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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人家-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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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粒米蒸得了一大锅白饭,一会子这爆炒的龙虾吃完了,剩下的汤汁里头有的是圆葱青椒香菜,宽汁儿大佐料最是入味儿,饶一碗拌饭,再下酒也是没有的。
正拾掇着,听见街门儿响处,三郎进来笑道:“好香!今儿倒瞧你露一手儿。”说着三步并作两步进来,从身后搂了浑家的纤腰,低眉耳语道:“这道菜倒是不见你常做的,莫不是要与我补补身子,晚间也好鞠躬尽瘁……”
话没说完,羞得乔姐儿款动金莲,轻提裙摆,在三郎鞋面儿上踩了一脚,啐道:“少浑说,四兄弟的舅子来了,就是那琴相公,屋里坐着呢。”
三郎不知屋里有人,也是唬了一跳,脸上一红讪讪的说道:“你怎的不早说。”一面递了一瓶东西给她道:“街上遇见屯里一个街坊进城来贩货,自家酿的好秋油,见了我非要饶一瓶,我推脱不过,只好拿了来家,明儿咱们回去时,想着给人家预备一份儿回礼。”
碧霞奴欢喜道:“怎的不早说?才想着不知对付一个什么汤呢,有了这个倒好办,就烧个神仙汤可使得么?”
这神仙汤是高显市井人家常做的吃食,又便宜又新鲜。名字好听,说白了就是烧得滚滚的水里滴上几滴秋油,拍两个蒜瓣儿,一碟子葱花儿,加了麻油辣油胡椒面儿进去,再挑一大勺猪油,烧得滚滚的,全仗着秋油提鲜,因与“仙”字同音,讨个好口彩,叫做神仙汤的。
乔姐儿如今做了一道爆炒的河鲜,正愁没有稀的配着,如今见了这瓶子家酿的好秋油,倒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三郎听见笑道:“如何使不得,你烧的汤水泡饭,也好吃下三五碗的了。”一时收拾妥当了,端上席面儿去,弟兄两个对着吃些,乔姐儿依旧不坐,往小厨房里单吃了。
三郎平日里叫乔姐儿喂得嘴刁了些,只觉得今儿菜也得味爽口,因是日日有的吃,倒不大在意,那琴官久在梨园行儿,要照应自家面貌身量儿,平日里陪酒宴客,都是些山中走兽云中燕,陆地牛羊海底鲜,油腻腻的只怕发身,不好多吃。
如今吃了这样鲜香小食,倒比平日里吃的那些大饭庄子的佳肴得味多了,一时吃毕了一盘子虾肉,见三郎拿汤汁子拌白米饭吃,自家也学着拌了,倒入味儿,香香甜甜的吃完了一整碗。
张三郎是庄稼小伙子,饭量儿大,吃完一碗,乔姐儿在外头瞧见,赶忙添了饭,又盛了一碗与了琴官,摇头儿笑道:“嫂子饶我罢,再不能用了……”三郎笑道:“你瞧我的。”
拿着秋油汤又拌了一碗稀饭,就着家里腌的萝卜干儿拌上麻油槽油,香气更比汤汁馥郁,引人的馋虫,倒难得那杜琴官饭量儿小,也架不住这样应食的饭菜儿,果然又添了一碗饭来吃了。
