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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恩-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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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浅,在黑夜里警惕注视着不远处的军队。
  这队人竟有两三百之多,囿于深宅的沈寒香不知道,忠靖侯出征之后,战事一度恶化。安居乐业的中原人并不知道,关外已经狼烟四起。
  这不是她们需要关心的,也不是老幼能轻易获悉的。战场和国事属于这个朝代的成年男子们。
  这时候怀里的小脑袋动了动。
  “你还不睡。”男孩不满地拽了拽被子。
  “我不困。”顶着黑眼圈的沈寒香不要脸地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睡,我来放哨。”
  沈寒香嘴角弯了弯,“你知道放哨?”
  “我知道。”男孩抿着嘴,坐起身来,真的像个哨兵一样小心翼翼又紧张地监视不远处的军队。二十辆囚车被铁链锁在一起,晚上没有士兵乐意伺候这群活“羊”,大小解都得在车上。
  沈寒香观察了这么些天,被俘的多是有钱人,兴许那些外来者是要用他们去换取赎金。每辆车有一个角落用来撒尿,夜晚很冷,骚臭味并不明显。但这还是让女人们难以忍受。曾经有个容色艳丽的少女提出不能这样,士兵仿佛听了什么笑话,一把将她拽了出去。
  那场凌辱持续的时间沈寒香记不清了。
  但从那之后,女人们都成了温顺的羊。男人们为了保命,个个装聋作哑,只有那女子的哥哥,在照顾她三天三夜之后,黎明来之前,周围人发出惊叫,他们已经成了两具僵硬的尸体。
  妹妹是被掐死的,哥哥则咬断了自己的腕子。
  他们很安宁,最后被叉出扔在路上。沈寒香最后看见那对兄妹的样子,是他们像两个缝得不太成功的布偶,歪在那天清早因为下雨有点泥泞的道路上。
  “你快睡。”男孩的语气十分不耐烦。
  “你叫什么名字?”沈寒香凝视着他的眼睛。
  那十秒钟似乎男孩在考量她是否值得信任。
  “也许我们中的谁会早死,谁会活下来,我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沈寒香,是京城梦溪县人。你要是活下来,逃了出去,得替我去梦溪县报丧。”沈寒香顿了顿,她怀疑这六岁的小孩能不能懂什么是报丧,但还是把话说完,“你能办到的,对吗?”
  男孩的眉毛难受地拧在一起,“你怎么这么……非得死不可吗?”
  “万一呢?”沈寒香坦然道。
  “我叫孙严武。”小孩拉起她的手掌,在她的掌心里写下自己的名字。随即沈寒香也依样画葫芦,在他手心里写她的名字。
  “你是哪里人?”
  “庆阳郡。告诉你也没用。”孙严武不耐烦地摆摆手,“我是不会死的。你最好想办法活下去。”
  沈寒香嘴角抿了起来,她疲倦不堪地合上眼睛,心里却涌动起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在这样的境地里,如果孤身一人,很容易就选择放弃,但连个小孩都这样坚定,她也得活着。
  被士兵猛烈的鞭子声惊醒时,沈寒香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天还没亮。孙严武趴在她的怀里,也刚醒来。
  “下车下车,快,你们这群死羊,快点下车。”随即鞭子猛抽在人或车身上。
  沈寒香抱着孙严武矮身钻出囚车,这是连日来他们第一次下车,没有人想逃跑,或者说,没有人能逃跑。四周都是兵士锋利的刀尖对着,俘虏们又渴又饿,严重睡眠不足,个个身歪足痛,根本没法逃跑。
  “站好!”粗鲁的士兵将孙严武扯开,推到另外一队人中去。
  “男人女人分开站好,不许交头接耳。”喝令声生硬,外来者本来说的话并不是这种。
