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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有女-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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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第 177 章

其实早在朝中露出下手整治各处书院的风向之前,韩世朗已在徽州大刀阔斧先行动手。韩家老太太病逝方一年有余,徽州书院已在韩家二房手中几十余年,又是居孝守制,又是夺叔父权|柄,韩世朗顶着不仁不义不孝的骂名痛下利剑挥斩书院和徽地世族的联系。
    韩家名义上的家主韩老太爷虽已老朽,不理俗务有多年,仍一力站在嫡长孙身边,支持韩世朗的举动。
    徽州风声鹤唳,书院在摇摇欲坠间,京城乃至天南海北的徽派文人人心惶惶,没了先前拧成一股绳的精神气,私下联名准备口笔讨伐韩世朗。
    文人的笔比刀剑还要利,比砒霜还要毒,鸡肠小肚全掩在锦心绣口之下,文章一出招招冲人要害,不置人于死地誓不罢休。
    韩世朗处在风头浪尖,顶着压力行自己欲行之事。
    同样为世家宗子,苏元成却在燕京繁华地醉生梦死。百年世家的沉淀,自出生他就比别人高贵几分,从小优渥的待遇不消说,当真养在金山银山中。入朝出仕也能凭着姓苏就能被点为榜眼,名利显贵得来全不费功夫,他早失去斗志和雄心。
    猛听到朝中的动向,苏元成第一个念头便是秦家在做怪,转而想到秦家正在走下坡路,放眼望去几十号人的大家族,没人能挑得了大梁。后来他想到了天子近臣,自己的连襟孟焕之。
    当初苏元成可没把几个连襟放在眼里,逢着那年心情不好,出了京城去散心,碰上正当妙龄的锦娘,也是贪一时新鲜,谁料后来竟接连出了几档子事,他不得不把锦娘纳回府当妾。
    他觉得心中不痛快,锦娘更觉委屈,天天哭丧着脸,去了两回全摆着臭脸,苏元成早把人抛之于脑外,记不得府里还有这么个人。
    若不是苦于寻不到机会和九妹夫套近乎,他早忘了了锦娘是谁,或许从未在意小妾的表哥也是自已的连襟。
    今天三房几位女婿聚齐,苏元成陪着笑脸款待三位妹夫,他自觉已很是亲和,看到旁人眼中未必。
    孟焕之身在低处看别人眼色久了,一眼瞧出苏元成笑意背后的不甘和不屑,亏得这位连襟只在编修馆清贵所在混前程,放到六部、州府衙门几天便让别人把底细摸透。
    孟焕之行事有一套章法,很少受别人影响,特别是外面的大事。家中琐事,都是由着妻子喜好,她说不喜羊肉,他便也少吃几次;她喜欢闻桂花的香味,院中多种几株;她们姐妹情深,孟焕之娶妻随妻努力与几位连襟处好关系。
    想到苏家姐夫请自己来的真正意图,孟焕之不动声色,对着杯之中物出神,一只青花瓷杯探到他面前。
    “九妹夫,来先干一杯。”苏元成带着笑意相邀。
    孟焕之从善如流先干为尽,露了杯底让大家看,引得几声哄笑。
    苏元成趁机坐下,似漫不经心问起:“近日听了几句风言风语,我心中不安,想寻妹夫求证,圣上真有查封书院的意思?”
