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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姑玉篱-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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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四喜笑着摇摇头,伸手挪过书桌旁的椅子坐下。等弄妥当抬起头,玉篱已经起身端端正正。坐在床边。
白白细细的一张素脸,双颊上晕着两团可爱的潮红,面对着自己却难得地正定自若。邓四喜眼里带笑,不着痕迹地打量玉篱一眼,目光停留在玉篱脚上的那双运动鞋上。正是自己帮她带的那双。
邓四喜脸色一正,声音沉下来。
“刚才赶着去换衣服。我这次来,是专门给你道歉来了。”
玉篱静静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邓四喜。刚才穿的背心短裤果真已经换下。按他一贯的风格,现在身上是西裤和短袖衬衣,看起来斯文干练。
邓四喜也望向玉篱。一脸地坦诚,即使。盯着玉篱看,玉篱也感觉不出丝毫地冒犯。玉篱轻轻叹口气,“说笑了,你帮了我家这么多,我该感谢才是。”
邓四喜默然。过了一会儿,点燃支烟,声音越发沉下去,“开始,我没这想法。我妈先在我耳边叨,说你如何如何好。你我是见过的,就和月明,双平一样的妹子。不对,比她们都能吃苦,这点像我。”
说着自顾笑了笑。
玉篱嘴角扯了扯,也笑笑。没想到两人说起这事来,能这样开诚布公。
邓四喜吸口烟,抬眉望向玉篱,
“后来,有件事倒让我改变想法了。你猜是哪件?”
玉篱摇摇头。
邓四喜笑笑,用夹着烟的手指指玉篱脚上的运动鞋,“我给你鞋子,你给我钱的时候。”
玉篱低下头。脚上的鞋已经穿得半旧。自打从邓四喜手里接过来,自己又掏钱买下,就一直心安理得地穿起来。现在听到邓四喜这话,有些无所适从。
“不用我说,想来双平,月明都不会瞒你。这些年,我处过的女朋友,也有好几个。遇到的女孩子也不少。你倒是第一个给我钱的人。”
玉篱听了邓四喜这话,抬起头来。却看见邓四喜偏开头,越过自己的书桌,望向窗外的一树梨子。
“这些年,总是处了分,分了又找新的。我妈急得……问我哪里不对。哪里不对?我自己都说不清。不过那天从你那里回来,我突然想起,跟过我的女孩子,从来是我往外舀,她们只管接着。”
玉篱哑然。玉篱不确定,此时的邓四喜显得热切又有些迷茫?与往日和长辈平起平坐谈笑风生的老成样判若两人。这样的邓四喜,无遮无拦,让玉篱有些感动。玉篱琢磨了半晌,迟疑道:“我也不大清楚,我都没处过……”
话一完,就见邓四喜低下头咧嘴笑不停。笑得玉篱有些坐不住了,才打住。
“我也没问你。”
“言归正传。我那天在学校跟你说的,把你当月明一样。,可是说得实在话。不过后来才变了主意。你给我打电话,我知道是你。一来,的确那阵儿有事。二来,我知道我妈在使劲儿,我也想试试。的确有些不光明正大,不过出发点是好的。我今天来是专门道歉,怎么样,原谅我一回吧?”
说着,两眼亮晶晶地看着玉篱。
玉篱面对邓四喜,心思百转。
“原谅你不给我回电话?我也没介意……”
邓四喜眼神一黯,
“玉篱,你有中意的人了?”
玉篱立马矢口否认。
邓四喜点点头,
“你为了你父母可以放弃自己的前程是吧?我为了我父母也可以做任何事。要不,咱们试试?”
