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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入佳镜-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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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一张文件推甩至她的面前,「快签名,我没空跟你嘀咕,快点快点,我还得回去等着跟老板报告呢,老板喜欢银货两讫公事公办,你快签名。」
银货两讫公事公办?难道,他们早己知道她今天的来意,难不成是派翠西亚帮的忙?一定是、一定是,苏菲雅阴霾的心情顿时开朗。
「喔!」她插不上话,不过想到嘴巴不饶人的派翠西亚竟会帮她这个忙,不假思索,她赶紧抓起笔来就签下了她的大名。
男子看了看,点点头,「好了,那就快工作吧!我跟你说,这屋里的每样东西都不许动,当然除了尘埃以外,你必须把这里打扫得一尘不染,但是绝对不能移动里头的陈设,老板很挑剔的,他非常忌讳有人动他的东西,切记!」他沉吟须臾,「大概就这样了,总之你快点工作,只要傍晚日落前离开就行,快动手打扫吧!」
「啥?打扫?!」她两眼一瞪。
他表情透着不耐烦,「新来的清洁女佣当然是要来打扫,要不然要干什么?你看,你今天延误了多少时间?下回再这样,我可不会饶你。」
苏菲雅感觉一群乌鸦扫冲过脑门!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把她当成打扫的女佣了吧!那、那、那她的灯箱琉璃镜怎么办?
「我、我是新来的清洁女佣?」迟疑须臾,她连忙又嚷,「欸~不是,我叫苏菲雅,昨天我们在潘芭杜见过面,那时我正蹲在地上打扫,你来买了……」
男子皱眉瞧了瞧她,显然不大记得她的样子,到潘芭杜去是看家私,谁会把注意力摆在清洁妇身上?
他眼眸淡淡一扫,「喔,你还在潘芭杜兼差啊,总之我不管你有几份工作,这里的工作是容不得马虎的,还有,我姓武,以后要称我一句武先生,别欸呀欸的乱叫。去、去、去,动作快,老板今天就要从义大利回来,环境给我打点好,明天开始不许给我迟到,知道没?」
话落,不让她多说什么,自称武先生的男子就这样大阔步的离开,留下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苏菲雅。
「武先生、武先生,我是来要回榆木……」见他完全没搭理她,苏菲雅强烈感到无力,好半天才想通,「原来,他把我当成新来报到的钟点清洁女佣了……」
★★★
日落西山,苏菲雅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到潘芭杜,派翠西亚这个母夜叉就站在门口凶狠的跟她索讨榆木灯箱琉璃镜。
「东西呢?」手掌对着苏菲雅招呀捺的。
「没有拿到……」
「既然没有拿到,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因为,对方把我当成新报到的清洁女佣了。」她咬着下唇,模样很是无辜。
「所以你就免费在别人家扫了一天的地,然后告诉我你连灯脚都没碰到?!」她拔尖的声音像利刃,几乎要刺穿耳膜,「苏菲雅!我真的会被你气死,我看你不只迷糊、方向感不佳,还有严重的低能欸!」派翠西亚气得想砍人。
「不然怎么办?」苏菲雅怯生生的瞪大眼睛。
「你问我,我去卜卦啊?」
是夜,哥德式的建筑里!一双修长的脚正逐一踏过每一寸大理石地板,发亮的手工皮鞋、熨烫得一丝不苟的名师西裤、简单却高质感的衬衫,俊逸的脸孔英气的五官,连浩延似笑非笑的睨扫过他的屋子。
榆木灯箱琉璃镜就摆在书房角落,他看了看,手指轻抚而过,满意的点点头。忽地,他皱起了眉,眼神凝重,因为黑曜石的桌面上疑似留下了四枚扰人的指纹,他微侧着目光专注凝睇。
小巧的指腹,怕是打扫的女佣留下的,他瞪视半晌,低头往桌面下一扫,果然下方还躲藏一枚大拇指纹,顿时眼前仿佛浮现了女佣是怎么粗心留下指纹的手势。
顾不得现在是深夜时分,连浩延抓起电话按下直拨键,「是我,家里的钟点女佣是新来的?」
「老板——」酣睡的男子猛然惊醒,正坐起身,「……是、是的。」
「如果明天还留下指纹,就叫她走人。」严峻的口吻,没有丝毫情感。「是……是。」无端冒出一身冷汗,他戒慎恐惧的问:「老板,之前您要我挑件家私放在书房,我己经遵办,请问,您可否满意?」
