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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人家-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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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身一口儿在这里的,没个忌讳,就办了入赘文书,儿子想着,既然娘执意要争一争秀才第一半儿的房产地业,少不得也只好学了那何大郎,办了入赘文书,做了乔家上门儿女婿,方才娘说儿子这一片好大家业,这话可就不对了,这里一处镖局子,加上外头街面儿上的绒线儿铺,如今都是乔姐儿的产业,儿子我充其量就是个打工的。”
☆、第4章 。11
梅姝娘闺房私话
一席话说得王氏和五姐,活像生生的吞了个鸡子儿一般,下巴掉下来老长,还得用手往上揉。
碧霞奴往外间屋递个眼神儿,甄莲娘早就在外等候着,见是用得着管家媳妇儿的地方,搭讪着进来伺候王氏母女两个沐浴更衣。
三郎两口子顺势出来,到了廊下西厢房中,乔姐儿刚掩住了房门,没回身儿就给丈夫从后头拦腰抱住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头闷闷的说道:“替我母亲妹子给姐姐儿陪个不是。”
乔姐儿的眼泪一下子就滚下来了,方才一霎时的提心吊胆,这会子都丢到爪洼国里,伸手握住了丈夫的手柔声说道:“是我对不住你们家……”
叫三郎扳住了膀子强她转过来相对,将额头抵了上去沉声说道:“你再恁的说,是诚心咒我天诛地灭。”唬得乔姐儿掩住了樱桃小口。三郎见浑家顺从了,抱起来就往炕沿儿上按住了。
乔姐儿知道他憋了一股子心气儿,这会子正没处撒,又与自己说了些交心的话,恩情爱欲含混一处,正是用的着妇人的地方。虽然羞涩委屈,却少不得依了他,倒比往日里更加温柔顺从,凭他百般取乐,比起往常两个相敬如宾浅尝辄止,更有一番意趣,不必细表。
一时事毕,乔姐儿只觉娇躯散了架子一般,挥了粉拳假意报仇,给三郎捉了皓腕,扶她伏在炕上,自家与她摩挲解乏。
乔姐儿眯了眼受用着,猫儿似的甜声说道:“了不得,这事也只好今儿做一回,往日不知你这般孟浪,直要把人活活拆散了一般方才罢休。”
三郎见浑家寓褒于贬,男人家难免骄纵起来,因笑道:“往日里怜惜你身子单弱,不曾纵情,今儿实在是压抑不住心头业火,还请姐姐担待则个。”
乔姐儿抿了嘴儿笑,忽然又蹙了眉道:“这也罢了,只是方才为什么骗人,你母亲妹子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常言道私凭文书官凭印,来日你拿不出入赘文书来,还是一样要受念叨……”
三郎笑道:“你这小丫头子恁的古灵精怪,如何知道我没有跟着入赘了?”乔姐儿啐一声道:“我是秀才家女孩儿,又不是睁眼瞎子不识字的,若真要入赘了,为什么不拿了我的戳子办事,你也太肯小看人了……”
三郎叹了口气道:“当日若不是你拦着,还就真的办下来了,这也好办,明儿我差了侯儿往高显走一趟,拿我的帖子去衙门里说了这事,不出一半日就能办下来,也好堵了我们老家儿的嘴,日后养不下来便罢了,若是养下来,叫哥儿姓了乔,与你家里传香火。”
乔姐儿见丈夫说的无私,心里听得倒是心酸,颤声道:“你这一片情谊我都知道,只是你一个顶门立户的男子汉,做了上门儿女婿总是委屈,我家里已经有了庆哥儿传香火,倒犯不着再叫你也搭进来,况且我知道你心里是个有志向的,又与何大郎不一样,他只要守着我妹子,老婆孩子热炕头儿,你的心思比这个还要大些,若是入了赘,日后万事都做不得主了……”
三郎见浑家除却如花似玉柔情似水,心气儿上头竟是个知己一般,心中十分爱重,搂了她在怀里道:“我这般志向,还是从县尉家强娶你的事情上起的头儿,谁叫你生得好颜色,性子又和软,难得的却有主见,这样的妇人谁家不爱?我若是立不起来,万一再叫人惦记上了,岂不是对不住当日承诺,凡是做了人家丈夫的,总要使妻子觉着安心,才不算是骗了人家女孩儿的身子。”
乔姐儿见丈夫是个有担当的,心中欢喜,只是不忍心叫他入赘,三郎寻思一回,因点头道:“既然恁的,权且混过一二年再说,五姐那头儿我自有打算,保管叫他们不能如愿了就是。”
到了第二日头上,也不管王氏和五姐屁股还没坐热,叫了两个起来梳洗过,命侯儿套一辆大车,既然新雇了乔家集上的车把式,就叫他做赶车的,自己亲自送了母亲妹子往高显城里说亲。
王氏见事情不中用了,抱了三郎的腿哭道:“你妹子若是跟了那小倌儿,养下来的无论男女都做了下九流,叫我怎么对得起你那个死鬼爹!”