  沈寒香的视线跟着孙严武,直至看不见他了,才转过头来。她的脸被自己抹得很黑,经过了这么多天行军,所有人都灰头土脸。她舒展开背脊,浑身酸痛带来活着的真实感。
  紧接着所有人集合完毕,从刀锋列队之中走出来个像长官的男人,厚厚的毡帽掩盖着他三分之一的脸。
  皮毛之下的鼻梁高挺,嘴唇刻薄,肤色黝黑,皮靴一直包裹到他的小腿之上,那壮实的腿脚让人觉得只要被踹上一脚就会当场毙命。
  沈寒香垂下眼睫,心想,也许要到达军营了。
  那男人走到队列之前,开口竟然是流利的官话——
  “我们是西戎的部队,还有三个时辰,你们就会到达我们的大都。之后我们会奉上纸笔,请各位写一封‘家书’,只要听令行事,我们不会伤害各位。”
  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
  女人们则惶恐地左顾右盼,沈寒香与旁边的女人匆匆对视一眼,她看得出,女人很害怕,嘴唇一个劲抖颤,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她面黄肌瘦。也许洗掉脸上的泥土,她也是这副模样,干燥的风沙早已经带走女人们雪亮的皮肤和润泽的嘴唇。
  “那你们什么时候放我们回去!”有个童声问。
  冷汗从沈寒香额头上滋出来,她禁不住皱了眉头,手掌紧攥成拳。
  很快,士兵们找到发声的人,那瘦小的身体被推搡着带到人群前面。他的个子还不到敌人长官的腰。
  孙严武倔强地仰着脸,带着初生牛犊的勇气,唯独一点细微颤音泄露出他内心一点就着的恐惧。但他又问了一遍,“你们什么时候放我们回去,回我们的家去,我们不是牲口,你们不能用鞭子抽我们。”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时间在下午两点。(づ ̄3 ̄)づ╭?~

☆、九十八

  
  短暂的静默之后,苍天下爆出一阵大笑。
  离得近的众士兵笑得直不起腰,孙严武扭动着手臂,却挣扎不出。
  那长官一声咳,士兵们立刻肃立,不敢再笑,显是军训甚严。
  “你说得很对。”皮靴每靠近孙严武一步,沈寒香的拳头就多握紧一分。这个关头不应强出头,但那还是个孩子,十余日的同吃同住俨然已让孙严武成了她的亲人。
  “但最后一句不对。”长官伸手,立时有卫兵恭敬地将鞭子放在他手中。孙严武少不得要吃一顿鞭子了。
  就在这时,众人本以为那长官还会说些什么,猝不及防的时刻,长鞭横扫而出,只一瞬就在孙严武的薄袄上划拉出一条口子,白的皮红的肉翻卷出来。
  接连十鞭落下,每一道鞭响,人群里都有人随之瑟缩。
  到第十鞭上,孙严武满口咬出血,却没叫出声。他从地上爬起来,破破烂烂的薄袄挂在身上,被血水浸润。
  “你们不是牲口,但我们仍然可以用鞭子抽你们。你们是安于平原享福太久,早已经忘记什么叫做弱肉强食,这才是世间万物都要遵循的法旨。”男人握住带血的鞭子,士兵一左一右将孙严武架了起来。
  “绑到杆子上,就地驻扎。”
  男人的声音如同雷鸣,令行禁止,接下来的几天不用赶路了。然而孙严武要被绑几天沈寒香不知道,每当吃饭的时候,她把自己的那份剩下一半来。
  第一天傍晚天刚黑时,沈寒香将一个窝头和一小陶罐清水带到孙严武被绑着的地方。
  那是一根笔直的木头杆子,被烈日晒得雪白,孙严武小小的身子就被绑在上面,他闭着眼。一股慌张笼罩住沈寒香,她几乎抓不住手里的东西。
  直至她摸到孙严武的鼻息,微弱而顽强。
  沈寒香松了口气,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醒醒。”
  孙严武吃力地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又歪过脸去。
  沈寒香把窝头掰成小块,先给孙严武喝水。
  孙严武扭了扭头,紧皱的眉头是无声的拒绝。
  “你怎么回事……”试了两次,沈寒香才看出来,不是没法吃,孙严武就是故意不吃,他在拒绝这些食物和水,沈寒香声音冷硬,“你自己说会活下去,不吃东西怎么活下去?我竟不知道小爷你就修炼成仙了?”