「那件东西是在潘芭杜拣选的?」
「对……榆木灯箱琉璃镜。」口气里有强作镇定的慌乱。
「嗯,看来是美观实用兼具,我很喜欢,你的眼光总算有所长进了。」说话的同时,他的指腹轻轻抚过镶在镜面四周的琉璃,凉润的触感,让人爱不释手,蓦然他停下手,「明天早上帮我安排主管会议,我有事要跟大家讨论。」
话落,连浩延挂了电话,厌恶的抽起面纸,转身将桌面的指纹擦掉。
连浩延,典型的商贾之流,从事欧美期货工作,财富堆得像座山,血液却冰冷得像初春雪融,或许该说,他的热情早在童年已经死去一半,然后又在一个女孩的身上,被掠夺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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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站在哥德式的建筑前,武先生板着严肃的脸孔,「差点被你害死了,昨天你表现不佳!麻烦你今天心思多放点,别又给我出啥纰漏才是,要不然我临时要打哪里又找一个女佣?算我拜托你了,我的祖奶奶啊!」
「武先生,我昨天很卖力的,家具一尘不染,而且没有乱动东西,更别说会落了垃圾、枯叶。」苏菲雅辩解。
他冷冷的拎抓起她的右手,「不关枯叶、垃圾的事,坏就坏在你这只手,好端端的干么留下指纹?我老板看了火冒三丈,连夜打电话来斥责我,他说,今天你要是再留下指纹,就马上走人,明天不用来了。」
啥,这、这也太太苛刻了吧,连丁点儿指纹都耿耿于怀。
向来好脾气的苏菲雅,不由得打从心里漫生起一股闷气来,赌气的说:「可我本来就不是新来的女佣,是你昨天误会我了,却又不让我有机会解释,怎么还能怪我工作表现不佳呢?」
他眼一直,「鬼扯,如果你不是新来的女佣,昨天干么在这门外瞎晃?」
「才不是瞎晃呢,我是为了要回那件榆木灯箱琉璃镜才来的。」
为了家私!难不成她是贼吗?「欸,苏菲雅,我命令你马上给我讲清楚——」
「这件家私是我们单老板的心爱物品,是非卖品,那天我一个不小心,失手把它卖给你了,我会来这里,是希望你能够请你老板网开一面,把琉璃镜还给我,我们潘芭杜会如数奉还所有金额的,当然,我也会给与部分赔偿……」
响雷轰的打在他脑门上。搞错了,真搞错了!她不是清洁顾问公司派遣的新女佣,只是不小心跑来的路人甲。
武先生久久不吭一声,静默,让苏菲雅强烈的感觉到不安,只见他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凛凛的望着她,下一秒,失控大嚷,「你这该死的家伙!」
「你、你不要这么凶嘛,」胆小的苏菲雅嘴一瘪,懦弱的说:「有事好商量呀!我只是要拿回我们潘芭杜的东西,只要您愿意把东西还来,我马上就走,绝不会在这儿继续碍眼的,我保证。」竖起手掌,她十分谨慎的诚信保证。
想走,没那么容易!这可是他等了半个多月才找到的新女佣,管她当初是什么来意,想要回东西也好,误打误撞也好,总不能由着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眼下这丫头若是跑了,他今天根本来不及找人顶替,别说连大老板今天还要来用晚餐呢!不行、不行,绝不能让她走,好歹得撑过今天。
他板起铁面无私的脸,「没有什么好商量的,那己经是我老板买下的东西了,怎么可能再还给你们,这是你的疏忽,没道理要我跟我老板来承担,东西我是断然不会还给你的。」
「可、可是……」当真不还呢!那可怎么办好呢?苏菲雅急得满脸发胀。
「别可是了,既然昨天我们签过合约,你就是新来的女佣,想走,除非是老板亲自开口要赶你走,如果你敢违约,我保证违约金绝对会让你用一辈子来偿还。」
「啥~」痴傻的连退了数步,苏菲雅这才觉悟到,昨天她阴错阳差签下的名字,竟是如此的昂贵,昂贵到她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完了,身陷囹圄,单老板知道了一定会气得破口大骂。
「快点工作了,想要回家私的事情休要再提,再提醒你一点,绝对不要故意作怪让老板辞退你,因为下场不是你我所可以想像的。」武先生姿态傲慢昂扬的旋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对了,老板说今天要准备一人份的中式晚餐,五菜一汤,记得在六点前完成晚餐,然后乖乖离开。」
「还要晚餐?!」命令宛若是平地一声雷,轰得苏菲雅饱受惊吓的跌坐在地上。
