心砰砰直跳,脸上涨的通红,微微喘气。而月仪的神情却是与她冰火两重,淡淡地,冷冷的,慢慢的把下巴儿抬了起来,斜斜地敛下眼睫,咬紧了嘴唇。
清晨的时候,绣儿照平日把备好的衣服送到小姐房里,雕着孔雀牡丹的镜框中,清光如水,小姐的面容,比平日还要苍白,可嘴唇却上了很浓的胭脂,比平日更要红。此时,她着一袭洁白衫子,只在掐腰和半个领子处晕了淡淡月光般的青华,是细密如织的花。
月仪从镜中瞥见绣儿衣案上的柚色衫子,幽幽叹了口气说:“没有更好的衣服了么?”
“鲜艳的常服前几天都轮着穿过了,如果大小姐不喜欢,我再去找几件来,只是料子素净些,这,可是小韩师傅亲自缝制的。”
“他好久。。。。。。”月仪说了半句的话见凤绮在一边,只能生生咽回去,悲伤的低下脸,乌黑的秀发垂下半边来,掩了小半张脸,益发显得楚楚可怜。她细白的手指伸向绣儿胸前,拈起扣子上系着的掐丝银针筒,从里面抽出一根针来,没等边上两人拦阻,就一下子刺上了指尖,看着那鲜红的血珠慢慢地渗了出来。

   
 在妹妹婚礼的那一天,月仪精心梳了个凤尾如意鬓,簪上八宝青鸾金步摇,戴上珍珠水钻银耳坠。足下塞了许多棉花,穿一双珠绣高底小皮鞋。化妆的时候没抹颊上的泪妆,把一双细眉修画成一弯新月,嘴唇也照着小丹凤的样子格外涂抹的隆重些,比往日单纯的隆重减了很多繁复,但从骨子里却透出一份成熟的妖娆来。
小姐已是女人了,和做姑娘时自然不同些,但是。。。。。。绣儿不敢多想,最后便把红色的薄绒斗篷给她披上,一路送出来。
当送亲的长队进了王家院子的时候,真的是隆重而热闹的地方,比月仪当年出嫁尽也胜出几分来,月仪从轿子里出来,冷冷的仰望湛蓝的天空,红绫罗带,轻盈而热烈的飘舞,她的心中充盈着奇异的紧张与快乐,她要当众撕了大婚的妹妹的脸!如此忽视和轻薄她的家人的面子!站在小姐身边的凤绮听到小姐发出的冷笑,不禁周身一寒。
进的正厅的时候,已聚满了两家的宾客,一边是在南京开有钱庄和织厂的王家,一边是本地旧族戴氏,当地国民政府的要员也携夫人来了。大婚的王少爷远方的堂兄是位年轻魁伟的军长,名剑雄,字仲云,也一身戎装的从老远的山东来参加侄子的婚礼,在长袍马褂的男人们之中十分惹眼。月仪就在他的对面,却正正迎着他的眼光,他眼睛发亮的望着她,月仪被他看的生厌起来,扭过脸去。
新娘子就要来了,月仪的心剧烈的跳了起来,很快很快。她的胸口滚烫,指尖却是冰凉的,慢慢地,她把身上披的那件火红的斗篷解了下来,露出里面华美的真丝霓裳,鲜青蓝大牡丹花的色彩一下子便从诸位客人的红装中跳了出来,修长娇艳的身躯,精美绝伦的旗袍,细小闪光的水钻珍珠,刹那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月仪疯了似的将本末倒置,居然在新娘踏进正厅门槛的那一刻,把所有人的目光全吸引到她的身上来,如此艳美的姿容与服饰,相貌平常娟秀的月茵哪里比的上?而王家一边,新郎的目光目不转瞬地投向月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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