  孙严武看了她一眼。
  沈寒香灰头土脸,脸乌漆墨黑,手背却很白,脖子缩在领子里,她眼神直愣愣的,发起了呆。
  “喂,女人。”
  听到孙严武的声音,沈寒香眼里掠过一丝光亮,她高兴了起来,喂他吃东西。孙严武艰难吞咽着难以下咽的粗食,他看到她眼底的血丝,她的眉目是很清丽的,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娘。他的奶奶没了,家里不知道怎么样,他得活着。
  泪水从孙严武眼角滚出来的时候,沈寒香举袖给他擦了擦,但装作没看见,也没问他什么。她收拾起碗和陶罐,起身时膝盖发麻,扶着木杆站了会儿,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想了想,她从袖子里摸出来一块巾子,沾着没喝完的一点浑水,给孙严武擦了擦脸。
  “那个外族的将军要用你威慑大家,但他不会杀了你,你只是个小孩,如果杀了你,这些人也不会相信他说的不会伤害大家。人多死一个,他们就少得到一份钱。所以别怕,他会放了你的。我估计是三天。”沈寒香捏了捏他的脸,趁着夜色,低着头蹑手蹑足离开。
  然而她的预感并没灵验,三天后军队开始撤离,孙严武还被绑在木杆上。似乎有意遗忘了那孩子,在被驱入囚车之前,沈寒香遥遥望了一眼,两个士兵在孙严武跟前站着,一个拍打他的脸。
  另一个解开了裤带。
  已经踏上囚车的一只脚缩了回来,鞭柄警告地顶住她的脖子,身后的士兵已经在叽叽咕咕骂些什么。
  沈寒香看见孙严武的衣服被扯开了,绑着他的绳子随之解开,他被翻了个身,因为无力反抗,被按在那根木杆上。
  俘虏们神色麻木地从旁经过,有几个年轻人脸上浮现出愤怒,但他们什么都没做,最终握拳低头畏畏缩缩地被驱赶上车。
  鞭柄又在沈寒香的脖子上顶了两下,如果她再不走,这可能会换成长刀。
  她瘦小的身往囚车上一拱,又迅速低身从士兵的腋下飞跑了出去。
  短短几步路,沈寒香跑得耳朵里“嗡嗡”作响,没来得及看清身边的人都什么反应,她只是飞跑,窥见缝隙就往里钻。最后她扑住了孙严武,把他抱住滚在地上,手臂护着男孩,一面替他提上裤子。
  剧烈的撞击和抽打让她耳朵里的嗡鸣声久久不散,鞭子抽在背上却也不是很痛,也许是连日折腾让人的反应变得迟钝。
  沈寒香无意识地痛哼了几声,但也仅限于此,她一手护着孙严武,一手护着自己的头,臂弯被孙严武的眼泪浸湿透了,心底里暗暗叹了口气。毕竟只是个孩子。
  头皮一阵尖锐的疼痛让沈寒香咬紧了牙,她被人扯着头发提了起来。
  士兵的眼神和从前看见她的黑脸时完全不同,那时他们就像没有看见这是一个人,沈寒香这才意识到,鞭子抽破了她的衣服,她的肩膀和胳膊在黄沙地里白得刺目。
  这也不是看人的眼神,是打量猎物的眼神。
  就在凉意席卷上肩头的刹那,沈寒香尖叫了一声,把孙严武勒得死死的,孙严武快被捂得喘不过气了,狠狠一脚踹向抓着沈寒香不放的士兵的下盘。
  “放开我娘!畜生!牲口!你们都是牲口!禽兽!”
  官话和外族人叽里咕噜的土话纠缠在一起,场面混乱极了。
  这时候一声喝止,沈寒香的头发被松开了,毫无防备地跌坐在地。
  她来不及摸摸头顶,替孙严武整好衣服,摸了摸他开裂出血的嘴角,视野里出现了一双皮靴,她记得这双靴子,抬头之前,她拉好自己的衣服,扣子都扯坏了,她以交领的方式掩盖到脖子,才抬起头。
  “你不能杀他,你们要带他走。”沈寒香梗着脖子,盯着那外族人的长官,这些天她听说过他的名字,那些士兵偶尔呵斥俘虏,说这人叫九河,是他们西戎的战神,正因为有他,所以他们能一次次取胜。
  “不能?”
  沈寒香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珠是湖蓝色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本来是温顺的眼睛,眼神却冷厉。
  “对,我们家里是大富商,做茶叶生意的,富可敌国,皇帝喝的茶都是我们庄子里吃剩下的。”沈寒香喘着气,一面想接下去怎么说,“用他可以换很多钱。”
  孙严武把头埋在她的怀里。
  “他是你的儿子,我们可以直接用你换钱。”
  原来他们以为孙严武和她是同一家的,不用留着小的多吃一口粮。沈寒香摇了摇头,“你们懂什么,他是家中独苗,我只是个没地位的妾室。在我们那里,儿子比老婆重要得多。”她吞了口唾沫,又改了口,“不对,少爷你懂么?”
