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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无不可-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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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卓少卿才比公主早醒了半个时辰,才出去洗了把脸回来,公主倒似乎有感应一样,也跟着醒了。”木棉将另一碗热粥端给卓燃,“婢子煮的有多,两位尽情可以多吃。”

卓燃接过来,轻啄一口:“钦天监此刻在那里。”

“带着那个小药童在花园里不知翻找什么,拔一根草出来,研究半响,又自言自语一句,不是,随手扔掉,两天都在重复这事儿。”木棉据实应答。

“想必是在找什么需要的草药。”我想了下说。

既然珍贵无比的素颜草都能种一大片,那么琅嬛殿的花园中必然还种着其他好用的药草,钦天监那种执拗的性子,也是个不医好患者不肯歇息的主儿。

我三两口吃个底朝天,又用手去抓小碟子里盛的面点,睡了两天,两只手倒是一点不脏,指甲缝都干干净净的。

面点都是软软的,入口像是会化开一样,十分容易吞咽,我足足吃了四五个才停手,那一边卓燃手中的粥水不过喝了半碗,他一派的气定神闲的世家子弟模样,*上面没有沾半点水渍,眉目清朗,比睡下之前恢复许多。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堂堂清莲公主不过是因为生病饿了两天,吃相堪比暴发户。

卓燃大概等到快饿死,都不会改变他进食的速度与姿态。

他大概见我吃完了不动,错以为我被面点噎着,放下自己的碗,先给我拍了拍背顺气,又伸出手指在我唇角一擦:“这里沾到米粒了。”

木棉在旁边傻看着:“婢子去喊钦天监来看看才好,公主和卓少卿都大好了。”

她居然先脸红着跑了,跑毛线啊,你以前不是还在大皇子身边服侍,什么状况没有见过。

“吃饱没有。”卓燃温和的问。

“肚子是饱了,但是手脚依然没有气力。”我将碗筷推到一边去,尝试着用双手将自己的上半身支撑坐起来,稍微使了劲,就听到背脊后面骨头嘎吱嘎吱响,像是年老失修的机器,没有上油,没有拧紧发条,根本没着落,只能依靠着大堆的软垫才勉强坐稳。

卓燃按住我的肩膀,手势很轻:“瑟瑟,既然钦天监说了最少需要十五天,你不必逞强的。”

没有逞强,原本我打算的好好,反正死活不管,一切听从钦天监吩咐,但是目睹他们一个两个在明知道会受到严重伤害的情况下,依然对我不离不弃,我必须要快快的好起来,才能对得起大家。

“欲速则不达,我们求的不是快,而是你的痊愈。”卓燃手上的力气加重了一分。

我明白了那句老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他原来的功力只剩下一成,我也依然不是他的对手。

钦天监来得很快,直接推门而入,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公主,原来你是会武功的。”

我不明所以然的将视线,从卓燃按住我肩膀的手,转向钦天监那张愈发憔悴的面孔,最后落在自己的双手之上,连只蚂蚁都捏不死的人,被突然诊断出身怀武功。

我是该欢喜还是该欢喜还是该欢喜呢。



正文 79:线头



“我哪里会什么武功,三脚猫的功夫都是没有的。”我连忙否认,“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我认识武功,武功不认识我。”

“公主难道从来没有察觉过身体的异状。”钦天监引导着我的思绪,步步逼近。

“倒是有个御医曾经问过我两次,但是看不出端倪也就作罢了。”杜衡熙的怀疑没有确凿证据后变得不了了之。

“公主可以回想下,还有什么事情比较显眼突出的。”

我低下头,认真的想着:“有一次,一个小太监喊我试着搬动皇上御书房的那块天石,说是只有气力奇大的人,才可能动得了天石。”

“哦?”钦天监听出意味,挑高了眉,“公主尝试的结果是?”