死定了,她可是连荷包蛋都鲜少成功过,这下子要如何料理出五菜一汤的中式晚餐?她有预感,今晚就是她的死期了。
她仓皇急迫的扑向客厅的电话,急急忙忙的拨了潘芭杜的号码,「派翠西亚,是我,我完了,呜呜……」
语焉不详的把她的遭遇泣诉一遍,满心期待派翠西亚会有什么叫人安慰的建议,孰料,电话那端的派翠西亚沉吟许久,用冷漠得不能再冷漠的口吻反问:「然后呢?你不想办法解决,打电话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派翠西亚……」她果然是没血没泪的女人。
「我跟锅铲原本就不熟,你跟我哭诉也没办法,谁叫你自己蠢,赔了东西还签下卖身契,总之,自己看着办吧!」派翠西亚毫不迟疑的把电话挂了。
五菜一汤!她连荷包蛋都摆不平,怎么有办法生出五菜一汤的中式晚餐?真是要命的折磨。
白天大战完这些昂贵的橱柜、家具、地板,小心翼翼的确认没有任何疑似指纹的痕迹后,晚餐期限跟着逼近。
一不做二不休,苏菲雅拿出壮士断腕的决心,打算跟这些锅碗飘盆拚了。
抓起菜刀奋力挥舞,从冰箱挪移至砧板上的待宰物被剁得支离破碎,尸块漫天飞舞,不时还伴随几声惨叫,不过都是出自她口中。
开大火,锅里油热滚滚,将所谓的菜往锅里一扔,劈哩啪啦的爆点骇得苏菲雅惊叫连连,双脚在厨房里手舞足蹈的狼狈四跳,一团混乱。
「呜呜……」她啜泣不止。
不消须臾,厨房已经宛若是二次世纪大战后的满目疮痍,她沮丧的望着桌上的那所谓五菜一汤,把胸臆的气叹得一丝不剩。
全黑,五菜一汤的颜色有志一同的陷入胶着的墨黑,而电锅里的饭,很不幸的米心仍处于坚毅不拔的状态,她真不敢想像,当武先生口中的大老板回来后,会是怎样的一个暴怒情况。
愧疚之余,她颤抖的写下儿个字,留在餐桌上以示诚意——
对不起,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就在苏菲雅满怀歉意的把纸条压在碗下时,车子早已驶入车库停妥,说时迟那时快,唯一能够离开这屋子的那扇门,已经传来门把转动的声音。
她抬头往墙上时钟一看,「五点四十五分,不是还有十五分钟吗?怎么会提早回来了?」她整个人顿时慌乱得像只无头苍蝇。
完了、完了,如果被大老板看到她在这里,这条小命铁定不保,届时别说榆木灯箱琉璃镜要不回来,只怕她会因为这桌顶级黑色料理而丢了小命。
灵光一闪,「啊,桌下——」
起身匆匆关了屋里的灯火,苏菲雅弯翘起屁股,一古脑儿的蹿入桌底下,屏住呼吸小心等待时机脱逃。
身体方蹿入桌下,门也正好开启了,真是要命的一秒钟,她胆战心惊的听着脚步声逐一踏过她卖力清扫过的地板,跳动的心脏剧烈得几乎要爆裂。
捻亮灯,来人步履轻捷生风,就在她戒慎恐惧之际,连浩延的心里横生疑惑。
方才明明看见屋里有灯光,怎么突然又灭了?生性无畏的连浩延踏步而来,目光锐利的梭巡着每一个角落,鼻子嗅了嗅,空气的氛围中夹杂了柴米油盐的味道,他想起早上要小武跟女佣转达准备晚餐的工作,只是……他说不出哪里怪。
走来走去的在偌大的客厅里兜了一圈,他解开外套往沙发上一搁,转而走向餐桌。
乍见桌上的五菜一汤,如鹰般锐利的双眼陡然一沉,接着目光触及那被压在碗下的纸条,他一把抽了起来。
「对不起,我真的己经尽力了。」他用充满充满嘲讽口吻,铿锵的念诵着上头的字,一股怒火打从心里生起,他凶狠狠的瞪着桌上的五菜一汤,揉烂手中的纸条,凌空掷去。
突然,他扬手一挥,瓷盘登时飞离桌面,铿锵的碎了一地。隐身在桌面下的苏菲雅连忙捂住嘴巴,止住那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
转身,脚步旋风似的扫向客厅,须臾,他己经对着话筒彼端的人厉声命令——
「听着,你马上把新来的女佣给我开除,什么五菜一汤,如果那都可以称之为菜,人都可以大啖馊水,如果那碗液体是所谓的汤,那么我们还要下水道干么?喝光污水岂不大快人心!亏她还有脸给我留这种可笑的字条——对不起,我真的己经尽力了。哼,如果她有能力把绿色的蔬菜煮成黑乾,我希望她也有能耐把这些东西吞下去——」
严厉的话语字字句句都打在苏菲雅的心坎上,餐桌下无处脱逃的她听得害怕又难过,想到她惹毛了素未谋面的屋主,再想到拿不回来的家私,还有随时可能会杀了她的单可薇,她不由得悲从中来,掩面呜呜的啜泣起来。
她真是笨,从以前就跟聪明离得很远很远,就是因为笨才会迷路遭抢又流落贫民窟,也才会被单云弋捡了回去,留在潘芭社当个迷糊的小女仆,她也希望自己聪明,可是,显然聪明不是她的天赋。
她想念起过往,想念起曾经占据她生命大部分的人,然而此刻她却是如此孤单的面对这样的恐惧。
