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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无长兄-第3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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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一想,薛安都更觉得“名不虚传”都是假的,心中的失望更是难以抑制,行礼时便不免带了几分出来。

    贺穆兰这样的脸色见的多了,狄叶飞和那罗浑心中虽然气愤,但他们毕竟涵养功夫不错,没有当场发作。

    陈节见到薛安都没有履行职责反倒有些瞧不起将军的神色,心中当然满腹不满。在贺穆兰身后以子侄礼跪坐的盖吴倒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摸了摸双刀的刀柄。

    “本将怠慢了花将军,还望将军勿怪。”薛安都致歉,“实在是情况急迫,来不及让本将先去告罪再行处理……”

    贺穆兰倒是很喜欢这种以百姓为先以前程为次的性子,闻言微微一笑:“哪里,我能理解。”

    薛安都见贺穆兰并不是那种小肚鸡肠之人,心中也是一松,继而对贺穆兰有这样大的名头也生出了些理解。

    就连他面对别人的盛赞和惶恐都不免有些飘忽,他这样的地位竟这般随和,至少不卑不亢是做到了。

    贺穆兰听到薛安都说话间肚子都咕咕作响,他自己却毫不为意,召了陈节过来吩咐了几句,这才转过头来和薛安都说道:“薛都护辛苦一天,如今天色已晚,不如宿在这里,先用些饭食,再来安排虎贲军的事情。”

    她见薛安都惊讶地看他,笑的更是温和:“本来见到薛都护这般急公好义之人,我是要请你喝酒的。不过我如今正在军中,理当以身作则,不可喝酒,所以只能用水代替了。”

    薛安都一听对贺穆兰感观更是大好,之前的失望也渐渐不见,也大笑着对着贺穆兰拱了拱手:“这有何难,等花将军日后路过豫州,我当好酒好菜相迎,绝不向今日这般让你枯等!”

    两人俱是光明磊落之人,薛安都虽满身痞气,但毕竟是大族出身,行动举止并不如寻常草莽一般粗鲁,反倒率真的可爱。

    待陈节酒肉上来,已经恶极了的薛安都先是大快朵颐地胡吃海喝了一番,这才掏出布巾擦了擦嘴,开口说道:

    “我今日带人去围了万安寺,捉了里面一大五小六个僧人。大和尚在混乱时撞墙死了,几个小沙弥不清楚真相。有一个供出大和尚曾经让他给几个留宿的行人送了茶水,送完茶水后第二日这些人就不见了。”

    薛安都看着贺穆兰听着仔细,继续说:“这家万安寺,平日里是由豫州几个宗主供着的,往来的也就这么多人。我看这幕后的贼人能有这么多钱财买通人命、四处搜罗活人,肯定非富即贵。大和尚已死,我消息又断了,如今只能从这些小沙弥下手查探消息。”

    “花将军想要留我,我自然愿意。只是如今就差一点功夫就能找到真相,我实在是留不得。”

    ***

    袁家邬壁。

    从袁喆房里出来的袁化狠狠地锤了一下墙壁,震得整个小楼都在摇晃。屋外保护宗主安全的侍卫们担忧的看了一眼这位少主,最终还是全都转过了眼睛。

    这动静这么大,屋子里的袁喆肯定也知道,并且能了解大儿子的“愤怒”。袁化几次三番不能得愿,心中的气氛和痛苦已经无法言语,用这种方式发泄,自然是已经顾不得父亲会想些什么了。

    片刻后,袁喆的房门又一次打开,这一次走出的是一个圆脸的青年。此人远没有袁化长得英俊,只是长得讨喜,圆脸配着小鼻子,看起来倒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阿兄……”袁化的弟弟袁放满脸担忧:“你知道阿爷身体不好,又何必如此顶撞他,待他心情好的时候再提不行吗?你这般强硬,只会让你们二人之间父子情分越来越僵,你这又是何苦!”

    “阿放,你也觉得阿爷做的对?”

    袁化收回手,满眼悲哀地看着弟弟。

    袁放沉默不语,良久之后却开口说道:“我不知道。阿爷既是我们的父亲,又是我们的宗主,他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宗主吗?”

    袁化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如果是我袁家的宗主,就可以随便做什么事情?”

