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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无长兄-第2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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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

    蛮古看了看天色,现在已经是中午,四个时辰过去那天都黑了,总不能露宿野外吧?

    此时被拦下来的人已经纷纷开始调头朝另外一条道走了,也有原路返回去找宿头的。

    而另一条路,正是通往怀朔方向。

    “将军?”

    贺穆兰看了看前方被封禁的道路,再看看后方,最后还是一咬牙:“罢了,跟我去怀朔镇。”

    她不回家,只找个远远的客栈歇一夜总行吧?

    ***

    怀朔。

    怀朔是六大军镇里处于最中央位置的一座,也是连接东西的要地,在黑山大营未立之前,它是抵御柔然南下最重要的一段关防。

    六镇子弟,皆为鲜卑军户,也有鲜卑的贵族和北地豪强任侠,民风之彪悍,为南方仅见。

    正因为如此,别的地方打架可能只动手,军镇里的男人打架却可能动的是刀剑,街头上游侠儿要是一个不张眼找错了人,很可能就会惹上哪家回乡的将军,或者家中长辈在军中叱咤风云的将二代。

    但这些游侠儿中不包括“燕七”。

    燕七,自称是燕地豪侠之后,事实上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燕是不是他的姓。他的剑极快,被同为游侠的同行们誉为年轻一代的第一剑客,他的剑和这时代大多数的军中搏杀之剑不同,他练的是杀人剑,只要对方给的起钱,要杀的人又让他看不顺眼,他都会接。

    而且,他是个混在刘宋的游侠。

    据说他的先祖被胡人屠杀,不幸才沦为游侠儿的,他一生之中,最恨的就是胡人,为了能杀胡人,甚至还学了一些鲜卑话和匈奴话,为的就是杀死他们之前能够羞辱对方一番。

    他原是誓死不踏入胡地一步的,在刘宋的胡人也都害怕此人,如今却受了某个重要之人的委托,来怀朔接一个人。

    此人姓柳,是河东大族之后,其祖、其父都是太守,年幼时因聪颖被选入宫中作为侍郎,之后便不知所踪。

    而燕七,便是得了一位恩人的重金作为报酬,要求他到北地怀朔来等待这个姓柳的年轻人,然后把他送到陈郡的袁家邬壁去。

    只有这个恩人,能让他千里迢迢北上,在这怀朔城一等就是半个月。

    他已经等了半个月了,约定该来的那个人还没来,他天天坐在这家客店的厅堂里,若不是这家店也是刘宋的探子开的,他早就已经引起别人的窥探之心了。

    今日也是如此,刚过午时,他用了饭菜,又被临窗边秋日的暖阳晒的迷迷糊糊,刚想着洗把脸提个神,却见几个人进了店。

    为首之人颇为年轻,身穿一身黑色衣衫,身材瘦长,手臂四肢有力,显然是个习武之人。

    尤其腰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铁剑,像这样的剑一般是背在身后的,他的腰带锁环显然是特制,即使缀着这把大剑也丝毫不见累赘,腰力膂力也一定十分惊人。

    燕七此人好武,尤其见到用剑的高手手就痒,无奈身负重任,不得不压抑住自己的技痒一直盯着这人。

    只见那人先点了饭菜,又点了客房付好了定钱,这才吩咐身边两个随从把行李和马具送进屋,然后就在大厅里坐了下来。

    他跪坐的不是很端正,显然骑马骑了很久,也不耐烦讲究什么仪态了。

    也许是注意到燕七的视线,他把眼光瞟向他一眼,扫过他腰间的长剑,又若无其事的把身子转了转,干脆背对他避开他的视线。

    “好敏锐的知觉!这一身杀气!”

    燕七觉得自己的手在痒。

    “他一定也杀过不少人!”

    居然背对着他,是看不起他吗?

    就在此时,客店里突然进来一个身材削瘦的汉人,一身白色长衫,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

    这几个随从先进了客店,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见店里就两三个人,这才吩咐小厮照顾他们的马。

    那身穿长衫的年轻人走到柜台前,轻轻敲了三下,开口说道:“把你们预留的那间看街的上房给我!”

    每个字,一字不差。

    燕七身子突地一正。

    总算是来了!

