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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园田居-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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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队穿盔带甲军士铁骑横行而至,每一个人的刀剑上还带着嗜血的印记。为首的军士路过巨石时,骤然勒马,精锐如钻的双眼冷冷扫着四周,片刻策马喝道:“都给我机灵着点儿,殿下吩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身受重伤不会行远。倘若要他顺利回城,你我就得提头去见殿下!”众军士皆心神一凛,皆应声道:“喏。”于是提缰策鞭,向着前方奔去。

马蹄声渐远,铁骑很快消失在茫茫夜幕中。

骆尘鸢醒来时,头痛欲裂,感觉整个大地都在剧烈的颤抖摇晃着,极度不适下,她睁开了沉重至极的双眼,入目是一黯淡而潮湿的狭小空间,一缕阳光从四周破旧的缝隙中透射进来,带着清晨特有潮润,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环,显得那样迷离而梦幻。

骆尘鸢挣扎着起身,才朦胧辨清自己似乎躺在一个车厢里,神智刚一清醒,便听到一声敦厚而沉郁的声音。

“哞……”

骆尘鸢一怔,呆愣原地,这岔口,车厢又是一阵猛摇,一个不稳,她猛地跌撞在车厢上,膀子上的疼痛,让她懵懂的脑袋清醒不少。这是哪儿!?骆尘鸢迅速的检查自己的手脚衣着,依旧是昨日苍白娇小的身躯,只是自己那身葱绿小襦裙已被换成一身青色男儿装。她心里叫苦不迭。依稀记得昨晚被黑衣人威胁逼口供后,似乎又被敲晕,觉得这样的桥段极度类似电视里被敲晕拐卖的妇女儿童,她不会被黑衣人卖了吧?

刚才那声音……骆尘鸢咬着唇,陷入唇瓣的坚硬带着尖锐的疼痛,让她反复受挫的心灵得到“起码我还活着”的平静,小心翼翼地掀开车帘的一小缝隙,屏住呼吸的打量外面敌情。

由于视野狭隘,骆尘鸢只瞧见带头的是一只油光水亮的大水牛,此刻它支着俩冲天犄角,随着“哞……哞……”叫声,大脑袋左右摇摆晃晃,悠哉悠哉地甩着尾巴,在一条不宽敞的乡间小道上漫步着,道旁远处隐约有人影徘徊,不远处可看见水波渺渺,刚串出绿头儿的禾田。这是卖到山坳农村里去?骆尘鸢心里狐疑着琢磨,正怅惘间,牛车渐渐慢了下来,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即将停稳,骆尘鸢赶紧闭上眼睛趴回车厢里。

“嚯嚯……”车夫又喝呼了两声,牛车颤了两下,停下了。

牛车才停,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爹,怎地现在才赶来?差点使我们失信于人。”声音醇厚,带着些许质朴和欣喜,只是音调有些怪怪的,绵绵的尾音,骆尘鸢听起来不仅不费劲,反倒觉得有说不出来的熟悉。

一个粗犷沙哑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轻斥道:“路子远,途中又躲盗匪,这才耽搁了。货色怎么样?”

“齐也!个个都是上等之色,倘若途中再凑一批,回去丰之以食,年底便可献与贵人们也。”那后生颇有欢愉的口气,但满口的之乎者也听起来十分别扭。

骆尘鸢心中颇感诧异,敢情人贩子也是分品位情操的?那车夫似乎对青年的语言习以为常,“嘿嘿”笑了两声,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顿足道,“哦!哦!车中还有一人,你姑婆见其昏倒在地,不忍心,硬说那是贵人,央求我载了她一起来了。”

“哦?姑婆疯病竟清醒了?”那年轻后生不掩诧异的口气,“是什么样的贵人?”说着三步两步间已走到牛车边,倏地拉开帘子。

骆尘鸢早已紧张得骨碌碌地爬起来,抬头正好迎上掀帘瞧她的人,看清面目后,嘴巴微张,呆呆怔住。

那人宽额敛目,约有十四五岁,一双黑棕色的眸子宛若火炬,烁烁有神,黑黢黢的皮肤彰显着乡下人的精干和勤恳,身材细长精瘦,穿着一身青布麻衣,双臂袖筒高卷,干净而利索,举止投足之间,别有一番风味的清华之气。