一时吃毕,乔姐儿只怕琴官胃口小,偶尔多用了一碗饭存住了,连忙炖了女儿茶来打发他弟兄两个吃了。
琴官摇头儿笑道:“了不得,今儿倒成了饕餮,平日里再想不到能吃下这许多,也难为三哥讨了这样一个百伶百俐的嫂夫人在房里,竟还是颀长身量儿。换了一般人,只怕可就要发福了。”
三郎笑道:“巡更下夜的苦差事,不多吃一碗饭,大冬景天儿里可就盯不下来了。”杜琴官是个梨园行儿娇养惯了的红相公,如今见识民间疾苦,心中倒也敬佩,一面又将柳家允婚的事情详细说明白了。
张家如今宽裕多了,虽说五十两不是小数目,立时也拿得出来,乔姐儿将手帕包了银子,都交予杜琴官收了,夫妻两个多谢琴官此番仗义相助,一面吃了几杯茶,送了出来,三郎出钱雇了车送回寓中。
琴官到了寓里,远远的瞧见看门的小厮正伸头哨探,见是琴官下车,上来一把抱住了道:“相公哪里来的,怎的吃了一身的酒气,唐少爷来了一个时辰了,这会子睡房里等着呢。”
杜琴官听见唐闺臣前来,倒不好拿大,只得进了里间屋,一面嗔着小厮去炖茶来吃。那唐少爷自知理亏,伏低做小的笑道:“方才冲撞了你们亲戚了。”
琴官冷笑一声道:“不敢,我这样的草木之人,哪里配有个天仙也似的亲戚。”唐少爷见如今见琴官甩脸子给他瞧,反倒有些情怯,只得陪笑着说了几句没要紧的闲话。
见琴官依旧不大兜揽,伸手要拉他,给琴官甩手道:“做什么拉拉扯扯的,我又不是唱小旦的,你要相狭,找那些会巴结你的人去!”
说的唐少爷倒不知如何自处,只得低眉耳语道:“我今年便要去应考的,等放了外任,谁还管得了咱们不成?我爹爹如今在任上,常年走不开的,娘更不用说了,再没有放在丈夫在家,自己随了儿子上任的道理,到了恁般时节,打开玉笼飞彩凤,顿挫铁锁走蛟龙,还不是由着咱们的性儿反?”
琴官听了这话,心里一暖,知道这唐少爷几年来原来一直将此事放在心上,不管事情成不成,有了这个心,情份就在这里了。
当下放低了身段柔声说道:“不是我方才起急,你瞧你那个神色,上不得高台盘的急脚鸡似的,吓坏了人家的小娘子了……”
唐少爷听他比方的好笑,忍不住也笑起来,一面扯了衣裳襟儿道:“你这小厮儿真真一张油嘴儿,倒会说……”两个在房里打打闹闹的,到底事情不曾做成,自持身份,不肯逾矩,也是两人君子之处。
一时唐闺臣在杜琴官房中吃了饭,盘桓了一会子,只怕天晚了再出去有人说闲话,只得依依不舍的去了,又约了后日在戏园子里头相会,一路坐着轿子来家。
进了二道门里,早有贴身的小厮迎着,见他来家,赶忙上前来附耳说道:“少爷去见太太时仔细着,今儿少奶奶又到跟前儿闹了一场,听见是少爷与那杜琴官共乘一轿之事给少奶奶打发出去买花儿的丫头瞧见了,来家告诉了奶奶,到了太太房里哭着告诉了一回,这会子回房里去了。”
唐闺臣听了蹙一蹙眉头低声说道:“当真圣人之言再没一点儿错处,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嘴里说着狠话,也只好谨慎恭敬进去见了母亲。
唐夫人正与丫头们分衣裳,见他进来,受了礼,招手儿叫他近前坐着,把丫头都打发出去,才叹道:“打哪儿来的?”
