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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尽欢-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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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有些不明白。”阿九蹙眉道,“皇后重罚一个帝姬,这样大的事迟早也会惊动朝中臣工,你多此一举,究竟想做什么?”

    “宫中盛传大人对你欣和帝姬情有独钟,我不过是想看看,你在大人心中的分量,究竟有多重。果然,男人就是男人,英雄难过美人关嘛。”容盈温声漫语,垂下眸子端详指尖的护甲,一派地漫不经心。

    简单勾勒的一句话,露骨而直白,没有任何的点缀,语调之中甚至是显出些许轻浮。阿九有些反感,没心情同她扯这些,只是眉头越皱越紧,“你是何来意?”

    容盈微微侧目,眸中神色却骤然变得凝重起来,沉声道:“事到如今,其实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言罢稍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道:“阿九,我腹中的骨肉不是皇帝的。”

    话音落地,仿佛一块巨石从千丈高的山崖上直直坠落,抨得人脑中一片空白。阿九惊愕不已,瞪大了眸子道:“你说什么?”

    容盈不是嫔妃么,腹中的骨肉不是皇帝的……这是什么意思?她皱着眉头思索一番,忽然面色大变,微掩着口不可置信道:“你竟与人私通?阿四,大人费尽心思送你入宫,你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的地位,怎么会做出这样糊涂的事?”

    “你知道什么?”容盈的反应却出奇地激烈,赤红着双眸狠狠望向她,话音出口,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狠声道:“这十七年来,我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是个人!大人养育我们长大,到头来也不过拿我们当棋子罢了!这样可悲的日子,我受够了,我是个人,我有七情六欲也有喜怒哀乐,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阿九万分震惊,愣了好半晌也才低声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殿中央摆着樽青铜香鼎,轻烟袅绕而上,丝罗密布交织如网,无形便将人困了进去。滴答的是玉漏声,窗前的盆景上落了只斑斓的彩蝶,打了个旋儿便从窗屉子的缝隙里飞了出去,绮丽的蝶翼被金光照得几近透明,迎向广袤无垠的泱泱天地。

    容盈渐渐平静几分,抬起双手掖掖脸,唇角勾起一丝苦笑,敛眸道:“是宫中的一名太医,貌不惊人言不压众,可只有与他在一起我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活着,不是一具行尸走肉。”说着稍顿,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阿九,你没有爱过,所以不懂爱。这四方朱红高墙,消尽多少女人的半世韶华?我不愿再生不如死,所以我要出宫,我要生下他的骨肉,我要逃离这紫禁城的一切!”

    逃离这紫禁城的一切?这人怕是着了魔怔吧!阿九觉得她太过天真,摇着头道:“你何时也变得如此天真?这是一个死局,走进来就抽不开身,爱算什么?你要与那人双宿□□,可思量过背叛大人会有什么后果……”说着忽然面色一变,复惊道:“那日你受了重伤潜入我宫中,也是因为那个男人吧?”

    陷入爱情的女人是疯魔的,善言谏语根本听不进去。那仿佛一道光,让死透一次的人重新活了过来,从阿鼻地狱的无尽苦难中超脱,能渡尽人的一切苦厄。飞蛾扑火,即使九死一生也要拼命一试,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后果呢?

    容盈似乎不愿再同她多做争辩了,索性单刀直入,凛眸道:“我既敢造下因,自然便敢去承担果。我同瑞熹已约定好了,明晚子时三刻便逃离内廷远走高飞。”

    “远走高飞?”这四个字听来无比讽刺,阿九拧眉觑她,“你真的以为自己能摆脱这一切么?”

    “我不知道,可我就算拼掉性命也愿意挣一回,事已至此,我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没有到最后,谁知道结局是什么?

    见她这样顽固,阿九只感到有些无奈,冷着嗓子提醒她:“你难道忘了自己体内有大人下的蛊毒?七日便要服一次解药,离开紫禁城,你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容盈抬起眼帘定定看她,双眸之中透出几分奇异的光彩,沉声道:“我明晚会潜入相府盗出解药,来找你,是想求你替我拖住大人两个时辰,让我有机可乘。”

    相府守卫之森严堪比皇宫大内,夜入相府偷盗解药?这人当相府那群锦衣卫都是吃干饭的么?阿九想也不想便一口推拒了,毫不犹豫道:“替你拖住大人又如何?相府之中高手如云,凭你的功夫敌得过一众锦衣卫么?再者说,此事于我没有半点益处可言,我为什么要帮你?”