房间里一时寂静无声。过了许久,玉篱抬头静静看向邓四喜,“四哥,要不,咱们就试试吧。”
第七十二章试试吧
、第七十三章认门
接连忙活好几天,总算把鱼捞干净。卖鱼的钱一收齐,玉篱妈细细算来,竟是比往年的收成都好。少说净赚五六万块!人逢喜事精神爽,玉家人也越忙越有劲儿。一口作气又赶着天气晴朗,把塘子晒好,又重新放上新一季鱼苗。
诸事妥当。这天,天空湛蓝澄清,骄阳艳丽夺目。邓四喜自己开了小车来不说,还又另外请了个朋友来,两辆小车亲自来接玉家三口和玉篱的干妈王七婶一家到邓家坐坐。车子是正午来的。三伏天,一动就全身是汗。更别说这样烈日当空的时候。歇了农活的人多聚在阿庆嫂家的小卖店,或者村头,路边的大柳树下歇夏。两辆铮亮的的小车开过,扑起一阵灰尘,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玉篱穿了套新买的裙子。轻盈简洁的杏白半袖衫,同样杏色底的齐膝短裙,点缀满天星样的绯色碎花,看起来既雅致秀丽,又轻快活泼。邓四喜进门眼前一亮,笑道:“眼光不错嘛!”
玉篱轻笑,
“四哥眼光也不差。名牌鞋越穿越舒服,谢谢啦!”
说起来,玉篱也是前几天和双平逛街买衣服,才发觉邓四喜给自己的那双鞋子是实打实地名牌正品。
谎言被揭穿,邓四喜也没有丝毫难为情。接过玉篱手里提的一篮子表礼,两人说说笑笑往外走。
玉篱妈在房里帮玉篱爸收拾,竖着耳朵听两人说话。这会儿眼角眉梢都是笑。喜不自禁地冲丈夫说:“这下你该没话说了吧?虽年纪大那么几岁,毕竟经过事,为人处世又不同。有他顾惜着玉篱,丫头日子也顺心些。”
玉篱爸不置可否。淡笑着和妻子穿了崭新的一身做客衣裳,又被邓四喜扶到车上,算上王七婶家三人,两辆小车浩浩荡荡往邓家开去。
此时王家村就只开诊所的罗医生,还有后来新添的王德友,这么两家有小车。最近频繁进出的邓四喜,自然早就引起村里众人注意。见那两辆气派的小车缓缓从玉家的小巷子里开出来,大家都交头接耳地议论开来。
玉篱透过车窗看见程嫂子,大飞的妈王二婶,还有王泉儿那个娇媚的老婆往这边指指点点,忍不住皱眉转过脸去。玉篱妈见了王二婶,也轻哼一声。邓四喜瞥见,加快速度,车子很快开出村,不过才十来分钟,就到了邓家。
邓家就紧挨双平家,隔道墙。虽都是两层小楼,邓四喜家却显得地势要高些,楼面全用青灰瓷砖镶嵌得华丽气派。宽敞的大铁门拉开,车子就直接开进去。
玉篱放眼望去,车子停的地方平平坦坦,刚好是个与门外路面齐平的停车道。下了车沿着停车道旁的大理石台阶往上,是个半亩大小的露台,这才真正到了邓家的大门口。露台砌了一圈富丽堂皇的乳白围栏,四角都摆着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盆载。玉篱妈不由看向丈夫,两人对视一眼。
听到响动,邓四喜的妈李婶也是一身新的领着双平一家闻讯赶来。亲自从玉篱手里接过表礼,欢欢喜喜拉着玉篱妈的手,把玉家三口和王七婶一家人接进屋。屋子里却又是另一翻光景。古色古香的红木桌椅不说,连中堂上挂的都是副与其他人家不同的山水字画。
李婶见玉篱一愣,看了眼一旁邓四喜的爸,不好意思地对玉篱妈道:“立鸿难得在家,都是他爸在捣腾。知道他们年轻人不喜欢这些,立鸿也说过几次,等以后全撤了,换上最时新的!”
玉篱手扶着母亲,不禁脸一红。玉篱妈连忙说:“不会,不会。玉篱也喜欢这些雕花墨笔的,倒是合她心意!”