唐少爷知道瞒不住,只得低头道:“从琴官处来……”唐夫人摇了摇头儿叹道:“我的儿,若是我身边有个三瓜俩枣儿的,哪怕你就是终身不娶,到底也不妨碍,不过担了一句溺爱幼子的罪名儿,换你一辈子快活,为娘的也心甘了。偏生我与你老爷命中子息艰难,半生夫妻只得你一个,你若再不恋家,叫你媳妇儿如何开怀生养,岂不是要绝我吗……”
☆、第89章 张上邪捉刀获赞
唐闺臣听了母亲诉苦,只得一声儿不言语,唐夫人掉了几滴眼泪,一面拉了他的手,拉高了袖面,显出一道浅浅的伤痕来,摇头叹道:“当日给你退了乔姐儿,原是爹妈错办了这事,前儿偶然见了,是个齐全孩子,说句不中听的,比你如今房里这一个强远了……”
当日唐少爷十三四岁时候,县尉老爷家里张罗着说亲,只因常听人说乔秀才家里的姑娘生得好,大乔倾国,小乔倾城,只是出身低些个,不然早就选到宫中做娘娘去了。
那唐家当日初到此地赴任,心气儿正是高的时候,唐少爷又中了秀才,生得好个相貌,高显城中再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子弟来,夫人偏疼独生儿子,定要说一个德言容功四角俱全的金娘子给他。
媒婆子异口同声都赞乔姐儿的品貌,因此派人前去说合,那乔秀才虽然中了黉门秀士,到底是县太爷的门生,如今县尉家里来求,怎敢拒了,又听见唐闺臣果然是个好子弟,欣欣然应下这门亲。
谁知快出阁时乔姐儿就得了这个症候,通体雪团儿一般,朝如青丝暮成雪,已是见不得人的了,唐家听见这事如何肯依,便仗势前去退订,彼时乔秀才夫妇都已下世,只留下陈氏管家里的事,并不大上心继女的婚事,听见媒妁说要陪几百两银子,心中如何不爱,交割文书退了亲。
那碧霞奴虽然年幼,自幼随父亲念书,颇知礼数,十四五岁的大姑娘,正是认死理儿的年纪,听见自己给人退了定,心中又羞又怒,趁着夜深人静时候,解了脚带吊在房梁上头,偷偷的投了缳。
也是父母在天之灵庇佑,往日里二姐儿睡得深沉,不知怎的今儿倒要起夜,迷迷糊糊的瞧见姐姐吊在房梁上,唬得大哭起来,那时家中丫头婆子还不曾打发干净了,众人赶忙救下来捶胸口灌姜汤,缓过一口气来。
二姐儿当日年幼,父母没了,只把姐姐当娘一眼恋着,如今见她寻思,直说“带了我去”,乔姐儿听见妹子这般说,搂了在怀里姐妹两个抱头痛哭了一场,只当自己死了,便没有再说别家的念头,一心一意养活妹子,心如死灰一般。
偏生那唐少爷也是个痴情的,听见退了乔家,大闹一场,背地里只说父亲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自己辜负未婚妻子恩义,清操有亏,丢了念书人的脸,又听见乔姑娘竟寻了短见,自家更不能独活,便摔破了盅子拿着细瓷儿割了脉息,贴身小厮儿瞧见是,鲜血流了半炕,人也昏迷不醒,唬得夫人昏死过去,救醒了时好生劝他,又说乔姐儿无事,只是立誓不肯嫁人,在家中将养妹子。
唐闺臣听了无法,自己又是家中独子,也只得委曲求全胡乱度日罢了,过几年尘埃落定,县尉做主给他娶了乡绅之女宋氏,容貌才学自然比不上当日大乔姑娘的盛名,唐少爷便不肯放在心上,不过一半月进了内宅里头点个卯,平日里只在外书房住着,又嫌妻子聒噪,只好借着文社之名,往勾栏梨园之中消磨岁月,直到遇上杜琴官这般如花解语的妙人,方才略有了笑意。
如今听见母亲无端提起当日未婚妻子来,心中惆怅,又见母亲年老多病,只怕思虑伤身,因陪笑着说些违心的话道:“当日年小不懂事,恋着那乔大姑娘,也是儿子眼皮子浅,如今长了几岁年纪,见的人多了,倒也通透些。