    那男人进了大堂,原本毫无仪态坐着的黑衣男子也慢慢坐正了身子,然后装作毫不在意地站起身,背对着门口缓缓朝二楼而去。

    这黑衣男子,正是不得不进入怀朔投宿的贺穆兰。 

第261章 母上大人

    贺穆兰上了二楼的时候,陈节和蛮古都吓了一大跳。

    因为贺穆兰的脸色太难看了。

    “出了什么事?”

    陈节先机灵地上去掩上门,而后转身问他。

    “楼下出现了一个应该绝不会在这里出现的人。”

    贺穆兰寒着脸,“他应该没注意到我,可是我却不得不避开他。”

    “谁?”

    “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我和素和君等人去柔然大帐招降的时候,就是他在帐外一口喊破我们的虚实,害的我们陷入危境。素和君说此人是柔然王子的汉学先生,是个汉人,柔然大破之后,此人也不知所踪。”

    陈节和蛮古都没有和她一起去过柔然王帐,自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他们都听那罗浑等人咬牙切齿的说过那个蒙面男人,所以一听到贺穆兰的解释立刻大惊失色:

    “柔然的汉人怎么跑到六镇来了?我们是不是要告知此地的镇戍将军把他抓起来?”

    “无凭无据,就靠我一张嘴,怕是没那么容易。”

    调动军镇兵马是何等的大事,绝不会为她一位小小的地方将军动用。

    她当初没看到那男人的脸,只听过他的声音,但正因为没看到他的脸,对他的声音就极为在意。他只是说了一句话,贺穆兰就马上察觉出来,不动神色的上了二楼,可无论如何,两人只要在一家店里,总是要相见的。

    “我现在不能出去,万一打草惊蛇那人就跑了。”贺穆兰看了眼陈节,再看向蛮古,“蛮古,你拿着我的将牌去前面的官道,让守道的将士去陛下那里报讯,就说柔然大营里的汉人谋士现在正在怀朔,陛下应该自有定断。”

    “我去?”

    蛮古眨了眨眼。

    “是,他见过我,却没见过你们。此时只能靠你们了。”贺穆兰伸手从怀里掏出几片金叶子。

    “你要骑马出去,对方肯定要怀疑,我担心这家店都不太对。你等下拿着这些金子装作没什么事的出去,什么都别带,径直去东市买一匹马,然后出城去报讯,记住,要若无其事!”

    说完又转向陈节。

    “你现在出去转转,催下饭菜什么时候送进房,顺便看看他们住在哪一间。”

    陈节也不啰嗦,立刻转身就出了屋。

    蛮古接了金子,在屋子里准备了一会儿,贺穆兰倒是倒是带了现成的纸和笔,蛮古等贺穆兰的书信写完,往怀里一塞,再带上将牌,也装作要买东西的样子出了门。

    贺穆兰却不敢往外走,她直觉自己只要遇见这个男人就会犯冲,只坐在房间里一个人思考。

    这人会在柔然投降之前离开,显然是不准备和柔然一起混的。素和君说他可能是刘宋的汉人,那就是这个时代的“间谍”,和狄叶飞当时出使高车性质相同。

    这样一个人,如果出使任务没完成,应该是立刻回国的。

    只要是汉人,在魏地行走并不困难,此时诸国混乱,牧民繁多,路引这种东西朝几乎不用,万事小心点,一路说汉话,轻易不会被发觉。

    可北方六镇的防卫何等严密,这人为何会不从其他道路南下,却到了怀朔?

    怀朔……

    怀朔……

    怀朔有什么值得这位谋士冒着危险来到这里?

    军镇对来往人员盘查严格,他又是用什么身份来到这个地方的?

    “不会吧?!”

    贺穆兰想到一种可能,震惊地一下子跳起身。

    难不成,是冲她来的?!