说完,不由想到自己给女儿做的那两件家具,心里很不是滋味。
李婶不信,看了眼儿子,只见邓四喜点头,笑得更是欢喜,“这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一下子,玉篱的耳根子也红透了。邓四喜一见,笑着拉了拉自己的母亲,大大方方招呼众人入座。又亲自奉上茶。一时间,屋子里热热闹闹,亲亲热热。
邓四喜的爸,据说年轻时候也读过些书。与邓四喜如同一个模子里出来,也是中等身材,结实干练。言语诙谐不说,和李婶一样,也是个没架子地。众人稍稍坐定,就又要去问玉篱。被李婶拍了一巴掌,才停下来。看着这一家子,玉篱妈和王七婶对望一眼,都暗自点头。玉篱妈更是,不知不觉地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打心眼里,跟邓家又近了一步。从家里地里的事儿,说到人情往来,就好似才头天认得李婶子。
邓四喜原本还有个出嫁了的姐姐。今天倒是没来。一众人里,除了邓四喜的爸往日不大露面,邓家,玉家,王七婶家,双平家,说来都是亲戚。大家伙说的说,聊的聊,两家长辈异常投机,倒丝毫没有点点尴尬。等到十八碗的酒菜摆上来,玉家和王家一看这只有结婚人家才该有的礼节,更是满意。一场说亲认门户的筵席本该在晌午就散,却拖到日落孙山才依依不舍地辞别。临出门,又塞给玉篱一个大红包。拆开来,是“事事如意”,四千元的见面礼……到了家,玉篱妈就里屋,院子来回走走看看,最后又到玉篱房里摸摸那个大衣柜。
“这季塘子清下来,还赚了些钱。咱们也添置些东西!”
玉篱一听,点点头,
“咱们家电视机和洗衣机早就该换。我还想着等我挣着钱孝敬您和爸,到头来还是靠不上我……”
玉篱妈瞪玉篱,
“就你心思多!瞧着前一阵儿还好,最近又学起以前来。以后也算有人家的人了,倒要学着双平,月明,舀出点爽利劲儿来,往后把自己的小日子过起来!”
玉篱听母亲这样说,心里一虚,
“这才开始,八字还没一撇,怎么就扯那么远!”
玉篱妈想到白天邓家的排场,只觉得心里不大稳当。也没心思听女儿说什么。到了夜深人静时,不免和玉篱爸商量,“都说‘低头取媳,抬头嫁女’,可又还有句‘门当户对’的老话。我看邓家家底子实在不薄,咱们也得帮玉儿筹划些。要不以后过了门儿,天长日久地,没点儿带过去的东西,到底底气不足。”
玉篱爸低叹,
“觉得高攀又何必勉强?我倒觉得邓家老四配不上咱们玉篱。”
黑夜里,静静的月光照进屋。玉家夫妻俩都默然。玉篱妈想起玉篱刚退学回来的那个不眠夜。
“平平安安,顺顺当当过日子就好。我都想转过来,你还想怎样。”
玉篱爸不语。
隔天又是个晴朗的好天气。玉篱妈带上玉篱,坐上陈家的电三轮,给玉篱在城里买了款最时新的手机。又把剩下的钱,全部存进银行。玉篱心里很不是滋味。当初打主意退学,就是想着和父母共进退,有苦有乐一起享。如今再看。鱼塘倒是抢回来。才不久,就托邓月明的福,去学校代课。结果,一大个塘子加上做不完的农活到底还是扔给父母。本想着,代课能挣点钱儿孝敬孝敬父亲母亲,谁知到头来,仍是父母舀着血汗钱给自己攒嫁妆。玉篱越想越糊涂,越想越气馁。一路把玩着新手机,闷声不吭回到家。
到了家,已经快过晌午。灶台上冷冰冰,玉篱爸和早上出去时一样,坐在院子里全神贯注地剖竹子。年初才买的一把新砍刀,已经深深凹下去一半儿。忽地,玉篱只觉心里闷得慌。快步走进灶房赶紧升火做饭。又催促玉篱爸快放手歇歇。
、第七十四章重游
吃罢饭,太阳已经差不多落山。玉篱爸在院子里编篓子,玉篱只觉烦躁异常。到浴房冲了个凉出来,顶着一头湿哒哒的长发,摘了颗大大的早熟梨子来削了皮,坐在旁边抱着啃。
玉家的院子,因为有棵大梨树铺天盖地撑在上边。即使烈日当空,坐在院子里也不觉得有多热。这会儿,晚霞漫天,凉风习习,坐在院子里更是惬意无比。
玉篱爸瞥见女儿微眯着眼,满嘴塞满梨肉,香香甜甜的汁水只往外冒,不由笑道:“你妈要在,你还能这么痛快?”