“用双手能够搬动分毫。”真的只是分毫,挪移的地方还不如我的一根手指宽,“当时也想证实自己究竟如何,闭着双目,集中了精神,不知钦天监问这些又为了什么。”

提出这个建议的人,都不在人世了。

我好像被什么提点了,小海子知道的秘密真的很多很多。

“微臣已经确认了,公主身上不知被何人栽植了几十年的功力,散布在公主的经络脉象之间,分布均匀,循环不断。”

“我怎么完全不知道。”就算是兔儿以前的意外获得,我变成这个身体的主人以后,多少总是能够体会出来的。

等一等。

在柴房中劈柴整个下午,手不酸腰不痛的算不算。

被人绑在麻袋中拳打脚踢,没有任何内伤的算不算。

侍卫长当胸一脚,淤青数月不退,还能自如进退的算不算。

武功,有时候未必就是飞檐走壁,钢筋铁骨,草上飞,水上漂。

我想,从一开始,我就想岔了,杜御医怕是也想岔了。

“公主自己虽然不曾察觉,但是在公主受到伤害时,这些潜力自然会的生成出来,保护住公主,还有公主的体质会显得比普通人好一些,内外伤恢复起来也迅速数倍。”钦天监十分耐心解释给我听。

我大致是听懂了,有人在我身体里面装了个防护罩,可以在生命受到危险的时候,救我一命。

可谓用心良苦,还偷偷的不告诉我。

谁这么好心,做好事不留名,遇到了,我一定要谢谢才是。

“微臣一直奇怪,蛊毒凶猛,为何公主的症状不算严重,反而恢复的比拔毒的我们还要快些,原来纠结之所在便是源头。”

“钦天监又是如何得知的。”

“山人自有妙法。”他居然还在我面前卖关子,这都什么时候了,屋里屋外就伶仃几个人,什么秘密都可以公开了。

好吧,他喜欢卖关子,我也不揭穿他,佯装很惊讶的:“那么钦天监的意思是,我完全可以自己治愈,不再需要用别人相助。”

“非也,非也,不过公主治愈的希望要比微臣原本设想的要好了许多而已。”

钦天监转身叮嘱木棉,不用再关窗户,这几日风向极好,让素颜草的气味尽可能多的吹进屋子。

木棉都认真的听着,突然扬起下巴问:“钦天监大人,下一个为公主拔毒的人,是不是我。”

我的胸口一抽,视线转过去看着木棉,她的神情实在坦然大方,就像是在询问,晚上需要做什么菜,喝什么汤水。

“我在考虑,跟着我的那个药童,自小接受过百药熏陶,是不是比你更加适合。”

“不,钦天监大人,我更加合适。”木棉斩钉截铁,完全不由别人反驳,“婢子听过,替公主拔毒之人,必然是心甘情愿的才好,大人与卓少卿的心境,婢子绝对不会怀疑,但是婢子的心境也请大人衡量,比起从未见过公主的药童,哪一个更加合适。”

我才要开口,手背卓燃拉住,他冲着我摇摇头,卓燃的意思,我懂的。

木棉的意思,我更懂,我只是不忍。

“你可想好了,你不过是普通人,蛊毒的凶险非同一般,可能有性命之忧。”

木棉温和的笑起来:“婢子是真的心甘情愿。”

钦天监重重点头:“便是明天就好。”

我挣开了卓燃的手:“钦天监,我不想再有人为了我犯险,钦天监既然已经查明我内含数十年的功力,那么一定能够有办法,不再牵扯进无辜之人的,时间慢些没有关系,我有耐心的。”

“公主。”钦天监的手指慢慢合拢,随后握着的拳头又松开,捏的发白的手指舒展出修长的弧度,“皇上给微臣的时间,给卓少卿的时间,给公主的时间都是十五天。”

“什么意思?”我茫茫然问道。

“十五天以后,如果公主不能应和黄道吉日参加祭祖大典,那么此时此刻在琅嬛殿的人,谁都别想活着出去。”钦天监暗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停滞的空气在这句话说出来的一刻起了微妙的变化。

我根本不能消化掉他话语中的意思,却看到卓燃回避掉我的目光询问。

他,他们都知道什么,只有我是蒙在鼓里的。

“公主,微臣只是想再说一句话。”

“我,我听不懂。”

“公主即便是蒙皇上宠爱的,但毕竟是另一个人,所以公主请权衡。”

扔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后,钦天监对着木棉招手:“你既然已经想明白了,跟我过来,我有几句话要交代。”

他们合着门走了,我还半张着嘴,呆呆的坐在床上。

卓燃不忍见我这般,走到我身边,环抱住我的肩膀,将下巴抵住我的发顶:“瑟瑟,莫要多想。”

“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皇上不想说的事情,即便是知晓的人,又怎么能够轻易说出口。”