    ***

    柳元景离开柔然后的过程并不美妙。

    那时柔然已经全境被破,到处都是私下出巡想要劫掠人口的鲜卑将领,一不留神他们这些人就会被当成柔然的牧民抓走。

    他和柔然人送的勇士及自己的部将试图绕过鲜卑人的防线,迂回地先从北上再南下,结果却正好遇到了巡逻的部队。

    他在关键时刻当机立断,以几乎葬送大部分人手为代价才逃了出来,但这个时候的柔然太乱了,到处都是鲜卑人,他不得不冒犯进入涿邪山腹地的山道避过了大军,这才找到机会回返。

    柔然已破,夏国也不存,北凉和西秦几乎是苟延残喘,北燕国内争夺王位斗得不亦乐乎,放眼寰宇,刘宋几乎再也找不到什么像样的盟友了。

    一想到自己出使任务失败,落得如丧家之犬一般,他就对那砍了大檀脑袋的勇士恨得牙痒痒。

    若是婆门不被俘虏,他能和他一起借道凉国回国,说不定能借来一些兵马让他在柔然继续骚扰大魏。

    现在北边和西边的牵制已经没有了,魏国就像是正在奔跑的马车,迟早要把其他诸国都碾过去。

    不但如此,除了他,和他同来柔然,负责和鲜卑那边联络的中间人也被俘虏,那人手上掌握着鲜卑、柔然和刘宋之间做联络的暗人身份,以往他在柔然和魏国之间来去也是他做安排,此人一被俘,消息断绝,他便不能贸贸然进入魏国,否则被无处不在的白鹭抓到,那就真是生不如死了。

    好在北方六镇之中,怀朔里有一处刘宋的据点,是当初花了好大功夫才盘踞下来的地方,他只要到了怀朔,找到客店,便可和刘宋接上关系,要求其他帮手前来相助。

    也不知是国内哪位仁兄心思敏锐,猜出他只要不死一定会去怀朔求助,竟早早派了一个高手在据点等他!

    一见到这位“同志”,柳元景的心里简直感受到了春天般的温暖。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侠客燕七?”柳元景也是从中二期过来的,年少时喜欢听些志怪任侠,这位侠客年少成名,他也有所耳闻,故而做出一副受宠若惊地样子,长揖到地:“多谢先生来助我!”

    当然,这谢意有七成都是装的。

    他现在手下可用之人不多,武功最高的就是这燕七了,能够拉拢的当然绝不放手。

    燕七似乎很吃这一套,满脸笑容地扶起柳元景:“柳郎让我枯等了半月,总算是有个结果了。王爷让我送你去陈郡,什么时候启程?”

    “我离家数载,早已归心似箭。只是我在此地还有事情,可能要盘桓几日,这几日,还望先生能祝我一臂之力。”

    有这么好的打手加保镖不用白不用,柳元景正愁着无人可用,立刻开口请求对方的帮助。

    “要杀人?”

    一般人求他相助,都是要杀人。

    “非也非也,我想调查一个人。”

    “谁能让柳郎君冒着危险在怀朔逗留?难不成拓跋焘那厮微服来了此处?”

    “不是他,而是一个可能成长为魏国名将之人。”

    所谓树秀于林风必摧之,此人如今风头正盛,根基却不稳,正是毁掉他最好的时候。他的直觉一向不会出错,正是他的直觉让他避开了不少危险,他想来怀朔查一查那花木兰的底细,也许会有新的发现。

    “那简单,管他什么名将,你告诉我他姓甚名谁住在哪儿,我去把他杀了便是。”燕七想法简单,在屋中当场一抽佩剑!

    只听得龙吟之声乍响后,屋内寒气森森,手持长剑的燕七横指拂剑,“这种人,留着他做什么?!”

    饶是柳元景从小少年老成,城府颇深,此刻也被这大名鼎鼎的侠客弄的哭笑不得。

    别说燕七是不是那个人的对手,就算燕七能杀了他,杀一个贩夫走卒和杀一位护卫森严的将军可是不一样的。

    当然,他不会就这么直接打燕七的脸,而是笑了笑。

    “那人是最近名声鹊起的将军,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猛将。他如今应该是在魏帝身边,要不然就是还在柔然养伤……”

    他想起贺穆兰当时身受重伤的样子,略略顿了顿。

    “伤成那样却没死,此时应该是在养伤吧?”