  九河迟疑地点了点头。
  “少爷是家族的继承人,比妾室重要很多,男人的妻妾都可以换钱,但儿子换得最多。所以,你不能杀他,也不能杀我。”
  九河算彻底听懂了,然而他的下巴依然紧绷。
  沈寒香屏住了呼吸,直直看着他,这个时候她的目光不能有半点闪躲,否则外族人会以为她在撒谎。然而她说的也不是谎话,除了孙严武家里是大茶商很有钱以外,都是事实。
  九河抬起手,示意士兵收起兵器。
  沈寒香身体一软,孙严武想撑住她,但个子不够,很是吃力。
  横地里伸出一条壮实的胳膊,扯住沈寒香的手臂,将昏睡过去的女人抱在怀里。孙严武猛地像头幼狼扑上去,试图咬住九河的手臂。
  九河不躲不避,孙严武却差点崩了牙,跌坐在地,被士兵架起重新塞进囚车里。
  这一次他们真的要被送到西戎人的阵地了,孙严武没什么力气地趴在栏杆上,有人过来塞给他土豆,他自嘲地坐着,吃饱了就朝士兵乱嚎几句“放了我娘”,到天黑时候,他还没有看到沈寒香回来,心里涌起一股掏心窝的难受,不由得弯身把吃太多的土豆都吐了个干净。
  这天晚上军队没有照例停下休息。
  醒来时军队还在前进,沈寒香发现自己在马车里,她的衣服还完好,虽然本来就破破烂烂的。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些,马车很窄,只有她一个人。行进速度不慢,颠簸让她浑身的鞭伤都叫嚣起来。
  她缩在马车里,双膝并拢地屈在角落里,微弱的光从门和窗的缝隙里透入一些。
  嘴唇一抿起就尖锐地痛,昏暗的环境隐隐约约让她觉得像眼盲的时候,孟良清在她耳朵边上说,“过来,别怕,我牵着你。”
  眼角的泪水一点点润湿她的脸,留下一道泥痕。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沈寒香忙拭去泪痕,没来得及起身,门已经打开。
  “醒了?”九河说话的腔调轻佻。
  沈寒香不说话,看到他手里端着一碗清水,下意识抿了抿干燥皴裂的嘴唇,尝到了唇上的血腥气。
  “要喝吗?”男人笑了笑,抬高手里的碗。
  沈寒香吞咽了一下。
  “给你。”
  清水在她眼前,水面上波纹微微漾开,沈寒香还有些愣怔,不相信自己的好运。
  九河把碗向前递了递,看着沈寒香小口喝起来,忽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那笑声震得沈寒香的耳朵发痛。
  “我们西戎人是不喜欢虐待女人的。”
  一股愤怒让沈寒香忘了喝水,男人看出她有话要说。
  “你们是外族人,我们没把你们当人。”九河道,“你们也不会把我们当做同类,否则就不会把我们赶到关外,看看你们拥有的疆土,和我们的,干旱,苦寒,都是你们给我们的。”
  九河没有多说,似乎不屑于向一个女人说更多,就在他要出门的时候,沈寒香的目光在手里的碗和门帘之间徘徊了片刻,抓住这微渺的机会,大声说,“我有个请求!”
  高大的外族人背影停了停。
  “我要我儿子。让他和我呆在一起,他太小了。”沈寒香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他死了,你们就换不到钱了。”
  九河的低笑听起来像某种嘲讽。
  然而他抬起手,沉声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没有了哦=。=

☆、九十九

  
  不到半个时辰,孙严武就被送到沈寒香的跟前,她正半眯着眼睛歪在马车里。这是一辆太窄小的马车,多了孙严武一个都显得拥挤。
  见到孙严武,沈寒香立刻坐起身来。
  “过来。”她向他招手。
  孙严武就像依赖自己的母亲一样,和沈寒香靠在一块儿,接下去的时日,直至获救之前,他都要以她儿子的身份去配合她的行动了。不知为什么,孙严武觉得,沈寒香一定会有些行动,她救下他的举动让他觉得她不是个寻常的深闺女子。
  在九河吩咐的马车里,一切静谧而让人安心,三餐都有人送来,干净的食物和水是最实在的东西。
  沈寒香总让孙严武先吃,等他吃饱之后,她再缓慢地用些。孙严武看得出她胃口不好,于是问,“从前你家里一定……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吧?”