    孟焕之笑意清浅,“圣上的心思外人如何得知,姐夫多虑了。”
    苏元成面现失望,侧头望向其余两位连襟,董、梅两位正低头窃语,不曾向这边张望。
    董首辅为人古板,董家四公子天性憨厚,没胆在外面大包大揽给自家父亲添乱,一逢听有人说及朝中事,他缩着往后躲都不及。
    梅家也是数代清贵,家中上下全担着闲散不紧要的差事,梅鹤然又未出仕,于仕途经济上一窍不通,听见也全当没听见,只寻了和他有几分投脾气的七姐夫小酌。
    话虽如此,孟焕之还是提醒了一句:“韩世兄在徽州的举动四姐夫可知?前路虽难,有人在前面披荆斩棘开路,后人行事容易许多。”
    他自恃清高,不愿干出公报私仇的行为,说出去大家都是秦家的姑爷,该提醒的地方孟焕之只点到为止。
    苏元成提着酒壶的手顿了顿,满脸愕然,这是让苏家也效仿韩家的举动,自断臂膀。他不敢贸然下决定,但有一点,族中反对之人占九成以上,更不消说与书院利益相关的各派势力,蜀中知府恐怕也不愿见一块大肥肉化为乌有。
    书院不是他一个人所有,也不是苏家全族所有,集聚蜀中几十个家族的心血,历来培养出仕子分散到全国四处,源源不断为巴蜀大地添柴加火。苏元成不敢做千古罪人,连根拔起百年世家的根脉;他也不能以韩世朗为楷模,独身一人面对千夫所指。
    想到后果,苏元成不由浑身打个寒颤,瞅着连襟镇定自若的神情,只暗自腹诽一句,总有一天要你好看!
    *******
    近黄昏时,前后院宴席各罢,知言姐妹带着孩子分别告辞,跟上各自夫君回府。
    意儿同几个表哥及表姐玩得高兴,高举着手中的玉虎头给父母看,小手指着苏府大门:“苏家哥哥送给意儿的。”
    他还有点分不清你我之分,说自己时用名字代替。偶尔知言说一句你的,他也会跟着说你的,完了还瞪着萌萌的大眼睛困惑不解。
    孟焕之故意逗儿子:“哦,这是苏家哥哥给你的,真好看,让爹爹也瞧一眼。”
    意儿扫一眼手中的玉虎头,把它放到父亲手中,很认真地纠错:“不是你的,是意儿的,意儿的。”生怕父亲记不下,连说两遍。
    知言在旁掩口笑,坏人,就记得逗儿子。孟焕之在家恶趣味十足,最喜欢逗她和意儿生气,自个乐不可支,美曰其名让她俩娘儿俩现出本色,他怎么不现出本色?
    孟焕之和意儿为争执你的和意儿的两者之间分别,小的那个快哭起来,大的浑身透着得意,轻挑眉梢等着儿子掉下泪珠。
    知言适时打岔,抱过意儿安慰:“坏爹爹,咱们不理他。”
    意儿很卖力地点头赞同,头顶上的红绳随着晃动。
    “坏爹爹,爹爹坏。”
    嘿,他倒自己玩得乐乎。
    孟焕之唇边噙笑,轻摸一把儿子的头顶,靠在条垫上养神。
    瞅着空当,知言要为知画母子问一句:“焕之,苏家真的要倒了?”
    “嗯”,孟焕之也不睁眼,凭着感觉把妻子揽入怀,轻拍她的肩膀问:“四姨姐给你脸色瞧了?”
    “没有,我只是想替四姐问一声。”
    知言声音软糯带着撒娇,够到孟焕之衣领下玉麒麟,抓在手里把玩。玉雁总不及玉麒麟圆润,何况一个她只戴了三年多,另一个挂在脖间有十年,两人在一起,她手下总伸到孟焕之的脖子处,就像现在。
    孟焕之按住妻子的住,漫谈其他:“知言,你有无想过意儿的将来?是愿他像四舅兄一般,虽生在富贵乡,却自幼受常人不曾受的苦,寒暑往来,对窗苦读。还是愿他像四姐夫一般膏梁纨绔,坐享百家世家的积福,却不能担起家中重任。当真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可惜了苏氏的姓氏。”
    话说完,他睁开眼定睛瞧向妻子,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变化。
    知言回答地很是干脆,指着懵懂的幼子说道:“我既不想意儿学四哥,也不想让他长成只知吃喝玩乐的贵公子哥,意儿只做他自己。”
    她眼中的认真令孟焕之怦然心动,乘着儿子不注意,偷偷香了妻子一口,轻声问道:“为何?”