    “阿兄,你在想什么?别做傻事……”

    袁放和哥哥朝夕相处,看见兄长的脸色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连忙一把抱住他就往楼下拖。

    这里人多口杂,又都忠心于父亲,难保不会给兄长惹出麻烦。

    袁放自年纪渐大后日日处在兄长和父亲之间,眼见着两人的裂痕越来越大,心中的担忧绝非外人能够了解。自一年前开始,他的父亲脾气变得更加古怪,各种奇怪的命令层出不穷,最近几日里,更是更加疯狂,将兄长与其的矛盾彻底激化。

    他的阿兄是少有的正直性格,在这乱世里太过难得,但身在袁家,正直刚毅反倒成了缺点,是以袁放越得父兄宠爱,就越觉得自己对不起哥哥。

    ‘在这么下去,少不得我要离家远游一阵子了。’

    袁放心中叹了口气,拖着袁化一直走了好远,后者只是咬牙切齿,浑身都在颤抖,似乎为了什么而苦苦压抑。

    燕飞楼里,身处楼顶的袁氏家主袁喆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渐渐远去。

    若是袁放在此,肯定要惊得胆丧心惊。

    那表情高深莫测,眼中暗含冷意,竟不似看着亲人。 

第347章 惊天危机

    袁家邬壁。

    袁家老大袁化在邬堡中并不是毫无优势。由于在战时庇护当地受灾的百姓、在灾年劝说其父减免租子,他深得邬堡荫户的敬重,但凡袁化要在邬堡中推行什么事情,那一定是立刻就能得到执行。

    他善于治理地方,袁家一些老人和智囊都说如果他不是宗主而是出仕,那至少一州之地他能够治理的妥当,再不能往上是因为他的性格太过纯善,以至于无法得到部分官员的认同。

    袁放则是表现出经商上的过人天赋。他接着袁家独特的地理位置,以及家中可以在刘宋拿到低价的粮草、丝绵、精美的陶器等便利,组成了袁家的商队,如今“袁家商队”在关中地区已经是小有名气,却没有几个人知道它的负责人只是个刚刚二十出头的青年人。

    许多人都羡慕袁家的家主两个嫡子都如此的有才能,让其他庶子简直如珠玉在侧般黯淡无光。袁化和袁放之间还有四个兄弟,但这四个兄弟早早就被打发了出去,不是去打理家中的庶务,就是被袁喆安排了做什么其他的事情。

    等于是离开了袁家的中心。

    袁喆已经五十岁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个老人,他也明显表现出精力不济的样子,家中的事务多是长老和几个儿子打理,但从一年多前开始,袁喆又重新出来理事,不但频频出邬,而且还夺掉了老大手中大部分的权利。

    袁放也因此水涨船高,几乎有替代老大成为下一任宗主的趋势。

    先开始,袁家邬壁的核心们还以为袁喆这个老谋深算的狐狸是为了让袁化继任而敲打他、磨练他,所以才在身体变得大坏的时候做这种父子离心的事情,恐怕就连袁化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渐渐的,所有人都察觉出袁喆对袁化是一种真的厌恶,虽然他对自己的嫡孙还是那么喜爱,可是一到面对自己的儿子,就立刻态度大变。

    而让袁化也开始对父亲出现矛盾的,则是因为他发现了父亲正在做的可怕事情。

    ***

    袁家地道。

    袁家邬壁是一座为了防御胡人作乱而建造的邬堡,几乎就是中世纪城堡的缩影,比起那些城堡,袁家的地下更是另成一道体系,简直犹如地下城镇一般。

    由于袁家邬壁兴建时倚着水,有自己的码头和船务,袁家的地下也对应着地上有着自己的河道,这条地下河甚至能通往淝水的支流,沿着河行舟,能够不被人发觉的绕过边境通过支流进入刘宋。

    这是袁家最大的秘密,非袁家嫡系不能知晓,也是袁家在五胡乱华时候最后的逃生之路。

    除此之外,袁家地道四通八达,有许多房间做的犹如密室,沿途还有机关和密道,大多是用来收藏珍贵的器物和武器、甲胄等不能见光的东西。

    而如今,一处“藏兵洞”里,藏着的不是武器,而是无数娇弱可怜的女人。

    一处空旷的地道被人为隔成了几十个小房间,说是房间,其实和牢房也没有什么区别。从入口开始,看守着的侍卫都是一副惊慌害怕的忧色,有的甚至用布巾捂住了口鼻。

    待看到袁化来了,这些侍卫更是将头摇的厉害。

    “少主,您怎么又来了!让宗主知道了又不高兴了。而且这些女人病的越来越厉害了,若真将病气过到你身上……”