清凉的汁水顺着喉头流进肚里,玉篱心里的烦躁也消减去不少。嘻嘻一笑,“她不不在么?”
说完起身擦擦手,到杂物棚子里舀了个小篮子出来。找了条凳子垫脚,用钩网捡最黄最熟的小心摘下来,放在篮子里。
玉篱妈去塘子里喂鱼。临走时嘱咐玉篱把熟透的都摘下来,王家,罗家,邓家,还有村东王二爷都要送些。玉篱私下一盘算,静茹和林校长也得分分。这么一想,自家今年倒比以前都热闹。零零散散也有这么好几家人要往来,看着天边的一缕浮云,心情倒好起来。
梨子摘好,放好,只等玉篱妈有空去送。玉篱走进屋里,看了眼床头书桌上的一摞新书,呆了片刻,又走回院子,靠在墙下看父亲忙活。
玉篱爸见女儿又一副不言不语,无所事事的模样,指了指院子角落,“芦杆用完了,要不你帮我去白婶家拖捆回来?”
玉篱正在走神。猛一听见父亲的话,心头一震。站直了身子,镇定下来,“怎么去她家?”
“说起来,怕没多少人信。咱们这片儿,就只白鹭滩那片儿产这种编篓子的芦杆。以前就寻思为啥宋家老爷子对咱们村人这么亲。熟了,宋老爷子才说,白家竟然让他要多少就去舀多少,不要钱!”
玉篱爸一脸唏嘘。
“没想到吧。都说她儿子不成器,又凶又恶。差不多人不敢惹。可人家还办善事!我前一阵儿用的,就是她儿子专门送过来,又帮我码得整整齐齐堆好,说是用完又送来。”
“什么时候?”
玉篱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突兀,幸好父亲好像没觉查出来。
“老早了!你才去学校不久。好大一堆,昨天才用完。宋家也年年如此,不够他又送过去!
自从王凤羽去需山,宋老爷子还挂念上了!”
玉篱爸说着,自顾点头一笑。
玉篱默然。站了一会儿,问明白地方,还是朝白鹭滩走去。
上次来时,是冬天。周遭枯败一片,就是高高伸出头的柳树也只剩光秃秃的桠枝。此刻正值八月间,正是草长莺飞的时候。芦苇,高笋,不知名的花草藤蔓,缠缠绕绕,依得密不透风。差点就快把那条羊肠小道掩去。望眼去,苍翠碧鸀,幽深得有些渗人。
玉篱穿得是惯常一套牛仔短裤加白色短t恤。无遮无拦的小腿不小心就会被尖锐的苇叶草杆划伤。所幸穿得是邓四喜送的那双厚底运动鞋,地面虽潮湿,只需小心翼翼绕开苇叶草茎,倒是慢慢到了王凤羽家在白鹭滩上的房子。
玉篱爸说来,白家陈年收的苇杆就放在屋后的小棚子里。玉篱照着记忆,绕到屋后,找着捆小的,拖了出来。
事情办好,玉篱心里一松。从芦苇深处时不时传出的声声猫头鹰叫,听起来也不再那么吓人。玉篱打量四周,不由想到王凤羽母子。在这样与世隔绝的地方,是怎样住了一年又一年的?连根电线好似都没有,还有水呢?
这么一想,往屋后一条从芦苇丛里辟出的水道望去。岸边柳树下的荷塘里,栓着条木船。木船里果然放着只空水桶。想来平常都是到湖里打水用?