    知言说着自己的理由:“四哥太累了,从小担着重任,他没有正常幼童玩乐的时间,长大后也是,他那么拼,看得我心痛不已。咱们意儿不要像他。你也是,给自己背负太多,比四哥还要累。”
    她定定注视着孟焕之,她无法改变他,只想让他多轻松几回。
    两人都不说话,车厢内静默无声,意儿很是纳闷,抬头左看看,右看看,眨巴着眼睛讨好:“爹爹最好!”
    孟焕之怀搂妻子笑出声,轻声应下:“好,意儿的将来由他来决定。”
    “苏家不会势如山倒,四姐和孩子的荣华还能保得住,苏家外甥的前程得要他自己打拼,有利有弊,就看四姐夫妇如何教养儿子成器。”
    有孟焕之给的定心丸,知言放下心。
    知画最通情理,能想通其中要害,养大一个纨绔的儿子和教育好一个知耻而后勇的儿子,这当中天差地别。她会打起精神,把两个孩子都养好。
    想到锦娘的女儿和知画亲近无隙,知言不无自嘲,她绝对无法心平气和对待丈夫和别的女人生出来的孩子,更无法做个合格的嫡母。
    “你不许纳妾。”
    突兀冒出这么一句,孟焕之也是愣了,细看妻子气嘟嘟的样子,故意在她耳边戏语:“偏不,今晚回去就纳一个。想想看,给娘子改个何名,叫桃花可好?晚上府里办一桌酒席贺桃花姨娘,你说,咱们挑那一个院子圆房?”
    那管他说没说笑话,一丁点念头都不能容。知言气恼,抬头冲着某人肩膀狠咬一口,孟焕之轻“咝”声做势要捏她的脖子。
    意儿看见父母在打架,意儿最喜欢娘亲,当然要帮娘亲,他手脚并用爬过去冲着孟焕之另一头肩膀猛摘一口。
    孟焕之差点喊出声,儿子这一口是真的咬。意儿一口小米粒大的钢牙咬住不松口,还是知言哄着意儿松开,强忍笑意亲吻安抚孟焕之,意儿瞪着发亮的眼睛等着受娘亲表扬。
    知言只有夸奖他:“意儿真能干,不过可不能再咬爹爹。”
    意儿不明白,细糯的声意说话:“爹爹没哭。”
    知言觉得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治愈自己快笑坏的肚子。
    孟焕之大致瞧了下两个肩头一大一小牙印,他真是裁到这娘儿俩手里,哑然失笑,轻弹儿子的脸蛋:“爹爹不会哭,不过意儿要做男子汉,要凭本事说话,咬人绝对不行,没有下次。”
    意儿滴溜着眼睛更不明白,男子汉,听起来比小舅舅送来的玩具还要厉害,大概可以哄得成儿哥哥帮他上树摘花。他很用力的点头,“意儿要做男子汉,不咬人。”
    孟焕之教育儿子是一套,晚间对着知言又是另一套。损一赔十,他身上有两处牙印,至少要在她身上留下两百处才算公平。
    知言大骂他是骗子,某人在家厚脸皮惯了,留完印记,得意洋洋卖弄道:“我又不准备做男子汉,当个小人就成。”
    知言真想把这句拿到外头去说,看他还有脸在朝中混得风声水起。

☆、178|第 178 章

离开翰林院到大明宫中当值,身份不同于以往,处境也大不相同,逢着同僚相邀,孟焕之不敢过于孤高,十回里拒绝八次,剩下两次从大流跟着随前去。
    京城里头供官老爷们消遣的去处不少,上不了台面的勾栏欢场肯定不行,人多眼杂不说,一帮庸脂俗粉,附庸风雅的文人嫌掉价。
    京中第一酒肆燕云楼也非上乘之选,去了全是熟面孔,光顾着做揖打招呼就得耗费不少功夫。
    久而久之,京中应运而生几处高雅的酒楼和别院,地处幽静偏僻,清新雅致。内有才艺的清倌艺人弹奏丝竹,配了上乘的家俱陈设,且还有品貌不输于名门闺秀的伶人做陪,极是会观眼色,进退得当。
    孟焕之来这家别院已是第二回,做东是谁不打紧,要紧的是他背后究竟是何人?