“那么钦天监他——”

“他是为了你好,为了我们好。”

“我是一定要在下月七日,生龙活虎的出现,否则我就是一个不复存在过的人,从来没有的公主,对不对。”

卓燃很轻很轻的叹气:“瑟瑟,不管怎样,我都会陪着你的。”

“不,我不要听这般模棱两可的答案,我心里面容不得塞着一团理不清的麻线,你们明明都捏着线头,却任由我苦苦的找,苦苦的拨弄,这是为什么,卓燃,你告诉我为什么。”

“君王的心思,不容我等随意猜测,瑟瑟,你放心,只要在七号前,你没事了,以后都会没事的。”

明明是劝慰的话,我的心却是越听越冷。

虽然钦天监和卓燃拔毒的过程艰难困苦,但都是好歹过了关。

为什么只剩下不过余毒的我,心里面的不安像是被阴影笼罩住了一样,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甚至会得将整片的心境都掩埋没顶。

“卓燃,我害怕。”我能说的只有这个,不由自主的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将我抱得更紧了:“不要怕。”

“你向我保证,不会有事的。”

卓燃想都没有想,满口应和:“瑟瑟,我保证,你一定会没事的。”

吊起的心,从高高的半空中,缓缓放下来,我用双臂搂住卓燃的腰身,非常非常轻易的相信了他,却忽略了他言语中的破绽。

卓燃说的是,瑟瑟,你一定会没事的。

我,一定会没事的。



正文 80:木棉之死



怎么会变成这样!

醒过来时,我先是看着天花板,视线回落,定格在某一处,惊恐的睁大眼睛。

软榻前十来步的地方,搁放着一个人。

不,那种发青的脸色,绝对不是属于一个活人。

木棉。

尸体的脸,微微片侧着,再熟悉不过,是木棉的脸。

木棉怎么会变成一具尸体,冰冷冷的,没有丝毫气息,双臂的袖子卷起来,一双手露在外头,半透明的细丝已经完全失去生命力的支持,一半留在她的皮肤下面,不知扎得有多深,另一半软软的悬在外头,搭在地面。

晕迷前,我明明记得触手从掌心蜿蜒爬出,刺在木棉小臂上面,木棉完全没有疼痛的症状,会对着我笑,一双眼里都是温柔。

尽管当时的我,痛的恨不能立时晕死过去,还是略微感觉到欣慰,以为自己体内蛊毒减少多半,给木棉造成的伤害会比前两次小许多。

但是,木棉,她死了吗。

她真的死了吗。

为什么屋子里只剩下空荡荡的我与她。

其他的人去了哪里。

卓燃呢,钦天监呢,都去了哪里。

我挣扎着从软榻爬下地,手脚都软绵绵的,但是可以动,可以爬,可以爬到木棉身边去。

短短的几步路,我却觉得很长很长,等手摸到木棉冰冷的皮肤时,我证实心里最惧怕的事情,木棉死了,是因为我,她是为了我才死的。

卓燃推开门,见我狼狈的趴在地上,赶紧过来抱我:“瑟瑟,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是从软榻摔下来的吗,摔痛没有。”

“你们去了哪里,木棉死了,木棉死了。”我用力捶着他,看似已经用足了劲道,落手却是无力的几下,我没有哭,一点眼泪都掉不下来,每次都是我害死别人,每次都是。

看着自己的手,我觉得我恨我自己,用力的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背,咬的全身发抖都止不住我心里的惧意与恨。

卓燃将我的双手握住,分开,企图让我不会再伤害自己,已经来不及,手背被咬的鲜血淋漓,他慌乱的想帮我包扎伤口:“瑟瑟,你的身体根本经不住这样,木棉她是笑着去的,你不要背负太多。”

什么叫背负太多,还有什么比人的性命更加珍贵。

她死了,卓燃,你不明白吗,木棉不会说话了,不会笑了,不会喊我公主了,她死了。

“卓燃,你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吗,眼睁睁的。”

“瑟瑟,你病得糊涂了。”

“我没有糊涂,醒过来的时候,只有我与木棉,你们都害怕了,害怕的离得我们远远的。”

我不是传染病,他们却都扔下我躲开了。

“瑟瑟,你昏迷了,拔毒的时候,你昏迷了,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我全部都记得,我最后看到的是木棉冲着我笑,但是睁开眼以后,你们都不见了。”