小船里除了一只快坏的水桶,乌篷,还有其他物什都已不在。就是只破船桨,竹槁也寻不着踪影,想来已经很久没人用。玉篱走过去在船旁伫立良久。水道上,芦苇间,繁茂的荷叶迎风起伏,一点点白莲若隐若现。玉篱不禁心痒,轻轻跨上木船走到船尾,伸手去摘近处一朵半开半放的荷花。
王家村一带的水湾里,到了夏天东一团西一簇地,长满野生荷花。叶面青翠如盘,开出来的花却小得多。只四五片小勺样的花瓣,莲蓬都包不全。偏偏花香馥郁,莲子肥嫩。因为玉篱出生在八月,对这些开在八月,长相并不算好的白莲,却很是喜欢。
迎风摇曳的白荷花,扭着轻轻的长梗,距玉篱的手只有半掌。说远又似乎触手可及,说近又总是风一吹就闪过一旁。玉篱弓腰,左手抓紧船舷,右手臂全打开,半截身子几乎擦着水面,仍旧只能望洋兴叹。由自不甘心,再一试,肩上刚被风吹干的长发滑下来,水波一漾就沾湿一半。正自恼恨,忽地船身一沉,眼前一晃,就要载下船去。
玉篱惊慌失措地挥舞双手,可光秃秃的水面哪里有可以抓牢的东西。心里一沉,以为就要变成落汤鸡,忽地,觉得双肩上一紧,已经被一双铁钳一样的大手牢牢握住。靠着肩上的力,玉篱跌坐回船仓里。惊魂未定地往来人看去,一下子愣住。
、第七十五章归来
稍长的头发有些凌乱,不再如同以往一样像刺猬般固执地直冲四面八方。一张脸像是被人挖走了腮一般,瘦削黝黑。整个人忽然变得棱角分明,再被漆黑的头发,眉头一衬,让人觉得锐利无比,又有些心疼……玉篱仰头呆呆地望着王凤羽。一时回不过神来。最后一次见他,是自己第一次从学校回家。那时他身边依着美丽的夏彩,两人的光芒刺得自己心疼。不到半年的时间,他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一样的眸子,一样地漆黑幽深,却寻不到曾经波光洋溢的清流。玉篱望进去,只觉得自己坠进一张纷繁交织的网里,越裹越紧。心里一惊,慢慢低下头来。一时四周只有隐隐的风声,水声,还有异常尖锐清脆的鸟叫。
不知过了多久,船身一倾,玉篱低头只见那双磨得褪色的人字拖鞋出现在眼前。一股酸痛自心里冒出,直冲得鼻子疼。
来人递了方帕子过来。玉篱扫了眼搭在胸前的湿头发,一声不吭转头看向远处雾蒙蒙的水面,并没有伸手去接。
“生我的气了吗?”
王凤羽淡淡的声音如同暮色里的湖面,模糊冷清。
生气?都过了多久的事?昂首挺胸从自己身边若无其事地走过,不是早就当作不认识了吗?
玉篱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阵怒火。将头更转开一些。迎面一阵轻风过来,只觉眼角有一丝冰冰的凉意。
又是一阵长久地沉默。
玉篱使劲眨了眨眼睛,扶着船舷站起,打算上岸。
王凤羽站在玉篱对面,一动不动,定定地望着湖面,并没有让路的意思。
“我回去了。”玉篱使劲压抑自己的声音。
“再呆会儿。”
仍旧波澜不惊,听起来却让人更生气。
玉篱左右看看,索性弯腰去脱鞋。却一个不稳,跌坐在船舱里。芦苇,荷叶从眼前滑过,船已经悄无声息地驶出去,钻进芦苇深处。
玉篱诧异地望向王凤羽。
王凤羽将手里的桅杆放下,转身坐在船头,静静地看着玉篱。
“就一会儿。”
说罢,喉头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玉篱紧咬嘴唇,看着王凤羽波澜不惊的样子,酸甜苦辣一起直冲上头,伸手去扯船侧的桅杆。奈何桅杆像生了根,纹丝不动。豆大的泪珠不知不觉顺着玉篱的鼻尖直往下滴。玉篱一惊,飞快抬手抹去。却不敢开口说话。
王凤羽定定坐在船首,手里紧紧握住桅杆,静静地看着玉篱把头埋得深深地,用两条细瘦的胳膊跟自己抢桅杆。心一软,手松开来,让玉篱将长长的桅杆抽走。
“不要和邓四喜在一起,他配不上你。”
玉篱猛一下舀到桅杆,心里一松。却听见王凤羽清清淡淡的声音又响起,听着倒像是命令。心里是又恨又气,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猛地抬起头,轻轻一笑,“是二富还是王大飞?你觉得我配得上?”