    “那就是父债子偿,该有此报。”袁化冷冰冰地回了这个侍卫一句,复又暗自对自己生气。

    这侍卫也是好意,话里话外都是担心他的样子,他又何必这么挤兑人家。

    果不其然,那几个侍卫神情一黯,默默地让出了道路让他通过。

    袁化对几人拱了拱手,算是致歉,这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直往里面最大的一间房而去。

    袁化路过的每一间暗室里,都响彻着可怕的嚎叫和悲哭之声,这些理应是妙龄的女子,如今却如同猪狗一般被圈养在其中,遭受着惨无人道的对待。

    可偏偏这种事情,在情理和律法上都统统是站得住的——主家对奴隶有任意打杀的权利。

    无论是晋朝还是鲜卑人,在他们的律法里,奴隶都不是人。

    袁化生于这样的家庭,原本也对奴隶之事理所当然,并觉得随意驱使奴隶有什么不对。可当他看见父亲对这些奴隶所作的一切之后,他开始深深的感到惧怕。

    他信道,认为人的怨气是有力量的。他们袁家被这样的怨气所笼罩,将会延祸子孙后代,绝不会得到善终。

    看到袁化路过,有些屋子里的女奴立刻高喊着“救命”,还有一些根本就叫不出声,只能瞪着唯一还能流泪的眼睛不停的表示自己还活着。

    这段路,袁化曾经没几天就要走一次,可到了最近,却是九、十天才来一回。既因为他实在是无法承受这条路上环绕的死气和灾厄,也是因为他害怕这些病会蔓延到他自己的身上。

    是的,这种病,这里的灾难并非简单的主家折磨奴隶,而是袁喆在人为的创造出一种可怕的灾难。

    “你来了。”

    最大的这间房间出乎意料的没有布置的像是个牢房,甚至还有床榻、小几和妆台布置其中,就连榻上的褥子、铺着的寝具,也都是南方才有的贵重丝绸和丝绵。

    妆台上的铜镜被扣上了,只有一枚牙梳还放在其上,向来者表示它的主人依然爱美,虽然已经不照镜子了,但她还是维持着该有的体面。

    “赫连郡主……”袁化径直走到那间屋子的门口,隔着门对里面说话:“您最近还好吗?”

    被称为赫连郡主的女人似乎对自己的处境并不满意,她甚至略带嘲讽地反问他:“被关在这里,像是一只狗一样,吃着会让人发病的食物,没隔一段时间就让人看看自己的身体已经丑恶到什么地步了……袁少主,你觉得这是好吗?”

    可怜的袁化低下了头。

    “就在昨天,又死了几个人吧?我听到有人把她们拖出去的声音。而我,即使说出了我的身份,你的父亲也不想我活。在他看来,一个败国战死的宗室之女,和他花钱买来的胡姬没有什么不同……”

    那女人似乎已经绝望了,唯一支撑着她的只有她那语气中勃然的恨意:“我的身份,唯一给我带来的,就是牢房再大一些,更华丽一些,让我得到的药比别人更多而已。”

    “你们会遭报应的,漫天的神佛都看着你们!从来没有一只狼会在吃饱了肚子以后狩猎,也从来没有一只老虎会为了杀害另一只老虎而屠杀同类,你们是比虎狼还凶猛的人啊!早知道这样,我为何又要千里迢迢从夏国逃出来,落在那些鲜卑人手里,也许还好过你们这些恶毒的疯子!”