心底的那根弦被触动了,她的眼泪就是止不住的落个没完,压抑的哭声逐渐加大,她却无暇注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伤悲之中。
「出来——」命令的声音凌空而下。
猛然噤住哭泣,苏菲雅捂着嘴巴,却己经躲藏不了自己的行踪。
「我再说一次,出来!奉劝你最好不要让我有机会说第三次——」
她进退维谷,只得一边啜泣一边从餐桌下爬了出来,泪水爬满了她的脸,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几乎是把头垂在胸前,没敢抬头。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双手横抱胸口,连浩延气急败坏的问着从餐桌下现身的狼狈女子。
他讨厌有人跟他同时待在这个屋子里,尤其是陌生人,极度的讨厌。
「我……我是武先生找我来打扫的……嗯,也不是,是我不小心被当成打扫女佣,可是……」一颗头低得几乎要埋进地面融入尘埃,苏菲雅紧张到了极点,始终维持低垂的面容,向来就不灵光的嘴巴也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这些黑色的菜就是你的杰作?!」沉重如石的口吻。
「……是,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请原谅我,我并没有……」
「吃下去。」
「喝!」她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目光直直的望向这霸道的主人。
四目交会,就在瞬间,她整个人像是被急速冰冻了似的,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他、他……怎么会是他!那个早己消失许久的男人。
「你……」苏菲雅瞠目结舌,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目光一沉,连浩延说出了那久违的名字,「严祖妍?!」他内心的错愕不在她之下。
当下一个念头,苏菲雅不假思索的拔腿就跑。
她得马上消失!该死,为什么她没有瞬间消失的魔力?
什么意思,看见他竟然就是想逃!「站住」他喝止她的窜逃。
无视于他的喝止,苏菲雅头也不回的越过他的阻挡,焦急得像无头苍蝇,急着想要找到出口远离这个空间,眼见路灯就在外头,她发了狂似的就往前冲去。
「该死,那是落地窗!」
砰——
猛然一声巨响,连浩延的警告阻止不了她的行动,额头传来剧疼,苏菲雅身子晃了晃,旋即倒下。
连浩延的大手即时捞住她下坠的身躯,苏菲雅,或者该叫她严祖妍,就这样瘫软昏厥在他的怀中。
以为重逢会是浪漫的惆怅,未料,竟是这般阴错阳差的荒唐。
陷入黑洞的她,痛苦得以为自己的脑袋就要崩裂,不敢回想,不敢回想那过去的点点滴滴,不敢回想身为严祖妍的过往。
不敢、不敢……
★★★
刺骨的冰凉逼得人不由自主的皱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尘封的过往记忆却像部悲伤的默剧电影,一幕幕的上演,画面里如胶似漆的甜味,她依稀还嗅得到,像慕丝蛋糕一样甜软的味道。
然而,所有美好仅仅是短暂序曲,画面的终末,是支离破碎的心伤,还有仓皇的悲枪。
苏菲雅拧皱了两道眉,疼痛和冷冽两相抗衡对峙,她的痛苦部分来自肉体,部分则来自对于尘封过往的追溯。
「醒过来,严祖妍!」一记低沉的嗓音唤着她,宽厚的大掌覆上她的脸颊,不时的轻拍着。
「唔,别……」她挣扎着要脱离最后的痛彻心肺。
「严祖妍、严祖妍!」连浩延坚定的唤道。
猛然惊醒,她像是刺猬似的自客厅的长沙发上正坐起身,一袋半融的冰块掉落在她腿上,刺激了她的皮肤,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方才那刺骨的冷冽是来自这袋冰块。
「终于醒了。」阴恻严肃的面容轻扯出一抹弧度,判断不出是笑出息还是嘲讽。
声音陡然将她从升华的缥缈境界拉回了现实来,她定睛一看,依然惊讶得一如稍早。
是他,眼前的人确确实实是连浩延,那个她曾经夸下海口要爱得死去活来的人,他们整整有八、九年的时间不见了,当她举目无亲、身无分文的流落在贫民窟孤立无援的时候,她绝望的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碰面的机会,怎么会因为一件榆木灯箱琉璃镜而再度重逢?
