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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人家-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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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夫妻两个商议妥当,吹灯睡觉。过了几日叫人去打听了来,张三郎已经卖了河房,估摸着这几日还要抓挠儿银子,杜娆娘打扮好了,又教训了官哥儿几句话,带着孩子往干亲家里走亲戚。
进了门打听着张三郎外头还债去了,心说正是个好机会,叫引弟儿带着,一路进了内宅之中见过碧霞奴。
如今月份大了,眼瞅着好像快要临盆的模样儿,见了她们娘儿两个来,还挣扎着要坐起来,早给杜娆娘按住了笑道:“嫂子快坐着,咱们两家子又不是外人。”官哥儿上来给岳母娘见了礼,就寻冰姐儿,碧霞奴叫引弟儿带着他往大姑娘房里耍子。
娆娘见屋里没了旁人,搭讪着把本钱银子和这三个月的利钱拿了出来,塞在碧霞奴枕头底下,碧霞奴执意不肯收,还是娆娘发了话:“我和嫂子的四兄弟原本也是做个小本儿买卖,论理家里出了这样的大事,就算是卖房子卖地的帮衬也不为过,奈何财力有限,嫂子莫要嫌弃了你兄弟的一片心。
如今这一注银子说打不到,说小倒也不小,估摸着总够还一家儿的债了,听说采石场那一头儿闹的挺凶,嫂子要是不收,我们男人可就要自个儿去找他们管事的换钱了。”
碧霞奴见这话说得恳切,只得答应着收了下来,一面道了谢。
杜娆娘这才放了心,一面又搭讪着笑道:“我瞧着嫂子这一胎,差不多也快要瓜熟蒂落了吧?这肚皮尖尖的,一瞧就是个哥儿。”
碧霞流脸上一红道:“都说是哥儿,可还没有养下来谁又知道呢?往日里蒋太医过来请脉,说是这一胎十分壮实,只怕还要在里头多呆几日才肯出来,到底不像冰姐儿来的那样痛快。我瞧着这肚子,也有当日怀着冰姐儿的两个大,养下来还真不知道怎么答对这两个小人儿……
这几日家里来了好些个讨债的,只怕冰姐儿是给吓着了,好几天不曾好生吃顿饭,一会儿妹妹也去瞧瞧就知道了,原先圆圆的小脸儿这会子都尖俏了许多呢。”
杜娆娘得了这个话头,叹了口气道:“可不是嘛,如今你要养活第二胎,只怕冰姐儿虽然不会说,可也好似其他小孩子恁般气怀呢,到时候一儿一女拉扯着你,家大人就算是有心,还真未必然一碗水端得平……
说到这儿我倒想起我们老家的一个典故来,一般生二胎的时候,头一胎的姑娘小子都要送到亲戚家去养个一两年,就是怕和后头的弟弟妹妹争宠,老家儿也顾不过来。再说起姐儿在你们家长这么大了,肯定还是记得父母的,就算送到亲戚家里,到底是割不断天伦情义,一时来家,还是和你们亲近些”
碧咸头听了这话摇头苦笑道:“若说别人对我提出这个法子来,还有情可原,妹子怎么忘了,我和三郎一共就那几个亲戚,你掰着指头算一算,哪一个是肯帮这个忙的?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愿意,我和三郎也不敢把冰姐儿送过去啊……”
杜娆娘一拍大腿道:“嗨,谁让你们送道四郎五姐那儿去了,就算你们真有这个心,我和四郎我也不敢把儿媳妇送到那样的人家儿去受罪,是这么着,我们商量了一回,想着家里就一个小子,也挺冷清的,官哥儿如今初来乍到,又没有玩伴,心里憋屈的慌。
这会子送到学堂里去还太早了,就让他在家再淘气个一两年,正好你们家也要养活哥儿,我想着不然就把冰姐儿放到我们家养过一两年,也叫他们两个小人儿一处伴着长起来,将来大了成亲,彼此的模样秉性都知道,岂不是比外头寻的强多了?
冰姐叫我们带着,也熟悉熟悉性情,等十来岁过了门儿,彼此都不尴尬,依旧是一家子亲香暖和,只不过是把干妈改成了婆婆罢了,我和四狼觉得这个法子还算妥当,又能分担三哥三嫂一家子的活计,就不知道三嫂子舍不舍得这个贴心小棉袄呢?”
碧霞奴倒没想到杜娆娘往这个上头绕她,低眉想了一回,论理这样做确实是最妥当的,如今自己快要生第二胎了,家里的丫头老妈子也陆续革了出去,哪里有功夫再照顾前头那个小人儿?