骆尘鸢这一路上见到的不是胡子拉碴的屠夫,就是冷艳之极的杀人魔,冷不丁的见到这么一清秀少年,心情颇觉欢喜。然而片刻之后,这欢喜便浮云天外……

少年见车厢内是一眉清目秀,身着男装的女孩,迎着她赤裸裸的目光,先是面颊呈上一片朱古力色,继而又迅速将撩起的衣摆整理齐整,不掩厌恶地转过头去,哼道:“好不知羞的一双眸子,见生男子竟不避讳,贵人必不如此也!实有伤风化。”

骆尘鸢听罢,小脸一沉,深深吸了一口气,小腰板缩缩——人在屋檐下,腰板太直会碰脑袋。这时那车夫的身形也看见了,竟是一个身材高挑的赤脚中年,约莫四十多岁,国字脸上一双善良而淳朴的眼睛里,带着些许不满的看着少年,“阿四不要胡说,我们这乡野之地,哪能有什么贵人出现,你姑母也是说说而已。即便不是贵人,爹也不能看人家躺在路上,置人生死于不顾啊。”

叫阿四的少年被呵斥的红了脸,不敢顶撞父意,只小声抗议了句,“我叫张彦清,不要总‘阿四’的喊。”隔着草帘厌恶地斜了骆尘鸢一眼,撂下句“我去叫人。”便愤愤走开。

骆尘鸢瞅着那讪讪离去的清瘦背影,忍不住想笑,这个刺头儿还真有意思哈!

那车夫同骆尘鸢客气了几句,便憨厚地跳上牛车,继续赶着向前行。骆尘鸢隔着草帘子想了想,壮着胆子探听几句,心神才大定。

原来车夫叫张大,人都喊他张大郎,带着儿子跟着别人来采办的,所谓的采办,在这里仅仅只是指最原始的物物交换,比如农家人在山上猎了兔子獐子类,到州府上换成布匹粮种什么的。张大郎采办后带着妹妹去偏远的乡下看郎中,所以赶回来时才碰巧救下晕倒在路上的骆尘鸢。

骆尘鸢感激的连连道谢。张大郎为人厚道,只搓着长满茧子的手,憨笑着连说:“不用不用。”又糊涂地抱怨了张阿四几句话,才含混着跳上车,招呼过随行车伴,打算先将骆尘鸢载到附近的城池再说。进入车队后,骆尘鸢心神才稳下来,连日的疲惫和惊吓,早已让她娇小的身躯,疲惫不堪,确定噩梦远离后,倦意便如潮水般袭来,加上牛车婴儿床一样悠悠的摇晃,骆尘鸢终扛不住困意,沉沉的睡去。

第四章 骆家有女

骆尘鸢醒来时,夜幕已经降临,车厢里光线更加昏暗,也不晓得张大郎的车队何时行走,走了多久,迷糊中坐起,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听到周遭有马蹄声响,还有乱糟糟的吆喝声。

骆尘鸢心有惊奇,忍不住掀开帘子,瞧了瞧。

竟然是一家小客栈,这客栈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外面还附带着一个简约支起来的酒铺。酒铺里置着几张破旧的桌子,张大郎和几个麻衣大汉正坐着喝酒,张书生不屑与粗人为伍,自己一个人坐在另一边的麻袋上,怀里揣着本书,抬眼看天的在啃窝窝头。

看见那窝窝头,骆尘鸢下意识的吞吞口水,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黄昏之时,即便是这样的小客栈,也人声鼎沸。客栈的门帘被高高地挑起,饭堂里每张桌上都坐着几个客人,有的面红耳赤的争论,有的则相围着坐在一起,议论着新鲜事情。跑堂的伙计不时地把肩膀上的抹布搭来搭去,忙得满头大汗,沙哑的嗓子依旧兴奋奋的喊着,“嘿!客官里面请。”