    袁化只是倚靠着门,脸上全是愁容。他没有告诉门后的那位女郎,这么多日子以来,唯一能够支撑他下去的,便是她还活着。

    能够听到她勃然大怒的声音,感受到她的身体里还流淌着生气,知道她虽然容貌全毁四肢受损,可依然还有这骂人的力气,是他唯一的一丝慰藉。

    他曾那么欣赏她的美貌和非凡的气度,他曾为她高挑丰满的身材而动摇,他甚至想过将她收为姬妾,只为了能保护她这高傲的神情而非泄/欲。

    但这一切都被毁了。即使她表示了自己的高贵和不凡来自于确实不普通的家庭,他的父亲也不愿为了会有的风险退让一分一毫,甚至让他被父亲见弃……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苦难……

    “您还是好好休息吧。”袁化听着这些话,像是一下子扎到了心里。他根本就是来受虐的,承受着这个女人的恨意,给她宣泄的途径,让对方有活下去的动力,让他也有支撑下的动力。

    “阿爷已经答应我不会再对您做什么,您好好休养,也许能够痊愈也未可知。到那时候,我答应您,一定将您送到刘宋去和家人团聚。”

    “痊愈?我如今连照镜子都不敢了!你们把我变成了什么样,就算我的家人看见我,还敢认我吗?哈哈,哈哈哈哈……”被称为“赫连郡主”的女子放声大笑,大笑后又是大悲:“呜呜呜……你敢吗?连你都不敢开门看我一眼!”

    ……

    袁化靠了一会儿,突然猛然一下站了起来,拔腿向外跑去。

    他跑的如此之急,如此不顾及形象,以至于整个地道中除了火光幽暗的颜色,便是他跑动的影子被拉扯成各种怪异形象的景象。

    “你说那里面的女人之前美成什么样?连我们最不近女色的少主都迷住了。照理说我们少主娶的主母也是个美人儿,还生了儿子,到底有什么不满足的,竟然被一个女奴给迷住!”

    等袁化进去了,几个侍卫等的无聊,忍不住闲聊。

    “胡姬嘛,你懂得,嘿嘿……”

    “胡姬算个屁,这里面关着的哪个不是胡姬!老子有时候真不想干了,我一合眼就全是这些女人的惨叫……”

    一个侍卫咬着牙。

    “老子婆娘还以为我撞了邪!”

    他的话一说完,众人皆是寂静。

    只是很快的,一阵连续不断的脚步声就打断了这片僵硬。

    大跑过来的袁化脸上带着一种疯狂的气息,他看到几个侍卫,立刻抓住其中一个首领的衣襟,低声咆哮了起来:“里面那个女人牢房的钥匙呢!给我!”

    “不不不不行,少主……”那侍卫磕磕巴巴地回答:“这里面的人不能出去,出去会有大祸!家主吩咐过的!”

    “那我就杀了你,再拿钥匙,我父亲一定不会怪罪你不称职!”袁化轻而易举的把这个侍卫提了起来,额头上全是冒起的青筋。“信不信我掐死你?”

    看到宽厚的少主表现出这种疯狂的模样,那个侍卫毫不犹豫的从腰间卸下一串钥匙,取出其中一把递给他。

    “少主,您是主子,我不敢违抗,你杀了我也就杀了,但我家里还有老小,你杀了我,若是放了她,家主却不会放了我的老小,我们这里所有兄弟的命和家小的命都没了。钥匙我给您,希望你出去前还能还给我……”

    袁化顿了顿,将他放下,劈手夺过钥匙就走。

    “一,二,三,四……”

    坐在牢房床榻上的“赫连郡主”默默的数着数,将身体摆成一个美丽的姿势。

    她那头鸦羽一般的秀发如今披散下来,遮住了她大半个脸,只露出她高挺的鼻梁和性感的嘴唇,其余白皙的肌肤、长如小扇的睫毛,皆被秀发给隐藏了起来。

    她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数着,当她数到五百时,她听到那扇铁门传出来什么东西被扭动的声音,这声音以往是她最害怕的声音,而如今,却让她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门打开了,那位在男女情爱上单纯的几乎可爱的袁家少主钻了进来。他高大的身躯挤进这个不算小的暗室里,却一下子就让这个空间局促了起来。

    屋子里没有光,因为有些病见不得光,有些病见不得风,所以这些屋子都是既见不得光也见不得风的。

    黑暗的屋子,一个长发及腰的女人坐在榻上,仅有榻前一盏小灯。灯油已经快要耗尽,其他人的房间里也许连“油灯”这种东西也没有。而她无疑也很珍惜这盏油灯,极少用它,所以榻前的小几上干干净净,没有油灯长期熏烤而有的痕迹。

    一个女人,容貌已毁,一个人被关在屋子里,又何必点上油灯。可惜这位少主聪明的头脑完全意识不到这代表了什么,一进屋子便是露出担忧和内疚交织的复杂神色,对着瘦的犹如一阵风就能吹跑的女子开口说道:“你跟我走,我把你送到刘宋去。”