三郎冷笑一声道:“做下事来只图快活,事情完了便要担当起来,世人起小儿都是这么过来的,母亲百般回护,你我都在时倒也罢了,来日剩了她一身一口,世事不知,岂不是任人宰割?”
见王氏只管干嚎,面上也不好瞧,少不得叹了口气道:“罢了,我与那杜琴官有些交情,托他衙门口儿里问一声,赎出乐籍来要多少银子,全数与了他便罢,保管养下来不是贱民就是。”
五姐见此番虽然不曾过继,倒也算是不太难看,起码自己的脸面性命是保住了,又得了的温柔软款的小女婿,也就不再哭闹。
王氏见闺女这般态度已经是肯了的,自家也不敢再说,娘儿两个含羞带愧,由着三郎打发出去,乔姐儿和车把式的浑家送到门首处,方才转入内宅。
这车把式的浑家娘家姓梅,小字姝娘,当日碧霞奴不曾得病时候,两个也算是手帕交,等到一夕红颜白发,陈氏姨娘怕人瞧见了笑话她家,便不许乔姐儿与人来往,说来也有十几年不曾亲近了。
那姝娘是个本份善良的女子,虽说多年不见,心里还是一样,所以前儿才叫闺女将王氏和五姐的打算透露给了乔姐儿。
两个妇道送走了丈夫,关了街门儿,相视一笑,乔姐儿因说道:“梅姐姐,这几日家里人多事忙,你们上来,奴家还不曾周旋迎待,忒失礼。”
姝娘连忙摆手道:“大奶奶说哪里话,如今主仆名份定了,奶奶是秀才家里的女孩儿,最是知书识礼,莫要为我们坏了规矩。如今我看招弟儿也大了,奶奶若是房里用人,叫她打打下手也使得,不然几口子都吃白饭,白住着心里不安。”
乔姐儿素知这梅姝娘是个气性风骨的,虽然投身为奴,并不肯仗着以往的情份向主子邀功,心里也敬重她,因笑道:“大面儿上不差就使得,娘们儿原该说说笑笑,我们也是小门户,再说就算是高门大院儿,管家媳妇儿原比别人多些体面,况且是梅姐姐这样的人才儿。”
梅娘子点头道:“奶奶说什么就是什么,奴家来了这半日,见甄家娘子又要管着绒线儿铺里的差事,又要上灶,只怕一时支应不开,想跟奶奶讨个示下,不如就叫我分担一半儿,无论哪头儿都使得,我们男人可以包下爷们儿出门的事,招弟儿就在奶奶房里做个粗使丫头罢?”
乔姐儿见姝娘说的有理,点头道:“当日乔家集上,姐姐的绣活儿是没得说了,既然恁的,绒线儿铺上站柜台的生意就交给姐姐搭理,招弟儿和引弟儿还小,叫她们和璋哥儿一处伴着再耍几年,奴家房里的活计自己就料理得。”
两个商议了一回,暂且定下规矩来,方又说些家常,那姝娘叹道:“大奶奶,如今也不是我倚老卖老的劝你两句,好歹我是成婚十来年的妇人了,算是个过来人,虽说这一回把事情折过去了,奶奶也要在房里的事情上留意,早些养下哥儿来,堵住了众人的嘴才是。我嫁给丈夫十多年,夙兴夜寐的做活,就因为养不下哥儿来,到底抬不起头……”
乔姐儿见她推心置腹,自己也不好端着,摇了头儿道:“姐姐这话说得便宜,儿女都是命中带的,哪儿有那么容易就坐胎了……”
姝娘扑哧儿一乐道:“你们年轻小夫妻,常在一处伴着,又怎会没有,定是你脸软,爷又是个怜香惜玉的,两个心气儿没对上,都想着往一出去,又都年轻端着架子,一来二去可不就耽搁了……”
乔姐儿见姝娘说破了,脸上一红道:“他是个做大事的,怎好日日搀缠着在房里……”姝娘摇头道:“奶奶这话说差了,他们男人自是去外头做大事,我们女人家的头等大事还不就是把夫家拴在裤腰带上,凭你如何贤惠,给他养下哥儿来,才是头功一件。”
碧霞奴成婚以来,闺中倒没个手帕交,肯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自己亲娘早死,妹子又娇憨活泼好似小姑娘一般,有个三仙姑,又是个积年的老姑娘,这些事情倒不曾听说,如今听见姝娘一席话,本是个聪明人,也就开了窍,只等三郎来家,倒要做些妍媚态度与他些甜头尝尝。