骆尘鸢羡慕之极的望着客栈里大口吃饭,吸溜酒水的客人,肚子更加热情的躁动起来,索性半卷草帘,讷讷瞅着里面的人影。兴许是察觉到牛车这边的动静,最先看过来的是那啃窝窝的书生,继而是张大郎和那几个麻衣大汉,大汉们冲骆尘鸢憨厚的笑笑,低头继续喝酒。张大郎冲张彦清瞪了瞪眼,张书生才心不甘情不愿,带着一副悲壮的圣人面孔,送了两个窝窝头过来。

临走时,眉眼挑的老高,警告了句“非礼勿视”才晃晃走开。

骆尘鸢冲那清瘦的背影白了一眼,埋头啃着窝窝头,不时向客栈里探望。

这在古代时下最全,最快,最新鲜的信息集散地就是客栈、驿站、妓院这样的地方了。她与车队里的人不熟,仅仅知道她穿越的王朝叫凝国,历史是啥时期的不清楚,貌似学历史时没有听说过有凝国这么个地方,但琢磨那张书生的言词,孔孟之道仍然流行于世,想必虽不在正史之道,也相差无几。展观周遭行人穿着,不像是明朝之后的。

这时,不知客栈里是谁说了什么,原本聒噪吵杂的大厅传来一片唏嘘叹气,有人接着道:“骆家这一倒,可给其他商户崛起之机了。真没想到骆老爷子一走,骆家竟乱成那样子。”

骆尘鸢一听,登时一凛,竖起了耳朵,骆家?可说的是这身体原尊的骆家吗?据黑衣人那口气,貌似姓骆的人都很不一般,乡野粗人姓不得此姓氏似地。

却听到有人说道,“骆如海骆大家的当年白手起家不过几年,生意便做遍了凝、晨两国,骆家之富,那是一般人都不敢想的。听说凝疆修筑城墙,骆家都没少出力。当真是我们后辈景仰的典范。”

“可不嘛,现在倒好,除了骆家除了福都周遭的家业还在,其他地方的,竟都给子弟祸祸干净了。现在骆家闹着分家产,听说连骆家最小的小娘子都被扫地出门。”又有人凑上来唏嘘。

“哦?竟有此事?不是去年听说那小娘子许给福都叶家的三少爷了吗?若是骆大家的在,想必这几日该完聘了。若说骆老爷子仙逝,婚期延期这理所当然,不至于被大少扫出门去吧?”

“嘿,若是说十一娘子的婚事,那算是有意思的了!”旁边人来了兴趣。

骆尘鸢听到“十一”二字,也心中一紧,全神贯注地听起来,原版竟然已有婚约?古代婚嫁有六礼,即问名、订盟、纳彩、纳币、请期、亲迎。这完聘多半是指最后纳彩、纳币最后一环节了,过了这环,订好良辰吉日就可上门迎娶。那么待嫁的骆尘鸢,怎么又会扫地出门,差点丧命刀下?

呃,负责任的说,待嫁的骆家十一姑娘,怎么会在这样破旧不堪的牛车里,啃着窝窝头,听人如何取笑自己?

那人续又道,“原本叶家老太太不想在这岔口提婚约之事,一来叶家也把握不清骆家内部的缘由关系,二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骆家之大,还是让叶家掂量掂量的。嘿!没想到的事情,便是那叶三少爷竟瞒着老太太私下让媒人将十一姑娘的生辰给退了!原本还想要回聘礼的,后来也没音信了,八成这事惊动老太太了,给压下咧。”

退生辰啊!那跟直接退婚有什么区别?倘若叶家名正言顺的驳回婚约,那还好说,纵然会有趁人之危之嫌,但也好过那叶三少直接把生辰甩给原主的好,那跟当众甩闺中女子一巴掌差不多。