    做生意的人讲究个双赢,这是一桩注定亏本的买卖,若成,受益的是容盈,能与心上人离开皇宫远走他乡,若败,势必触怒谢景臣,到时候不单是容盈,恐怕连她自己都下场凄凉。

    阿九回绝得干脆,没有留下任何转寰的余地。容盈闻言并不惊讶,面上仍旧平静如死水。其实也是意料之中的事,阿九说得没错,这桩事于她没有半分益处,她的确没有理由帮自己。

    话说到这一步,似乎再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容盈骨子里是个骄傲的人,也没有低声下气去求她的打算,只是从玫瑰椅上缓缓站起身,容色淡漠道:“我开口求了,帮与不帮都在你。帝姬大病初愈还需静养,本宫就不多留了。”

    阿九微微侧目,见容盈转身离去,可没走几步又忽地顿住,声音遥遥传来,沾染几分寂寥秋意似的沧桑,她没有回身,只是平静道,“今日一别,再见不知何时,你多保重。”说罢提步,头也不回地去了。

    几只大雁从天际成群飞过去,院中的花落了,寂寂无声。 



46|4。13表发

    皇帝同太后是在第二天清早回的京都。

    天家里头,规矩比什么都大,前些日子两尊大佛不在内廷,凡事由皇后一手操持,如今真神归位,前些日子闹出的种种事宜都要做个了结,打头便是过问欣和帝姬被重罚一事。

    横竖是自己的女儿,听闻帝姬被皇后责罚以致受寒大病,九五之尊坐在金龙座上面露愠色,白玉扳指磕在花梨雕案上,发出几声砰砰地闷响,蹙眉道:“摔碎了老祖宗御赐的玉观音,论罪确实当罚,可帝姬体弱,皇后也太不知轻重了。”

    内廷中事,大大小小都少不得司礼监。殿下是秉笔于耿德,他抱着拂尘侍立,闻言朝皇帝作一揖,言辞恭谨道:“回大家,其中有天大的误会。那日皇后娘娘的确罚帝姬跪于英华殿外思过,可也不半个时辰的光景便差小江子去请帝姬回宫了,谁知那奴才办事不力,半道上竟将这事忘到了九霄云外,这才致使帝姬淋了雨遭了病。”

    一个皇后一个帝姬,两边都是金贵主子,出了事遭殃的便是手底下的虾兵蟹将,宫中的老把戏了。这番说辞漏洞百出,皇帝似乎并不怎么相信,挑眉道,“宫中竟有这样不知死活的东西?那奴才现在何处?”

    于耿德的身子躬得更低,诺诺回道:“大家,那奴才已让皇后娘娘循宫规处置了。”

    好么,倒是做得干净利落,直接便来个死无对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也敢这样无法无天,不拿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么?高程熹勃然大怒,拍着桌子斥道:“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不由分说便将人杀了,朕要审案子找谁去?还真是反了天了!”

    皇帝雷霆震怒,吓得殿里殿外的宫人跪了一地。于耿德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颤着双手往前一掖,抖着嗓子道:“大家息怒!皇后娘娘说了,处死小江子,一是痛心帝姬受罪,二是为严正宫规。”

    宣帝唇边挑起个冷笑,寒声道:“严正宫规?皇后倒是秉公办理铁面无私!”说着扬手将桌上的茶盏掀翻在地,厉声道:“传皇后帝姬还有谢丞相来乾清宫,是非曲直还得当面对质,若不了了之,朕岂不成了昏君!”

    于公公吓破了胆,跪在地上几乎开始打摆子,连声道了几个是,这才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葛太后坐在边儿上捋佛珠,待皇帝发完怒,终于眼皮子一掀看过去。堂堂一国之君,在国事上头漠不关心,反倒在些细枝末节的地方苦苦纠缠,恐怕是想借着这桩事来彰显自己是英明国主吧!