    头一回只上香茗珍肴,珍帘外隐约可见一位佳人奏出高山流水,曲调优美却带着十足的匠气,宾主小酌几杯各自回家。
    今回。。。。。。
    孟焕之放下手中浅釉瓷杯,轻拂衣袖,只浅笑问道:“陈大人,说好寻常小聚,何必如此大动干戈罢。”语气虽轻,面上也挂着笑,言语中透着冷意。
    被唤为陈大人的中年男子满脸堆着谄媚的笑意,一双鼓出来的金鱼眼滴溜不停,指着屋正中两位绝色女子,打着哈哈:“孟大人太过小心,两个奴婢而已。”
    不等孟焕之回应,陈大人边使着眼色招呼道:“来来来,快给孟大人斟酒。”
    秋意深浓,京中人大都换上夹袄,欢场上佳人却只着亮丽的桃红抹肚,半透明的纱衣轻裹,妙曼的身形显露无遗,一颦一笑都经过训练,眉眼一挑勾人魂魄。
    当中一人拿着酒壶径直走过来,似无意间手臂轻抬,袖儿全滑到肘弯处,半截皓腕横在孟焕之眼前,说起话也是宛若莺啼。
    “孟大人,莫要嫌奴家粗笨。”
    她倒也知道分寸,头回见面不敢再造次,斟完酒后只站在桌旁,娇花含羞,眉眼含情。
    孟焕之面色越来越冷,轻笑一声:“陈大人,这就是你所说的要事。”
    正处在风头上,靠上来的无非那几家,韩家被韩世朗从内破除陈腐,徽派文人没功夫找朝中门路。剩下的苏家和司马家,司马清向来自视过高,不会把御驾一位小文官放在眼中。只有苏家,先有苏元成试探不成,再寻了人走孟焕之及几位阁老的路子。
    陈大人籍贯何处?在何地进学?入朝后又与那些人亲近?
    孟焕之脑中一一过着各条信息,有了几分定论,只站起身做揖,朗声道:“大人美意,在下无福消受。大人慢受,恕我先行告退。”
    话音落,他已抽身往外走,掀起竹帘,听到隔壁有轻微动静,外屋四五个丽人齐福身,孟焕之目不斜视,走出屋外,方觉空气清新。
    且不说身后陈大人紧追慢赶也没拦住孟焕之,廊下长兴等得心焦,伸长脖子张望,心中直嘀咕,大爷也该出来了罢,别再出岔子,回去对着大奶奶不好交待。
    长兴没敢吃酒,严守着主人的吩咐守在檐下,见到孟焕之出来,忙牵了马迎上去,待出了院门,他才压低声音道:“没见到再有旁的人来,不过马厩里拴着一匹青花骢,四匹寻常枣红马。小的仔细看了料槽,只剩了一小半,马儿也吃饱了养着神,想着在咱们之前就到了。”
    孟焕之颔首笑夸道:“真是大有长进,自从娶了立冬,你也变得机灵了几分。眼看着要当爹,更是比以前要稳当。”
    长兴颇不好意思挠头,实话实说:“立冬总说我太笨,要是再换个别的主子,早被赶了出去,那能在大爷身边贴身侍候。”
    孟焕之露出真心笑容,用马鞭轻抽长兴一下,“说你是实心的呆瓜,一点都不假,赶紧回家,免得去晚了又被立冬教训,我看你小子这辈子也夫纲不振。”
    长兴跟在主人身后,瞧着他急匆匆的样子,难道不也是怕大奶奶生气想急着回去。夫纲不振,大爷你也没好到哪里。
    *******
    早在下午孟焕之便派了人来传话,说他今天不回来用晚饭,叫知言母子不必等。
    意儿嘴里嘟嘟囔囔要爹爹,领着成儿跑到前院大门处等了好几回,回来噘着小嘴来磨知言,要她变戏法把爹爹变回来。
    儿子天生就是磨人精,知言抚额哄他:“意儿乖,和娘亲先用饭,眼睛闭上睡一小会,爹爹就回来了。”