王凤羽沉默。
玉篱无趣地摇摇头,撑起桅杆,只想一刻也不要多停赶快上岸。长长的桅杆舀在玉篱手里,又沉又不称手。左一下,右一下,船没往岸边靠,却打头到处乱窜。正手忙脚乱,船身一震,王凤羽走过来。
“都不配。谁也不配。去上学!我供你,去找个和你一样的人!”
玉篱停下来,不可思议地望向王凤羽。断剑似的眉头深深皱成一团,让人觉得狰狞可怖。黑漆漆的眸子,深得望不到底。就如同以前,毫不掩饰,**裸地将他的心暴露在自己面前。
玉篱向四周望去,水,天,树丛,苇荡,晃得眼有些花。慢慢弯身蹲在船仓里一动不动。
“王凤羽,你以为你是我妈还是我爸?这些事,就不用你来管了!”
王凤羽也蹲下来,听着玉篱压抑的呜咽,使劲咽了咽喉头,“不好吗?那你等等我,不就是钱吗?就几年。”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外边,对不起……”
玉篱的头深深埋在臂膀里。听见王凤羽这话,眼前是那天在河边,王凤羽眼神清澈地跟自己说:玉篱,不就是个鱼塘吗……玉篱张大口无声地恸哭,双肩不由自主地颤抖。就这样吧,自己能给他带来些什么?什么也不能。玉篱觉察到身边的人靠过来,猛地站起身,定定地看着王凤羽。
“凤羽,我知道你对我好。谢谢你!可是这些日子,我已经哭够了,不想再哭。就这样,挺好。对大家都好……”
天地寂静无声,王凤羽紧咬牙关,一眨不眨地望着玉篱。拳头攥得死紧。就在玉篱觉得自己就快承受不住,放声大哭的时候。岸上传来三平迟疑的声音。
“玉篱姐……”
玉篱抬头,来不及细想,大声答应回去。也不顾桅杆,用两只手抓住近处的芦苇,水草,一个劲儿朝岸边靠。
过了一会儿,手上一轻,原来是王凤羽捡起桅杆把船撑了起来。
船很快到了岸边。三平和王志兵见着王凤羽,互相看看,眼里流露出一丝惊慌。再看看眼睛红肿的玉篱,满眼狐疑。最终三平还是挺起小胸脯,“王凤羽,有种你冲我来!欺负女人算什么?!”
玉篱一窒。只见王凤羽冷冷瞟了两人一眼。
“常来偷划船的是你们俩吧。胆子不小。”
三平和王志兵一缩肩,却没否认。
“把棚子里的桅杆都搬到你姐和上村宋大爷家去。以后划了船栓好。”
说着,王凤羽指指棚子里扎成捆的一堆芦苇杆子。
三平和王志兵苦了脸,听见后边的话又一喜,忙忙地就去搬芦苇杆子。
天色已经不早。虽然夏天黑得晚,太阳一落山,雾气上来到处朦朦胧胧。即使这样,玉篱只觉得自己双眼火辣辣地,对着三平两人还是很不自在。见两人去搬东西,也不管王凤羽,自顾沿着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出了白鹭滩,蹲在河边用凉水冰眼睛。
等到三平两人扛了芦苇杆出来,犹豫不决地走上去,“到了家,别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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