这骆家人也够王八的,不仅不替十一姑娘出气,反倒搬出分家产一说,丢给人家一张破旧地契,扫地出门之。

骆尘鸢想起那地契,黛眉紧皱,从怀中掏出来,借着暗光仔细又瞧了两遍,地契上写得是青州府落雁山下的两百亩良田,青州府落雁山是哪里?福都骆家是肯定回不去的了,前脚被扫地出门,后脚就被未婚夫扇耳光,何况她又不是骆家十一姑娘,回去只有被穿帮的份儿,落雁山好似是她现在唯一能去的地方了。

骆尘鸢正愁云惨淡时,车队已歇够脚,张大郎和张彦清也收拾齐整走过来。

骆尘鸢吃了两个窝窝头,精神比先前好许多,见张大郎过来,忙帮忙将采办的物什往牛车上搬,张书生见之,鼻孔朝天的哼一声,自顾整理另一辆牛车上的东西去了。

张大郎看着骆尘鸢不好意思的笑笑,恳切道,“阿四自小被我们宠坏了,姑娘万别着恼。”

骆尘鸢本想趁着自己有力气,杀杀那张阿四的书生锐气,但听张大郎一说,反倒不好意思了,微笑着安慰这淳朴可亲的庄稼汉,“张大叔,小女不恼。张……阿四看得出来,其实是很孝顺的人。这样的儿郎是张大叔的福气。等明儿阿四高中状元了,张大叔定能享大福气。”不是溜须拍马,骆尘鸢是真心祝福张大郎。

张大郎憨厚地笑笑,大手不自在的挠挠额头,摇头道,“阿四能识个字就成,庄稼人福禄高了,可享不了。”

骆尘鸢笑笑,知道庄稼人说话诚恳,心思清浅,也不违拗,只笑问道,“大伯可知道青州府的落雁山?”

“什么?”张大郎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亮着眼睛瞅着骆尘鸢,浑浊的眸子里竟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彩。

骆尘鸢心中一紧,不明了张大郎是惊诧,还是真没听见,一时间竟不敢再重复,甚至有些后悔自己问的太过唐突,刚想编个借口说是随便问问,不料张大郎开口道,“青州府落雁山?哎!瞧我这脑子!”张大郎拍拍脑袋,提着精神气继续追问,“我都忘记问姑娘家住何地和姓氏了,姑娘是落雁山的?”

“不……不是……”骆尘鸢被张大郎看得心中发慌,下意识地推脱掉。

张大郎咧嘴一笑,开怀道,“我说呢,姑娘这么脸生,我在落雁山从没瞧见过。”语毕又闷头忙活自己的了。

骆尘鸢满脑黑线,倘若不知道张大郎的为人,她还以为这人是故意在套她。不过转念一想,骆尘鸢又来了兴致,“张大叔您是落雁山的啊!你们都是吗?落雁山是好地方吧,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的。”

“咳……”张大郎似乎呛了一下,手中的一麻袋粮种差点砸到自己脚,良久才恹恹道,“姑娘可真是会说话。落雁山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个好地方。姑娘家往何处?等到了前面九曲镇,我要阿四送你回去,一个姑娘在外也不安全,爹娘会担心的。”

骆尘鸢看着张大郎关切的目光,原本编好的谎言,此刻竟哽咽在口,她实在不忍心骗这么憨厚实生的庄稼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前一世,她只有外婆一个亲人,这一世,许是一个真正待她好的亲人都没有了吧?