“瑟瑟,你昏迷了七天,整整七天。”卓燃将自己的衣服下摆撕开,将我的手包得像个粽子,“任何的伤口都会让你致命,木棉是死了,但是你不能死,不可以,我不允许,我不允许你伤害自己,瑟瑟,瑟瑟。”

什么,我已经昏迷了七天,七个*夜夜,我浑然不知。

感觉眼睛闭起睁开,中间都没有来得及做梦。

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是场噩梦。

我宁愿自己不会醒过来,醒过来看见这发生的一切。

“明明,我记得的。”我迟缓的,自言自语,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紧紧抓住卓燃的手臂,“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卓燃捧住我的脸,我看见他双眼发红,里面布满了血丝,他轻柔蹭着我的额角,肌肤相亲:“瑟瑟,你别激动,我会告诉你,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但是你一定别再伤害自己。”

我呆呆点头,任由他轻啄了两下我的嘴角。

是我在忍不住发抖吗,我明明强装出镇定了,视线由着向上而起,才发现是卓燃在发抖,他也在抖,边颤抖边将七天的事情一一诉述。

最初的样子,与我记忆中完完全全贴合,蛊毒在带着药香的催动下,蠢蠢欲动,向着木棉的身体移植而去,木棉居然没有预计中的痛苦。

触手刺进身体时,钦天监还不太放心,仔细询问了木棉的状况,木棉摇着头说没有关系,不疼不痒,一切都好,还会冲着我笑,眼神温柔婉转,叫人心安。

平静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一声压不住的惊叫声,从木棉口中发出,几乎震破在场人的耳膜。

卓燃的第一反应是看向我,我当时已经双眼翻白,根本是人事不醒的状态。

钦天监在喊,要卓燃将我与木棉分开,卓燃拦腰将我抱住,想着往后脱离开,却不想木棉跟着过来。

我们退出几步,木棉就靠近几步。

好像是傀儡的人偶,扯不断的束丝,将两人紧紧联系在一起。

钦天监不敢在关键时刻对木棉出手,生怕会牵连着伤害到我,只能任由她在屋子里面追着我们跑,独特的花纹从木棉的手背往上蔓延,逐渐在她的皮肤上开各种图案的花纹。

钦天监的声音,卓燃已经听不清楚,只知道说千万不能让木棉接触到我,否则非但前功尽弃,而且蛊毒反噬,我性命不保。

“后来呢。”我听得紧张,又觉得寒气从四面八方逼迫过来,身体根本抵御不住。

卓燃低声哄着我,将我抱回软榻,替我盖上被子,一层两层,我还是觉得冷,冷,冷。

他索性脱了鞋袜,将我贴身抱紧:“瑟瑟,好点没有。”

我摇摇头,那种冷,是从骨子里面散发而出的冷,外面即使有十个大火炉都不能阻止住,我扯着他的衣襟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都不能解释,我当时是怎么了,木棉又是怎么了。

钦天监急得简直满头汗,不停在那边掐算着。

卓燃终究是没有痊愈,手中还抱着昏迷不醒的我,步子开始放慢,木棉几次就要抓住我,都被他险险躲开,他抽出唯一的机会,回头问木棉:“你到底想对公主做什么。”

声音含着最后的一点镇定之色。

木棉那种狂乱的神情在听到公主俩字时,缓和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

一刹那,已经可以注定很多事情。

木棉痛苦不堪的看着钦天监,对着他做了一个手势。

卓燃看得分明,她是喊钦天监杀死她。

喊别人杀死自己是件多么艰难的决定。

卓燃想喊的,不可以杀死木棉,因为他担心我醒来后,看到木棉死了,心里会难受。

钦天监的武器已经出手,剑身很细,速度很快,落点其准无比,只需要一记致命的攻击。

木棉看着胸口那朵缓缓绽放的血花,笑了。

身体向后倾倒而去,我与她之间的束丝被牵扯着,向她的方向涌去,因为大量的鲜血,比我手中伤口更多的引诱。

钦天监收起剑后,说了一句话:“你可以瞑目,公主的蛊毒都祛除了。”