张三郎这几日给外头的债务追的五迷三道的,再说他一个大男人也不懂带孩子,想来想去倒是这个法子最是妥当。只是冰姐儿是自己贴肉养大的,如今虽说只隔了几条街,可是晚间不在一处睡,*辣的要去,心里还是舍不得。只觉得自个儿当娘的恁般没用,连个娃儿也带不住,眼圈儿一红,险险滚下泪来。
☆、145|探外家金母病重
碧霞奴心里自然是舍不得冰姐儿的,可是如今杜娆娘诚心诚意的来说了,自己总不好一口回绝,正要想个什么借口缓一缓,忽然听见外间有孩子欢笑的声音,紧接着就瞧见李官哥儿抱着冰姐儿走了进来,笑眯眯的,后头跟着引弟儿,只怕官哥儿抱不住她,一松手把姐儿给摔了。
谁知官哥儿抱得倒是挺稳,冰姐儿在他怀里也咯咯儿的乐,拿手点着碧霞奴,意思是来找娘亲。李官哥儿笑道:“我和冰姐儿玩儿了一会子,她只叫娘,估摸着是要来找姨娘了,我就带她过来。”
碧霞奴见两个孩子玩得这般好,倒也不忍心*辣的说不让过去,只得勉强说道:“不然,就叫她过去叨扰一两日也是好的,晚上若是睡觉的时候闹着找娘,我们再过去接就是了,反正也隔不了两条街。”
杜娆娘见事情成了一半儿,心中十分欢喜,又见官哥儿争气,会哄妹妹开心,接过了冰姐儿来,叫引弟儿放了手,点点头道:“嫂子就放心吧,孩子到了我家里,还不是和亲生姑娘一样的待?”
打发他们母子在家里吃了饭,碧霞奴红着眼睛送到了门首处,那冰姐儿如今刚得了玩伴,也知道是去姨娘家里,倒也不怎么害怕,只叫官哥儿抱着他,回头还和碧霞奴点着小手儿告别呢。
碧霞奴送走了闺女,心里一阵肉疼,回了内宅不见张三郎回来,自己枯坐在炕上,想着法子。这几日倒也奇怪,自从家里出了这个事儿,平日里时常来往的外祖家中却没了音信。
他家里除了母亲这一个老闺女之外,还有两三房叔伯,三四个外嫁女儿,嫁到本地的也时常回来请安。碧霞奴因为母亲是私奔而去的,所以寻常若没有老太太召唤,自持身份轻易不肯登门。
金家老太太知道他家道不难,如今倒不十分帮衬银钱,只是家中得了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还是第一个给冰姐儿送过来。可如今金宅上总有两三个月没人登门儿了。
碧霞罗心中疑惑,莫不是因为自己家里出了这档子事儿,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艰难?心里也就凉了半截儿,原先自己家道不难的时候,就是不常走动倒也没什么,可如今遭了官司,丈夫是个讲究绿林道规矩的人,绝不会因为那红衣女子砸了自个儿的场子,为了保住钱财,就出卖结义兄弟。看来这银子的事儿还得自个想想办法。
眼见着天晚了,三郎才蹙着眉头从外头回来。进了内宅,脸上强装作有些欢喜的模样儿,赶着问碧霞奴身子觉得怎么样,可吃了饭没有。
碧霞奴往厨下热了饭菜打发他吃,坐在炕桌对个儿瞧着,一面缓缓的把杜娆娘接走冰姐儿的事对他说了。张三郎到没什么,只是心疼碧霞奴母女分离,叹了口气道:“这也是我没有本事,摆不平这档子事儿,倒教你们娘儿几个跟着我受了连累……冰姐儿到了四郎家里,肯定是当做亲生女孩儿似的待,我也不担心,只是怕你心里舍不得她。”
碧霞奴叹了口气,试探着说道:“不然我往外祖家走一趟,他们家一两个月不曾来人了,论理我做小辈的去请个安也不值什么,不指着他们家帮衬,到底也不该断了印信才是。”
三郎听了却摆摆手道:“原先咱们没有银子的时候,也不是那种势利小人,只当做这世上还是好人多、等到有了银子,前来帮衬凑热闹的人更多了,只觉得世人都是热络亲近的。可如今又没了银子,这世态炎凉的事情可就瞧出来了。
我也不敢当着你说岳家不好,只是人家如今不乐意前来亲近咱们,这个当口却不好去走亲戚的,我倒不是怕吃了他们家一顿埋怨,只怕你脸上不好瞧。”