旁的不说,今儿去看街老爷家中闲坐,撞见他家街坊那大娘子,好个相貌,谪仙玉女一般,可见市井人家也有许多绝色,那乔家姑娘倒未必比得上人家。”
唐夫人听了这话暗暗的吃惊,心说这才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呢,偏生两个竟遇见了,听儿子言下之意,心里必是属意乔姐儿的,当日若不是错听了市井传言,如今正是一对璧人,养下儿子来,还不知生得怎么粉妆玉琢、乖觉可爱呢。
想到此处,心里又把那县尉老爷骂了几句“老不死的杀才”,心思就活份起来,只是乔姐儿如今嫁为人妇,这事还要从长计议才是……
那唐闺臣见母亲怔怔的出神也不言语,只得认了错儿道:“娘莫要恼了,今儿晚间孩儿回内宅睡睡吧。”
唐夫人回过神儿来,想了一回笑道:“这也罢了,媳妇儿心里正不自在,你莫要招她,乐意在书房就在书房,别说我管紧了你,又不念书了。”唐少爷见母亲回嗔作喜,心中猜不着何意,只得告辞出来,依旧睡在书房里攻书不提。
却说四郎婚事已定,三郎和乔姐儿商议着,先去学里对四郎说了端的,交割清楚,叫他自己去对母亲说,省得王氏又要多话,商议已毕,三郎又说几句笑话儿,乔姐儿只管抿着嘴儿笑,也不搭理。
三郎见不搭茬儿,搂了妇人在怀里道:“好姐姐儿,理我一理。”乔姐儿歪着头看他道:“这会子哄我,明儿回来只怕要和我生份了呢。”
张三郎知道浑家只怕自己心软,见了兄弟哀求又改主意,摆摆手笑道:“你也太肯小看人了,你道成亲至今,咱们为什么这么好,只因都是一个脾气秉性,家里当真经了大事,脸面情份上自是要顾及的,只是凡事再没有过三的道理,如今他自己不尊重、要往下流走,难道我也成了糊涂车子,拿自家辛苦钱儿填了那个无底洞不成,如今说不得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罢了。”
乔姐儿见惯了丈夫老成持重的模样儿,如今偶然听他说几句村话,倒俏皮,因笑道:“难为你竟放下架子来说这个,刚到一处那会子,我还有些怕你,心想这人倒有趣儿,怎么成了一家子还只顾着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以后日子长了可怎么处……”
三郎见惹得浑家千金一笑,心中欢喜,悄没声儿的说道:“底下还有更粗的话呢,你听不听?”说的乔姐儿红了脸,低垂粉颈不来兜揽了,三郎心中暗笑,抱定了美人在怀,按在炕沿儿上得趣起来,春风一度,花开两朵,交颈而眠。
次日清晨起来吃过早饭,拿了这几日乔姐儿市上办来的选本,又买了几样儿四郎素日常吃的点心,赶着往学里来。
门上书童儿都认得三郎,又见他如今打扮也光鲜了些,知道家道小康,都赶着上来兜揽答对,引着往四郎书房里去。
还不等打门就飞出一块砚台来,幸亏张三郎学过些庄稼把式,眼疾手快接住了,一面向里头嗔道:“前儿才惹出事来,怎的不知道收敛收敛性子,倒会变本加厉起来。”
张四郎今儿给夫子出了一个题目,写了半日一个字也憋不出来,心里只想着桃姐儿,又不知哥哥家里肯不肯应下自己的亲事,又怕那同窗恶少带了人来打个臭死,心中烦闷,听见外头书童儿呼唤,只当又是来讨赏钱的。心下不耐烦,一个破砚台飞了出来,谁料到竟是张三郎来了。