「严祖妍,你是哑了,还是脑子撞坏了?」似是要确认她无恙,他探手就要抚上她的额。
极度不安,一掌隔开他探来的手,苏菲雅脑中的念头还是离开。
双脚急切的踩向地面,霍然起身,一阵天旋地转之际,连浩延轻而易举的伸手搀扶住她的身子,将她从危难中解救。
「你刚刚撞上客厅的落地窗了,严祖妍。」他提醒她稍早的意外,再次唤着她的名字。
那是久违的名字,被她跟过往一起尘封的名字。「我不是,你搞错了」狠狠的退了一大步距离,她当下极力否认。
她怯生生的望着客厅四周,梭巡离去的方向,当年的勇敢现在己经所剩无几,怯弱得连他的目光都不敢迎视。
她怕,真的怕了,当初她爱得义无反顾,老天却把身边的人一一带离,当作惩罚她狂妄的爱,她怕了,再也提不起勇气。
相对于她的想逃,他的慌乱早被收拾得一丝不苟。
「不是?」连浩延声调微扬,脸部线条透着严肃,「既然不是我口中的人,为什么仓皇想逃?」他跨步走向她。
「我……」苏菲雅一步又一步的退去,退到无路可退,像落入陷阱的小动物那般无助,进退维谷。
他放松脸部线条,「很多年不见了,你好吗?」久别重逢的诧讶被他缤密的压抑囚禁,这时候的连浩延,听来口吻是那么稀松平常。
反观苏菲雅,抖擞得恍如秋天的落叶,紧张得不断吞咽口水。
他的目光让她紧张,「好……很好。」
她忘了她稍早的否认,茫然的回答,间接承认了她的身分。
他这么可怕吗?怕得让她一步又一步的退开。他脸色一峻,「不好,真要过得好,就理直气壮的,干么畏畏缩缩的?这不像是你的作风。」幽忽一笑,「不过那手艺的的确确是你的风格,一样的不堪,当初提早买单是对的。」
他的调侃,让她无端的涨红了脸。
他口中的当初,是遥远的过往,她儿乎不敢回想了,何况,当年的勇气,也早磨得仅剩现在的胆怯,手艺,更是不值一提。
「对不起,请不要迁怒武先生,我想他也不知道我的手艺竟会如此糟糕。」
他没有兴趣理睬,迳自问:「来多久了,美国的生活习惯吗?你这些年都在哪里?」
什么时候来的?感觉很久很久了,久得几乎忘了台湾是她的故乡,但是语言却本能的没有遗忘。
至于习不习惯?她没想过,像是尘埃落定般的宿命,落在哪儿就待在哪儿。
甩甩头,她不想回答时间的事,仅说了三个字,「潘芭杜。」
潘芭杜成了她的家,是她唯一的去处。
「潘芭杜?那个专们收购、贩卖二手家具的潘芭杜?哈,我听说潘芭杜里可都是满眼只看得见钞票的人,怎么这种绝活你似乎丝毫都没有领受到。」连浩延调侃她一番,下一秒,敛起笑容问:「为什么会来当女佣?」他口吻明显透着威仪,有一种不可侵犯的严肃。
「……」他给她强势咄咄的感觉,让她很不自在,事情再这样延宕下去不是办法,明天她不想也不敢再来了,迳自跳过他的问题,她鼓起勇气说:「我想要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他落坐在沙发上。
「我想要请你归还那件榆木灯箱琉璃镜。」
他挑起眉尾,「归还?为什么,我的助理付清货款买下它了,为什么要我归还?」
不知怎的,竟有些怕他,她很难想像,当初在他面前的自己,为什么敢爱得那么义无反顾?是仗恃年轻,还是因为懵懂无知现实的无奈?
「因为那是单老板心爱的东西,我不知道它的重要性,才会把它卖给武先生,当初就是想要来拜托是不是能取回东西,才会被武先生误当成女佣。」双手手指紧紧纠缠泛白,「只要我拿回东西,我就会离开,你可以重新找个新女佣,就不用被我的手艺惹火了。」
她的话让连浩延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他没有把不满显露出来,只是默默的把嘴巴抿成直线,压抑……
半晌,「东西没有拿回去会怎么样?」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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