    意儿扭着身子不愿意,小手放在背后,昂着小脸蛋,眼睛中带着执拗,很是执着:“不要,意儿就要爹爹。”
    孟焕之每天回来都要陪儿子玩半天,意儿已习惯了有父亲的陪伴度过用晚饭和睡前时光,娘亲哄也没用,他只要爹爹。
    这孩子脾气牛倔,也不知跟了谁。
    呃,谁让意儿有个大名鼎鼎的曾祖父,孟仲白铁骨头的名号可不是白得来,能在诏狱呆上三年大刑受遍还不死的人,开国以来也只有屈屈不到五人。
    知言现在担心儿子将来不好管教,不到两岁的小豆丁,跟他讲道理又讲不通,只有耐着性子说好话。
    意儿听到爹爹可以陪自己一整天,终于不再念叨,乖乖坐到桌前用饭。
    知言当然使了诈,应诺后天让孟焕之陪儿子一天。因为意儿知道明天的含义,对于后天的概念,他就有些糊涂。免得孟焕之忙起来不着家,兼顾不到儿子,他又对着知言撒娇耍赖。
    好不容易把儿子哄睡下,知言回屋坐在灯底下对着今年几处庄子上的帐目。南边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燕京和沧州两处的田产倒比往年多了两成,当中似乎也有一丝不妥。
    大宝就在眼皮子底下,理应不会做假,京城近两年风调雨顺,几个姐妹的田产都有增收。沧州那边是几位老家仆在打理,恐怕不知不觉中被人塞了好处。
    全冲着孟焕之如今的身份来的,等他回来要支会一声,好心里有数,派人回沧州一趟探个究竟。
    知言边想着,听见院里有动静,帘子打起时,孟焕之已取下官帽拿在手中,猩红官袍上沾着酒气。她不禁皱眉,待走进了闻见他身上另一股味。
    知言佯怒坐到椅上,理亏的那个人凑在她身后陪着好,“娘子快莫生气,再拉着脸明儿可就长丑了。”
    “长丑了更好,你巴不得,好有理由出去寻快活。”知言一把夺过他手中官帽放在桌上,瞪大双目斗嘴。
    就知道她相信他,孟焕之只唯唯喏喏应好,小意温柔哄着妻子:“为夫在外没顾得上用饭,劳烦娘子替我张罗一桌,再温上一壶酒,我有话要与你说。”
    知言细看他的神情,不像是假,收了使性子的心情,打发丫头到厨房传饭,复又站起来帮着他更衣,指着沾了脂粉味的官袍发狠话:“下回,再带着不明来历的气味,别想让我给你有好脸色看。”
    孟焕之洗漱后理着衣袖,轻声应好。
    厨房里早备着几样酒菜,一烛香功夫全都上齐,正好孟焕之可以借空当去瞧一眼意儿。
    厢房里借着熏炉微弱的火光,依稀可见儿子睡得香甜,小手握着一样东西放在被子外,他扳开意儿的手取下玩具,再把小胳膊放回被中,才轻手轻脚回正屋。
    知言拿出一对芝耳杯左右端详,听见脚步声,便说起意儿的难缠,“这孩子,天生牛脾气,凡是入了他的眼,不达目地誓不罢休。倒也不哭,一个劲儿磨人。你晚回来一遭,我身上要掉一层皮,你晚回来十次,肯定会让我折寿一年。”
    “胡说!”孟焕之拧着眉声音略严厉,“哪有咒自已折寿的说法,我看你比意儿还要不懂事。”
    “好好好!”知言认错态度极好,软了声调撒娇,“我只是信口一说,夫君莫怪。”
    孟焕之轻摇头,坐到桌前狠弹知言额头,极为认真叮咛:“以后不许信口胡言,听见一次罚一次。”
    好吧,他忌讳谈死,知言就不提,拿着筷子为孟焕之挟菜,瞧他风卷残云的样子,看来在外头真没用饭。不能吃也不玩,跑出去苦哈哈做甚么?