碧霞奴见丈夫说不乐意,就把心思瞒了下来,勉强笑道:“我也不过那么一说,既然你不乐意,我不去请安就是了。”夫妻两个又说了一会子闲话,方才上炕安置。
可到了第二日,碧霞奴送走了丈夫出门还债,端坐内宅想了一回,还是想要往外祖家中一探究竟。知道金家规矩大,特地穿了几件鲜亮的衣裳,就连引弟儿也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叫她提着个篮子,放了几样自己预备的小菜、吃碟儿点心。
主仆两个步行到了金家老宅的那一趟街上,才肯出钱雇了一辆小车。到了门首处,叫引弟儿上前去说一声。平日里但凡碧霞奴来请安,门首处的管家爷们儿都是高接远迎的,赶着叫乔大姑娘。
谁知道这一回传话进去,半日不见人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一个管家婆子,不端不正道了个万福道:“老太太这一两个月身子不大熨帖,如今每月请医问药都是不间断的,乔大姑娘好意过来瞧瞧,我们给您道谢了,只是如今老太太病体不愈,实在不适宜见客,还请大姑娘回去吧。”
碧霞奴听了这话,心中又惊又怒,倒不是因为这回来了没有得到金家的帮衬,可是听说外祖母病重,自己又是至亲骨肉,怎能不让相见?原是和软的性子,这会子也少不得刚强起来。
拉下脸来说道:“若是旁的女眷前来请安,不见倒也罢了,如今我是你们正经主子,为什么不能进去请安?”
正说着,门后的影壁里头有个丫头的声音道:“二奶奶说了,既然恁地,请姑娘屋里坐一会儿,还有话说。”
碧霞路听见是他们金府上二奶奶相请,扶了引弟儿的手,抬脚就往里走。进了五进院子,到了内宅堂屋之上,但见那二奶奶面沉似水的坐在主位,见了她,脸上堆起了假笑就往西厢房里让。
平日里姐姐妹妹,说长道短亲亲热热的,伴着坐在炕上。今儿不过是往下首一张椅子上虚让让,碧霞奴一瞧就知道府里变了天,后悔自个儿不该来一趟,没得给人家打脸,可是又担心外祖母的安危,也只好勉强坐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见那二奶奶假模假式的拿帕子抹了抹眼睛道:“妹妹你是不知道,如今姑爷发了财,你们也不待见我们这一门穷亲戚了,老太太说话儿病了有两个多月,是一日重似一日,如今都不大认得人了。
也不是我不知道尊敬长辈,说句遭报应的话,这些个外嫁的姑妈,今儿不来明儿不来,一听见老太太病重,真是一窝蜂的都回来请安,这才叫贫居街头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呢……
只怕就是要从老太太嘴里套一个话儿来,想着来日撒手去了,每家儿能得多少?妹妹自然不是这样的人,论理应该叫你们祖孙两个见一面的,只是如今老太太病着,人也不大认得了,你又生得和我姑妈一般无二的模样,若是*辣的去了,招出老太太的心病来反而不好。
如今你月份又大了,怀着哥儿孕中不宜多思,不然就让我们代为致意吧,等老太太好些了,你再过来请安也是一样的。”
碧霞奴听了这篇话,就知道是指桑骂槐的说她心思不正啊,听见老太太病重了,才过来讨个示下,看看能捞着什么东西。想来自己家道中落的事,这二奶奶一早就听说了,不然早就打发人来请自己过去请安。
碧霞努脸上一红,知道今儿是坐不住了,人家是当家的媳妇子,自己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亲戚,但要与他吵,又不好吵的,况且老太太在这帮人的手里,自个儿得罪了他们,岂不是更给外祖母添堵吗?