沉默半响,骆尘鸢苦笑道,“大叔,小女算是失散流浪来的,小女姓……”骆尘鸢忽然哑口,张大郎是落雁山的人,倘若她直接说出自己的名讳,岂不明摆着告诉张大郎,你们这是引狼入室,带回来的人可是你们未来的地主婆。古代封建社会最大矛盾便是大地主阶级与农民阶级之间的矛盾,若是车队的人起了歹意,杀了她,毁了地契可就十分不妙了,于是她续又道,“小女姓陈。”

张大郎浓重的粗眉蹙了蹙,自语道,“我们那方倒鲜有姓陈的人家,倒不好替你去宗谱亲人去。”

骆尘鸢忙道,“多谢张大叔好意,小女只想去落雁山寻个栖息之地,其他的,等以后再做打算也好。”

“以后?”那张书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听到骆尘鸢想跟他们回去的意思,登既剑眉挑老高,鼻孔朝天满脸鄙夷道,“古人言,认祖归宗,狐死必守丘,堪为人之最大事也。姑娘如此一说,不怕轻薄了自己,丢祖宗的脸面吗?况且车队之人,皆麻衣之农,尚食不果腹,恐要负了姑娘诚意。”

张书生的话晓之以理,动之以实,张大郎方才后悔就这么马虎的答应了下来,瞧她不仅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行为举止谦卑有礼,衣食住行必不能马虎,他一个乡下人斗米难进,如何担得起人家。

骆尘鸢见张大郎犹豫,心中一慌,藏掖在麻袖下的小拳头气得微微发抖,狠狠剜了书生一眼,咬牙道,“小女能识字,熟耕种,通商训。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小女必不累赘于人,也不善于人而累赘。”语毕,明丽如星的双眸已瞪得溜圆,灼灼如宝石,耀眼生华。

第五章 半路撵人

骆尘鸢紧抿着唇,小兽样的目光中,泛着潋滟清洌的碎光,带着淡淡的幽怨与怒意,张阿四正不屑置辩她的言辞,却不经意间掠过那双眸子,心中一怔,不禁想去凝眸细看,但却只看到一个清瘦纤细,跋扈嚣张的背影。

这时候骆尘鸢已经嘟着嘴巴,气呼呼地去招呼过来的其他商办了。

瞧着她踉跄跌撞,毫无窈窕淑女之态的脚步,不由厌从心起,怒从中来,拔腿就想追上去给他指点指点,不料刚抬起脚步,就被人冷冷推了一下,皱着脸扭过头正要冲拉他的人瞪眼,眼皮还没来及扯,又被劈头盖了一掌。

“阿四!你发什么愣,还不帮爹把物什搬到牛车里去!这些布匹受了露水会发霉的。这些货本就不比去年好,若是再有差错,就别指望给村里换来良种了。”张大郎黑着脸,双目圆瞠,瞪着在发懵状态的张阿四。

张阿四当即清醒过来,寒着脸,忙不迭地捋起袖子干活。毕竟骨子里不是书香门第出身,在他心里,肥田粮种在关键的时刻下,还是远远高过于他的礼仪经纶。

骆尘鸢见张大郎如此珍贵牛车旁那几匹用青色麻布包裹着的布匹,也忙上来帮忙,刚走到布匹旁,倏然想到张阿四那副臭德行,定然又会搬出些指责她又丢人现眼的言辞,加之刚才一事,气恼的沉下脸翻了个白眼,不料张阿四也在望她。

四目相对。

骆尘鸢正大囧。

后者在片刻之后,红着脸,冷哼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目光灼灼,言辞凿凿,实在……还愣着干吗,过来帮忙啊?”

骆尘鸢闻前半句震怒,后半句呆住,险些没跟上人家书呆子的思维跳跃。半张开嘴,又默默紧闭,麻利的跑到牛车旁将最后一匹布抱在怀里,耷拉着眼皮瞄着张阿四,“孔圣人不是说‘学而优则士’,弟子樊须请学稼,被斥骂为‘小人哉,樊须也’,你如此,岂不和小人一般?”语毕,骆尘鸢有些小人得志的奸笑,看你这黑面书生还小不小瞧本姑娘。