却说张三郎带着王氏、五姐,赶了一半日的路回在高显城里,虽是轻装简从,此番人事已非,原先的土坯房自是住不得。
要往何大郎家里去,又怕人多住不开,李四郎家里也不比原先自己家中宽绰多少,况且又是干亲,自是不好投奔。那张四郎家里更不用说,柳桃姐儿和张五姐一见面就掐的跟个乌眼儿鸡似的,领着过去倒没得叫街坊邻居见了笑话。
思前想后倒只好先寻个客栈住下再做打算,命赶车的乔老板儿往二荤铺子斜对门路东的悦来客栈前去打尖,册子上头报上了名号,开了三间雅间儿。店伙计见三郎一行人吃多用度不俗,因上来搭讪着问问可要搭伙,三郎一摆手道:“不在你店里开伙,往德兴楼叫两桌上等酒席摆上来,记元礼城张上邪的账。”
☆、108|4。11
年兄弟他乡故知
悦来客栈的小伙计得了吩咐,一连声儿的答应着,往店里催水供贵客们梳洗,自己三步并作两步走,两步并作一步行,往德兴楼叫菜。
到了柜上说明白了要记账,既有悦来客栈作保,又是元礼府来的大客商,德兴楼掌柜倒也爽快,应了下来,那小伙计兀自笑道:“可给你们拉来了一笔大买卖,这位张上邪张爷,瞧那个势派儿,只怕是要住几日,顿顿在你家开伙,好家伙,八两一桌的上等酒席,一日三餐,有你们的赚头儿!”
偏生楼上走下一个人来,听见张上邪三个字倒是一愣,几步下得楼来,扯了那小伙计问道:“可是元礼府开镖局子的张三爷么?”
那小伙计抬眼一瞧,原是县丞赵老爷,赶紧作揖打拱的笑道:“小人眼拙,没瞧见是老爷在这里,就是这位张爷,如今在小人买卖铺户里头打店。”
原来上一任太爷期满到任,兀自调往别处迁升去了,新任的一位太爷是个年轻举子出身,只因年轻心热,还不大沾染官场习气,县丞县尉两个这一段时日都是百般讨好、熟悉品格儿,今儿请吃酒,明儿邀了逛戏园子。
今儿这赵爷费了好大面皮,才请了太爷往高显最大的饭庄子德兴楼中一聚,两个在雅间儿吃酒,赵爷只怕太爷的大仆人预先会了饭钱,假借着上茅厕,下得楼来往柜上算账,一耳朵就听见人说元礼府张上邪,心里疑惑着就是自家原先的街坊张三郎了。
一打听才知道如今三郎行事比世人都大,车马轻裘、一掷千金,很有些富商的排面儿了,心想着当日县尉唐家恁的挤兑人家两口子,如今阔了,如何把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官儿放在眼里,倒好趁着这个话头儿,在太爷面前说两句县尉唐家的坏话,一则与三郎出气,二来也好在新官面前灭灭同僚的威风。
上得楼去当做是一件奇闻,添油加醋的说了一回。谁知那太爷听了这话倒是吃了一惊道:“长官的这位街坊,倒是与学生前儿赴任时候,恩师再三嘱咐照应的那位年兄学名儿相似,就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既然此番有缘得见,学生何不前去拜访一番?”
赵县丞听了摆手笑道:“太爷说笑了,想来太爷的年兄弟们都是金榜高中过的,我这位街坊张三爷连个童生也不是,只怕是恰巧同名而已。”
太爷摇头道:“长官不知道,我这位年兄只因家道中落,却是不曾进学的,当日我们恩师常说,这位张年兄是个未学的君子,叫我们若有机缘,定要拜会相谈,果然可以进益。”
赵县丞见这般说,也拗不过太爷的意思,只得答应着前去引见,两个会过饭钱,打发了执事不用,青衣小帽便服打扮,就往悦来客栈前去拜会。
到了门首处,叫伙计拿了帖子进去,三郎正在房里盘算着五姐的婚事,忽然见店伙计拿这帖子送过来,心里纳闷,也不知自己有甚台面儿上的相知。
拿在手里一瞧,却写着晚生温艳阳,心说这晚生称呼如何当得,都是念书人的勾当,看这个意思,竟比作自家的年兄弟,只是自己年少又不曾进学,何来这个说道,莫不是当日幼学童蒙里的什么同窗,打听了自家发迹,前来打个秋风?