  沈寒香想到凋零没落那些年的沈家,笑了笑,“猜错了。”
  “那你怎么吃不惯?”孙严武理直气壮地辩驳。
  “在家里我就挑食。”
  “挑食不好。”孙严武拧了拧眉头。
  沈寒香撑着木板坐起来,勉强又吃了一些,孙严武在旁看着,她用手拈起两片羊肉片,塞在面饼里,和着水在口中缓慢咀嚼。
  “你再吃一些。”
  孙严武谨慎判断沈寒香的表情,确认她吃不惯膻味重的羊肉,才大快朵颐起来。沈寒香的目光从被她挑起的一点窗帘缝隙里往外看去。
  “你在看什么?”孙严武吃饱了,脑袋搁在沈寒香的腿上,空碗和盘子摆在靠近车辕的门边,每天准时会有人收取。
  从孙严武的角度看,沈寒香的眼睛似乎在看窗外的天空,天空是苍蓝色的,没有一丝云。
  “喂,我说,你在看什么?”孙严武摇晃沈寒香的手臂。
  她回过神来,摇摇头,“没看什么。”
  “你撒谎。”
  “……”
  “你在想什么?还是……”孙严武踌躇片刻方道,“你成亲了?你也有个和我一般大的儿子?你在想你的儿子?还是……你在想你丈夫?”
  冷不丁一巴掌拍得孙严武“哎哟”一声。
  “闭嘴。”沈寒香不悦道。
  没见过沈寒香冷脸子的孙严武几乎立刻确定自己猜中了。
  “这有什么说不得的……”他低声咕哝,扭捏地揉弄衣服下摆,半晌从喉中挤出一句话来,“大不了你把我当你儿子好了。”
  沈寒香哭笑不得,“我哪儿来你这么大的儿子。”
  沈寒香一张脸从孙严武认识她的时候就糊得黑乎乎的,孙严武见她抱着自己哄时当娘的样子,娴熟无比,只道她是位母亲,却不知道这只是灵魂里的年龄积攒起来的母性。女人上了年纪都会保护弱小,这种本质不因为躯壳而改变。
  “说说你吧。”孙严武板正着一张圆乎乎的脸,这些日子里的饥饿疲劳没有磨去小孩的生气。
  “我不想说。”沈寒香闭起眼睛,手指不自觉蜷缩起,一想到孟良清,她的心内就像撕扯开一个巨大的黑洞,风呼呼钻进去,透过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漏到四肢百骸里去了。到底孟良清现在怎么样了,起初她希望他已经搬救兵去了,现在她只希望他还活着。
  经历巨大变故的孙严武比一般小孩多了些老成稳重,但无论如何也还是个孩子,屡次得不到答案,也不问了,软趴趴地靠着沈寒香睡去。马车比囚车舒服太多,至少这里没有刀子一般割人脸的风沙。
  午后被人从马车上叫出去时,日头正烈,晒得人头晕目眩。沈寒香带着孙严武,孙严武抱着她的腿,警惕而戒备地望着眼前高大的男人。
  九河戏谑地看了他一眼,抬起下巴,俯看只能到他肩膀的沈寒香,摸着自己生满刀茧的指头。
  “你是我的了。”
  沈寒香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九河拽了出去,与此同时,两个士兵抓住孙严武的肩膀,要把他推进俘虏堆里。
  孙严武大声叫起来,“你放开,放开我娘!”随即一声痛叫,士兵毫不留情将他掼到地上,柔软的腹部被一只脚狠狠踩着。孙严武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望着沈寒香,继而无力地瘫在地上,大口喘息。
  “你最好老实点,这些天里你享有的东西,都是我赐给你的。”九河的官话说得很好,但语气压迫,让沈寒香觉得不舒服。
  “他是我儿子。”沈寒香看了九河一眼。
  他们对视,九河不知道,一个女人也有这样冷厉的眼神,这让他想起草原上护崽的母狼,等他回过神,眼前仍然是个温婉的中原人,但他不确定,如果孙严武被打死了,这女人会不会咬断他的脖子。他当然不怕,他是战无不胜的西戎战神,但一切似乎有趣了起来。
  九河摆了摆手,“算了,让他跟着。”
  精致的食物,华美的衣裙,美轮美奂的府邸,没想到等待自己和孙严武的是这些。然而沈寒香却依然不太高兴,婢女捧着西戎女子的面巾和长裙,说话生涩但很恭敬,“请夫人沐浴更衣,大王随时可能会过来,看到夫人这样不会高兴。”
  “大王?你们的大王是谁?”
  婢女们对视一眼,再次催促沈寒香沐浴。
  她们都是做不了主的人,这个她知道,如果不先虚与委蛇,就见不到正主。
  “行,沐浴,我不喜欢人伺候,你们在外面呆着。”
  草草洗了个澡出来,婢女梳开沈寒香纠结的头发,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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