    她朝皇帝淡淡道:“大家消消气,龙体要紧。”

    高程熹定定神,换上副恭谨的面色望向太后,言辞间恭恭敬敬,道:“儿子方才失态,还望母后恕罪。”说着稍停,眸子一抬试探道:“欣和那丫头打碎玉观音一事,还望老祖宗海涵……”

    话未说完便让太后打断了,她拂袖,面上勾起一丝寡淡的笑容,摆手道:“帝姬毕竟年幼,摔碎观音像也不是成心的,哀家自然不会往心里去。倒是大家,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必为着这么桩事同皇后置气。帝姬如今一切康健,罪魁祸首也已经伏法,皇后这么些年来操持后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时大意也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皇帝到底不敢忤逆太后,即便心中不满也不敢有所表露,因颔首称是,诺诺道:“老祖宗教训的是,儿子省得的。”

    *********

    乾清宫有旨意,任谁也不敢怠慢。

    谢景臣入禁宫,沿着两宫间的夹道缓缓而行。天气太大,艳日霞光流转在朱红曳撒上头,走几步便教人发汗,里衣有些湿了,风吹过来居然有些寒津津的凉意。

    他仰面看头顶,流云千朵都镀上一层薄金,托得宏宏紫禁峨峨巍巍。

    紫禁皇城的四方天地,像极一个诡异的圈儿,世人往往愚昧,削尖了脑袋往里钻,为名为利为己为欲,却不知兜兜转转总要回到原点。攀爬得再高,也总会有跌落凡尘的一日,爬得越高摔得越狠,届时是上天或是入地,谁说得清呢?

    心头一面忖度,一面往前方瞧,说来何其地巧,他一抬眼,将好瞧见从月洞门里翩翩而来的人。年轻的姑娘着流仙广袖裙,举起团扇遮挡日光,雕花扇柄上缀着一段杏色的流穗,垂下来,扫过那双月牙似的清亮眸子。

    目光交接只是刹那之间。阿九侧目,他从宫道的另一头缓步行来,黑纱翼善冠色泽偏冷,愈衬得那张面容玉似的光洁,身边没有侍从,他只身一人,地上的长影显出几分孤清的意味,带着几分只可远观的高洁况味。

    如此的偶遇谁也不曾料到,她有些纳闷儿,紫禁城这样大,乾清宫又处于中心地带,能通达的长街小径数不胜数,可见她和他是真的有缘,这样都能撞个正着!

    她神色变得微妙,脚下的步子顿住,扇子从头顶放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居然有些进退维艰。

    眼下怎么办?装作没看见么?可方才四目相对,他显然也看见她了!大大方方过去打招呼么?她心头又别扭得厉害,说来说去都怪金玉!有事没事儿就在她旁边说谢景臣喜欢她,一来二回,居然令她都有些信以为真了!

    心头一番打鼓,他却径自过来了,朝她微微揖手见个礼,道:“臣给公主请安。”

    人都到跟前儿了,再躲也不能躲到天上去,阿九略定神,团扇挡着半张脸朝他微微点头,“大人不必多礼。”

    他口里谢恩,直起身后又朝她走近一步,随口道:“殿下也是去乾清宫么?”

    这样的距离有些暧昧,她心口一阵发紧,忽然就感到一丝慌张,口里应是,“皇父召见,想来大人也是去乾清宫吧。”边说边拿眼风望金玉,眸光里居然有些不知所措的意味。

    她局促不安,他却是一副坦荡自在的样子,抬手一比请她先行,很是自然地对她提议:“既然如此,臣与殿下倒是同路,不如一起去。”

    “……”阿九不想和他同路,然而这么多双眼睛瞧着,驳谢景臣面子就是自个儿找死。她有些悻悻的,脸上挤出个干巴巴的笑容来,万分艰难地说个好,“既然如此,那就和大人一道去吧。”

    那头金玉还在边儿上兴致勃勃地观望,瞧见她的笑容几乎都想翻白眼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这心口不一得也太明显了吧!她不大理解,谢丞相如立云端,这么个秀色可餐的美人儿,和他走一路有这么难受么?

    两个人并肩朝前走,谁都没再开腔,徐徐的微风中那步伐缓慢,长街上是金光投落的人影,一高一矮相得益彰,一不留神就入了画。

    乾清宫外头的空地上停着凤辇,阿九眸光一闪,神色忽然就变得凝重起来。看这模样,岑皇后已经先到了。

    起先钰浅从司礼监那头打探来了消息,说皇后那头已经送了个替死鬼出来,就这么将事情推了个一干二净。她觉得可笑,这些宫里的贵主果然不拿奴才当人看。一面又有些可怜那死得冤枉的小太监,平日里为主子做牛做马不说,紧要关头便是命也得交代出来。

    一面思忖着,耳畔却传来谢景臣的声音,恭谨道:“臣恭请大家万福圣安,老祖宗万福金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阿九心头一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入了乾清宫正殿。因连忙垂下眸子规整心绪,视线所及是龙袍下摆的八宝立水,她定定神,恭恭敬敬朝主位上的三人见礼请安。