    女人半卧半起,一头青丝直泻而下,削瘦的肩膀也从宽大的衣袍里露出来,使得她散发出一种盈盈可怜的气质。

    听到袁放的话,她渐渐直起身子,露出自己那张称得上可怖的脸。

    刚刚还盈盈可怜的气质,立刻变得惊悚了起来。满脸暗红的斑疹和斑块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越发可怖。

    女人就这么拨开自己的头发,像是面对着自己的仆人一般站起了身子,赤着双足走到了袁放的面前,恶劣地对着他的脸吹了一口气。

    那气息如此恶臭,根本毫无“吹气如兰”的动人遐思,惊得袁化打了个哆嗦。

    “你……你怎么成这样了?”

    袁化说完之后立刻惊醒。

    她为何不会成这样!便是他们把她变成了这样!

    “你说你要把我送走?”女人微微一笑。

    袁化竟在这可怕的笑容里点了点头,只觉得这个浑身恶臭、脸上皆是斑疹的女人依旧美的动人。

    “那你为何还不带我走?”

    她偏了偏头。

    袁化这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点了点头。

    然而就是片刻的功夫,袁化发现面前的女人脸色突然变得惶恐起来,震惊使她的眼睛睁得滴圆,好像注视着什么骇人的东西。

    “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坏?”他喊了声,抬脚想要拉她。

    她不回答,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的身后。待听到他的问话,她用一只手要去抓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指着他的身后,手指竟有些颤抖。

    “你敢碰他一下试试!”

    袁放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一下子转过头去。

    他看见了用布巾蒙着脸的袁放。

    全身上下被遮的严严实实的袁放,竟持着一柄尖刀站在了门口,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可怖的气息。

    这个被许多人夸奖“脾气好”的弟弟,如今竟满是杀气。

    袁化和这个弟弟从小感情很好,眼见着他蒙面提刀站在他的身后,竟忍不住有一阵寒意从背后升起。

    若是袁放想杀他,刚刚一刀下去,他都不会察觉。

    但只是瞬间,他就意识到为何“赫连郡主”会在哆嗦。

    因为那杀气对着的,是他面前的这个女人。

    ***

    贺穆兰在汝南郡不能驻扎太久的时间,待队伍休整完毕、马力蓄养的差不多了,他们就要启程。

    恰巧薛安都得到的另一个线索也和贺穆兰同一个方向,是去陈郡的路上,所以薛安都和贺穆兰商量了一下,便带着几百个精兵跟着贺穆兰一起出发,顺道去探查新的线索。

    万安寺的大和尚已死,小沙弥们供出他们偶尔会给过往借宿的行人们“喝茶”,而喝茶的大多数是单人而不是结伴而行的旅人,喝完茶后就会不见。

    这些不禁让贺穆兰和薛安都猜测茶中有着让人陷入昏迷的药物,或者干脆就是□□,所以这些人才会失踪。

    问题是这些人去了哪儿?若没有人搬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难道真是鬼神之力不成?

    好在薛安都手下有不少游侠儿,在万安寺探查一番后,他们在某个佛像下发现了一条密道,可以直通一处车马行的附近。

    那车马行的老板也是问什么不知道什么,却提供了一个很有用的消息。

    这个城里有几个陈郡来的贩米商人,有时候会雇佣他们的车马将大袋大袋的栗米运到陈郡去。

    车马行不似寻常商户,过往城镇需要盘查东西。他们都是按照月份给各地的城门官“孝敬”,以获得必要的便利。相对于雁过拔毛的商人,雇佣车马的大多是许多凑钱一起上路的百姓或者是运货的骡马等物,送的也都是又重又无法克扣的东西,被盘查的几率也小了不少。

    目标在陈郡,或者至少陈郡有同谋之人。薛安都顿时精神一震,恨不得立刻插翅去陈郡寻找各家米行的行踪。

    没到第二天,前往陈郡路上的白泽乡,有游侠儿发现了失踪已久的兄弟。这人如今神智已失,有人发现他失魂落魄的趴在路上,全身皮肤溃烂出血,便吓得惊慌失措,成了奇事传遍了四处。

    因此人脸上有个大黑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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