想了一回猜不出人来,只得叫那小伙计请进来,开了门却是县丞赵爷先进来,拉着手问了好,一闪身,后头跟着个文生公子打扮的后生,三郎像对一回,不大认得,那赵爷笑道:“三郎,这是咱们一县父母,温太爷便是了。”
三郎原先在元礼府住着时,与县里也有些书信往来,知道换了一任父母官,却不知这样年轻,听见是太爷,赶忙要行大礼。
给那温老爷挽住了笑道:“年兄莫要做这样俗礼,你我是文字之交,一个门户里出身,论理我还要叫你一声学长的。”
原来当日给三郎启蒙的授业恩师早已高中,当年殿试授了三甲同进士出身,后来放了学道,历任各地主考,这一位温太爷就是中在他的手上,所以论起门户,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确实是亲切的年兄弟。
三郎听了缘由,如今也不在高显地面儿上混了,倒也不大放在心上,只是心里倒真惦念启蒙老师,因笑道:“恩师他老人家身子康健?当日一别也有十来年,改日若有机缘定要拜会。”
两个亲亲热热的说些世途经济学问,那温煦之见三郎天生有些见识,谈吐之间引经据典,虽然未加雕琢,当真一块璞玉,心想这样的人经了商倒是糟蹋了,若是做起学问来,科场之上定然得意。
说了一会子闲话也就散了,三郎亲自送到客栈门首处,看着太爷上轿,方才回去。
谁知这温太爷因为张三郎是恩师看重的人,心里就敬他十分,又听见赵爷说当日县尉唐家曾经百般刁难,就有心替他出一口气,连夜调集卷宗,拿住了那县尉唐爷贪酷的把柄,到了第二日升座二堂之上,与县丞县尉两个议事,诘责了唐爷两句,叫他告老。
那唐县尉听见太爷吩咐,不敢不依,忍气吞声辞了出来,收拾了一应文书杂物,这回不是官了,连半副执事也用不得,懒怠雇轿子,就这么腿儿着,灰溜溜的来家。
托了相熟的书办一打听,才知道敢情那张上邪与如今这位太爷竟是同门师兄弟,自己上回险些害得人家家破人亡,如今不过撸了官职打发来家,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自己虽然比不得知府,这些年也存下不少进项,在家做个富家翁,不招灾不惹祸的倒也罢了。
来家也不似往日恁般惧内,如今失了官职,更用不上岳家势力,劈头盖脸的把老婆骂了一顿,骂的唐夫人哭天抢地回了娘家。在家乐得清闲,房里没有女人到底不便宜,况且那唐闺臣眼见是留不下后的了,没闲几日,倒和房里的春兰姑娘一来二去上了手,等到岳家把唐夫人送回来,见两个已经睡到一处,再想反悔也不作数,况且这一回丢官罢职,都是自家闹出来的,兀自情怯了,倒也不敢多说,任凭老爷做主,把那春兰姑娘收用在房里。
自此这唐家内宅里头闹的鸡飞狗跳,宋氏娘子见公公给人下了差事,婆母娘在家也失了权柄,就不似往日恁般受气小媳妇儿似的千依百顺,动辄也要埋怨丈夫不知道顾家,又怕那春兰姑娘养下二少爷来,成日家与那小姨娘挑刺儿拌嘴,家中闹的大不成个体统。
唐少爷原本不爱往内宅里去,如今更寒了心思,懒怠管这一家子怎么处,也搭着乡试在即,借个由头搬了出来,连日只在玉皇顶清虚观内借宿读书。
旁的秀才、小旦见唐家势颓了,躲还来不及,只有那杜琴官倒是个有气性风骨的,原先他在高显城中只手遮天时候,待他倒是爱理不理,如今旁人都不理他,自己反而去的热络。
三五日就要叫家里套车往玉皇顶上走一趟,两个伴在一处,念两句书,唱几句戏文,琴官来了兴致,还要为他弹奏一曲,虽是假凤虚凰的勾当,倒也当得是才子佳人信有之了。
这一日琴官吩咐套好了车,抱了个汤婆子正要出门,见外头有个长随的模样的人过来请安笑道:“这是琴相公不是?我们三爷来拜望。”
琴官赶着去瞧唐闺臣,只当是来了什么大老官,心里不耐烦,嘴上却不好得罪了主顾,因笑道:“多谢这位爷抬爱,门下家中急事,要外出一两日,实在不能相陪,改日会会罢。”
正说着,忽见那车把式后头的大车上跳下一个人来,见了琴官笑道:“杜老板,几日不见倒会拿大了。”