    “行了,都平身。”说话的是葛太后,语调平静听不出喜怒,指了指边上的圈椅请两人坐,一面吩咐侍立的宫人奉茶。

    “谢老祖宗。”阿九福了福,起身的刹那间略微抬眸,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皇后。这位大凉的坤极端坐在太后身侧,锦衣华服,眸光木木的没有灵气,不知落在何处,面色也苍白得不寻常,看上去像是抱恙多时。

    自那日于碎华轩被谢景臣所伤,岑氏似乎一直有些古怪。她心头隐隐觉得不对劲,却也来不及深思,只很快别过眼不再看皇后,又听皇帝的声音响起,语调平平道:“皇后,你罚帝姬跪于英华殿外思过,以致欣和大病一场,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后开口说话,字字句句却格外别扭,面无表情道:“回大家,臣妾的确曾罚帝姬跪思己过,不过也只一个时辰便让人叫她回去了。是通传旨意的奴才一时大意,这才引致了这场误会。”

    这么大件事,闹得宫里宫外沸沸扬扬,如今却只用“误会”两个字便一笔带过,显然难以令人信服。皇帝满腹疑窦,目光一转看向帝姬,沉声问:“欣和,你说呢?”

    阿九的面色微变,几不可察。让她说,可她又能说什么呢?皇后既然敢颠倒是非,必然是做好了万全的打算,人证物证说不定早都捏造了出来。单凭她一面之词,恐怕也无力扭转乾坤吧!

    她略沉吟,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来,温声道:“当日之事是儿臣有过在先,母后理应责罚。儿臣深信母后不会蓄意加害儿臣,既然母后已经说了是误会,那儿臣便恳请皇父勿再追究。”

    皇帝心头一动,叹道,“有其母必有其女,果然如你母妃一样深明大义,着实教朕欣慰。”

    那头父慈女孝,谢景臣却由始至终不发一言,只是眼皮子略抬看向太后,目光讳莫如深,不知所想。蜜蜡珠子在太后指尖流转而过,仿佛是觉察到了什么,她朝他回望过来,语调之中夹杂几分得意:“谢大人有何话说?”

    他唇角的笑意寡淡莫名,轻抚缠在指尖的菩提子,垂首恭谨道:“大家与老祖宗不在宫中,却对宫中之事了如指掌,千里之外尚能运筹帷幄,臣心中敬佩不已。”

    太后捋念珠的动作骤然一顿,含笑道:“若不耳聪目明,万岁爷同哀家如何坐镇紫禁城。”说着目光看向皇帝,“这些日子皇后抱恙在身,多亏谢大人辅佐料理内廷之事,大家定要好好褒奖丞相。”

    这番话是你来我往的明枪暗箭,听得阿九直冒冷汗。她在太后同谢景臣之间扫视一眼,眉头微皱。当初在慈宁宫时曾与秦嬷嬷聊过几句,听她字里行间的意思,太后应当极为重用谢景臣才是,可眼下这情形,怎么两人像有过节似的?

    正不解,一声女子的尖叫却平地乍起,尖锐的,刺耳的,凄厉如夜枭。

    阿九大惊,循声去望,却见皇后猛然从宝椅里站了起来,大张着口,一张花容月貌极尽扭曲,指着前方颤声道:“贤妃!你、你不是死了吗……你别过来,别过来!”边说边惊惶失措地往皇帝那头跑,哭喊道:“大家,大家救我!大家!”

    贤妃?贤妃早死了好几年了!皇后娘娘怎么会忽然提起贤妃,这青天白日的,见鬼了不成!

    皇后如癫似狂,看得殿中众人悚然大惊。阿九心头一阵骇然,侧目看谢景臣,他的面色仍旧波澜不惊,眼底的平静几乎触目惊心。她霎时明白几分,因定定心神凛眸呵道:“皇后娘娘疯魔了!快护驾!护驾!”

    话音落地,立侍在皇帝身旁的李三金当即回过神来,几步挡在了皇帝身前。谢景臣极缓慢地转动指尖的筒戒,半眯了眸子寒声道:“还不将皇后娘娘拿下!”

    内侍们如梦初醒,当即几个箭步上前,扣了皇后的双手将她摁在了地上。地上的女人仍旧不肯消停,面色诚惶诚恐,瞪大了眸子凄厉道:“贤妃!不是我害死你的!那碗燕窝我本是给良妃备下的,是你自己作孽误食!怪不得我,怪不得我……”

    “一帮不中用的东西,皇后娘娘身子不适,还不快扶她回宫休息!”葛太后面色极为难看,一面断喝一面起身,伸手便要去捉岑婉,然而却被人半道上给拦了下来。

    他面无表情寒声道:“皇后娘娘情形不好,老祖宗可靠近不得。”

    太后目眦欲裂,怒不可遏道:“丞相好大的胆子,连哀家都敢阻拦了吗!”