正躬身整理牛车的张阿四清瘦身形,忽而顿了下,头也没抬,仍旧忙活自己手中的事物。

看样子是不屑理会自己,骆尘鸢讪讪扯扯嘴角,将布匹安放整齐,看张大郎和车队的意思,今晚恐怕要连续赶车,待到下个城池才能休息,这也没什么,自己反正也在牛车里。

骆尘鸢收拾完毕,刚起身,意外的看到张阿四正铁青着脸,神色郑重的在望她,不等她开口,当即义正言辞地说:“民以食为天,万物皆精贵,拿礼仪典范规矩自己德行,是为求修身、养性、治国平天下,顺天理自然也;礼仪经纶,圣人之理,倘若用来约束于天。实为……没天理也!”语毕,麻袖一挥,愤愤的转身而去。

骆尘鸢石化原地,半响,“噗嗤”笑出声来,即无语之极,又感叹道,“张阿四,实在非常之逗也!”

语罢,尘鸢囧,她好像盗用某人经典语法了。

张大郎将骆尘鸢那番话讲与了车队其他当家,虽然他们为骆尘鸢那番话感到惊疑甚至可笑,但也无意再为难她,救人救到底,不管怎样,先将她带到前面的大城池后再做打算。

车队为保货物安全,连夜赶路,骆尘鸢依旧如前,跟着在张大郎那辆牛车里,迷糊睡了一夜,再睁开眼时,天已放亮,拉开草帘,迷蒙着眼,打量四周。

半夏的清晨,一缕阳光从云中透出,穿过路旁参天的古树,疏疏落落地倾洒在黄澄澄的牛背上,幽幽的黄土路,逶迤绵延,时而响起,老黄牛浑厚而沉重的“哞哞”声。骆尘鸢深吸一口气,混着青草香气的空气,沁入心脾,胸口那困倦的浊气也已不翼而飞。

骆尘鸢放下草帘,缩回牛车内,从大堆麻布卷中取出自己那青布包裹,打开,里面捡来的金银首饰之类一样没少。然而让她想不通的是,里面竟然多了一件料子稍好些的男款青色布衣,布衣之下还压着一块鹅卵石大小的玉佩,虽然车厢内光线灰暗,但那玉依然莹润有光,托在掌心柔腻如脂。

骆尘鸢眉头紧蹙,这宝玉和男装哪里来的?她好像不记得包裹里或者强盗们丢弃的物什里有这两样东西。困惑地搓搓小脸,这个问题还是留到以后再想吧,骆尘鸢取出些普通的首饰,又将玉佩和其他一些看起来贵重些首饰包好藏入怀里,才再次掀开车厢草帘,去招呼张大郎。

听见骆尘鸢的声音,张大郎和善的回过头,由于连夜赶路,国字脸上有着明显的疲惫和倦怠,但心情还算不错,和气地回应她:“陈姑娘,前面就到九曲镇了,到那里我们要办些事情,可能要耽搁几日。九曲镇是个大地方,没准能够帮陈姑娘寻着亲人哩。”

骆尘鸢尴尬地笑笑,脑袋不经意的缩下,她只是随便捏造的借口,张大郎竟然当正事惦记起来了,让她一时窘迫非常,羞愧加含糊地应着,“好,好……”

张大郎回头正瞧见骆尘鸢一脸困窘样,还当她担心,提着精神续又劝道,“姑娘别担心,大叔得闲就和阿四帮你去寻。这九曲镇,听起来像是个集镇小地方,但其实可不是那样。这镇子靠着黄水,官道儿多,粮道也多,真比起来,青州府都没它富庶。这样来来往往商客多,消息也多,没准能打听到呢。”

骆尘鸢皱巴着脸,身子泄气似地缩回车厢,喃喃道:“没准会碰到熟人,认出来可就完了。”

“姑娘说什么?”坐在牛车前面的张大郎没听清,高声问着。

“没什么!小女是说张大叔为何要在九曲镇停留啊?不赶着回落雁山吗?”骆尘鸢收收神,唏嘘着赶紧将那要死不活的表情收起来,心虚地抬手压压地契所在的地方,幸好,还有它在。

张大郎憨厚地笑笑,“落雁山地方略偏些,还得行个两天才到。咱们到镇上一来把正事办办,青州府衙在九曲镇上,我们这次采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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