琴官定睛一瞧,竟是搬到元礼府去的张三郎,因为彼此联络有亲,十分热络上来拉了手道:“三哥来家过年?前儿我和妹子算算日子,若是回来,总还要十天半个月,怎么今儿就到了,早知恁的,应该早拜望。”
三郎摇头苦笑:“不是来家过年,倒是有件为难的事情意欲请教琴相公,只是不知何处方便。”
琴官见三郎欲言又止的模样,好似当真为难,便丢下唐闺臣的事,吩咐贴身小厮送信儿过去,说今儿不得闲儿,改日再会。
一面请三郎往书房里坐,这倒是张三郎头一回进了红相公的书房,不由赞叹内中陈设,端的比乔姐儿的闺房还要精致,墙上一副字:“坐中佳士,左右修竹;落花无言,人淡如菊。”照例是唐闺臣的手笔。
三郎因为初回高显城中,第一件事却是往男监里头探望义兄花逢春,只因这些时日赚回了本钱,赶着还账,又叫了上等席面儿送进单间之中与他对饮,彼此说些久别以来的际遇,盘桓了一两日。
又得花逢春的引荐,拿着手信去探望了几个高显城里的好把式,又有学弟温艳阳几次三番请他往衙门口儿里二堂上谈讲学问,与何大郎、李四郎也要相聚,又往张四郎家中瞧瞧,那小厮儿大病一场,好似越发抽抽巴巴,见了哥哥唬得猫儿似的。
☆、109|4。11
庆有余祖坟置业
一忙忙到了今儿,才得空儿来寻杜琴官,与他打听多少银子,如何赎出乐籍,来时听人说起县尉唐家因为自己获罪的事,心中怪那温太爷恁的多事,倒连累了唐少爷,自己也难见杜琴官,所以此回前来,面上十分和软,赶着陪了不是。
杜琴官摇头笑道:“这才是成全了我,往日里他老子管得严,不能时常出来,如今家里闹了一场,可算是得了个由头,来日中了举人,远远的选出去做个小官儿,谁还管他不成?三哥倒不必为了此事介怀。”
三郎这才放心,一面问他脱籍的事。杜琴官也不知他是帮谁打听,只得耐心解释,原来本朝乐籍分为两类,一类是好似琴官这般的犯官子女,一入乐籍,终身难脱,为的就是羞臊父母祖宗,若是留下妻室儿女,也都难免在籍宿命。
还有一类却是父母挨不过穷,典卖自己良家儿女进了乐籍,做小旦、窑姐儿的,这一类只要你有银子,随时可以脱籍,倒也不难。
三郎听了琴官解释,心中倒觉着他一个官宦人家的好子弟,就这般沦落梨园甚是可惜,因问他官伎脱籍可有破解之法。
琴官笑道:“这也不是不能的,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衙门口儿里有大靠山,做成死走逃亡的死档,销了户再立户,就是两姓旁人,清清白白的了,只是一来事关重大,自上到下十来个关口要银子打点,就是唐少爷的家底儿也帮衬不了我,旁人就更不用说了;二来便是有钱,拿了猪头也找不着庙门,这是没事太爷的首肯,谁敢兜揽……
我在乐籍做琴师这么多年来,也只知道一个做成的,听见是前任太爷看上,赎了出来做了长随,只怕也要一辈子跟着家主伺候,不过换个地方,依旧是不得自由……”说到此处倒是眼圈儿一红。
三郎见琴官说的身世堪怜,心中倒有个打算,元礼地面儿的大买卖家儿掌柜,附庸风雅的甚多,也多有乐意结交梨园子弟的,琴官久在这个行当,虽说洁身自好,到底深知如何与人打交道,若是替他脱了籍,雇在身边做个长随,一来生意场上有他打点,谈买卖定然事半功倍,二来到底是因为自己之故,累得唐少爷如今这般落魄,襄助了琴官,也算是卖他一个人情。
这唐闺臣料定不是久困之人,又是个磊落的君子,想来走了科场一途,高中是迟早的事情,如今结交下这一对相知,对自己倒也是两全其美之事。
只因事情还不妥帖,倒不肯先透露声气,只打听那坏了五姐清白的小倌儿,诨名儿叫个保官儿的,原先却是个好人家的孩子,只因父母早亡,有不良的少年引逗他往赌局子作耍,一来二去把一份薄产当卖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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