唬得避猫鼠似的,蹭了半日,方蹭到门首处,勉强笑道:“哥今儿清闲,来书院逛逛。”三郎冷笑一声道:“把个圣贤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幸而是我眼疾手快,若是夫子来了,岂不是伤了一把老骨头。”
一面进得房里坐下,四郎赶着拿了几个大钱,央书童儿炖茶来吃,一面扭扭捏捏侍立在一旁。张三郎见桌上放着四郎的窗课,拿在手里翻看了几眼,摇着头儿道:“这几日你嫂子给你买了几本选本卷子,都是历年中了举的文章,我大略瞧了,文章不是你这么个做法。”
说着,提起笔来刷刷点点,在四郎的卷子上改了几处,端详了一会儿道:“我也说不准,只怕好些也未可知,明儿上学去,你问问夫子可使得么。”四郎答应着,心下却不以为然,心说一个更夫头儿要是也会做文章,还要那些念书人做什么。
一时书童儿炖了茶来吃了,三郎方徐徐的说起柳家允婚的事情来,喜得四郎屁滚尿流,一面又恐怕家里拿不出钱来,空欢喜一场。
三郎因将碧霞奴的意思说了,叫他好生思量,那张四郎是个目光短浅的主儿,心中还当三郎原先一般的看顾他,此番分家无非吓唬自己,做做样子,便是来日真有什么江湖救急之事,三房里的嫂子又是个菩萨,断不会看着自己饿死也就是了,当时拍板儿定了,一口答应王氏那里自己去说,分家之后各房再无瓜葛。
张三郎见兄弟答应的爽快,心下叹他志短,也只得罢了,两个商议妥当,三郎告辞出来。
到了第二日上头,四郎交了窗课,正欲乞假回家对寡母王氏去说自家婚事,谁料夫子见了那窗课,捻须微笑道:“上陵贤契如今越发上进了,今儿这篇东西,比往常做的都好多着呢。”
张四郎听了很是得意,把王八脖子一梗,做出些小人得志的模样来,那夫子原本老眼昏花,倒也不理论,一面细细的推敲了一回笑道:“常言道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文章不耐烦推敲是使不得的,比如上陵贤契这篇文字,最妙处便是改过的这几句,当真文不加点,若是这样的文章,只怕就可以前去应考咯。”一席话说的那张四郎又羞又妒,目瞪口呆。
☆、第90章 柳翠儿沦落烟花
张四郎听见夫子盛赞三郎的文章花团锦簇一般,心下便不服气,转念一想,来日院试时候,若是竟叫哥哥捉刀代笔,自己岂不是有戏中得一个秀才,也省得熬到头发胡子都花白了,还是个童生小友,心中自以为得计,呵呵儿的乐两声,旁人都以为他是好容易得了夫子的夸奖,飘飘然起来,因此都不理论。
讨了假来家,王氏正带着几个佃户往田垄上去,迎面瞧见四郎,赶忙打发那些伙计自去,一面迎上来接了包袱皮儿道:“你不好生在学里念书,这会子跑回来做什么。”
四郎因说了柳家允婚的事情,正要来家与母亲商议迎娶,一面见王氏自己下地,不解问道:“娘怎的还带了人亲自去,头一日指给地方儿也就罢了,日日这样闹,身子骨儿怎么折腾得起。”
王氏见张四郎这一回狗嘴里吐出象牙来,心中欢喜,说道:“难为你这小厮儿知道心疼我,到底没有白疼你,不像你哥哥,娶了媳妇儿就把老娘抛闪在脑后……你不知道这起子懒贼,你不看着,他们乐得不动,白糟蹋了庄稼,所以我日日去瞧,不敢懈怠的。”
四郎没心思听她这些精打细算,一时来家,叫五姐下了面来吃,一面细细的把三郎那边儿的打算说与王氏知道。
王氏听了啐道:“吓!我老身还没死呢,就要图咱家房子?那乔家大姐儿好精细厉害的人物,瞧着温柔沉默藏愚守拙的,心里一点儿不含糊,这还了得?明儿只怕还要插手你妹子的婚事,摆布了你们两个,连我老身也叫她卖到大户人家当婆子罢咧!”