    柳元景也粗通些医术,他已经是按照恢复的比较好的情况来计算了。

    他却不知道贺穆兰服了寇谦之的灵药,自身恢复能力又超强,别人才刚刚能下地的程度,她已经可以骑马了,而且正来了怀朔。

    就是这么一个“未料到”,足以把他送入万劫不复之地。

    此刻的柳元景自然不是能掐会算之人,他觉得那敌方大将身上有秘密、有疑点、却只能从头下手。

    怀朔军镇管理严格,大多是军户人家,柳元景一个汉人,又不是魏国人士,擅自出去打探消息只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好在这里的客店是刘宋的势力,其中的掌柜、跑堂,乃至杂役都是自己人,柳元景借着小厮送饭的功夫,把自己的要求传了出去。

    听说那花木兰并不是什么大族出身,若是普通的军户之家,只要查一查此地姓花的人家,总能打探到些许消息。

    柳元景一路从柔然来到怀朔实在是太过辛苦,半点都无出发前往柔然时英气勃勃的样子,此时终于可以放松歇息,身边又有当世的剑术高手保护,只是胡乱用了点饭菜,就睡过去了。

    而那边陈节小心的探查了一番,偷偷摸摸溜回贺穆兰的屋子,对着自家将军摇了摇头:“只看到往后院去了,究竟住在哪一间却不知道。大厅里都有人,通往后院的走道里还有几个跑堂的,我一过去就会被察觉。”

    “这么说,我的猜测没错,这里确实有鬼……”

    贺穆兰自言自语的摸着腰间的磐石。

    “不行,我得回家去一趟。”

    她家的人都搬回花家堡去了,住在这里的是她的堂兄花克虎。花克虎和她家私交甚好,所以她后来才敢冒堂兄的名头去“看人”。若是刘宋真的跑来查她的底细,一定是从此地姓花的人着手,他堂兄是怀朔的守军校尉,在这里小有名气,一问就能找到他头上。

    虽说怀朔有个花家堡,但她却不能冒这个险,因为花克虎如今住的那屋子的左右邻居和街坊,是知道花克虎有个叫“花木兰”的堂妹的。

    再推断下花弧之前收过军贴,但凡有心人都能查出点什么。

    贺穆兰越想越心焦,直接找了一顶鲜卑皮帽遮住脸颊,佩着磐石就想要出去。

    “将军,你去哪儿?”

    陈节焦急地伸出手,“你带我一起!”

    “你留在此地,看着那白衣的汉人和他身边的剑客。那剑客功夫应该不弱,感觉更是灵敏,小心不要让他察觉,我去去就来。”

    贺穆兰急着找花克虎,让他注意最近有没有人调查自己的身份,想办法遮掩或者抓住那些人。

    “若有异样,去东城前街坊左边的第四户人家,那是我家,如今我堂兄在住。”

    说罢,推门而去。

    贺穆兰离开房门直到客店门口都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脚步一离开客店,立刻匆忙了起来。

    她特意找了一家离家近的客店,如今要赶回去,要穿过大半个军镇。贺穆兰不知道花木兰之前的知交多不多,担心碰到熟人,所以半路上在东市买了一顶遮阳的草编锥帽带上,看起来就像是个打扮怪异的武人,面目却是看不清了。

    贺穆兰一路提醒吊胆的回到“穿越之初”的地方,直到看到那道低矮的围墙,眼眶才突然有些湿热。

    这世上大部分人,都不能理解一个人竟然无处可去的可悲。

    他们有亲人、有朋友,即使关系不好,相处不融洽,但那些总归是自己的。

    只有她。

    有家归不得,想逃逃不掉。

    即使想要回去看看花父花母,都要担心身份暴露,给他们惹了麻烦。

    她微微低头,平复下自己的情绪,在确定四周无人后,这才后退几步然后狂奔起跳,扒着低矮的围墙翻进了自家的院落。

    没办法,敲门一定会惊动四周的街坊。此时还不到堂兄回家的点,贺穆兰准备先在屋子里坐坐,等堂兄回来。

    等她进了院子,不由得一愣。

    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四周还有些杂物,显然是从马车上卸下来的。

    他们家是军户,院子大,房子却小,这是为了方便为军中养马的,她堂兄一个人住,肯定不会弄这么多东西回来。

    她按下心中的疑惑,慢慢挪到门口,却发现门没上锁。

    里面有人?

    贺穆兰把耳朵偷偷贴在门上,仔细去听。

    里面确实有人,而且正在小声的谈论什么。

    等她犹豫着要不要进屋之时,猛听得里面“嘘”了一声!

    贺穆兰还来不及避开,他家的大门就已经打开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中年汉子面色难看地站在门口,对着她怒目而视。

    “你是什么人,为何在门口鬼鬼祟祟?”