木棉吐出最后一口气,将那些看似鲜活的触手的生命,连带着自己的,都一同归去。

双眼紧闭,嘴角含笑。



正文 81:晨曦



随后,钦天监与卓燃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着我的醒转。

时间一点一滴,快得像不能截流的水,即便是摊开双手都握不住的挽留。

钦天监以为我会像上次那样,不超过两天就恢复过来,说要将木棉先送出去安置。

被卓燃回绝了,卓燃请他给木棉的尸体铺上防腐的药粉,不让尸体的气味弥漫出来,再将其安置在屋中,只说等我醒来以后,可以见上木棉最后一眼。

只有这样,我才能够安心。

是的,卓燃很了解,至少看到最后一眼,对于已经死去的人是无事无补,但我不想有更加多的遗憾了。

没想到三天过去了,我连半点反应没有,除了能够喂进很少的清水,也没有任何进食。

钦天监已经快急得发疯了。

卓燃说,要做的只有等待。

卓燃守着我,钦天监去寻找各种能够让我醒来的药方儿。

两个人几乎不曾合过眼。

“后来呢,你怎么也不见了。”我半靠在卓燃怀里,轻声问。

“钦天监那边的古册太多,药童和他两个都翻不过来,便把我喊去一同帮忙了,我每隔半个时辰过来看看你,希望你能够睁开眼睛来,希望推开门,你又是活生生的了。”卓燃近乎于叹息的声音,手指绕着我的一缕头发,像是绕着化不开的情丝。

“木棉她,会不会怪我。”

“不会的,木棉其实心里早已经料定是这样的结局。”

“总有再相见的时候,木棉的情谊,我来世再还给她。”

“瑟瑟,那今生呢。”卓燃沉声问我,“你的今生呢。”

我在他怀里转身,转过一片自己都看不见的阴影。

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回答。

刚走出鬼门关的人,说什么都是徒劳的,更何况这条命还是用别人鲜活的性命换回来的。

我似乎已经失去为自己做出决定的权利。

除了不能休止的叹息,百转千回。

钦天监十分神奇的得到我已经醒转的消息,七天嘛,我都能看到他鬓发泛白,何止老了十岁,匆匆而来,扔下一句话,说是什么来不及了,必须由他先去准备,又匆匆的走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我多看了木棉一眼,没有先前的撕心裂肺,不能放下的人,又如何能够继续前行。

我掐算时间,如果是昏睡了七天七夜,那么已经是最后的期限了。

我们的性命,都掌握在我一个人的手里。

或者说掌握在皇帝的手里,我不过是小小的棋子。

卓燃没有要催促我的意思,依然环抱着我,不闻不动。

我推了他一下:“我们是不是该准备些什么。”

“你元气都没有恢复过来,准备什么。”

“这会儿是什么时辰。”

“天快亮了。”

“七号?”

“是。”

“七号,天快亮了,你还孵小鸡似的抱着我,不准备下一步。”

卓燃轻笑一声:“瑟瑟,你怎么比我急躁了。”

“卓燃,抱我的窗口去。”我的性子从来就是急的,藏不住话,兜不住心事。

卓燃没有反对,将我拦腰抱起:“瑟瑟,你如今轻盈的像一片羽毛。”

我偷偷翻给他一个白眼,都足足饿了七天,能不瘦嘛。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消瘦了许多,脸色白的没有半分的血色,像是被明珠辉映下的白玉。

一直走到窗前,卓燃腾出手将窗户给支开,低低的问:“你想看看外面的天色吗。”

外面漆黑漆黑的一片,我仰头看着天空,没有颜色,没有星星。

“很快就到黎明,这会儿是一天里最暗的时刻。”

我将双手撑在窗台,小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卓燃贴着我的耳朵,轻声问,“瑟瑟,你一直看着天空,能够看到什么。”

“我等着看晨曦,虽然这是一天里最黑暗的时候,但是心里总会有道声音在告诉我,很快就是晨曦的到来,我喜欢这一刻。”

“好,瑟瑟,让我们一起等待着。”

我总觉得卓燃心里压着搬移不开的重物,他不愿意说,我怎么能够强逼着他。

窗户被完全打开了。

并没有等的太久,刚才还是墨色般的夜,如同一片柔浅的花瓣,慢慢消融于净白色的微光里面,东方显出一片极其柔和的浅紫色和鱼肚。

很远很远的地方,似乎传来啼鸣的鸡叫,三声过后,夜色完全沉寂褪去,朝曦明朗,映衬在我们的眼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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