想到此处,勉强忍住了心中的怒意,淡淡的点了点头道:“既然嫩的,嫂子就替我们请安吧,等明儿老太太身子好些了,我再过来看望也是一样的。”
说着扶了引弟儿的手告辞出来,从五进的院子往外走,连引弟儿都气不过,鼓着脸道:“这也太会看人下菜碟了!原先我们爷富贵的时候,姐姐妹妹叫得多亲热,又要给冰姐儿说人家,就恨不得叫自己的儿子娶了。
如今咱们家不过是有一道坎过不去罢了,又不要他们家出钱出力的,这是何苦来呢?老太太病重也不叫人瞧,罔顾了天伦可是不得好报应的。”
碧霞楼出了门拜拜手道:“在人家家里撒什么野?还不少说两句,回去吧。”主仆两个走到门首处,正要往家去,就听到后头有人叫她的乳名,回头一瞧,敢情是老太太的陪房赵姥姥。
碧霞罗知道这是自己母亲的乳娘,并不是个嫌贫爱富前倨后恭的,见了她好似见着亲人一般,眼圈一红,唤了一声姥姥,就滚下泪来。赵姥姥也红着眼睛,拉了她到个僻静处说道:
“你家里的事儿我都知道了,老太太在病中心里也着急,待要帮衬,可如今家里的权柄都落在二奶奶手上,老太太硬朗的时候她不敢怎么样?如今府里可就变天了,想要给你的东西都传递不出去,就连我出来,丫头都要借故瞧瞧,有什么夹带没有。
方才老太太病中,朦朦胧胧的听见了你来请安,又滚下泪来,叫我贴肉藏了一张票子。她如今手头虽然东西多,可大半都是金银器皿,实在是弄不出来,这儿还有五百两银子的票子,你要不嫌少就先拿去。这几日我们几个老妈妈还要想想办法,帮衬着老太太再运几箱东西出去,过几日若是落炕起不来,可就什么都晚了。”
☆、146|碧霞奴回乡祭祖
碧霞奴听见外祖母如今落到这般田地,也是眼圈一红,滚下泪来。可是自己是外嫁女儿的女孩,如今家中没钱没势的,这银子说什么也不能要。伸手推了赵姥姥的手道:
“如今外祖母病成这样,我们做晚辈的不能尽孝也就罢了,怎还好意思要她老人家的东西?还请姥姥回去替我问一声,若是外祖母想什么吃的玩的,我们也好买来孝敬她,还要替我给她老人家请个安。如今我们别的事情做不得,吃斋念佛给她老人家求个平安还是有这个心力的。”
赵姥姥摇头道:“老太太到底是老封君,如今虽然病倒了,架子不倒。底下的这群孝子贤孙们也不敢怎么样,只不过手头没有浮钱儿罢了,这点儿东西在老太太跟前儿算不得什么。
我们这几个老妈妈,说话也还作数,姑娘千万不要跟我见外,就算不为自个儿打算,难道还不替冰姐儿和肚子里的哥儿想想吗?”
碧霞奴听见提起女儿来,心里一酸,又听见赵姥姥说,外祖母也不是缺钱,只不过是病倒了叫人好糊弄罢了。为今之际还要自个儿立得起来,也才好插手外家的事情。
想到此处点了点头,多谢赵姥姥关照,也就叫引弟儿伸手接了银子。目送了赵姥姥了从角门儿回去,自己才带着丫头家去。瞧着手上这几百两银子,想来也总能对付还了一两家儿的债,就悄没声儿地交到了柜上,叫小侯掌柜的想办法,分批分期地做到账里,千万别叫三郎看出来才是。
碧霞奴帮着三郎盘过了这几年的帐,渐渐的也学会了打算盘,也会看账上的多寡,叫侯儿预备还账的账本拿出来给她瞧瞧,一桩桩一件件放在心里琢磨,少说也有四五千两银子的亏空。
只怕就算卖了这处宅院,也还是不成,如今这笔银子可以补上采石场的账务,往底下一瞧,都是坐地的大买卖家儿,行事也规矩,剩下这些个老街旧邻,不过叫三郎请他们再吃几顿酒,求着大伙儿叫自己喘口气儿,总还是能卖自家一个面子的。
碧霞奴打定了主意,挑了一家不大好相与的铺户,打算先还上这一笔,大约还少了一千多两银子,放在心里盘算着,只怕还要再卖两处房产,才不得上这个亏空。就把主意打到了自家的秀才第上。
只是这秀才第当日归还乔家的时候,还有二姐儿一半,如今自个儿也少不得对她说了。自己的亲妹子倒没什么,只是碍着何大郎,若是贸然对他说起了这事,又怕他家多心自个儿是来打秋风的,可想来想去也没别的子了,少不得还要回趟娘家,把这件事情办好了。
可如今自己身子沉重,只怕还有几个月就要临盆,这个当口说要回家去,三郎也未必放心。想来想去倒想到了一个法子,晚间等着三郎回来,见碧霞奴头上裹了手帕,病恹恹地歪在炕上,唬了一跳,连忙换了引弟儿过来,问他主母是怎么了?