四郎见母亲起急,只怕不肯写文书,倒耽搁了自家的好姻缘,万一与三郎家撕破了脸,原先那一笔赌资只怕也要自家去还了,赶忙陪笑着解释,一面赌咒发誓说这是自家过意不去才想出来的主意,不与哥嫂相干。
王氏只不信,跳着高儿的数落碧霞奴忘恩负义,刚过门儿没几日就要来触婆家的霉头,说的四郎心里起急,只得没好气道:“您老只会坐在炕头儿瞎说,若是真硬气,当日外头欠了赌债,又不见你老帮衬着还上,如今要说媳妇儿,家里一个大钱也拿不出来,若不向哥嫂做些抵押,就等着明儿我叫舅子活活打死,你们娘们儿给我收尸罢了!”说着,撒娇撒痴的大哭起来。
王氏原本是个雷声大雨点儿小的乡下妇人,只顾着嘴上痛快,撒了一回狠儿,如今给儿子问得哑口无言,灭了气焰盘腿儿坐在炕上想了一回,除了把房子过户,也实在没有别的法子筹出钱来。
况且日后五姐出门子,家里房屋地垄自是归了这弟兄两个,如今四郎既然情愿,自己当老家儿的也不好拦着,难道真要眼睁睁的瞧着儿子给那些泼皮逮住了就要揍一顿不成,若是女家急了,告到当官革了童生的名头,这一辈子苦熬苦业可就算是白瞎了……
想了一回,伸手狠命在张四郎额头上一戳骂道:“你这个小冤家哟,做出下流没脸的事情来,叫我给老三媳妇儿拿捏住了,日后可怎么管教那蹄子……”说着掉了几滴金豆子。也只得任命,教四郎磨墨蘸笔,写下分家过户的文书,自家按了手印儿,叫他带回城里去交给哥哥收着,连带着催促把亲事办了要紧。
张四郎收起文书就要回城,王氏好容易见着儿子一回,拦下了道:“忙的什么?住一晚再走,仔细今儿天晚了进不去城里。”母子两个正扯皮,忽见张五姐从绣房里头钻出来道:
“娘真个要把家宅都过户给了三哥,就不管老闺女死活了?当日爹在时如何疼我,如今伸腿儿去了,一个一个都踩到我的头上来,前儿四哥赌钱输了,就要给我说人家儿还债,如今要说亲,又要把房子过了户,成了亲的子弟哪一个不是向着外人算计老家儿的?
娘这回听了哥哥挑唆把宅子卖了,只怕明儿就拿了文书来叫咱们娘们儿卷铺盖走人呢。那乔家姐妹是那么好斗的?乔二姐儿当日口口声声终身不嫁说的多好听,谁不说她是贞洁烈女一般,如今怎么样?还不是浪着嫁人去了,贪图人家的官声,赶着给个赔钱货做了后娘,妹子尚且这样,姐姐就可想而知了!”
那张五姐当日给何大郎拒了,心中早憋着一口恶气,很瞧不上乔家姐妹两个,如今逮住一个机会,非要说嘴一番,心里方才痛快,岂知又戳中了王氏的心窝子,只怕写下文书,乔姐儿真个就要翻脸赶人的。
四郎见五姐要坏了他的好事,跳着高儿蹦起来作势要打,唬得五姐躲到王氏身后,王氏一面护着五姐,将这事放在心里一咂摸,还真是那么回事儿,若是乔姐儿凭着一纸文书要把自己娘们儿撵了出去,日后指着四郎过活,只怕就要活活儿饿死了……
想了一回,先打发五姐回房歇着,一面拉了四郎说道:“你妹子虽然年轻糊涂,这件事上倒有些先见之明,人无害虎意,虎有伤人心,不得不防。这么着,你在文书后头写上,要等到老家儿俱已没了才能分家单过。”
四郎见母亲这般吩咐,也只得又写了一条,母子两个叽叽喳喳商量了半日,方才拍板儿定了,天晚住一夜,第二日一早儿打发四郎上城去回信儿。
却说三郎得了文书,与乔姐儿灯下看了一回,再无不妥之处,因笑道:“怎么样,私凭文书官凭印,这回就可以放心了。”
碧霞奴摇头儿一笑,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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