    吃了有七分饱,孟焕之放下筷子,拿了酒杯浅抿,闲适信意,几年的时间他愈发深沉如海。
    “知言,抽空告诉四姨姐一声,让她劝说四姐夫不要再费周折,免得动静闹大了不好收场。”
    “啊?!”
    知言惊讶,“四姐夫又捅篓子了?”
    孟焕之轻搂了她,温声道:“没有,只是让你传个话,他们心中明白。我若出面,四姐夫心中不相信,但愿四姨姐能劝得动他。”
    孟焕之自视为君子,不会乘人之危落井下石。苏元成不这么想,三番五次试探,总觉得连襟给他暗中使绊子,在天子面前进谗言。
    朝中削弱三大书院影响力的举动已是定局,朋党之祸由来已久,近年来更是扰得朝中不安宁。从长远计宜,孟焕之亦主张查封各地书院,将来或可转为州办公学。
    他做事不对人,只关对与错。
    知言有几分明白眼前的男人,爽快应下,凑近讨要好处:“我这么机灵,夫君一定要有谢礼。”
    孟焕之垂头眸色变深,语意悠长:“哦,娘子办好差事,我一定重重有赏。”
    讨厌!满脑子只想着那么一回事。

☆、179|第 179 章

知言的一点小心思瞒不过孟焕之的眼,他带笑轻捏妻子的鼻子,“小模样,犯着醋劲,又嫌我不正经,当真难做。”
    他不提还好,一说起来知言心中总有那么一丁点不痛快,她成天闷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可好,每个月总有几个晚上不着家。现在守着规矩,以后呢?别说十年,五年以后,两个人之间的情意变淡,还会像现在洁身自好、不沾惹花草?!
    知言也不能天天追在孟焕之的身后,逼着让他做出保证,她唯有信他,也唯有让自己变得更吸引人。
    玩情趣,事先也没准备好,还是先谈正事吧。
    知言大致说了沧州报来的收成,田产和商铺都增了两到三成的收益。另据小道消息,孟焕之的奶娘周妈妈都抖起威风,以次充好高价卖着米粮。
    孟焕之轻捻着手指思索,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还没做到封疆大吏的位置,已经有人在前铺路打点,无利不起早,得要了断他们的心思。
    “柱儿为人机灵,派他和长山回沧州一趟,把多出来的租子退回去,再把赁商铺的几家过一遍,发现当中如有不妥,宁愿退了租子也要撇清关系。周妈妈那边,让长山出面让她收敛着点。”
    他动了怒火,都不用奶娘的称呼,直称周妈妈。亡母留下来的老人,又是自己的奶娘,若当真知道好歹,当初也就不会被赶出去。再仗着以前那点情份行不轨之事,莫怪他绝情。
    知言点头,“明天一早就打发他们出门,正好可以赶上太婆婆的忌日,我已备好了香烛供品,让他们一道带走。”
    忆及逝去的祖母,孟焕之轻声叹息,一下一下抚着知言的后背,“当初要你那么小就嫁过来,真是受了委屈。孟家只顶着祖父的名声,外面空架子内在全是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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