引弟儿早就串好了供词,故作担忧道:“奶奶这几日一直噩梦缠身,总是梦见家中父母,连日吃不下睡不好的,可是瞧着爷也在外头忙着生意上的事,又不好直接对你将,已经病了有三五日了,实在是挺不住了才落炕的。”
张三郎听了这话,也脱鞋上炕,把浑家搂在怀里柔声问道:“怎么好端端的忽然间就做了这些个梦,你也该对我说才是,以后晚间若是再给噩梦惊醒了,你就催我起来陪你说说话儿,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凭你有甚心事,聊开了也就罢了。”
碧霞奴故作警醒,投体入怀靠近丈夫怀中说道:“这一晃也有好几年没回家去了,虽说我们是女孩子,也不是乔家的香主,每逢年节对着家乡祖坟祭拜一番也就罢了。
可是冰姐儿诞育了之后也没有回去过,都是我妹子妹夫代为祭祀的。二姐儿果然就不做梦,许是爹妈怨我好久不曾回去,所以托了这个梦,其实我心里想着倒不如回去瞧瞧。如今你我也是做父母的人了,若是没有个表率,以后孩子只怕不往正道上走,岂不是你我的罪过?”
张三郎听了这话叹了口气道:“你说的何尝不是这个道理,只是如今债务上的事又忙,我这边儿也抽不开身陪你回去,月份又大了,怎好叫你冒冒然的自个儿家去?”
碧霞奴见来了话头儿,挪了挪身子道:“这个我早就想好了,就让乔大哥送我回去一趟,到了那边我先去投奔妹子,再去找找三仙姑,他是个积年的老妈妈了,怎么安排我还不是驾轻就熟吗?
再说要给爹妈做场好事,也要请她从中帮衬着,怎么放焰口怎么烧纸钱,都要请教,原先我爹妈在世的时候,都是不语怪力乱神的,这些事情我们姐妹也混不明白,还是要问问仙姑方才妥当。
或者我就住在妹子家里也好,再顺道回去瞧瞧麟哥儿他们。谁说如今也不算是亲戚里道了,好歹你还给他寻过一门亲,我也顺道瞧瞧他们小公母两个过得怎么样。”
张三郎听见这话才不疑有他,想着那原本是浑家爹妈的坟莹,去祭拜一番也是应当应分的,再说叫她终日困坐在此处,天天看着自己还账发愁,只怕对肚子里的孩子反而不好。不如趁着月份还不算特别大,叫她出去散散们也是好的,左右在高显城里还有乔二姐两口子,屯里还有三仙姑,怎么找也能帮衬着照看照看。
想到此处点点头道:“既然这样我就安排乔老板儿把你送回去,让引弟儿也陪着你,这样倒方便些。冰姐儿那边你就不用担心了,前两天咱们俩个过去瞧她,那孩子和官哥儿玩得正好,把爹妈都抛在脑后,不大搭理咱们两个呢。
想来她和官哥儿也是前世有一段姻缘的,不然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就这般投缘?来日过了门儿,只怕就要乐不思蜀了。”
碧霞奴点头笑道:“人都说养活闺女是给别人家养活的,这会子你会吃醋拈酸了,若是这一胎是个小子,来日好生教养着,教他读书写字,练些拳脚功夫,给爹妈露脸不说,若是能说一房温柔娴淑的媳妇儿,也好给咱们家庭添丁进口,到了那时候家里才热闹呢”两口子说笑了一阵,打定主意,方才解衣就寝。
临走之前又叫蒋太医请了一回脉,那蒋太医仔细看了脉案道:“奶奶这一台十分稳健,倒是不妨的,去个十天半拉月,散一散也好,多走动走动,胎位就更正了。只是切记不要急火攻心,也要回避冲撞,这一胎的哥儿个子太大,只怕生产时候要费些气力。”
碧霞奴点头答应着叫他放心,一面又请太医开了几个方子,都是安胎保胎的,随身带着,到了那边儿虽说没有相熟的大夫,有了方子也可以应急。
在家里准备了三五日,又给乔二姐儿和三仙姑去了信,得了回信儿说房屋都已经预备下了,单等着碧霞奴过去,张三郎方才放心。好生嘱咐了乔老板儿几句,如今家里虽然不同往日了,还是拿出了几十两银子给浑家带在身上,说是穷家富路。
碧霞奴带了引弟儿坐了乔老板儿的车,一路就往高显县城里去。才到了城门口,就瞧见有几个土兵在城门口迎着,一见了乔老板的车子上头挂着个张家的灯笼,就赶着上前来问道:“可是乔姨奶奶家的车吗?”碧霞奴心里想着这是何大郎派来迎接自个儿的人,赶忙打起帘子来应了。那两个土兵牵了马车,引着碧霞奴往何家去。
如今何大郎家中和几年前又不大一样了,虽说吃的还是个固定的饷银,架不住乔二姐儿贫苦惯了,是个会开源节流省吃俭用的,欢姐儿也懂事,母女两个常在闺中做些针黹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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