    这男人年约四十出头,一身肌肉连秋衣都掩盖不住,右边眼球几乎全毁,看来是被箭矢或尖锐的东西所伤,整个眼眶都受到了伤害,留下一团模糊。

    此刻他对贺穆兰怒目而视,那黑乎乎的眼眶便也狰狞地张开着,若是胆子小的见了,当场就能吓的晕了过去。

    可贺穆兰是什么人?她可是刀枪箭雨里杀出来的女人!

    见这个相貌凶恶的男人站在自己门口,贺穆兰心中顿时生出一股不安。

    不会花克虎被劫持了吧?

    她也不啰嗦,抬脚就往门内急冲。那中年汉子似乎没想到她这般鲁莽,一边伸出手去阻拦,一边准备开口唤人。

    这个中年汉子正是被花弧请来做见证的花家堡族长花平,他心中藏着同房堂侄女的秘密,心头本就悬着一根绳子,处处小心着。

    此时见这个男子行踪可疑居然还敢往屋子里挤,花平几乎立刻就想和他动手,让这后生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只是他伸出去的手臂像是突然被钳子一把箍住一般,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觉得天旋地转,再一回神,人已经被抛到院子里的地上了!

    竟像个三岁孩子一般被抛到地上!

    花平的脸火辣辣地发烧。

    见到这骇人的力气,花父花母才真的确认外面那带着锥帽的瘦长汉子是他们的孩子,花母直接奔了过去把贺穆兰拉进屋里,花父也拄着拐杖出门扶起花平。

    “对不住,对不住,可能是误会……”

    他在花平耳边小声说道:“来的是我那不孝女。”

    “你说什么?”

    花平立刻一凛。

    花弧微微点了点头,在扶起花平后推着他进屋。

    “进去再说。”

    贺穆兰原本以为家中只有花克虎,毕竟之前寄出来的回信,花父花母都是托在怀朔的花克虎送出去的,信中也写了现在全家都在花家堡云云。

    此时再看,花木兰家那不大的厅屋里,竟坐了好几个人。

    除了花父花母,还有一对长相普通的夫妇,此刻正好奇地看着戴着锥帽的她。

    袁氏却一把摘掉了她的帽子,嘴中埋怨着:“都在家里了,还带这东西做什么!你防谁啊!”

    锥帽落地,露出一张瘦出下巴、晒得黝黑,皮肤还有皲裂和干纹的脸来。头发因为失血过度变得有些枯黄,一张薄唇更是没有什么血色。

    饶是花平之前在心里勾勒过无数次花木兰的样貌,都没想到她竟是长成这样。小时候那瘦瘦长长的女孩,五官虽不精致,但至少能看出女孩的样子。

    可如今这张脸……

    贺穆兰被扯掉了锥帽,拉到了系着的绳子,耳朵被磨得生疼,顿时红了起来,看着却像是被扯掉了锥帽很不好意思似的。

    地上跪坐着的那对夫妇见有人进来,立刻站了起来,待见到贺穆兰的脸,男人顿时惊讶的“啊”了一声,那妇人则是露出一副敬佩的表情。

    花父原本已经抬着拐杖想要打贺穆兰了,见到她这张脸,那拐杖举着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袁氏更是夸张,一见到贺穆兰的样子,活像是她毁了容一般,抱住她的身子就嚎啕大哭:“木兰,木兰,我可怜的女儿,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想来贺穆兰离家两载变化太大,已经到了袁氏不能接受的地步。

    贺穆兰这下更尴尬了,微微扭了扭身子,却听到袁氏哭到咳嗽,不敢再挣扎,只好任由袁氏这么搂着。

    花父拐杖可笑地举着,半响才放了下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让世伯和婶婶见笑了。”

    贺穆兰这才翻找到花木兰的记忆,想起地上跪坐的这对夫妇是谁。

    那男人叫云泽,是花父的火伴,也是知交好友,在怀朔当着一个兵吏,管着兵器的事情,也算是肥差,家境要比花家富裕。

    他从头到尾都知道花木兰的事情,一家子人却都守口如瓶,从未透露过半分。后来花木兰的名声渐渐变大的时候,也是他提议并打点军府,让花家一家搬去梁郡暂时避了风头的。

    军府的户籍和现代没有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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