    “丞相所虑极是,老祖宗可千万得小心,别被这疯妇伤了才是。”起先受了惊吓,宣帝说话的声音还有些发虚,清清嗓子定定心神,凛眸望向地上的女人,沉声道:“四年前贤妃中毒身亡,看来不是御膳房失职大意这样简单。”

    “……”阿九冷眼打量皇后。堂堂的一国之母被几个内监摁在地上,凤冠落了,发髻散了,灰尘扑了满嘴满面,双目里头又惊又恐,看上去狼狈至极,再寻不见一丝端庄美丽的影子。

    皇帝略沉吟,道:“皇后这模样,看来一时半会儿问不出什么来。丞相一贯见多识广,可知皇后所患何症?”

    谢景臣对揖了双手朝皇帝微微弓腰,凉声道:“回大家,依臣所见,皇后娘娘……似乎是冲撞了阴魂。”

    殿外再热烈的炽光也教人发冷了,殿中诸人被“阴魂”二字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上下的汗毛都林立起来,一个个地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阴魂……可不是么?皇后能瞧见一个死了四年的人,不是撞鬼是什么?尤其她方才那番话,更是坐实了与贤妃的死脱不了干系!众人心头欷殻В蛔隹餍氖虏慌鹿斫忻牛忠虻霉缃裨┗暾疑狭嗣哦矗慌率且髅税桑�

    葛太后气得浑身发颤,掌心里的念珠几乎都要碎裂般。岑氏是一国之后,若是寻常病症,自己背后使把力,要保下来还是不难的。可凉人最忌惮鬼神,这么个冲撞阴灵的名头安下来,那就是将所有活路都给封死了,即便不被处死,只怕也是幽禁冷宫的下场!

    什么冤魂索命,岑婉这情形,分明是被人下了癫蛊!种在眉心,经下蛊之人驱使便能令人生幻,离魂失魄笑骂无常。

    皇帝一听是阴魂,登时毛骨悚然,慌忙拂手道:“先将她送回宫关起来!快带下去!”

    众人诺诺应是,取来绳子将着了魔怔的皇后五花大绑,反扣了双手押回了坤宁宫。

    闹了这么一出,搅得人心惶惶鸡犬不宁。皇帝没了说话的兴致,摆手挥退众人,自个儿上储秀宫寻慰藉去了。

    阿九怔怔出了宫,面色讷讷的不知在想些什么。边儿上金玉还惊魂未定,捂着心口惴惴道:“也太吓人了,皇后那样子,简直跟鬼上身没两样!”

    她似乎心不在焉,随口道,“是怪可怜的。”

    金玉嗳了一声,又换上副忿忿不平的神态,嗤道,“我倒不觉得她可怜。殿下您想想,皇后多坏啊!听她那说法,显然那贤妃是个枉死鬼,她真正想加害的可是良妃娘娘啊!”说着便觉一阵后怕,切齿道,“真是个蛇蝎毒妇!”

    阿九听后惘惘的。看来后宫之争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怖,这金碧辉煌的禁宫是个人吃人的地方,为名为利,你死我亡。

    寒月夜,寂如冷霜。

    一轮明月悬在柳梢头,将恢弘巍峨的宫城渲染得盈盈如雪。惨兮兮的白,与夜色的浓黑形成异常鲜明的对比。

    皇后着了魔怔,原是桩惊天动地的大事,可到了国君那里却变得无关紧要。平乐宫的丝竹管弦仍无休止,皇帝宴请朝中重臣,推杯换盏,衣袂染香,诉一席酒色美人,唱一曲歌舞升平。

    一个瘦瘦高高的小太监蹑手蹑脚入了殿,是时酒过三巡,万岁爷双颊泛起微红,似乎已经有了醉意,大着舌头给几个臣工训话,那情形怎么看怎么滑稽。

    谢景臣冷眼观望一切,宴饮毕时已近戌时。他出了殿门抬眼看,平乐正殿往北是一溜夹道,几缕稀疏的月色洒进去,透出几分恍恍惚惚的美态。

    他面色沉静,踱着步子慢慢悠悠朝前走,忽然迎面过来个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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